《斯年无知意》 第一章 “姑姑,我考虑好了,我愿意离开沈家去国外和你一起生活。” 电话那头,姑姑的语气里满是欣喜,殷切叮嘱着。 “好,知意,我马上给你安排签证,大概还要一个月。趁这段时间你和朋友同学们多聚聚,等定居新西兰后你们估计很难再见面了,好好聊聊道道别。” “尤其是你小叔,他把你从小养到大,养育之恩没齿难忘,你可要好好谢谢他。” 许知意低低应了几声。 电话挂断后,她起身从阳台回到客厅,下意识地看向桌上摆着的那张合照。 照片里,天边晚霞烧成火,给两个人脸上都镀上了一层暖光。 十七岁的沈斯年站在秋千架下,笑意盈盈地推着七岁的许知意,她的裙角在风中飞扬着,拂过花园里的郁金香。 哪怕已经过去这么多年,许知意依然记得拍下照片那天,她有多开心。 只可惜时移世易,她和沈斯年,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想到这,许知意眼里闪过一丝感伤,移开视线看向远方,看向更为遥远的从前。 许家和沈家世代交好,沈斯年比许知意大了十岁,论辈分,她从小叫他一声小叔。 许知意七岁那年,许父许母因为飞机失事意外丧生,沈斯年将她带回了沈家,养在身边。 许是心疼她幼年失怙,他时时刻刻都把她带在身边,样样亲力亲为。 天天给她讲故事哄她睡觉,上下学亲自接送风雨不歇,但凡看见新奇有趣的玩意儿都买给她,少年就这样一天一天,一点一点,将带回来的小豆丁养成亭亭玉立的小姑娘。 因着他这份温柔细致,许知意从小就黏着他。 等到了少女春心萌动的年纪,她更是理所应当、不可自拔地喜欢上了这个陪着她长大的男人。 许知意十七岁那年,沈斯年按照惯例给她举办了一个大型的生日宴。 席上,他喝多了酒,她扶他去休息。 看见喜欢的人就在眼前,她忍不住低下头亲了他。 下一秒,沈斯年睁开眼,直接把她推到沙发的另一头。 许知意不解其意,只觉得这是天赐的良机,趁机和他表明了心意。 但在沈斯年眼里,这些通通都是违背人伦大逆不道的话。 他觉得荒唐,生了一场大气。 “许知意!你知不知道,我是你小叔!” “我是叫你小叔,可我姓许,你姓沈,我们本就没血缘关系。” 见她依然执迷不悟,沈斯年沉下脸。 “我比你大十岁整!你才十七岁,根本分不清亲情和爱情,也不懂什么叫喜欢!” 许知意一向听他的话,但在这件事上,她分外固执。 “所以你是觉得我太小才拒绝我吗?没关系,我也会长大的,我会证明给你看,我分得清爱情,懂什么是喜欢的!” 这一场争执到最后是怎么结束的,许知意已经不记得了。 但自此以后,每逢她生日,她都会跟他告一次白。 沈斯年每年都会拒绝她一次,但她从没想过要放弃。 一个月后就是她二十一岁生日。 但今年,她不打算再告白了。 因为一个月前,沈斯年带了女朋友回来,介绍给她认识。 许知意心底一片凄然,却还是强忍着眼泪问他,是不是想用女朋友刺激她,让她死心。 沈斯年淡淡看了她一眼,语气冷淡无比。 “不要这么自作多情,我年纪到了,交个女朋友而已,再正常不过。” 他眼里那些从容自若深深刺伤了许知意。 她哭了一整夜,脑子里纷纷乱乱的,一直回想着这些年来发生的事情。 天亮的时候,远在国外的姑姑发了消息过来。 “知意,你想不想出国和我一起生活?” “其实许家刚出事的时候,我就想带你走的,可那时候我的事业不稳定,又碰上了产后抑郁,一时有些自顾不暇才搁置了。你现在长大了,留在沈家不方便。姑姑这儿也好起来了,你愿意过来和姑姑一家团圆吗?” 许知意没有回复这条消息。 因为她不想离开沈斯年,想再努力试试。 可这半个月里,他像是在炫耀一般,时不时就带着女朋友孟婉出现在她眼前。 牵手、拥抱、亲吻,做尽了情侣间才有的亲密之事。 昨日夜里,他还留孟婉夜宿,带着她回了房间。 许知意在楼下枯坐到三点,才看见他房间里的灯熄灭,听见里面传来似是而非的暧昧声。 她死死捂着嘴,眼泪无声地落下来,浸湿了沙发。 那一刻,她终于决定要放弃了。 放弃喜欢沈斯年。 第二章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打断了许知意的思绪。 她闻声抬起头,正好撞进沈斯年的眼里。 看见她孤身坐在餐桌前,他下意识地看了看墙上的钟表,马上十一点。 他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但一句话也没说,提步就往楼上走去。 从头到尾,一句问候也没有,冷漠得像陌生人一样。 许知意心底酸涩,但还是忍不住叫住了他。 “小叔,晚饭……” 沈斯年脚下未停,声音很是冷淡。 “和阿婉吃过了,我说过很多次,你不用等我。” 尾音被关门的重响盖住。 许知意的心也随之一震,只觉得眼睛里涩涩的。 以前,沈斯年从来不会用这种口吻和她说话的。 他知道她失去家人后很害怕独处,不喜欢一个人吃饭,哪怕学业、工作再忙,都会赶回来陪她用餐,就连出国也总是即去即回,就是怕她胃口不好,落下什么毛病。 十几年来,从无例外。 可从她第一次告白后,一切都变了。 他开始主动和她保持距离,不停加班出差避开和她见面,也不再给她准备任何惊喜礼物,收回了对她的所有偏爱。 而在孟婉出现后,他看她的目光愈发冰冷,像极了陌生人。 许知意明白缘由,却没有任何办法。 她只能拿起筷子夹着快要冷掉的食物,味同嚼蜡般咽下去。 一桌子各式菜色,她却只能吃出苦涩的滋味。 吃到七分饱,她收拾好一切才走到他房门前,轻轻叩了叩。 沈斯年皱着眉打开门,语气算不上好。 “我不是说过,没事不要来打扰我吗?” 许知意抿了抿唇,十指绞在一起。 “小叔,我想换一个房间。” 沈斯年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却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你想换就换。” 许知意点了点头,默默转身回到卧室。 看着那一大扇落地窗和各式精致的家具、放满了衣物鞋包的衣帽间,她心里生出一丝恍惚感。 这间卧室,是整栋别墅面积最大、采光最好的,以前是沈斯年的卧室。 她搬到沈家这天,他主动把这间卧室让给了她,揉着她的头发说,我们知意是小公主,就该住最好的房子。 如今她就要走了,孟婉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搬进来。 她一个客居的养女,有什么资格住主人才配用的主卧呢? 所以她才提出了换房间的想法,一是为了让出位置,二是为了清点清点物品。 第二天中午,许知意就把所有东西都搬到了走廊尽头的小房间里,这里曾是沈斯年的书房。 把房间收拾干净后,她拿着证件材料下楼,准备去办签证。 路过客厅时,她微微躬身示意,没有像从前那样热切地打招呼。 沈斯年很不习惯她这幅安静的模样。 看着她低眉顺眼默不作声地往外走,他总觉得她好像变了很多,忍不住出声叫住了她。 “外面这么大的雪,你准备去哪儿?我送你?” 许知意已经很久没听到他主动说要送她的话了,一时有些怔住。 “今天是圣诞节,你不是要去约会吗?” 她低声喃喃,沈斯年没太听清,又问了一句。 “什么?” 许知意的手攥成一团,垂下眼眸。 “昨天我在新闻上看见了,你在拍卖行拍了一条几千万的钻石项链,应该是打算在今天送给孟婉姐的吧。” 沈斯年怔在原地,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那是我送给……” 叮铃铃的门铃声打断了他的话。 没一会儿,一身针织小香裙、长卷发及腰、妆容精致的孟婉走了进来,顺势挽住沈斯年的手,语气娇俏。 “斯年,我给你准备了圣诞礼物,你猜猜是什么?” 一切正如许知意所想。 她低下头,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或许是已经打算离开了,再听见他们要去约会,她不像从前那样心痛,只是后退了几步让开路。 沈斯年也没有再解释,牵着孟婉出门,顺便叫上她一起。 “别乱跑,要去哪儿,我送你。” 许知意怔了一下,乖乖应了下来。 “谢谢小叔。” 这一次,她是真心实意谢谢他。 也是真心实意称呼他为,小叔。 第三章 许知意平日并不常出门,多半时间都是窝在画室里。 这暴雪天气她还要出来,引得孟婉也好奇了。 “知意,你又没有男朋友,这个天出门做什么?” 许知意不知如何说出自己要离开的事情,只能随口道:“我……出来办点事。” 反正等下车子开到签证处,他们大抵也该知道了。 孟婉也没有再问,转头和沈斯年聊起今日的安排。 两个人聊得热络,似乎快忘了后座还坐着人。 红灯间隙,孟婉拿出一支口红,要沈斯年给她补妆。 他没有拒绝,捧着她的脸,动作温柔而细致。 眼看两个人快要贴在一起,许知意侧过身,看向窗外飞舞的大雪。 马上要到目的地时,孟婉突然说想回家取一件外套。 看着导航显示只剩下两公里,沈斯年想都没想,直接说不顺路,让许知意另外拦一辆车。 许知意苦涩一笑,没有说什么,独自下了车。 黑色的卡宴疾驰而去,溅起一路风雪。 路上没有任何人影车影,许知意踩着雪,徒步走了两公里到签证处,把材料都交了上去。 等她办完再出来,在门口遇到了高中时的班主任,两个人寒暄了几句。 听见她要移居国外,班主任脸上闪过诧异的表情。 “你出国后,不打算回来了?那你小叔能同意?” 许知意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提起小叔,只能扯了个谎。 “同意了,我和他又没有血缘关系,我也长大了,不能总麻烦他,出国见见世面也好。” 班主任颇为唏嘘地点了点头,一时感慨万千。 “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沈先生对你还真是没得话说。想想你当年参加比赛,被几个外校人举报污蔑抄袭,你小叔那时候阑尾炎犯了,刚从手术台下来就赶到比赛现场给你撑腰;你在学校摔倒了,你小叔几千万的单子都不要,跑过来送你去医院;你被几个混混纠缠,也是你小叔找人教训了他们一顿……” 听着班主任说起往事,许知意的思绪也被牵引到了从前。 说到最后,班主任握住她的手,殷殷叮嘱着,要她记得小叔的恩情,好好报答。 许知意默默点了点头。 她确实想好了,离开前,要还清他这些年的恩情。 对他而言,最好的报答,莫过于她离开的消息吧。 那样,他就再也不用担心,她会一直就缠着他不放手了。 到家后,许知意换掉被雪浸湿的衣服,坐在书桌前开始算账。 她在沈家住了这么多年年,每年每月的花费都留心过,很快就估算出了一个大概值。 除了具体用度,还有许多隐形花费不好计算,她便打算以这个数值的三倍返还。 上午,她已经把从前沈斯年送给她的所有礼物都整理了出来,通通都挂到了交易网站。 随后,她联系了房产公司,把许家老宅挂了牌子。 做完这一切,她如释重负地躺在床上,手机突然震动了几下。 打开一看,是孟婉发来的十几张照片,和一条消息。 “知意,我和你小叔要去夏威夷玩几天,你一个人在家要听话哦。” 都不用点开,许知意就知道照片上是她沈斯年秀恩爱的照片。 毕竟自从两个人公开关系以后,每次约会,孟婉都会发一堆这样的照片。 从前她看见这些照片会难受到失眠,哭得双眼红肿。 可现在的她已经决定只把沈斯年当亲人看待,不会再被孟婉刺激到了。 至于她是有心还是无意,许知意也懒得去猜了,很平静地回了一句话过去。 “好,玩得开心。” 第四章 五天后,沈斯年带着孟婉回来了。 一进门,许知意的视线就被她脖间那条耀眼的项链吸引了。 她只看了一眼,就垂下了眼眸。 自己没有猜错,那条项链果然是送给她的。 那当初沈斯年的欲言又止,又是想说什么呢? 在沈斯年面前,孟婉待她一向亲热,主动上前拉住她的手。 “知意,这几天一个人在家肯定很无聊吧,我买了很多东西,你来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说着,她一边脱下外套,一边拉着她那一堆盒子前走。 许知意摇着头连番拒绝,孟婉嗔怪着看了她一眼,语气意味不明。 “你客气什么?就当未来小婶送给你的礼物,好不好?” 听见小婶两个字,许知意不自觉地抬起头,一眼就看见了她肩颈处那一大片吻痕,心头微微一震。 孟婉发来的照片里,有一张镜头正对着酒店的大床,她那时候还不明白拍这个干什么。 现下看到这些暧昧的痕迹,她瞬间心领神会,垂下眸不再说话。 孟婉一边帮她拆着盒子,一边说起了今晚的宴会。 “斯年,沈小姐的成人宴,咱们把知意也带过去吧,她们年纪相差不大,应该聊得来。” 