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凤临》 第1章 冤屈 “不过是贱妇的女儿,给你安排一门亲事,嫁过去做的是正妻,已是幸事。你怎么还挑剔上了。” 奴仆众星拱月,围着衣饰精致的少女,她趾高气昂地瞧着趴在地上宛若死去的宋珀,抬起镶着珍珠的绣花鞋,轻佻地踩了踩宋珀的脸。 “和你说话呢,怎么一点回应也没有,不愧是贱妇的女儿,一点教养也没有。不过是用针扎几下,莫非还真能扎死你不成?” 宋珀猛地倒抽一口凉气,睁开了眼。 自己不是已经被人奸修士陷害,葬身于漫天异火之中了吗,现在这是死前出现了幻觉? 身上传来剧痛。 宋珀打了个激灵,记忆便如水般灌入脑中,眼前出现如雾般的画面。 她竟然附体到了别人的身上! 现在这具身体的原主,乃是什么魏国公府上的大小姐,生母早亡,哥哥痴傻,因为继母存着废了痴傻哥哥的心,连带着她日子也不好过。 这个女孩也叫宋珀。 因为存着和朝廷新贵,吏部侍郎解诚交好的念头,方便继母亲生儿子官运亨通,宋珀的继母王氏,便有了将宋珀许配给解诚家的二儿子的念头。 此人在京中素有恶名,不仅好色好赌,还性情暴戾,据说曾经一夜弄死好几个无辜女孩。 所以但凡正经一点的人家,都不愿与其结亲。到了二十五六岁,还是未曾有正经婚配。 而宋珀眼前的这个少女,便是继母所生的三女儿宋兰。 她过来,正是想要宋珀屈服。 “吏部侍郎家来的人已经到了,说了,你只要配合我,和我一起出去乖乖给她相看,给对面留个好印象,就没有事了。” 宋兰笑容明媚,仔细看,却显得很假,仿佛脸皮只是浮在肉上。 手指上传来钻心的疼痛。 宋珀视线逐渐清晰,看见自己十指染血,上面有一个个小血孔,血污横陈,还有五六根针尚且扎在手上。 以及脑袋之上。 原身已死,应该就是被这些针恰好扎进了某些穴道,硬生生疼痛应激而亡。 而后她的魂魄,再进入了这具伤痕累累的身体。 宋珀瞧着自己手上的伤口,眯了眯眼睛。 “瞧你的眼神,应当是有意识吧。怎么不会说话了,给我泼水。” 宋兰见宋珀没有理睬她,拉着嘴狠笑,手一挥,旁边就有仆人拎着大面盆,要朝着宋珀身上继续泼冷水。 宋珀冷冷看了她一眼,动了动五根攀满伤痕的手指,忽然朝前一动。 “哗” “啊!” 水哗啦啦的流下。 就听一声尖叫炸在小院上空。 “你怎么敢的!” 宋珀五根手指拉着宋兰精致的绣花鞋,一边向后拽,一边借着力向旁边滚。 一盆寒水,便尽数泼到刚好失去平衡,倒在地上的宋兰身上! 而宋珀因为滚到旁边,是以只是溅到一些水。 三月的天,虽然气温已然转暖,但是井水寒冷,乍然泼在人身上,还是会让人冻到发抖。 “你…你这个贱人!” 宋兰先是一愣,精致的发髻,都被污水打乱,接着才反应过来,气得怒吼尖叫。 两边奴仆都已吃惊呆住,宋珀这个名义上的大小姐,长得又瘦又小,十五岁的年龄,却只有九岁多小孩的体格,看着弱不经风的,竟然能一下子拉住宋兰,让她挡水!? 平时这个大小姐都唯唯诺诺的,连三小姐的正脸都不敢看,今天这是知道要被“卖”出去,所以拼了? 宋珀用手肘撑着地,慢慢坐起身,一根一根拔掉手指上的针。 虽然这具身体经脉丹田空空如也,不过是普通凡人之躯,甚至连一般同龄人体格也比不上。 但当年修炼开始时学的那些基本功,她还是记得的。 没有力气,那就用巧劲。 几个奴仆冲上前,有用帕子帮宋兰擦水的,也有想要推搡宋珀的。 宋珀则是冷冷瞧着,将手指上最后一根针拔掉,一把握住冲过来的仆妇手腕命门。 精准而又无误。 不用特别多的力气,只是用手指指腹拧住脉门,就足以让这个仆妇吃痛。 “你这个贱妇生的野种,放肆——” 仆妇脸上痛苦,嘴里还在叫骂。 宋珀却根本没有给她说完话的机会,另一只手淡定地从脸上拔下一根针,反扎在仆妇的脉门上。 “哎哟!” 虽然不至于毙命,却也让此仆妇疼痛难忍,眼歪口斜倒在地上! “真是没有教养,三妹妹是天天在你的嘴里出恭吗。” 宋珀淡然一笑道。 一路走到金丹期,什么搏杀绞斗的生死场面没有见过。 