听见晚宴,许知意怔了怔。 自从父母亡故住进沈家后,沈斯年没有带她出去参加过任何宴会。 无他,只是有些人喜欢背地里嚼舌根,说她是个寄生虫。 这一次,沈斯年仍是摇了摇头,没有同意。 孟婉抱着他的手就开始撒娇,说她一个人去无聊,非要许知意陪着。 沈斯年没有再坚持,无奈却宠溺的答应了下来。 看着两个人亲昵的样子,许知意低下了头,嘴角勾起一丝浅浅的笑。 在沈斯年的世界里,孟婉还真是一个特别的存在,他会为她放下从前坚持的所有底线。 看来,小叔是真的喜欢孟婉。 只要他能幸福,哪怕陪在他身边的那个人,不再是她,她也能放心离开了。 宴会上觥筹交错,迎来送往。 许知意一个人站在角落里,看着替孟婉喝下了无数杯酒的沈斯年,默默喝着手上的果汁。 几个女孩笑着走过来,不小心把红酒泼到了她身上,连连道歉。 她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准备自己去卫生间清洗一番。 临走前,她把手机和包包递到了沈斯年手上。 十分钟后,等她再回来时,却看见他皱着眉望向她,语气怪怪的。 “你姑姑刚刚打电话来,问你有没有空,我说你在忙,她就说晚点再拨过来。” 听见姑姑两个字,许知意整个人都绷了起来。 好在没听到出国的事,她的神态才放松了许多。 沈斯年自然注意到了她这异常的情绪,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你和你姑姑,是什么时候联系上的?” “两个星期前,她要我寄一些爷爷奶奶的照片过去。” 许知意随意找了个借口,沈斯年像是松了一口气,没有再怀疑了,侧过身替孟婉整理乱掉的发型。 她也拿回来手机和包包,转过身准备回角落待着。 下一秒,高高垒起的香槟塔被人碰倒,直直冲着正前方的许知意和孟婉砸下去。 “小心!” 沈斯年离得最近,下意识地把两人中的孟婉率先拉到了安全地带,护在怀中。 砰!!! 一声巨响,香槟塔轰然倒塌,将站在原地来不及反应的许知意重重砸倒在地。 碎玻璃碎片四下飞溅,许知意倒在地上,鲜血倾涌,很快就染红了白色礼裙,看上去很是骇人。 这突然的变故把在场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孟婉虽然没有受伤,却吓哭了。 看着地上满身是血的许知意,和怀里被吓哭的孟婉,沈斯年只犹豫了一会儿,便再次作出决定。 “你送她去医院。” 他交代了一旁保镖,而后一把抱起孟婉,走了出去。 直到两个人消失在视线里,许知意才在满是怜悯的视线里,跌跌撞撞的站起身。 等她处理好伤口到家时,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医生给她缝了十几针,而后安排住院,她拒绝了,拿了点药就回来了。 沈斯年还没有回来。 她关了灯躺在床上,盯着漆黑的房顶发着呆。 身上各处传来的火辣辣痛感让她难以成眠。 辗转到三点,她才微微眯上眼。 突然,客厅的灯亮了。 沈斯年整个人身上充斥着酒气,脚步踉跄地上了楼。 他没有回卧室,而是走到了最末间,他曾经的书房,轻轻推开了房门。 许知意睡觉时并不老实,翻了个身扯到了伤口,在梦里轻哼了几声。 而这轻微的声音被沈斯年捕捉到了。 他循着声音源头走到床边,俯下身把床上的人圈在怀里。 一只手拨开她的睡衣,按上纤细柔软的腰。 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直接吻了上去。 第五章 许知意睡得不深,很快就被这动静惊醒了过来。 男人衣领处传来的熟悉的古龙香水,让她很快确定了他的身份。 小叔? 他怎么会突然冲进来吻她。 她浑身一震,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沈斯年哑着嗓子,混杂着灼热的呼吸声,“阿婉……” 那一刻,她浑身一僵。 而那扑面而来的酒气,更是让她明白了此刻的处境。 小叔这是,喝醉酒把自己认成孟婉了。 就这一下失神,沈斯年双手渐渐往下。 她整个人明显慌乱起来,一边按住那只在她腰间作乱的手,一边想要推开他,语气里满是焦急。 “小叔,你认错人了,我是知意!” 沈斯年许是醉得听不明白话,又或是她的挣扎激起了他的控制欲。 他的吻愈来愈凶,含住了柔软的唇瓣,轻轻啃噬着。 许知意几乎快喘不过来气。 她急得眼泪流了下来,不禁打湿了纱布,还落在伤口上,掀起一阵密密麻麻的痛。 “小叔,你弄疼我了,我的伤口好痛……” 不知是酒精起了效用,还是她的呼喊产生了作用,沈斯年身子微微一僵,松开了钳制着她的双手。 她连忙往侧边翻身钻了出去,连鞋都顾不上穿,噔噔地跑到客厅,裹着毯子直到天亮才勉强睡着。 第二天下午,她一睁开眼,就看见了身前一脸神色莫辨的沈斯年。 昨夜的事情涌上脑海,吓得她直接缩到了沙发角落。 看着她的动作,沈斯年眼里闪过一丝冷意。 “昨天晚上,是你把我弄到你房间的?” 许知意被他问懵了,正要解释,却看见他又拧起眉。 “这种心思,以后不许再有。不然你就搬出去住。” 看见他一脸笃定,许知意把那句涌到嘴边的“是你醉了”咽了下去。 有过偷吻的前车之鉴,不管她现在怎么解释,他应该都不会相信的。 所以她放弃了解释,乖乖闭上了嘴。 地板上照出两个人的影子,许知意看见对面的影子疑似抬起手,忍不住抬起头。 沈斯年的手堪堪停在她的颅顶上,看起来似是要摸摸她。 许知意整个人直接僵住了,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小时候,每次她思念家人,哭得喘不上气的时候,无数次难过落寞的时候,沈斯年都会摸摸她的头,温柔安抚着。 这几乎成了他和她心照不宣的暗号。 可从她十七岁以后,他们几乎没有了任何肢体接触。 她紧张到呼吸都要停滞了。 下一秒,沈斯年抬高了几寸,从她身后的柜子里取出一瓶红酒。 原来一切都是她多心了。 许知意自嘲一笑。 因为急着出售,先前挂售的东西和老宅都低于市场价,所以陆陆续续很快都卖了出去。 卡里共凑了九千多万,离她想象中要还的数额还差几十万。 不久后她就要出国了,剩下的时间不多,这笔差额不好筹集,她是学画画的,虽是新人,但这些年也拿了不少奖,业界也算有名,故而打算办个画展,来卖画。 她一人之力很难短时间办成,她便去求了沈斯年。 正好在旁边的孟婉听见后,脸上闪过一丝惊讶,笑着走上前。 “刚好,我也在筹备画展,不如一起吧?” 许知意看向沈斯年,见他没有异议,就答应了下来。 五天后,两个人的画展同时在美术馆举办。 孟婉学画十几年,第一次举办大型展览,因而沈斯年格外上心。 他直接把几百个平方的正厅给了她,费尽心思装点一新,还动用了各种手段宣传。 所以开展那天,来参展的社会名流、文人大拿直接刷新了美术馆的客流史。 而被安排在侧厅的另一场美术馆则没有那么幸运了。 十来个平方的房间里挤了近一百张画,逼仄到人都挪不开身,压根没有人进来参观,更不要说拍卖了。 她站在门口,遥遥看着远处的热闹场景,眼里满是失落黯然。 几个来帮忙的朋友正想安慰她,房间里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知意,出事了!” 第六章 有人在网络上曝光了一桩抄袭案件。 而涉事主人公,正好是今天举办画展的许知意和孟婉。 看着手机上热心群众做出来的调色盘,两幅画从画面内容到构图色彩,可以说的上是一模一样。 很快,#新人画家许知意疑似抄袭#的话题就登顶热搜,引起广泛热议。 几个朋友围在她身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怎么可能是知意抄袭啊?这画上的校服就是我们高中的,他们眼瞎吗?” “就是就是,这个女孩就是知意本人啊,我们都能作证!” “分明是这个孟婉抄袭,她抄袭还有脸了。” 许知意还保持着基本的理智,飞奔着回家,想要拿出底稿自证。 一路上,她的脑子里乱糟糟的,回忆起当初作画时的场景。 那一年,她十八岁,沈斯年不再接她放学。 她拿着年级第一的试卷回家直接冲到了书房,想展示给他看让他开心。 房间里静悄悄的。 沈斯年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她放轻脚步走到他身边。 夕阳的余晖打在他的眉梢眼角,熠熠金辉下,他看上去像不可侵犯的神佛。 许知意一意孤行,要做那个把他拉下神坛的人。 所以她拿起那张试卷盖在他脸上,轻轻吻了下去。 沈斯年被她惊醒,又训斥了她一顿。 她却并没有把这些责骂放在心上,转头就把这幅画面画了下来,悉心收藏了多年。 如今她已经放下了他,又急着用钱,就把这幅画放进了展览的作品中。 却不想竟成了一道指向她的污点。 到家后,许知意把所有能想到的地方都翻了个遍,却没有找到任何底稿的影子。 她这才有些慌了,苦苦回想着还有哪儿没搜过。 手机叮咚一声,朋友发来了一个链接,要她赶紧看看。 她轻轻一点,孟婉的脸就出现在了频幕里。 看着背后的“新闻发布会”几个字,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直播画面上,孟婉满脸严肃,就抄袭问题进行了一番陈述,把绘画全过程绘声绘色地说了出来。 接着,她拿出了一份底稿,向众多记者和镜头展示着。 “我和抄袭事件中的新人画家许知意相熟,她年纪还小,我相信她不是存心的,只是一时走错了路,我不怪她。” 这场发布会一召开,网上舆论瞬间一边倒。 大量网民涌入许知意的账号进行辱骂,评论很快破了十万。 与此同时,另一条热搜慢慢被顶了上来。 #覃家大小姐与沈氏集团总裁甜蜜拥吻,疑似好事将近# 话题下,视频自动播放起来。 沈斯年开着跑车亲临发布会现场,孟婉笑着跑向他,扑进他怀里。 情侣俩相拥着进了后座,在挡板升起前,镜头拍到了两个人热吻的场面。 两个人恋爱的事情很早就爆了出来,吸引了一大批cp粉,在这条视频下疯狂刷着评论。 “好甜好甜!磕死我了呜呜呜呜!” “为什么升起挡板?有什么是我这个粉头看不得的?” “听说沈斯年是许知意的小叔,现在许知意和孟婉同陷抄袭风波,沈斯年第一时间来给孟婉撑腰,那不就更加坐实抄袭的是许知意了?” 许知意一脸麻木地退出来,看着光速增加的评论提醒,点了进去,发现所有人都在骂她。 有骂她从小不学好的,有骂她没有操守的,有骂她水平低劣的。 更有甚者,连带着她的家人一起骂,说她没有教养,户口本只有一页。 她的手指停顿在这一条评论上,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眼泪一滴滴砸在屏幕上,模糊了字迹,却模糊不了她心中的痛。 她拨通了沈斯年的电话。 第七章 第一通,他没接。 第二通,他还是没接。 她一通一通的打过去,直到第九通,那边才终于接通。 听到那边沉稳的呼吸声,她忽然想起读高中时,她被人污蔑抄袭,孤立无援之际,她也是这样一遍一遍的拨打着他的电话。 那时候,他只说了一句话:“别怕,有小叔在。” 可如今,她却颤抖的问出:“我那幅画的底稿,是你拿给她的吗?” 沈斯年没有丝毫犹豫,坦然认下了这件事。 “是我。” 电话里传来长长的呼吸声,话音里带着明显的颤音。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沉默了几秒,沈斯年才开口。 “这幅画本就不该出现在世人面前,更不该冠上你的名字,你不知道吗?” 原来还是在害怕被人察觉。 原来还是在担心她对他怀有非分之想。 许知意嘴角咧开一丝惨笑,闭上了满是血丝的双眼。 “可抄袭的不是我,是孟婉啊,你把底稿给她,那我就再也洗刷不掉抄袭的污点!我整个职业生涯都毁了!” “阿婉只是一时糊涂,她不是故意的,你替她背一次黑锅又如何?一开始我要你学画画,不过是为了找点兴趣爱好分散注意力,你不用那么较真。反正我会养你一辈子,你余生都不用为生计担心。” 说话,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许知意仍保持着举着手机的动作,眼神直勾勾地落在前面的镜子上。 看着镜中那张哭得眼睛红肿,憔悴不堪的脸,她突然有些不太能认出自己了。 这还是她吗? 她也不太认识沈斯年了。 那还是那个哪怕全世界背弃她,他却会为她背弃全世界的小叔吗? 她已经看不清了。 画展泡汤后,许知意更坚定了要把钱都还给沈斯年的想法。 身边几个朋友给她介绍了几个能赚钱的兼职,去高尔夫球场做球童,在高端会所做服务员等等。 