不过是几个没有蛮横无理的奴仆,一个娇惯无脑的小姐,算得上什么。 “大小姐这是怎么了?” “眼神看着不太对啊!” “她之前可不是这样的,难道是真的不愿嫁给那解家二公子,所以拼了?” 几个奴仆都是惊讶不已,看着地上那个抱着手翻滚不止的仆妇,一时之间踌躇起来,竟没一个敢再上前。 “你们都是一群废物!” 宋兰被几个老仆妇围在中心,已经从刚才的惊恐中缓过来一些。 她拽着身边仆妇的袖子,恶狠狠地道: “楚妈妈,这小贱人真是疯了,还敢拽我!不管了,你给我照着她的脸抽,抽肿了不能说话,也就说是她受伤了,给那吏部侍郎家来的人一个交代!” 怨恨,痛苦,难受。 原身的记忆,还在宋珀脑内回荡,就像是她的魂魄,在向宋珀诉说冤屈。 吃不饱,睡不好,冬天窗户被人捅出漏洞,寒风刺骨,夏天屋门被人泼污水,恶臭难闻。 继母喜欢用这种隐蔽而又阴毒的方法,来折磨原身。 十年来,原身小姑娘几乎没有过上一天好日子过。 现在,倒是想起利用她,逼着她嫁人再入虎口! 利风卷成冤魂的哭啼,在宋珀耳边炸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我好恨她们,好恨……帮帮我,拿走我的身体,拿走,然后——替我报仇!!!” 宋珀将脸上最后一根针拔下,望着逼围过来的奴仆,笑道: “谁敢过来。” 第2章 便让我代为管教 春寒料峭。 宋珀从地上站起身,粗布鞋踩进积水的坑里,她却没有在意。 “我说谁敢动我。” 她笑意盈盈,“都说长姐如母,三妹妹如此没有教养,放任下人喊打喊杀,无理残忍,我是否有权力,代替王氏,教育一下你呢。” 刚才扎进宋珀身上脸上的针,现在却在她的指尖闪闪发亮。 从刚才开始,宋珀就仿佛换了个人,虽然还是那副瘦弱的模样,可是一举一动,却又显得那么不同。 那个妄图抽她巴掌的仆妇还在地上痛得打滚。 几个奴仆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面面相觑。 还是宋兰的乳母,楚妈妈冲将上来,棒槌一样的手臂高高挥起,想要来拧宋珀的耳朵。 宋珀这一次却踢起脚,地面坑里的脏水便正好甩到楚妈妈的身上,搞得她气势一泄,来势一顿,宋珀又趁着时机贴上手,将针扎进楚妈妈的手臂之上。 人身上有七百二十个穴道,真气在其内流通运作,修仙的第一步,便是要将这些穴道打通。 这是基础中的基础,是以宋珀对这些穴道的位置,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一针扎进楚妈妈的天府穴中,就算没有任何指力加成,却也足以让她酸痛难耐,额头冒出豆大的汗水。 宋珀的手却没有停,抬手落手,眨眼之间又在楚妈妈的手臂上,接连落了好几针。 “真是个凶悍骇人的老奴,” 宋珀冷笑,“三妹妹既然无力看管手下,便让我这个做姐姐的代为管教。” “啊!!!” 只听一声杀猪一般的叫响。 楚妈妈歪倒在地上,又是捂着头,又是捂着腿,竟是全身开始疼痛,难以忍受! 这是怎么回事?明明只是用绣花针扎手臂,这楚妈妈身上其他部位怎么也开始痛了? 众奴仆面面相觑,就连宋兰也被楚妈妈弄出来的动静给唬住,只是呆呆地看着她。 “三妹妹,做错事就得道歉。” 宋珀用手指抹了抹手背上的血污,虽然还在笑,却连一个眼神都不给宋兰或是楚妈妈。 “不学礼,无以立。像三妹妹你这般目无长姐,凶悍害人的人,是会遭受天谴的。我说你的这个楚妈妈,接下来会面色发青,呕吐黄土,你信不信?” 面色发青还能理解,呕吐黄土又是什么? 宋兰听着有些发虚,内心觉得宋珀的话有些邪气,却仍然强撑着道: “别用大道理压我,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订婚之前,吏部侍郎家先派人过来看你一眼,你怎么不听话,不过去和她们见面!” 正说着。 忽然只见楚妈妈整张脸皮挤成一团,变成了青色,弯下身子张开大嘴,竟是吐出一团粘稠的黄色黏土! 货真价实的土,而非吃的东西或是水! 