为了能尽快筹到钱,只要能赚钱,她什么活都接,每天早出晚归看不见人影。 离出国还有一个星期,许知意总算凑够了最后几十万。 她换上服务员的衣服,然后推开包厢的门,准备站好最后一班岗。 好巧不巧,最后一天兼职碰见了熟人。 男男女女一堆人围在一起,似是在玩着什么游戏。 第一轮,沈斯年就输了。 游戏主持人当众念出来他的惩罚。 “和喜欢的异性接吻三分钟!” 一时间全场都沸腾了,纷纷看向了满脸羞红的孟婉。 沈斯年却直接站了起来,越过人群走到场外,一步一步,走到了许知意面前。 包厢里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一片哗然。 就在所有人都搞不清是什么状况时,片刻,沈斯年才掏出怀里的手机递过去。 “拿好,全程录下来。” 许知意忽然预感到了什么,心头微微颤抖。 但此刻,她却发现自己好像没有以前那么痛了,也许是因为真的已经决定放下了,所以,已经再没有什么能伤害到她了。 她一脸平静地接过手机,找到相机举起来,按下了录制键。 他手机的像素很好,虽然灯光很昏暗,但许知意还是能清晰看见画面里的内容。 沈斯年转身回到座位上,将孟婉拥进怀里,俯下身亲了上去。 频幕正上方显示着时间。 三分钟,180秒,一秒不多,一秒不少。 但视频并没有在此截止。 这个拥吻结束后,沈斯年直接单膝跪地,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枚钻戒,语气里满是温柔。 “阿婉,你愿意嫁给我吗?” 他跟孟婉,求婚了! 孟婉具体回答了什么,许知意没听清。 屏幕里的两位主角被人流遮挡了个彻底,四面八方传来的滔天惊叫声和疯狂起哄声涌入了她的耳朵。 她放下手,按下结束录制键。 正好经理走过来,说隔壁来了新客,要她过去帮忙。 她把手机交给旁边的同事,转身离开了包厢。 一步也不曾逗留。 第八章 第八百一十一章化婴三重  战斗果然是最好的提升媒介。 一番战斗,缩短了柳无邪好几日苦功,拿出灵丹,一口吞服下去。 恐怖的灵元,在柳无邪身躯之中流淌。 太荒吞天诀疯狂运转,近乎液体一般的灵气,漂浮在柳无邪的上空。 吞天神鼎形成一个漩涡,将这些灵气全部吞噬进去。 灵液是越来越多,已经多得数之不尽。 大口大口的灵米吃下去,身躯中的道文逐渐粗壮。 数量不在增加,而是变粗。 这是好现象,每一条道文,代表天地法则,以后柳无邪领悟自己的道法,更加简单。 相当于走了一条捷径。 将几十万滴液体,全部倒入太荒世界。 倒入的那一刻,整个天门峰开始躁动起来,姜乐等人刚回去,还没来得及休息,纷纷走出屋子。 “小师弟又在突破!” 姜乐苦笑的摇了摇头,短短十几日功夫,连续突破两个境界,这也太厉害了。 他们却不知道,柳无邪这是厚积薄发,这一年来,一直打磨境界。 南域法则受限,不然他早就突破化婴境了。 到了柳家,遭遇一系列的事情,很难沉淀下来。 现在不一样,柳无邪无牵无挂,所有的心思,全部用在修炼上。 加上境界不高,不过低级化婴境,提升快点,倒也正常。 这就好比孩童,小时候成长极快,岁数大了,生长就会缓慢。 低级化婴境在天灵仙府,那就是婴儿。 得到灵丹的冲击,灵液的冲刷,道文的加持,柳无邪一鼓作气,调动所有真元,冲向化婴三重大门。 “可惜没有神通果,我的神通之力,远远不够!” 柳无邪的真元,他的肉身,他的武技,他的道法,需要极其强大的神通之力才能催动。 如果把武技比作重量,一般人的武技,只有一千斤,而柳无邪的武技,多达十万斤。 当然! 这只是一种比喻,武技自然不能按照斤两来计算。 柳无邪想要催动他的武技跟道法,需要的真元还有神通之力,是常人的十倍乃至百倍。 造成的效果跟威力,同样是常人的十倍乃至百倍。 这就是他越级挑战的基石。 基石稳了,才能一直挑战下去。 当基石不稳,就算他领悟再强大的道法,没有力量去催动,依旧是无济于事。 他的肉身太强大,真气太浑厚,魂海太精纯,道法太精妙,每一种施展出来,都惊天动地。 化婴三重大门,被他以暴力的方式给撬开。 犹如恐怖的洪水,肆无忌惮的在太荒世界咆哮。 真气以飞速上升,境界犹如穿云箭一般,直奔云霄。 不到三个呼吸时间,境界停留在化婴三重巅峰。 消耗了足足五十万枚灵石,这种消耗速度,堪称恐怖。 斩杀九人,柳无邪从他们的储物戒指当中,又获得几百万灵石,现在完全不缺,可以随意的挥霍。 太荒世界还在扩大,来到中神州后,被压缩了不少。 如今又回到最巅峰状态,真气像是海水,潮起潮落。 大海之中,冒出几座山峰,像是凸起的岛屿,这是其他元素之力演化,形成一座完整的世界。 天道神书展开,释放出万丈圣光,柳无邪整个人沐浴在圣光之下,仿佛得到某种洗礼。 一种境界上的升华,让柳无邪身体内部,多了一股儒家之气。 各种知识竟然在融会贯通,让柳无邪很是吃惊。 那些文字不断重叠,形成新的知识,出现在柳无邪记忆当中。 天道神书,记录诸天! 这一次突破非常的顺利,无需打磨,境界水到渠成。 灵米功不可没! 天色一亮,柳无邪匆匆起来,直奔天门台。 境界无需打磨,却需要好好磨砺一番,让肉身跟境界,达到完美契合。 身影翻飞,犹如一道冲天剑气,无边无际的刀光,弥漫整个天门台。 鹤舞九天已经达到巅峰,无法在晋升一步。 包括他的一字斩,已经接近完美,想要提升自己的武技跟道法,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修炼一门新的灵阶刀法。 第二种,提升一字斩的等级,将其进化成灵阶刀法。 不论柳无邪如何完善,天阶就是天阶,灵阶就是灵阶,两者之间,依旧无法逾越。 一字斩无限于接近灵阶,并不是真正的灵阶。 看似接近,其实是天地之差。 天灵仙府灵阶武技,不计其数,只要柳无邪能获取足够的积分,就能换取一本。 目前来说,他还不具备这个条件。 那就只能走第二条路,继续参悟一字斩,让其进阶。 “我需要更多的神通果!” 柳无邪收刀而立,仰天咆哮。 只有更多的神通果,才能增加神通之力,让他的道法不断升级。 道法就好比一本书,每个人领悟的深浅不同。 加持了神通果之后,能领悟到更深层次。 一本上好的灵阶武技,必须要加持强大的道法之力。 神通之力就像是一条通往道法的捷径,可以缩短领悟刀法的时间。 真气,魂力,肉身,法则,柳无邪已经不弱于低级真玄境。 唯独他的道法,有所欠缺! 跟同境界相比,他的道法,任何一名化婴境,都难以企及。 获得的灵米,已经被他吃的差不多了,暂时弥补了他道法的缺失,这也不是长久之计。 道法需要自己领悟,这样太慢了。 肉身离不开道法,武技离不开道法,魂力离不开道法,真气也离不开道法,万物皆法,法则自然。 一直到中午时分,柳无邪从天门台下来,回到住处。 正好这时候奖励也到了,由任务堂的弟子送过来。 “小师弟,昨天的事情,我们今日才知道,没想到你竟夺得七峰第一,斩杀九人,真是让我们大开眼界。” 姜乐走过来,一脸的兴奋之色,昨日的交流会,一定很精彩。 柳无邪能斩杀真玄境,他们早已知晓,在灵田的时候就斩杀李山。 只是没想到,柳无邪当众杀了那么多人,太震撼了。 “没有师父出手,可能我已经死在汇星谷!” 柳无邪苦笑一声,看似风光,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没有师父撑腰,早已死于何长老毒手。 这一点姜乐不可置否! “师弟,这是刚送过来的奖励,三日后祥云洞开启,你一定要好好把握这次机会。” 姜乐指了指桌子上的一枚储物袋,所有的奖励,都在里面。 “谢谢大师兄!” 柳无邪还是感激的说了一句,拿起储物袋,神识进入其中。 一个瓷瓶,一百万枚上品灵石,还有一枚令牌。 瓷瓶里面装着极品灵丹,手持令牌可以进入祥云洞,进入之后,令牌则收回。 接下来几日比较安静,没有人前来天门峰闹事。 柳无邪也落得清静,每日就是修炼。 境界越来越圆满,打算借助祥云洞,突破化婴四重境。 达到化婴四重,应该可以尝试接一些任务,换取积分。 一字斩经过他三日钻研,进步不少,依旧缺乏灵性。 只有达到天玄境,才能创造灵阶法诀,柳无邪的境界远远不够。 三日时间,一晃既过! 早早起来,柳无邪动身下山,三位师兄的身体恢复的七七八八,二师兄的灵智恢复正常。 见到柳无邪,竟然有些小腼腆。 “师弟,到了山下,一切要小心行事,收敛自己的锋芒,我担心天门峰的人,会暗中对你不利。” 下山之前,姜乐再三嘱咐,让柳无邪一切小心。 一洞,三庭,五院的人估计不屑于对付柳无邪,七峰的人那就未必了。 偌大的天灵仙府,更像是一座国度,除了他们这些弟子之外,还有很多坊市,豢养大量的凡人,以及一些杂役人员,负责天灵仙府日常事务。 七峰完全独立,像是七大宗门。 五院也像是五大堂口,各自独立。 三庭像是三大家族。 一洞则是领袖般的存在。 直白一点说,天灵仙府像是几十个宗门凑在一起,资源共享,就看谁的本事更高。 各司其职,各司其责! 各峰弟子好几万,唯独天门峰,寥寥几人而已。 下山之后,柳无邪早就打探清楚祥云洞的去向,建造在天灵仙府一处灵脉上,距离三庭较近。 正常行走,需要大半天路程。 柳无邪一早就下山,下午的时候能进入就可以。 天灵仙府很大,远远超出柳无邪的想象。 路上遇到好多弟子,彼此都不认识。 昨日的事情,只是在小范围流传,那些老牌弟子,压根没当回事。 除了柳无邪之外,五院第一,三庭第一,一洞第一的弟子,今日都会前往,一同进入祥云洞。 他们获得的奖励都是一样。 穿过几重山脉,前面视线陡然开阔,整个山地绿树葱葱,要比外面的植被更加茂密。 而且这里的灵气,明显要好于其他地方,法则更加完善。 猛地吸入一口,神清气爽,在这里修炼,必定事半功倍。 前方出现一座建筑,正是通往祥云洞。 柳无邪大步踏入,正要进入建筑,不远处传来一道厉喝声。 “柳无邪,你竟敢到这里来!” 洪都的声音。 七峰只有一个名额,而一洞则有四个名额,三庭三个名额,五院两个名额。 这么看,七峰的地位,远不如一洞、三庭跟五院。 难怪那些弟子都想加入一洞,待遇明显要好于七峰。 洪都声音很冷,看到柳无邪的那一刻,流露出赤裸裸的杀气。 当日在试炼场,被柳无邪扇了一耳光,这口恶气一直压抑着他。 不杀了柳无邪,道心永远不会圆满。 第九章 奥克兰机场的广播正播报着到达的航班。 隔着很远的距离,许知意就看见正大力挥手示意的姑姑一家。 她小跑着上前看见三张灿烂的笑脸,满心阴郁一扫而空。 “姑姑,姑父!菱菱!” 十岁的菱菱虽是第一次见到表姐,但早就听妈妈说起过姐姐有多好,因而一见面就扑进了她的怀里。 “姐姐,坐飞机累不累?菱菱给你摧捶腿!” 姑父上前接过她的行李,小姑娘伸出肉乎乎的手在她腿上按了起来。 看着满脸天真可爱的表妹,许知意的心都要化了,一把把她抱了起来。 “姐姐不累,倒是菱菱在这等了两个小时,等累了吧?” “等姐姐怎么会累呢?我最喜欢姐姐了!” 说着,菱菱就在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许知意笑得眼睛完成了一道月牙。 姑姑一手把女儿接过来,一手拉起她,语气里满是欣喜。 “飞了十二个小时肯定很辛苦吧,知意,你是想先回家睡一觉休息休息,还是先去吃点东西?” 在飞机上睡了七八个小时,许知意很精神,抬手刮了刮菱菱的鼻子,笑意吟吟的。 “先去吃饭吧,菱菱给姐姐介绍一下有什么好吃的!” “那我知道的可多了!妈妈,可不不可以把我喜欢的都给姐姐点一份啊?” 说说笑笑间,一家三口带着许知意出了机场。 路过垃圾桶时,许知意顺手把手机丢了进去。 姑姑看见她的动作,脸上闪过一丝诧异。 “怎么把手机扔了呀?坏了吗?那拿去修修吧,不然不好联系国内的朋友,也不好联系你小叔了。” 许知意嘴角的笑意浅淡了几分,轻轻摇了摇头。 “以后也不会回国了,朋友同学怕是都不会再见了。我把祖宅卖了,然后把房款都留给了小叔,就当报答他这些年的养育之恩了。小叔马上就要结婚成家了,我毕竟只是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养女,以后再麻烦他也不好,就不联系了吧。” 姑姑闻言一怔,细想她说的也没什么问题,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也好,反正当年沈家出事的时候是你爸爸出手帮的忙,你小叔养你十几年,就当互不相欠两清了,你回到姑姑身边就是回家了,大哥大嫂在天上看见了也会高兴的。” 一提起已逝的亲人,姑侄血亲都有些伤感。 鬼灵精的菱菱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很及时地岔开了话题。 “姐姐,我给你准备了礼物哦!你房间里的东西都是我挑的,我还给你放了好多好多可爱的玩偶,你喜欢嘛?” “菱菱放了哪些玩偶,来和姐姐说说。” 看着姐妹俩亲密无间的样子,夫妻俩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欣慰,姑姑的眼里涌起了泪花。 当年哥嫂刚出事的时候,她没能帮到侄女,心底始终存着一份愧疚。 沈家虽然没有亏待知意,但她也明白寄人篱下难得自由,一直在想办法要把侄女接回来。 如今一家人团圆了,她总算能放下心结了。 往后余生,她会拼尽全力给知意一个温暖的家的。 毕竟她们是彼此在这个世界上,唯一流着相同血脉的亲人了。 第十章 沈斯年在浴室里就听见了外面的吵闹声。 出来后,他一边擦着头发,一边随口问了句。 “有人打了电话过来吗?” 孟婉脸上浮现出一丝紧张,很快否认了。 “诈骗电话,我骂了几句就挂了。” 沈斯年点了点头,拿起沙发上的衣服就要去换。 看见他的动作,孟婉心下一紧,上前扣住他的手。 “后天就是婚礼了,今天,你不留下来吗?” 沈斯年眼里闪过一丝不快,语气冷冽。 “一开始我就告诉过你,一切都只是演戏,你不明白契约婚礼是什么意思吗?放手!” 看着他突然变了脸色,孟婉吓了一跳,连忙收回手。 “我明白了,对不起,斯……沈总。” 换好衣服,沈斯年拿起手机径直出了门。 他抬脚跨上车,吩咐司机回家。 手表上显示八点整,已经错过了和许知意约好的时间。 怕她又一个人躲着伤心,沈斯年纠结了一会儿,还是给她打了一个电话。 等待许久,提示对方已关机。 再拨过去,依然打不通。 沈斯年的眉头瞬间皱起来,发了条消息过去,没有回复。 他转而给管家打了一个电话。 “小姐呢?叫她接电话。” “小姐一个多小时前出门了,提着一个行李箱,可能是出去画画了吧。” 画画?这大半夜的路都看不清,天气又这么冷,去哪画画。 难道他失约了,她又生气了,开始玩离家出走这套了? 想起她这些年来做出来的种种恶劣行径,离家出走,好像不是没可能。 沈斯年胸口生出一股无名之火,直接给助理打电话,要她定位许知意的手机。 助理很快就把定位图像发了过来。 一点开,看见机场两个字,沈斯年脸瞬间黑了。 他攥紧拳头,强行压抑住怒气,吩咐司机转道去机场。 真是长大了翅膀硬了,现在都敢拿离家出走威胁他了! 一到机场,早早收到消息的助理已经带着一伙人把机场犄角旮旯都搜索了一边,现在都等在门口。 环视一圈,没见到想见到人,沈斯年眼底一片阴云。 “人呢?” “没见到小姐,沈总,我已经向航空公司提出申请,要查看近三个小时的航班乘客名单,但可能还要一段时间,您稍安勿躁。” 稍安勿躁? 人在他眼皮子底下跑了,他已经接近爆炸的边缘。 正要发火,别墅电话打了过来。 “先生,不好了!小姐她!她!您还是回来看看吧!” 管家的哀嚎声一传入耳中,沈斯年身上的血气瞬间逆流,整个人直接僵住了。 助理看他脸色不好,立刻拉开了车门,扶着他坐进去,让司机赶紧开回家。 一路上,沈斯年一言未发,嘴唇紧抿着。 助理在一旁连气都不敢喘,心里叫苦连天。 没有人比他们更明白,对沈总而言,许小姐有多重要。 她要是出走了,沈总只怕要掘地三尺,她要是出事了,沈总只怕要让人陪葬! 汽车驶入别墅时,沈斯年的电话又响了,他不耐烦地接起来,就听见了孟婉的抽泣声。 “斯年,我脚扭了,你能来看看我吗?” “脚扭了?怎么不说你死了!” 末了三个字,把刚打开车门的助理吓得打了个寒颤,情不自禁往后退了几步。 她眼睁睁看着他把手机砸到地上,疯了一样冲进别墅里。 第十一章 刻着21的蜡烛已经燃尽了。 白色的奶油沿着桌面四下流淌着,把捆着蝴蝶结的礼盒团团围住。 盒子上面放着一张银行卡,是许知意住进沈家后,沈斯年送给她的。 卡下面压着一张贺卡,左上角还刻有生日快乐的卡通画,上面是熟悉的隽秀的字迹。 第一行六个字,就看得沈斯年咬牙切齿。 等看完余下几行,他怒极反笑,连声称好,语气极为骇人。 “21了,长本事了,好,好,好!” 等他的视线落在红色的礼盒上时,猩红的眼里满是疯狂。 他拿起这份许知意精心挑选、仔细包装的新婚礼物,直接砸到了玻璃上。 碰地一声巨响,整面装饰墙直接裂开。 礼盒被撞得散开,里面的东西滚出来落在地上,粘上了奶油。 客厅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定成了雕塑。 “都死了吗!把人给我找出来!” 一声怒吼,众人瞬间作鸟兽散,慌慌张张地到处跑。 沈斯年只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干了,直接瘫倒在沙发上,抬起手捂住脸。 秘书在一旁战战兢兢的汇报着情况。 “沈总,许小姐的手机定位在告诉移动,她好像在飞机上,我马上催航空公司把名单发过来。” 话音刚落,管家在二楼也叫了起来。 “先生,小姐房间里的东西都不见了!” 闻言,沈斯年猛地站起直奔二楼。 他冲进去,打开衣柜、拉开箱子、翻开密码箱,全都空置着。 把空空荡荡的房间环视了一圈,一种前所未有的惶恐涌上沈斯年心头。 但他此刻还保持着思考和判断能力,迈着大步去了另一侧的主卧,许知意原来的卧室。 一推开门,里面仍是一片空荡。 他整个人瞬间失控了,怒视着管家。 “东西呢?她离家出走,总不可能把所有东西都带走!” 管家被吓得只差要当场跪下来,脑海里拼命回忆着。 “小姐原先的东西很多,搬过去时清理出来很多衣物玩具,说是不喜欢了,我就都丢了。她搬到小卧室之后换了锁,平日里我们不敢打扰她,也不知道里面具体发生了些什么,只知道小姐每次出门都会锁上门,背着一个大包包,说是要去采风。” 原来许知意要离家出走早有征兆,他却一点也没发现! 回想着前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沈斯年直接一拳砸到了墙上。 “去查,查东西都去了哪儿!把她的照片发到全国分公司经理的手上,让他们派人去机场等着!只要看见她,就给我扣住!” 几个人得到吩咐,连忙加班加点开始工作。 一整夜过去,天亮的时候,终于传来了新消息。 “沈总,手下人在两百多个机场守了一夜,没有看见小姐。” 听见这个消息,一夜未眠的沈斯年额头青筋直跳,脸色愈发难看。 慌慌张张赶回来的管家喘着气汇报情况。 “先生,东西都查到了,小姐把所有贵重物品都挂在了交易网上低价出售了,一同出售的还有许家祖宅,共计五千九百多万!” 六千万? 她把所有东西都卖了,要这些钱做什么? 沈斯年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他的视线落在桌上那张贺卡和银行卡时,心头隐隐有了猜测。 他拿起卡丢给秘书,要她去查查里面有多少钱。 秘书的消息,和助理的消息同时传过来。 “沈总,卡里有六千万!” “沈总,小姐的定位停下了,显示位置是,新西兰!” 第十二章 敲击声,左手拿出手机淡淡的说:“你妹妹生日要到了,我给你钱,你去给你妹妹挑新衣服。 我扫你。” 张一中,松了一口气,掏出手机向前两步,让张文文扫了一下:“那可以有。” 张文文:“够不够?” 张一中看了眼数字:“够了够了! 有妈真好。” 张文文头也不抬,淡淡的说:“回头给我补个欠条!” 张一中一愣,夸张的抬高声音说:“我是不是亲生的? 医院抱错了吧?” (张文文抬头,目光接触的一瞬,张一中马上收起表情,不说话。 )余思莲喝了口茶,稳坐钓鱼台:“你乖一点,不然舅妈就去垃圾桶再捡一个听话的,把你换掉。” 张一中说话就要来捏余思莲的脸:“你才是捡来的呢!” 张文文略微抬高自己的声音:“别闹,还不快去开车!” 张一中闻言,摸了摸脸上的疤,做了个鬼脸,朝外踢踏着拖鞋慢悠悠的走。 张文文想了想,起身走到门口对着自己儿子的背影说:“快点去,快点回来,你妹换了衣服好跟你去做笔录,你还要再跑一趟送你妹去给你姑父送饭!” 张一中闻言,朝天伸首手摆了摆,表示知道了。 张文文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想了想,转身对着余思莲:”鱼妹啊,你哥哥看着吊儿郎当不着调,其实是个热心肠,也是有本事的,做了经侦警察也是一份体面的公务员工作。 自从当了警察,从来没有去欺负人,还办了不少经济犯罪的大案要案,警局很器重他。 而且他租的那个单身公寓楼的街上,谁家有个热水管要换,哪个老太太不识字需要领社保,他都会去帮忙,人人都夸他好。 还记得小时候,你被别的小孩子笑话没有妈妈,他就跑去和人打架,结果脸上受了伤,到现在还留了条疤。 他是真的对你好,你明白舅 第十三章 助理从垃圾桶里翻出那个手机时,沈斯年的脸色瞬间灰暗了下来。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许知意的性格。 她说要彻底放下,那就一定会彻底放下。 任凭他是沈斯年,还是许父许母,都再无挽回的机会。 那颗原本还带着一丝奢望的心,在此时彻底沉寂下来。 机场里人来人往,有人携手而去,有人挥手告别。 只有他孤身站在人流之中岿然不动,不知该去往何处。 回去吗?他不甘心。 去见她吗?他害怕亲耳听到那句放弃。 留与不留,见与不见,都成了让他无法选择的难题。 一旁的助理不清楚他心中所想,收到秘书查到的号码后,她直接拨了过去。 “喂?许秋岚女士吗?您好,这边是沈氏集团总部,我们联系您,是想问一问和许小姐有关的事情,您方便吗?”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助理直接把手机递给了沈斯年。 “沈总,联系到许小姐的姑姑了。” 看着她手上的电话,沈斯年迟迟未有动作。 直到电话里传来疑惑的问声,他才深吸了一口气接过去。 “秋岚姐,好久不见,我是斯年,现在在奥克兰机场,您方便出来和我见一面吗?对,这件事先不要告诉知意。” 商量好地址后,他揉了揉眉心,把心头那些复杂的情绪都排解掉,转身离开机场。 到达咖啡馆,他点了一杯黑咖啡。 接近三十个小时没合眼,他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只能靠外物提神。 许秋岚进门后,一眼就看见了他,招手示意。 “斯年?好久不见,成熟了这么多,姐姐差点没认出你。” 两个人上次见面,还要追溯到十几年前。 沈斯年是这一辈里年纪最小的,许秋岚比他大上七八岁,从小就很照顾他,两个人感情还不错。 可毕竟太久没见,期间又发生了这么多事,两个人多多少少都有些拘谨。 微微寒暄了几句,沈斯年率先开口。 “这么晚了来叨扰您,其实是为了知意。您也知道她这些年一直是我带着的,现在她突然要出国,我这个做长辈的心里始终有些不放心,这才跟过来看看情况。” 许秋岚也是做母亲的,自然明白沈斯年的想法,连连点头。 “是,姐姐还要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把知意带在身边养大,我们许家恐怕很难渡过难关。姐姐真的很感谢你,知意现在长大了,虽然养在沈家但没有正式过继,不管怎么说都是外人。你年纪也不小了,马上就要成家,她要一直跟着你,多多少少会影响你的生活,为了她你已经辛苦十多年了,姐姐不想再麻烦你,这才想着把她接过来。” 许秋岚说得诚恳,可落在沈斯年耳里,却不是滋味。 这样的话,他曾在别人嘴里听过无数遍。 十几年里,无论是父母姐妹,还是朋友同事,都劝他把许知意送到新西兰,劝他为自个儿多想想,劝他不要带着这么一个拖油瓶,免得别人说闲话。 可他从来没想过要抛下许知意。 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他都想把她留在身边。 而他此生最大的遗憾,就是早出生了十年。 如果他没有大她那么多,如果他没有过早地感受到世态炎凉,如果他没有被道德礼法束缚住。 那么早在许知意17岁亲上他的时候,他做出的回应不会是推开她,而是抱住她。 从她嘴里叫出来的每一句小叔,对他而言,既是责任,又是束缚,既是庆幸,又是折磨。 他没得选。 第十四章 包厢里沉默了一会儿,沈斯年才沉沉出声。 “在您和外人面前,可能都觉得是我把知意养大了,可对我而言,是知意陪了我十一年。