她捂着肚子,痛得脸上都是汗,吐得嘴都合不拢,眼睛都胀成了红色,看起来活脱脱像是一只恶鬼! 怎么回事? 好端端的人,胃里怎么会莫名奇妙呕出泥土来? 楚妈妈也不像是会吃泥土的疯子啊! 宋兰当即倒吸一口凉气,看着楚妈妈的模样,都觉得胃隐隐作痛,忘了自己想说什么。 众仆从也是吓得向后退,单留楚妈妈一个人在宋珀跟前痛苦! “怎么回事!” “真的是泥土,楚妈妈今早和我吃的一样东西,怎么会吐出泥土出来!?” “莫非真是行事不正,遭受天谴了?还是说,是大小姐会什么邪术?怎么感觉她……有点邪气??” 宋珀微微一笑: “邪气?大错特错。你们这些助纣为虐,迫害无辜的奸佞之辈,恐怕才能用‘邪’字形容吧。” 不过是最简单的符罢了。 符箓一项,以线条笔画为引,注入法力精髓,唤出仙法神迹。 宋珀之前最擅长的,便是符箓一项。 触类旁通,就算不用朱砂黄纸,没有真气注入,只用绣花针在楚妈妈手臂戳出血点,充作符画,依旧能有一定效果。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真是可笑。你的母亲,不过是个继室,于我没有生恩,这么多年来,也没有半点照顾,于我没有养恩。凭什么自作主张,做我婚事的主?” 早春的寒风,吹过宋珀宽垮的衣领,显出她瘦弱干小的身材。 她的眼睛,却十分水亮。 虽然在笑,周身却散发着与她身材不匹配的不容置疑气场,一步一步走到宋兰跟前,在场的仆从都是膀粗腰圆,竟然没有一个敢上前阻拦! 也许是她手中的绣花针,莫名像是闪着光,又或许是她看人的眼神,实在过于冷淡,与看一堆垃圾,没什么区别。 她看起来太不一样了,同样的气场,只在国公爷从前的旧下属身上见过,可是那些旧下属都是战场上舔血过来的,宋珀一个活得凄惨的小姑娘,是从哪里来的杀气? 宋兰也被气势所迫,吓得瘫软坐在地上,呆呆地仰望着她走来。 “三妹妹。” 宋珀轻声地道,“今天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 感知到的记忆里,原身没有一天吃过饱饭,没有一天睡过安稳觉,没有一天不活在恐惧之中。 原身在魏国公府里,不仅没有寻常小姐的待遇,甚至可以说,活得还不如大丫鬟。 她不识字,不读书,因为天天只有一点剩菜剩饭吃,所以身体弱不经风,外表也憔悴难看,继室王氏每次见到她,必会从言语上挑刺讥讽。 性格被打压到唯唯诺诺,有人在的地方,总是自卑地驼着背,不敢见人。 就像是背着几百斤的铁,喘不过一丝气。 而继母维持原身基本的生命体征,将她养到现在,不过是因为魏国公世子大女儿的名头,准备将来将她卖个好价钱。 在死前,原身才将身上这些束缚解开,也唤来了饮恨火海的宋珀魂魄。 一个修士,生活在弱肉强食的修真界,每日对着豺狼虎豹一样的对手,对付像王氏这般生长在后宅里的毒藤,难道不是绰绰有余? 毒藤虽然带毒,可是哪里能和天灾人祸淬炼出来的长剑相比! 宋珀走到宋兰身前,在她的肩膀上,同样用针扎下符画。 瞬时间。 宋兰手捂住嘴,眼珠瞪起,趴在地上,控制不住吐出黑色的土来! “怎么呕……回……唔救……” “妹妹还真是黑心。”宋珀笑道,“你吐出来的土,竟然是黑色的。” 主仆两个一个脸色发青,一个脸色发红,泥土硌着胃和嘴,疼痛难耐,呕吐不止! 世人迷信。 比呕吐本身更恐怖的是,对于为什么会呕出泥土的未知恐惧感! “难道真是天谴?!” 过来的奴仆,也不全是宋兰的心腹,大多只是被叫来帮忙的普通杂役婆子。 她们颤颤巍巍,仿若真的见到上天显灵,有的甚至已经半跪下,不知道要不要磕头谢罪。 宋珀环视众人一眼,冷声说道: “因果报应罢了。不积德的人,就是遭受反噬。” 已经有机灵的,跑出小院通风报信。 宋珀淡然一笑,也不阻止,任由宋兰主仆两个在那吐生吐死,自个跑到小院门口等着。 只见小径远处,跑来一团杂乱人影。 为首之人画着精致的妆,现在却因为焦急流汗,在脸上划出花白的痕迹。 “王氏。” 宋珀对照着记忆里的模样,笑着说道。 “你来了。” 第3章 遭“天谴” 第一千四百四十章不卖 第一千四百四十章不卖 当着所有人的面,老者将黑色泥丸子丢入口中。 不论是色泽,还是香气,黑色泥丸子都不具备,给人一种感觉,从泥土里面抠出来,用手搓成了泥球。 老者闭上眼睛,感受黑色泥丸子在他口腔中的感觉。 入口之后没有直接化开,不像是普通的灵丹,入口即化,化为液体进入体内。 像是跳珠,在他口中上下窜动,释放出芬芳之气,化为甘醇的液体,顺着他的筋脉进入大脑之中。 老者一脸舒坦的样子,脸上的表情不断变化,从开始的怀疑,到一脸享受,仅仅千分之一呼吸时间而已。 剩余的能量,顺着喉咙,进入他的体内。 四肢百骸开始吸收,肉身得到黑色泥丸子的滋养,强大了许多。 灵武星域的修士,注重修炼魂海,肉身这一块,是他们薄弱地带。 如果是魂斗的话,紫竹星域的修士,未必是灵武星域修士的对手。 没有谁高谁低,只能说修炼的体系,还是有些差别。 丹神宗的丹药,多少能增加一些魂力,弊端也很明显,丹药的残渣,会催坏肉体。 柳无邪的黑色泥丸子恰好相反,不仅能壮大魂海,还能强化肉身,可谓是一举两得。 更为重要,同样的丹药,柳无邪的泥丸子,效果更好,液体进入魂海,可不仅仅是泛起一个浪花那么简单。 像是一道波纹,横扫魂海,掀起了狂风怒浪。 那种感觉说不出来,老者现在就是这种心情,难以言喻。 舒坦,无幻象出现,意味着这枚丹药没有任何副作用。 周围的人等得有些不耐烦了,想要知道这些黑色泥丸子到底有没有效果。 已经过去半个时辰,柳无邪只卖出去这一颗而已。 足足等了五分钟左右,老者一脸意犹未尽,似乎不愿意睁开双眼,想要沉醉在那种意境当中。 “湟黎前辈,如何?” 一名中年男子走出来,也是灵武星域的修士,认识这名老者,迅速上前,出言问道。 “好!” 湟黎只说了一个字,没有多余的废话。 说完,目光看向柳无邪,一脸的热切之色。 “我愿意出一枚星晶,换你五枚丹药,我要购买三百颗。” 湟黎说出自己心里的定价,丹神宗一枚星晶可以换取十枚普通丹药,柳无邪的黑色泥丸子,一枚星晶只能换取五枚。 此话一出,四周一片哗然。 一次购买三百颗啊,因为柳无邪面前,只摆放着三百颗左右泥丸子,湟黎打算一次性全部买光。 丰河心里咯噔一声,意识到一丝不妙,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别说丰河无法理解,周围那些修士,还有太乙宗等宗门,更是一脸懵逼。 太乙宗的魂石,五枚星晶兑换一枚,魂石价值极高,倒也正常。 柳无邪这泥丸子,一枚魂石的价值,可以炼制出来数百颗。 这是什么比例,众人不敢想象。 “怎么会这样,难道这泥丸子,真是什么逆天的宝物不成。” 别说灵武星域的修士不理解,紫竹星域的修士也是一脸懵逼,越来越多的修士聚集过来。 诸葛明虽然猜到了结果,听到这个答案,还是一阵心惊。 一枚星晶换取五枚普通魂丹,几百年来,好像从未出现过。 最好的一次,也不过一枚星晶 兑换七枚。 “不卖!” 柳无邪当着所有人的面,拒绝了老者,一枚星晶兑换五枚,太便宜了。 “噗噗噗……” 连诸葛明都没忍住,狂喷口水。 只要柳无邪答应了,直接卖出去三百颗,刚才那场赌斗,胜利收场。 拒绝了湟黎,意味着交易失败,到底他想要做什么。 丰河三人已经流露出绝望之色,柳无邪突然冒出来的两个字,让他们燃起一丝希望。 “疯子,他就是一个疯子啊!” 很多人捶胸顿足,恨不能上去把柳无邪暴打一顿。 一枚星晶换取五枚泥丸子,你还吃亏了,吃你妹的亏啊! 如果柳无邪都吃亏了,那其他宗门,岂不是可以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我没听错吧,他居然不卖。” 很多人揉了揉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周围那些人的表情在告诉他,没有听错,柳无邪拒绝了湟黎。 太乙宗几名长老,脸色阴晴不定,他们不知道柳无邪葫芦里面到底卖的什么药。 