您也知道,我父母忙于工作,上面的哥哥又和我差了十来岁,我从小就是一个人长大的,虽然物质生活不缺,但身边始终是孤单的。” “知意是我看着长大的,她从小就很黏着我,又那么聪明可爱,认识她之后,我整个人都开朗了很多。后面出现了那么惨烈的事,我心疼她,就把她留在来身边。在我心里,知意早就是我的家人了。” 听着他的一番剖白,许秋岚也被打动了。 “是,知意虽然叫你小叔,但你身上担负的,其实是父亲的责任。我也清楚你们亲如家人,所以这么多年都没有去打扰你们。只是一个月前听说你要结婚了,这才联系了知意,问了问她的意见,她起初还不愿意,后来突然想通了,我想着让她出来多看看世界也不错,这才给她申请了绿卡。” 从她嘴里听清事情的来龙去脉,沈斯年心口泛起一丝疼痛。 “您是知意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一家团圆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只是她要来新西兰,旅居、留学都很合适,为什么偏偏选择了移民呢?” 许秋岚以为许知意在出国前,已经和沈斯年把一切都说开了。 所以突然听见他问这么一句,脸上闪过一丝诧异。 “是知意主动说要移民的,我尊重她的想法才去申请的,你不知道吗?” 沈斯年只觉得心口像被刺了一刀。 他缓缓摇头,嘴角的笑容苦涩无比。 “她没告诉我。” 许秋岚越发惊讶。 但许知意毕竟是她亲侄女,她便找了借口替她开脱。 “估计是你忙着婚礼的事情,她没找到好的机会吧,不过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现在交通这么发达,来往很方便,你们要见面也很容易,不用纠结于这种小节。” 对于许秋岚而言,这些都是小节。 可在沈斯年眼里,许知意定居新西兰,就意味着她彻底飞出了他织就的天罗地网。 沈家所有的产业都在东亚一带,新西兰是许秋岚的地盘。 于情于理于现实,他都没有办法从她手底下带走许知意。 更不要说许知意根本不愿意和他回去。 一时之间,沈斯年的心情跌倒了谷底,再没有力气说话。 许秋岚也感受到了他的疲惫,起身告辞。 临去前,她多问了一句。 “你飞过来是为了知意,不见她一面吗?” 沉默了一会儿,沈斯年才给出回答。 “您把她的新号码发给我吧,等我忙完,亲自联系她。” 把号码发过去后,许秋岚礼貌道别。 后视镜照出来,自她上车后,沈斯年整个人都垮了下来。 看着那道越走越远的颓废身影,许秋岚心里升起一丝怪异的感觉。 她怎么觉得,沈家小子和她侄女,有些不对劲呢? 具体是哪儿不对劲,她还没想明白。 第十五章 第一百七十七章你是不是喜欢我? “这...” 阮棠安惊得睁大眼睛,一双闪烁着光亮的鹿眸中写满惊艳,合.欢花的粉映入其中,娇美得更甚。 沈妄看的失神,收回下意识想要触碰上她的手,沉声启唇。 “阮棠安,我刚刚情绪上头,说的话也许伤害到你,毕竟你爱了方闻州十年,想让你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将他彻底放下,确实不太可能,你会舍不得也正常,我可以理...” “我没有舍不得他,过去的就是过去了。” 阮棠安转过头来,正对上沈妄好看到过分的深邃眉眼,说话声音突然变得很小。 “我脑袋里自始至终,都在想你...” “什么?”沈妄正按着主控台上的按钮,将车子天窗打开。 阵阵秋风吹响花叶的声音传进来,将阮棠安后半句话变得模糊零散,他没有听清。 车外花海浮动,车内男人危险的俊颜在靠近。 一时间,不知道是心跳太快令她气血上涌,还是酒意上头让她生出了股前所未有的冲动。 阮棠安猛地闭紧眼睛,扬起脖子硬灌下满满一大口酒,终于鼓足勇气。 “沈妄,你刚刚会生气,是因为心疼我对不对?还有今晚这场烟火...你当着所有人的面维护我,还有在游轮看日出时你对我说过的话...你....” 她有些语无伦次,刚停顿一瞬,视线就正撞进沈妄漆黑如深海般的眼眸中,心尖颤得发麻,跟随身体本能凑过去,蜻蜓点水般吻了吻他的唇角,问出了那个憋在她心中许久的问题。 “你是不是喜欢我?” 话音落下,周遭寂静下来。 沈妄垂着眼睫望向她,迟迟没作反应。 短短几秒,阮棠安却觉得格外漫长,正当她脸红的快要烧起来,想去打开车门往外逃离的时候,一只大手突然将她按住。 紧接着,她就看到沈妄喉结一滚,利落扯开安全带,俯身压了过来。 等阮棠安反应过来时,两人的双唇已经相碰。 最开始,男人还像礼尚往来般,试探性的吻了下便收回,她还大脑一片空白着,对方突然伸手托住了她的后脑,眼底翻涌着暗流愈发清晰。 再吻上来时,整个力道和感觉都变了。 他来势汹汹的篡夺她口齿间的氧气,攻城略地。 呼吸交换的间隙,阮棠安看见他掀起鸦羽般的浓长黑睫,距离近到快要扫上她的眼尾,男人声线突然哑得厉害,含着抹若有似无的笑。 “你说呢,阮棠安。” 沈妄起伏不定的温热呼吸尽数喷洒过来。 即使思绪已经彻底乱作一团,还是没弄明白他这算不算是在承认。 这个极具荷尔蒙与侵略感的深吻还是让阮棠安整颗心脏都软成了一滩水,他掌心滚烫的温度,他身上丝丝入扣的冷香,都像催化剂一般,令她跟随所想,敛着微醺迷蒙的眸子启唇。 “你以后,能不能都叫我糖糖,你念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太好听...唔...” 她后半句话被再次覆上来的吻吞没。 沈妄的眼神彻底变了,这种漆黑瞳孔仿佛被烈火点燃般的感觉。 阮棠安曾经见过两次。 她下意识蜷缩起身体,伸出手无力拍在车窗上。 下一秒,沈妄便擒住了那只纤细嫩白的手腕,将它重新带到自己胸前。 玻璃上渐渐升起层水汽,只留下阮棠安那枚被汗浸过的掌印。 第十六章 在新西兰的第一晚,许知意睡得很安稳。 一觉醒来已经是十点了,她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好欠,门口就传来噔噔的叩门声。 “姐姐,你起来了吗?妈妈包了饺子,是我给你煮的,你快来尝尝呀!” 许知意应了一声,连忙洗漱完下楼。 刚到餐桌边坐下,菱菱就夹了一个饺子喂给她,满脸期待地看过来。 许知意想逗逗她,故意皱着眉头嚼完,小不点的脸跟着皱了起来。 她看得心中发笑,一把把人抱进怀里,语气里满是惊叹。 “菱菱煮的饺子?也太好吃了,以后姐姐的饺子都交给你了!” 小姑娘瞬间乐开了花。 “以后姐姐的饺子我都包了!那姐姐你能不能教我画画呀?” 这种小要求,许知意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结果一吃完早餐,菱菱就要拉着她出去,要她给她画一幅画。 正好闲着没事,许知意也想到处逛逛,就答应了。 姐妹俩牵着手先去了一趟文具店,把所有工具都买齐。 随后,菱菱带着她去了最近的公园,在湖边摆起poss,要她画下来。 许知意没有拒绝,架起画架,拆开工具就动起了笔。 画了半个多小时,菱菱就有些累了,一屁股坐在石头上。 许知意怕她摔下去,便把出门时带的玩具拿出来递给她。 石头边的小路很狭窄,她刚弯下腰,一个大胖子跑过来,直接把她撞进了湖里。 水池很深,她不会游泳,在水里剧烈挣扎着。 石头上的菱菱看见这场面,急得直接大哭了起来,探出半个身子想拉她起来。 就在小姑娘也要摔进湖里的时候,岸边冲下来一道人影,先把菱菱抱到了安全区域,然后一头扎进水里就去救人。 生涩冷硬的湖水呛进喉管抢占了氧气的空间,许知意的意识越来越昏沉。 就在她快要彻底昏迷过去的时候,眼角余光瞥见一道人影正冲着她游过来。 求生意志刺激下,她对着那个人伸出了手。 下一秒,她被那人死死地抱进怀里。 像是要揉进骨血里一般。 看见姐姐被救上来,菱菱连忙擦干眼泪跑上去拉住了她的手,声音里带着哭腔。 “哥哥,姐姐为什么闭着眼睛啊?她是不是出事了?” 沈斯年没有心情回答她。 他把人摊平放开,正要做人工呼吸,满脸苍白的许知意突然咳出一大口水,慢慢睁开了眼睛。 眼睛里进了水,眼前的画面变得无比模糊。 许知意看不清是谁救了自己,但听到菱菱的声音后,她的心终于安定了下来。 把呛住的水都咳出来后,她撑着地面想站坐起来,身前的人直接一把抱起她。 突然传来的失重感吓了她一跳,沙哑的嗓音里带着惊慌。 “谢谢你救了我,我现在没事了,不用这么麻烦你。” 她越是客气,沈斯年心情就沉重,语气里带着愠怒。 “麻烦?你从小麻烦我的事情还少吗?” 第十七章 这熟悉的声音,让许知意直接愣住了。 她揉了揉眼睛,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下意识地叫了他一声。 “小叔?” 如今再从她嘴里听见这个称呼,沈斯年只觉得浑身都不舒服。 “你都回许家了,以后不许叫我小叔!” 从他的语气里,许知意判断出他应该是生气了。 但她还是没理解他为什么会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话。 以前她父母还在的时候,她不也叫他小叔吗? 除了十七十八岁叛逆期时,她因为给他告白被拒绝了,有些生气直呼过几次名字外,一直都是叫小叔的啊? 许知意想不明白,又怕他这是在说气话,不敢再造次。 “小叔,你放我下来吧。” 听见她还要这么叫,沈斯年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我再说一次,不许叫小叔!” 一旁的菱菱见姐姐醒过来了,哭声瞬间止住了,插了一句。 “不叫小叔,那叫什么呀?” 一大一小两个人一齐看向他,沈斯年只觉得芒刺在背。 他把人安安稳稳放在地上,语气无比冷酷。 “叫我名字。” “沈斯年?” “沈斯年?” 菱菱跟着许知意复读了一遍,然后一脸天真地看向姐姐。 “姐姐,沈斯年是谁啊?” 许知意擦干手上的水,牵起她的小手。 “就是救姐姐的这个人,我叫他小叔,按照辈分,你也该叫他小叔。” 菱菱闻言,对着沈斯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谢谢小叔救了我姐姐!” 这差了一辈的称呼听得沈斯年紧紧攥起了拳头。 可碍于对方只是一个小孩子,他不好和她计较,只能先略过这件事。 他侧眼看向许知意,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跟我走。” 许知意垂下眼,没有任何动作。 “中午了,我要带菱菱回家午休。” 这无声的拒绝让沈斯年心头掀起怒火。 “我救了你,衣服都湿透了,你却只想着走?不报答救命之恩,我是这么教你的吗?” “一身衣服而已,小叔你又不是买不起,何必为了这点小事为难我呢?” 一句话,直接把沈斯年听笑了。 “我是不缺钱,也不缺六千万!那你有没有想过,这里是新西兰,我完全陌生的地方,根本找不到路!” 看见他这么生气,许知意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我也刚来一天,不认识路啊。” 一句话把沈斯年怼的哑口无言。 他快速点着头,眼睛上下巡视着,最后落定在菱菱身上,抬起手一指。 “她是本地人,让她带路,去商场。” 许知意不相信这话是从她31岁的小叔嘴里说出来的。 让一个10岁孩子带路,这合理吗? 她正要发表疑惑,菱菱却自信满满地拍了拍胸口,一只手牵着许知意,一只手牵起沈斯年。 “没问题!我知道商场在哪!小叔,姐姐,你们就放心跟我走吧!” “再说一遍,不许叫我小叔。” 第十八章 换下湿衣服后,许知意正在想借口离开,菱菱突然说饿了。 沈斯年抱起她,不由分说直接往餐厅走。 许知意只能小步跟上去。 三个人刚坐下,沈斯年的电话就响了。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直接按了挂断。 余光里,许知意瞟见了上面显示的名字,孟婉。 她这才想起意见很重要的事情,正想问问,铃声又响了起来。 沈斯年直接开了飞行模式。 他这一串动作行云流水,看得许知意直接愣住了。 两分钟后,她的手机也响了起来,显示是国际电话。 按下接听健,手机里传来一阵气急败坏、歇斯底里的怒骂声。 “许知意!你个狐狸精小贱人,把斯年拐到哪儿去了?” “你怎么知道我这个号码的?” 一旁的沈斯年坐的近,孟婉的话他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脸色当即就变了。 他直接拿走她的手机把人拉进黑名单,然后给助理拨了一个电话。 “你把号码给了孟婉?谁许你擅作主张的?明天自己去人事部领离职单。” 虽然被骂了一顿,但许知意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反倒觉得他这个决定有些太唐突了,忍不住为助理说起了好话。 “小宋姐也没有做什么,你何必为了这么点小事迁怒于她?” 沈斯年不关心她给助理求情,反倒诧异于她的对孟婉的反应。 被这样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她为什么一点情绪波动也没有? “她把你的电话给了孟婉,难道不该开除吗?” 这是这几个月里,在涉及到孟婉的事情里,沈斯年唯一一次偏向许知意。 她已经习惯了他对孟婉的好,因而很不适应他这副倒戈相向的态度。 “这也不是什么不可饶恕的错误。” 沈斯年定定地看着她,想不明白她为什么要为了一个助理据理力争。 “那什么是?” 许知意垂下眼,脑海里一闪而过很多画面。 被丢在雪地里的徒步长行,砸在身上的香槟塔,被偷走的底稿。 一件一件,哪件不比一个电话号码严重? 她最后都选择了原谅,原谅他犯下的这些错误,原谅他亲手造成的伤害。 所以一个号码而已,究竟算得上什么呢? 这些话压在她的心底,她没有说出来,只是固执地告诉他,不该开除助理。 不知道为什么,沈斯年从她脸上看到了欲言又止。 他想听她说出那些话,故而重申了一遍。 “理由,给我一个不开除她的理由。” “孟婉是你女朋友,助理把我的号码给她,很合情理。” “如果她不把号码给孟婉,你就不会挨骂。” 从沈斯年嘴里听见这句话,许知意忍不住笑了笑。 “骂人的不是小宋姐,你为什么要把一切错都怪在她头上呢?她不无辜吗?你真正该追究的不是孟婉吗?” 一句话点醒了沈斯年,他把手机还给她,语气笃定。 “你不喜欢孟婉,因为她是我女朋友,对吗?” 许知意抬起头看向他,眼神清澈而平静。 “不喜欢,因为她也不喜欢我,我们只是互相厌憎罢了。” 听见她这么说,沈斯年心里突然升起了一丝希望。 他把这句话,曲解成了介意。 许知意介意孟婉的身份,介意她是他女朋友。 只要还有那么一点介意,他就觉得事情还没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在希望的撺掇下,他正想坦白一切,许知意却自顾自说了下去。 第十九章 “但这些厌憎,其实也没有那么重要了,毕竟要和她共度余生的人是你,我和她这辈子都不会再见。” 一字一句像钝刀子一样割开了沈斯年的心上血肉,痛得他连呼吸都沉重了几分。 他的眼中涌上无尽的悲怆,声音隐隐带着不甘。 “那我呢?你也不想再见了是吗?” “怎么会呢?” 前一句话像一剂止疼针,后一句则直接在里面注入了毒药。 “你对我毕竟有养育之恩,逢年过节,该向长辈的问候请安,我一句也不会落的,小叔。” 说这话时,许知意满脸恭敬。 不论沈斯年怎么观察凝视,再瞧不见任何在意和喜欢。 她已经彻彻底底、完完全全地,把他视作一位长辈在尊敬着。 这个结论像一阵飓风,直接把他心底那点微弱的希望生生吹灭了。 直到亲眼见证这个事实,他的身体里才终于迸发出来一种,要冲破重重藩篱障碍、不顾世俗眼光、直面心中所向的冲动。 过去那些被压抑在内心深处的、沸腾的、炽热的欲望,在这一刻化作狂风暴雨席卷肆虐,彻底冲昏了他的头脑。 “我只比你大十岁,我们根本没有血缘关系,这都是你说的,你忘了吗?” 许知意当然记得。 再想起当年的倔强,她既不觉得后悔,也不觉得羞愧,只是觉得有些傻,傻的有些天真。 她并没有否认,只是用他当年的话回答了他。 “我那时候才十七岁,不懂什么是喜欢,也分不清什么是爱情,什么是亲情,说出这些大逆不道的话情有可原。” “可是小叔,你今年三十一岁了,你还分不清吗?” 这句话问住了沈斯年。 他的眼里先是闪过一丝迷茫,接着满是自讽的笑。 她说得都是事实,他一句也不能否认。 亲手将她推远的人是他,后悔了要她回来的也是他。 他明明年长她十岁,却连十七岁的她都不如。 爱得不坚定,断得不洒脱。 一旁乖乖吃完饼干的菱菱拉了拉她的手,小声地告诉她说吃饱了。 许知意从钱包里拿出几张钞票放在桌上,把小姑娘抱起来转过身。 “菱菱要休息了,我先带她回家了。” 刚踏出门口一步,身后传来一句压抑而低沉的质问。 “所以,你不会和我回家了,是吗?” 许知意的脚步顿了顿,声音浅淡,语速平缓。 “回去吧,小叔,你忘了吗?今天是你结婚的日子,孟婉还在等着你,祝你新婚快乐。” 说完,她踩着木质的楼梯,一步一步稳稳当当地下了楼。 房间里传来玻璃碗盏摔碎的响声。 怀里的菱菱吓得抱紧了许知意的脖子,眼睛里满是惊恐。 “姐姐,小叔好像生气了。” 软情槐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柔声哄着。 “没事,姐姐以前天天惹他生气,他不会打人的,别怕。” “他好凶噢,幸好妈妈把姐姐接回来了,以后有菱菱保护姐姐!” 看着她摇头晃脑说出这些话,许清怀心中一暖。 到家已经是下午两点,许秋岚接走菱菱,带她回房间午睡。 因着落水的事情,菱菱惊魂未定一直睡不着,凑到妈妈的耳边说起了小话。 “妈妈,姐姐以后是不是再也不离开了啊?我不想她回到小叔身边。” 第二十章 夏黎被自家老父亲嫌弃了也不生气,咧了咧嘴小跑着离开了。 等找到大会厅门口附近时,就见到柳师长在大会厅左边的小树林里对她招手。 哪怕夏黎没在正常的单位里上过班,也知道在开表扬大会之前,领导找你未必是什么好事。 毕竟人家要是想表扬你,直接表扬不就完了,还用找你单独1对1? 想是这么想,但夏黎还是朝着小树林的方向走了过去。 柳师长见夏黎过来,对她点了点头。 “平安回来了,挺好。” 夏黎:“嗯,柳叔你找我什么事?” 总不会大老远的把他叫来,就为了跟他打声招呼吧? 大会堂门口到这儿好几百米呢。 柳师长也没磨叽,直言道:“叫你过来是想事先跟你说一声,海军陆战队很有可能在近几年扩充成旅。 到时候会组建起一个通讯团,届时让你来带。 以你如今在世界上的名声,绝对不会有任何人质疑。 现在给你相应且对口的官职,也能把你另外一个身份压一压,彻底分隔开。” 在夏黎上战场的这些年,柳师长和夏黎都有意想把夏黎雷空和雷空弟子的身份隔开,以免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二人为此也没少行动。 只不过让二人都没想到的是,夏黎在战场上会以另外一种方式掉马甲,把另外一种科研人员人设给坐实的猝不及防。 这要是让别人发现她不但是计算机方面的天才,还是雷空,怕是一波又一波的刺杀根本停不下来。 夏黎随意的点点头,“好。” 她对于能不能带队当团长没什么感觉。 再过几年她爸就能平反了,到时候她回家啃老,转业的单位都可以不要,是不是团长也完全无所谓。 她进部队的唯一目的,就只是想要在这特殊的岁月里保护家人,给家人弄一个保护伞而已。 柳师长见夏黎没生气,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继续道:“海军陆战旅成立后,许多人的职位肯定会有所调动,这期间也不好给你调动职位。 所以组织决定,这次表彰大会只给你颁发功绩,并不给你升职。 你心里稍微有个准备。” 别人有就算了,心情不好撑死了是去找上级反映,觉得不公平。 这家伙心情不好,她是真的能捅娄子。 柳师长现在都对夏黎,那一不顺心就作来作去的模样有些打怵。 夏黎没啥意见,回应的相当干脆:“好。 我科研那边的成果是不是也该给我清了?” 她还指望着自己升职,好好捞一捞家里人呢。 最起码这最后的爆雷炸开之前,她能让家里有个护盾。 柳师长见夏黎队对明面上的职位并不怎么在意,便也没再继续解释这一茬,意味深长的回答道:“你放心,绝对不会觅下你的功绩。 你科研这边授勋的仪式,组织上另有安排,你安心等着就行。” 夏黎放心了,点头道:“那行,没别的事,我就先去会场了。” “等一下。” 柳师长见夏黎当着他这个顶头上司的面说走就走,不说没有尊重上司的意思,连尊老爱幼的意思都没有,连忙出言阻止。 “还有一件事。” 夏黎:? 柳师长视线左右环顾,再次确定周围不可能有任何人听到他们的对话,再次道:“最近你也小心一点,沈娇那条线背后的大鱼已经浮出水面,组织决定最近一段时间收网。 你不要单独和沈娇见面,也不要让人钻了空子。” 夏黎停下脚步,整个人都透出短暂的沉默。 “慕课进会怎么样?” 柳师长叹了一口气,苍老的眼神中也带着浓浓的惋惜。 “这要看他是否参与了沈娇的行动,无论是主动的还是被动的,又或者在无意识之中参与。 组织还在调查当中。” 慕课进无疑是一位好战士,只是可惜并没有娶到一位好妻子。 夏黎想起那个曾经和陆定远争执,只因为心高气傲不服输;在战场上傻了吧唧的出生入死,就为了可以建功立业的小菜鸡,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如果他没参与,不能留在部队吗? 如果他什么都没做,沈娇干的那些事儿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他也是被害者。” 柳师长脸色不怎么好看的摇头,“兵肯定是当不成了,现在唯一的差别就是慕课进是否会因沈娇获罪。 即便没参与,也是他身为一名军官的失察,险些将组织陷入危险当中。 最后最大的可能就是开除军籍,遣返回原籍。” 夏黎:…… 第二十一章 许知意带着菱菱离开后,沈斯年一个人在包厢里坐到了天黑。 直到服务生进来收拾东西,恭敬地说他们要打烊时,他才把损坏的东西都赔偿了,浑浑噩噩地起身离开了餐厅。 漆黑的夜色里四处都亮起了路灯。 一打开手机,一百多个未接来电,99+未读消息。 有孟婉的,有父母的,有朋友的,有司仪。 司仪? 哦,对了,今天是他结婚的日子,他都忘了。 可记不记得又有什么要紧的呢? 这场婚礼,本来就是假的,是他为了绝了许知意对他的妄想,才联合孟婉做的一场戏。 他所求的不费力气就得到了,这场婚礼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一想到这两个月里忍着不适和孟婉接吻秀恩爱,沈斯年就觉得自己很是可笑。 可笑着笑着,他心底却被痛苦和懊悔淹没。 汹涌的泪水夺眶而出,无声无息地滴落在这陌生的土地上。 刺耳的铃声不适时的响起。 看着上面的号码,他沉默了半晌,接了起来。 “混账!今天是你和阿婉的婚礼,宾客齐聚的大事,你也敢当儿戏!不管你在哪里,现在立即、马上给我滚回来!” 沈老爷子的怒吼几乎要刺穿沈斯年的耳膜。 他却心如死灰无动于衷,言简意赅地说出了一句更让老爷子生气的话。 “回不来,不结了。” “你说不结就不结?你多大的人了?今年31了!往年你一直拖着我们不催你,现在一切都准备好了你不结了,你对得起阿婉吗?对得起我和你哥哥吗?对得起操了这么久的心的覃家人吗?” 面对父亲澎湃的怒火,沈斯年眼里一片死寂,置若罔闻。 手机里的骂声还在持续着。 他不敢挂断,也不想听,索性把声音调到最低放进了口袋里。 然后在路边拦了一辆车,报上许家的地址。 沈斯年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行事全凭心意。 此时,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想见许知意一面。 因为只有在她身边,他才有放下沈家人这层身份的勇气,他才能畅快的、自在的,做他自己。 沈斯年的电话打过来时,许知意正在陪菱菱躲猫猫,所以电话是许秋岚接起来的。 “知意,我在你姑姑家外面,你出来,我们好好谈谈。” 一句话结束,电话挂断了。 许秋岚皱着眉看着远处嬉闹的姐妹俩,没有出声打扰她们。 她放下手机,转身下了楼,一推开别墅大门,就看见了路灯下沈斯年的身影。 看见走过来的人是她,他插在兜里的手放了出来,身体瞬间绷直。 “秋岚姐?知意呢?” 许秋岚没有回答她,她凝神将他从上到下扫视了一遍又一遍,不得不承认这个小她几岁的弟弟,在时光的浸染下,确实很有成熟男人的张力。 身姿挺拔,模样出挑,性格也不错,既不像十七八岁的小男生一样冒冒失失,又不像四十岁男人那样油腔滑调。 一切都刚刚好,是能吸引不谙世事的小姑娘的年纪。 许知意少年时逢意外,身边没有长辈的教导和引领,一时走错路也是情有可原的。 但这个借口,并不适用于沈斯年。 因为他已经过了而立之年。 第二十二章 “父亲!” “四叔!” ~~ 惊呼之中,郭英被搀扶着,斜靠在床上。 郭官僧拿着帕子,小心的擦去郭英嘴边的污垢。 而郭英刚才还清澈明亮的眼神,瞬间也变得浑浊起来。 “老子不成了,护不了你们了!以后的路,要你们自己走!”郭英低声道。 “爹.....”郭镇落泪。 “别嚎!”郭英怒道,“老子最烦的就是男人哭,等老子闭眼你再哭!” “四叔!”郭官僧紧紧抓着郭英的手,感受着他手心渐渐褪去的温度,“您还有什么话?” “知道为啥叫你回来吗?”郭英低声道。 “您说!” ~~ “分家!” 随着郭英话音落下,屋内陡然又是一静。 “你爹死后,老子把你们这些侄子也当成儿子!”郭英有些艰难的张口道,“但天下无不散的要筵席,分家吧!以后各过各的,还有.....” 他猛的攥紧郭官僧的手,指甲都刺进了郭官僧的肉里。 “分家分产分枝!”郭英环顾一周,“两房以后,各自祭祖,族谱分开.....” “爹....” “四叔您在说什么呀?” ~ 啪! 一个耳光,直接抽在郭官僧脸上。 “老子说话不好使?”郭英胸膛起伏。 猛的,郭官僧心中惊惧起来,因为郭英看他的眼神,让他发毛。 “小四!”郭英又道。 “侄儿在!” “你的路太凶险!”郭英低声道,“太凶险了!”说着,他又轻轻的摩挲着郭官僧的手,“也终究不够堂堂正正!” “四叔!”郭官僧顿时泪如雨下。 原来,老头子心里什么都知道了,也什么都明白! “你过来!”郭英呼唤。 郭官僧把头靠过去,贴着郭英的嘴唇。 “记住,最是无情帝王家!”郭英用只有他二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 “四叔.....”郭官僧身子颤抖起来。 “天子家奴不是那么好当的!”郭英苦笑,又拉过郭镇的手,仔细嘱咐,“分家,分枝,一家变成俩家,再无瓜葛。但是....” 说着,他认真的看着儿子郭镇,“若是有一天,小四那边出了变故,他的妻儿老小你要养....不但要养,还要当成自己的妻儿来养,能做到吗?” 郭镇不明所以,惶恐的看了看自己的父亲,又看了看郭官僧,而后用力点头。 “说话!”郭英吼道。 “能!” 也许他不明白郭英的用意,但郭官僧却是懂的。 老头子要分枝,把一个家族变成两个,是让这个家族更安全。而一旦自己将来有事,自己也不用怕被赶尽杀绝。 “老子护不了你们一辈子,以后的路,你们自己走吧!虽然,你们不像老子似的,在死人堆里打滚,可是你们的路,也不好走!”郭英又道,“再记着,凡事莫要强求,不可出头,不思进取守着老子给你们留下的东西多日子,也是一种好事!” “爹!”郭镇泣不成声。 “你狗儿的,曹!”郭英摸摸儿子的头,又看向郭官僧,“皇上怎么说?” “皇上知道您病危,急得不行!”郭官僧哽咽道,“侄儿来之前,皇上说若您真不行了,该有的都会有,追封国公,配享太庙,入功臣庙....” “皇上还让魏国公前来濠州,万一您.....他好主持后事....” “皇上还让去高丽通知十五爷,也告知了二十四爷....” 辽王朱植,郢王朱栋,都是郭英的女婿。 “魏国公?”郭英微微皱眉,“他....一个小辈来料理的我后事,他娘的他又不是我儿子!”说着,笑骂道,“老子,到底还是没有曹傻子有福气!” 郭官僧和郭镇同时诧异的抬头。 就听郭英继续说道,“王弼,曹震,汤大嘴,张龙,老冯...他们那些狗日的死了,老子都去了!老子现在死了,却没有老兄弟过来.....” 说到此处,忽然又骂道,“他娘的,礼份子是白随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双倍收回来!” 随后,郭英挣扎着靠着床头坐起身,再开口嘱咐,“我死之后,简葬!莫要弄什么金子银子随葬品,他娘的玩意以后让人给刨了,心疼!” “更不要扯那些场面事,来奔丧的人好好招待,但也不要主动给人家送帖子!你俩要记住,老子死了之后,老子是老子,你们是你们!” “尤其是你!”郭英又看看自己的儿子,“不许打着老子的旗号,跟人家攀交情,就关起门来过你的日子!咱们这样的人家,就算你平庸些也没事,只要资历到了,官位自动就会落在你脑袋上!” “儿子记住了!” “不要跟汤家.....”郭英忽然压低声音,“走的近!” 郭镇心里一颤,不敢抬头。 “也不要跟常家走得近!”郭英又嘱咐道,“皇上还年轻呢!你们不是老子,没有那么大的脸面!” 这回,轮到郭官僧的心猛的一颤。 老头子看得真远,但若看得不远就不是郭英了! “有不明白的事,学学人家二丫头李景隆!”郭英又道,“但也别跟他交心,要留一手!他那人只能有利益,不能有情谊....” “儿子知道!” “你.....”郭英还想再说些什么,却猛的叹口气。 孩子大了,说了也是白说。 人这辈子,只有吃亏才能长记性。 人生的路,也终究是孩子们自己走。 而且,每个人的人生,都是不同的。 “行了,都滚吧!”郭英无力的摆摆手。 “爹.....” “四叔!” “滚,没话了!” ~~ 郭镇和郭官僧就这么没撵了出去。 郭英靠着床头,外边风雨声宛若洪流。 或许是因为风从窗户的缝隙吹了进来,桌上的烛火一跳一跳... “这辈子应该是完了吧?” 郭英忽然觉得眼皮有些沉,“下辈子......” 想着,他嘴角挂上苦笑,“下辈子一定要托生好世道呀!宁做太平犬莫做乱世人!” 想着想着,他缓缓闭上眼。 其实很久之前,现在的郭家庄也叫郭家庄,那时的庄主是郭英的祖父。 日子本来还过得去,可老天就是看不得人间好。先是灾荒再是瘟疫然后是官府征粮,然后有人造反。 再然后郭家庄被官兵抢了,又被灾民给洗了.....再后来,他郭英兄弟就投了红巾军,跟了那个朱重八..... 然后就是这血雨腥风的一辈子... 他娘的杀人杀到手脚都麻了,心都坏了。 “滚,别过来!” “不是老子要杀你,而是只有你死,老子才能活!” “杀,老子把你们都杀了!” “重八哥,咱们多暂才能不打仗....” 迷迷糊糊之间,许多旧事,许多旧人,许多场景纷沓而来,全是记忆的画面,却又格外清晰,就好像.....身在其中旧事重演。 第二十三章 落地京北后,辞职信被打回的助理亲自开着车来接沈斯年。 经历过这一桩,她看清了很多,现在老老实实工作,心里只有顶头上司和救了她一命的小姐。 这两天因为逃婚的事情,她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但她紧紧闭上了嘴,一个字也没泄露。 现在老板回来了,她身上背着的压力和担子都能卸下来了,心情好了许多。 唯一的问题是,老板的心情好像不是很好,因而她把汇报的语气都放轻了很多。 “沈总,婚礼虽然取消了,但覃小姐一直在闹,昨天还带着东西搬进了别墅,住进了小姐从前住的那间房间。” 听见这一句,沈斯年直接叫停了司机,要他回别墅。 助理忍不住拍了拍胸口,一阵庆幸。 她就知道,这件事最要紧,就该第一个汇报! 车子驶进别墅后,管家佝偻着身子上前要说些什么。 沈斯年大手一挥,迈着大步进门直指二楼。 早上九点,卧室门紧闭着,他抬起手直接拧开门。 床上的人还在熟睡中。 看着卧室里突然多出来的东西,他的脸色变得阴沉无比。 “连人带东西,都扔出去。” 很会看脸色的管家直接带着七八个佣人闯进去开始干活,直接卷起被子把人抬了出去。 陡然悬空的失重感唤醒了梦中的孟婉,她惊恐地睁开眼,奋力挣扎着。 “干什么?谁允许你们闯进我的房间的?滚出去!” “你的房间?这是知意的房间!” 虽然听见累沈斯年沉沉的声音,孟婉还没弄清楚情况,嘴里也没把门儿。 “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我为什么不能住这里?许知意只是个养女,凭什么睡主卧?” 几个佣人刚好把人抬到楼梯边。 沈斯年听见她这自以为是的语气,脸上浮现出一个冷笑。 “被子留下等会儿烧掉,人赶出去!以后谁敢再放她进来,就和她一起滚!” 得了命令的佣人们不敢不从,直接扯掉被子。 穿着性感睡衣的孟婉直接从高高的台阶上滚了下去,浑身摔的青青紫紫的,膝盖上还流了血。 她抱着腿哭嚎着,底下的两个保姆直接拽起她的两只手就往外拖。 从客厅到檐廊再到花园,一路的拖拽不仅把孟婉的手腕拉脱臼了,她的衣服也摩擦撕裂了。 等她被丢到门口时,整个人像是挨了一顿打一般,衣不蔽体,看上去极为狼狈。 沈家别墅建在名流云集的浅水湾中心区,每天门口路过的人车不计其数。 很快,孟婉被沈斯年甩了的消息就传遍了京北上流圈层。 助理把这些情况如实汇报。 沈斯年却没怎么听进去。 他看着管家花了高价买回来的东西,眼里流露出感伤的情绪。 那天夜里,他和许秋岚立下约定,要将他对许知意的心意放在心里,这辈子不对任何人吐露半分。 他还答应她,尽量不去打扰许知意的生活,如果一定要见面,那只能是以小叔的身份。 往后余生那么漫长,他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日日都能见到她。 如今留给他的可共怀缅的东西,也只剩下这一堆旧物了。 把所有东西都搬出来后,管家小声地询问着。 “先生,小姐是不是要回来了?那我找人把这些东西都放进房间里。” 沈斯年摇了摇头。 这意味不明的动作看得管家直挠头。 先生的意思是小姐不回来了?还是不用搬回去啊? 也不给个准话,全靠他猜,那怎么猜得中? 他还想再问,很会看眼色的助理拉着他就出了门。 房间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沈斯年弯着腰,捡起一个花瓶,拿袖口擦拭掉上面的灰尘,然后踱步进了卧室,把瓶子放在书架二层。 一整天里,除了把原属于这件卧室里的东西复归原位,他什么也没做。 夜里,他环视着房间的布局,努力在记忆中搜寻着,到底还差些什么。 差些什么呢? 其实什么也不差了。 毕竟他心爱的、视若珍宝的那件宝物,再也回不来了。 永永远远地回不来了。 第二十四章 自从知道小姐不是离家出走,是移居国外后,管家的眉头天天都皱着。 以前有小姐在,他们犯了错,还有人帮忙说情。 只要小姐开口,再大的错,先生都会轻拿轻放的。 现在她不在了,苦的就是底下的一群干活的人了。 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先生这几天不仅闷闷不乐的,还很喜欢挑刺。 厨师早上没煮粥,他要发一顿脾气,厨师只能慌慌张张地去赶工,嘴里念叨着,小姐不在,先生你又不爱喝粥,不煮粥不是对的吗? 园丁把院子里的两棵树修剪了,他直接扣了两个月工资,园丁想破脑袋也没想明白,这两棵树是小姐种下的,她走之前千叮万嘱要勤于修剪才能长高,我做错了吗? 秘书把坏掉的钢笔丢了,他看过来的眼神像要杀人,急的秘书连夜去垃圾场翻,被臭气熏的直流泪,不知道一只用了八年的笔,到底有什么好稀罕的。 底下的人过得战战兢兢的,沈斯年也提不起精神,休了半个月的假,却一直躺在卧室里,连门都不出。 和孟婉的婚事告吹后,沈老爷子气得高血压都犯了,让助理把他带回老宅要问个明白。 秉着宁可得罪老大,绝不得罪顶头上司的宗旨,助理绞尽脑汁找了无数个借口糊弄。 最后成功把老爷子惹怒了,限她在一天之内把人带回去,不然就滚蛋。 她只能鼓起勇气,敲响了沈斯年的卧室门。 许是休息了很久,他的心情好了很多,听完整件事后没有再为难她,换了身衣服就回了老宅。 这一场对话持续了十个小时。 沈斯年再出来时,天都黑了。 他的脸色很平静,助理没有办法从他脸上分辨出情绪好坏,只能殷勤地拉开车门。 他却顿在原地,抬头看向墨色一样浓烈的天空,问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天上这么多乌云,星星还能看见人间的事情吗?” 助理的脑子紧急转着弯。 都说人死后会变成星星,沈总问的应该是已经逝去的人。 他又刚和老爷子聊完,说不定就聊到了沈家哪位早逝的亲人,这么问应该是思念亲友了。 助理觉得自己的推论很正常,自信满满地回答了他。 “看得见的,沈总。” 沈斯年当即就低头看向她,眼神阴沉沉的,吓得她马上改口。 “那?看不见?” 她这谄媚的态度,让沈斯年有些生气。 他正要找个借口发落她,助理连忙翻出了免死金牌。 一张机票,目的地写着新西兰。 沈斯年身上的戾气转瞬即散,满脸复杂的表情。 “什么意思?” 助理虽然连头都不敢抬,但借口却是信手拈来。 “明天奥克兰大学要举办新生开学典礼,小姐要参加的。我个人认为您作为亲眷出席这种场合是有必要的,所以擅作主张先买了机票……” 后半句“你没空的话我这就去退掉”还卡在喉咙里,沈斯年已经抬腿上了车。 双手合十感谢小姐救命后,助理跟着上了车,吩咐司机。 “去机场。” 第二十五章 第四百三十一章地狱模式  一玄冷哼一声,表情缓和了很多。 “说吧,今天事情不说清楚,我会如实禀告宗主,请他来评断!” 一玄一甩袖袍,让青木解释清楚。 “我想要杀死一名内门弟子,此子作恶多端,性格暴戾,加入宗门仅大半年,死在他手里的弟子,超过四五十人。” 青木义愤填膺,一桩桩列举柳无邪的恶迹。 每一桩事情,柳无邪都是化身邪魔,杀死那些无辜之人。 “岂有此理,我们天宝宗什么时候管理如此松懈了,竟敢斩杀执法堂弟子,掠夺执法堂弟子积分,按照宗规,此子该杀。” 一玄长老还没说话,左侧的长老突然站起来,满脸的愤怒之色。 “不将此子诛杀,天宝宗尊严何在,天理何存。” 右侧的长老跟着附和,认为左侧的长老说的没错。 只有一玄没说话,身边两名长老什么德行他非常清楚,这些年为了购买丹药方便,早就巴结上了青木。 按照宗规,他们这些长老每个月可以领取一些丹药,这东西谁会嫌弃多。 “武技殿不是执法堂,青木长老来错地方了吧,如此此人真的触犯了宗规,执法堂不可能没有动作,任由他胡作非为。” 一玄这番话说的很合情合理。 武技殿只是修炼武技的地方,没有执法权。 宗门弟子犯了错误,理应由执法堂执行,他们插手算怎么回事,等于越权了。 “一玄长老有所不知,这小子也不知道给天刑灌了什么迷魂汤,犯了这么大的错,只是给了一个不痛不痒的惩罚,而且还没日期限制,处处保护这小子,我怀疑这小子是天刑在世俗界留下的孽种。” 青木脸上表情变得狰狞起来,竟然污蔑柳无邪是天刑长老的私生子。 这种事情,在修炼界并不稀奇。 许多大人物喜欢到世俗界找一些女人生子。 孩子大了之后,送到修炼界。 背后妄论其他长老,这是大忌,左右两侧长老闭口不语,天刑长老他们还得罪不起。 “我记你跟天刑之间一直有私人恩怨,只要是天刑看重的弟子,你必定想办法将其毁灭,这些年死在你手里的弟子,应该不在少数。” 一玄也是老人了,对天宝宗很多事情知之甚多,尤其是天刑跟青木之间的恩怨,几百年了,也无法化解。 而且越演越烈,他们身为长老,明面上一团和气,私底下还是争个你死我活。 “一玄长老这点真的冤枉我了,我跟天刑有矛盾没错,但也没有必要因为一名小小的内门弟子跟他作对。” 青木站起来,面露不悦之色。 他不过这一个小小的要求,一玄仗着身份地位,一副无视的样子,让青木有些生气。 一玄境界高于他没错,他可是宝丹峰炼丹师,论地位,还在一玄之上。 “我没兴趣听你们之间的事情,这里是武技殿重地,还请立即离开。” 一玄挥了挥手,让青木可以离开了,不想因为他们之间的恩怨卷入这个漩涡,成为青木利用的对象。 青木眼眸深处闪过一丝狰狞。 既然敢来,他就有十足的把握,逼着一玄答应。 “一玄长老,我听说你的嫡孙身上的顽疾一日比一日严重,再不治疗,武道根基不仅全部消失,还有生命危险。” 青木眼眸中的狰狞一闪而逝,突然换了一副嘴脸。 一股狂暴的杀意,以一玄为中心,朝四周无尽的蔓延。 一玄震怒不已。 “青木,你到底想要表达什么。” 一玄站起来,衣袍鼓荡,今日青木不说清楚,直接一掌拍死他。 “实不相瞒,我已经研究出续灵丹,还缺一种材料,已经在运送的路上,很快就能抵达天宝宗。” 青木笑了,笑的很灿烂。 听到这个消息,一玄鼓荡的衣袍突然憋下去,整个人无力的坐在地面上,一根根青筋浮现面孔。 “青木,你休要胡说八道,续灵丹岂是那么容易炼制。” 左侧长老呵斥一句,倒不是真的生气,主要是烘托气氛。 一玄三个儿子全部死了,只留下一个孙子,前往地下魔界的时候,被魔族毁掉了灵根,变成废物一个。 筋脉一点点萎缩,这都好几年了,一玄想尽了办法,找不到治疗孙子的办法。 对于修炼者来说,失去武道根基,等于废物一个。 这要比失去丹田更痛苦。 丹田破裂,可以炼制续脉丹,修复筋脉。 灵根这种东西,虚无缥缈,一般丹药无法将其修复,只有续灵丹才能做到。 续灵丹早已失传,就算是宗主,都无法炼制出来。 为此,一玄长老没少找沐天黎,祈求他炼制一枚,每次都无奈回来。 儿子死了,一玄所有的心思全部花在孙子身上。 如今孙子也废了,一玄才把自己关在这里,常年不见天日。 柳无邪如今只是苏醒了一点点灵根而已,想要成为仙人,必须要苏醒仙灵根。 “你真的能炼制出来续灵丹!” 一玄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很多,道义还是亲情,两者之间,他选择了后者。 如果能治好孙子的顽疾,做一次违背自己良心的事情,那也认了,就算宗门追究下来,他一人抗下。 “不敢百分百确定,最少有七成把握。” 青木没有把话说死,毕竟他也是第一次炼制,续灵丹的丹方早已失传,他是通过一些古籍,整理出来的一篇丹方,能否成功,还是未知数。 就算最后失败了,他又不损失什么,一玄又不会为了此事迁就与他。 续灵丹连真玄境都没有办法,他不过化婴境。 “你想杀死谁!” 一玄脸上变得无比落寞,最终选择了妥协。 另外两名长老没有阻止,任由事态发展。 左侧长老使了一个眼色,青木很快拿出一副画像,摆在三人面前。 看到柳无邪,三名长老包括一玄面露疑惑之色,柳无邪太年轻了。 不过十八九岁,竟然做出这么多轰动的事情来。 右侧长老双手结印,青木后面的石壁一点点亮起,出现一个个小方格,每一个方格代表一个房间。 青木直接指向第七层。 第七层一共三十多人,很快找到柳无邪,他正好杀死麻衣青年,落入四人眼中。 “就是他?” 左侧长老有些不敢相信,柳无邪不过天罡四重,竟敢闯入第七层,还真是够胆大。 “恩,此子杀人如麻,一定要将他扼杀在摇篮之中。” 青木点头。 柳无邪杀死麻衣青年之后,不离开的话,只能随机传送,进入第七层其他房间,继续战斗。 丝毫不知道,一场巨大的危机,悄然靠近。 他连青木是谁都不知道,莫名其妙冒出一个青木长老想要杀他。 “你离开吧,接下来交个我们!” 右侧长老让青木可以走了,这里牵扯很多秘密,不宜对外泄露。 青木虽然是天宝宗长老,也不能涉足武技殿的奥秘。 “有劳三位长老了,这是三瓶养心丹,适合三位服用!” 临走之前,青木留下三瓶养心丹。 也不是什么珍贵的丹药,非常适合化婴境使用。 左侧长老笑吟吟的收下,亲自把青木送出去,屋子只剩下他们三人。 “我出去透透气!” 一玄站起来,身体要比之前佝偻很多,弯着腰离开屋子,养心丹也没拿。 他不屑于做这种事情,为了自己孙子,昧着良心,杀死一名无辜之人。 把屋子交给他们两个,接下来发生什么,他都不会关心。 一玄离开,两名长老相视一眼,走到阵眼处,开始改变武技殿运行轨迹。 柳无邪感觉面前的视线突然一变,进入另外一座石屋。 刚一踏入,一道人影出现在他面前,天罡九重。 “怎么回事,第七层怎么会有天罡九重出现?” 柳无邪一头雾水。 麻衣青年原本是天罡七重,因为在武技殿突破修为,跨入天罡八重,所以人还在第七层。 突然冒出的天罡九重,让他脸色凝重。 “嗖!” 又是一道人影出现,站在柳无邪右侧,同样是天罡九重。 出现一人已经很诡异了,突然冒出来两人,这也太不正常了。 “谁开启了地狱模式!” 右侧青年皱着眉头,看了一眼四周,他跟左侧青年代表一方,柳无邪一人代表一方。 二对一! 地狱模式就算认输,也无济于事,直到杀死对方为止。 “这里是第几层,怎么会出现天罡四重?” 左侧男子也是一头雾水,他们正在第九层厮杀,击杀对手后,莫名其妙跑到这里来了。 柳无邪心里一沉,似乎猜到什么,还不敢确定。 “废话那么多干什么,杀了他,才能解开地狱模式。” 右侧青年不耐烦的说道,手持长剑,朝柳无邪凌空斩下。 武技室里面发生的一切,阵法中枢看的一清二楚,两名长老回到原地坐下,静静的看着晶壁上的画面。 左侧男子不屑于出手,站在原地,一人对付柳无邪足够了。 天罡九重出手,柳无邪不敢大意,武技殿的阵法出现了变化,打破了原有规则。 到底是不是针对他,暂且还不确定,这件事情他一定会调查清楚。 “锵!” 邪刃举起,斩下来的长剑被反震回去。 形成一股气浪,涌向四周,攻击柳无邪的青年脸色一变。 他可是堂堂天罡九重,居然无法一剑斩杀柳无邪。 “梁启明,你是不是故意的,小小的天罡四重都杀不死。” 左侧男子呵斥一句,认为梁启明是故意的。 第二十六章 覃家虽然不是权贵富商之流,但因着世代书香,在京北一向吃得开。 覃家到孟婉这一代,只有她这一个女儿,所以精心细养着,从小砸了无数资源,就是为了能有个好前途帮衬着家族。 为此,覃家特意请了国内最出名的国画大师从小悉心教导着孟婉,靠着詹大师亲传弟子的名头,这才让女儿年纪轻轻就在绘画界闯出了名头。 靠着詹大师,孟婉还结识了沈斯年。 婚讯的消息传出来时,覃家大喜过望,本以为能就此一飞冲天。 结果一个月不到,孟婉被扫地出门的消息就传遍了京北。 覃家瞬间偃旗息鼓,只想着等这波舆论过去后,再让孟婉露头。 而此番抄袭的丑闻一经曝光,覃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这边还在准备通稿联系人脉,那边的源源不断流出的证据就把这件事锤得永无翻身之地。 孟婉之名,就此被整个绘画界钉上了耻辱柱。 而热搜第一条,就是当初闹得沸沸扬扬的新人画家许知意抄袭案。 孟婉的前未婚夫,沈氏集团二公子,沈斯年亲自出面,锤了孟婉抄袭许知意,还偷走了底稿的事情。 一时间民怨愈发喧沸,吃瓜群众也总算解谜了两人缘尽的谜团。 “原来是沈总发现了她抄袭才分手的啊!我还以为是男方变心呢,错过沈总了。” “整件事最可怜的就是许知意吧,这么多人骂她,她连解释都没法解释,唉。” “我是许知意高中同学,我可以作证画里的校服就是我们高中的,孟婉可是十二中的学生,大家尽可以去查!” “知意现在在新西兰学习雕塑!大家要是喜欢她这幅画,可以期待她后续的作品哦!” 孟婉看着评论区对许知意的心疼,再看着飞速增长的不堪入目的评论提醒,恨得整张脸都扭曲了。 出了这么大的丑闻,覃家掩盖不掉,直接和她划清了界限;她的老师也当中宣布已经和她恩断义绝。 一夜之间,孟婉就从高高在上的绘画界新星跌进了泥地里,被人踩得面目全非。 她怎么也接受不了这个结局,只能把满腔怒气宣泄到始作俑者,沈斯年身上。 彻底失去理智的孟婉开着车去到沈家,没日没夜地蹲着点。 熬到半夜,看见路灯下那道熟悉的人影时,她直接把油门踩到底。 砰的一声,惊醒了浅水湾无数人的好梦。 这场车祸很快就上了头条。 嫌疑人孟婉断了三根肋骨,被当场抓获,面临的是法庭的审判和沈家的复仇。 而受害者沈斯年虽然侥幸捡回了一条命,两条腿当场被碾断,往后只能在轮椅上度过余生。 事故发生后,还没走远点助理赶到现场,听到了沈斯年昏迷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瞒,瞒住,不,不要,让她,知道。” 助理的工作做得很好,将这件事瞒得密不透风。 孟婉都入狱了,许知意都没有知道这件事。 逢到节日,她会精心编纂一条祝福的消息,发给她的小叔。 沈斯年每次都只会回复两句。 “收到了,你注意身体健康。” 这一年端午,也不例外。 沈家原本的楼梯都被推倒了,建成无障碍的坡道楼梯。 经过几个月的联系,沈斯年已经能独自上下楼,无需人照顾。 他推着轮椅回到卧室,额头泛起一层沈沈的汗水,盯着书桌上那张照片发着呆。 照片里,他是站立着的,脸上笑意吟吟。 许知意坐在秋千上,侧头看着他,要他推得重一点。 虽然已经过去了十四年,但所有细节,他都还记得。 不多时,秘书拿着文件走了进来。 他拿起笔正要签字,手机响了一声。 一点开,就看了满屏掉落的饺子,和不知道从哪里抄来的祝福文案。 “祝小叔冬至节安康,多吃饺子。” 沈斯年的嘴边终于露出来一抹笑容,笑着回复她,依然是那一句。 一旁的助理看得有些心酸,多嘴问了一句。 “沈总,这么久没见到小姐,为什么不叫她回来见上一面呢?” 沈斯年看了她一眼,然后飞快地签下名字,把文件递给她。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后,房间里恢复了安静。 他靠在轮椅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色,眼里的笑意慢慢散去。 明明那么想念,为什么不再见了呢? 因为他再站不起来,又何必让她知道,多添一分烦忧呢? 她有一双宽阔的翅膀,应该飞向一个广阔的、不会被他影响的未来。 毕竟她才二十二岁。 恰如他的二十二岁,多么美好的年纪啊。 值得用一生去铭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