现在谁也摸不透了。 柳无邪这是坐地起价,按理说,湟黎听到后,肯定甩袖袍离开。 奇怪的是,湟黎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对柳无邪流露出钦佩之色。 买卖这个东西,买家希望压低价格,卖家希望抬高价格,这无可厚非。 湟黎一次要购买三百枚,当然希望把价格压得越低越好。 “湟黎前辈,这小子太目中无人了,我们丹神宗愿意跟你合作,一枚星晶换取十二枚丹药。” 张离站出来,应该是受到丰河的授意,将价格放低,多送两枚丹药。 奇怪的是,湟黎一脸无动于衷,目光还是落在那些泥丸子上。 几次想要伸手,看着柳无邪脸上那人畜无害的表情,湟黎终究还是叹息一声。 “一枚星晶换三枚!” 湟黎只能抬价,愿意用一枚星晶,换取三枚泥丸子。 如果说刚才众人只是震惊,现在不是震惊那么简单了。 走过来的那名中年男子,修为不低,同样是高级地仙境,拿起一枚泥丸子,丢入口中。 跟湟黎一样,开始是疑惑,转而是兴奋,接着是一脸意犹未尽。 前后也就一分钟而已,哪里像其他宗门,需要半个时辰来试丹。 黑色泥丸子最多一分钟,即可炼化,省时省力。 “湟黎前辈,对不起了,我愿意一枚星晶换取两枚丹药。”说完目光看向柳无邪:“我要二百枚。” 这个结果,再次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刚才还是一枚星晶兑换五枚,接着是三枚,这么快就提升到一块星晶兑换两枚。 关键还是买家主动涨价,这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往年到了后期,丹药所剩无几,各大宗门才会相应的提价。 今年倒好,刚第一天时间,买家主动提出涨价,颠覆了众人的认知。 湟黎一头黑线,倒没有怪罪这名中年男子。 “不卖!” 柳无邪依旧是两个字,不仅拒绝了湟黎,也拒绝了中年男子。 毕宫宇等人,急的都要疯掉了,只能在原地抓耳挠腮。 师父到底闹得那一出啊,这距离一个时辰,已经过去三分之二了。 韩非子跟乔边相视一眼,只能苦笑不已。 他们真的佩服柳无邪这份定力,换作是他们,一枚星晶换取三枚丹药肯定会答应。 如今提到一枚星晶换取两枚,依旧被柳无邪拒绝。 丰河三人的心情,是一会天上,一会地下,被柳无邪折磨的快要疯了。 “我滴妈啊,别这么折磨我了行吗。” 柳无邪周边还有几个小家族,一名小家族族长突然跪下来,仰天长叹,实在是受不了了。 这是活生生的煎熬啊! 他们的东西一样卖不出去,柳无邪居然三番五次拒绝卖出。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刚才很多人还骂柳无邪是疯子,此刻回过味来,这些黑色泥丸子,应该非常的珍贵,灵武星域的修士又不是傻子。 怎么可能买没有价值的东西回去。 星晶在灵武星域,也是硬通货。 灵武星域的修士基本都聚集过来了,想要一睹究竟。 张离跟王来两人,掰着手指头计算时间,希望一个时辰赶紧过去。 越是到最后,越是煎熬。 其他摊位,基本没有人交易了,全部聚集在这里,里一层外一层,围的水泄不通。 谁会想到,柳无邪成为无数人焦点。 丰河肠子都悔青了,如果不是他们,怎么会这么多人关注柳无邪。 以为借助这次机会,好好羞辱一番柳无邪。 结果倒好,还没羞辱到,反过来帮助天道会打响了名气。 湟黎在犹豫,中年男子也在犹豫。 他们身上星晶有限,谁不希望用最少的资源,可以换取更大的利益。 徐凌雪站在柳无邪身后,轻轻捅了捅他,示意他差不多就可以了。 继续拿捏下去,一旦过了一个时辰,卖不出去一百颗,到时候吃亏的还是天道会。 柳无邪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小友,你赢了,我愿意一块星晶换取你一枚丹药。” 湟黎深吸一口气,经过无数次内心挣扎,最后还是妥协了。 一块星晶换取一枚丹药,谈不上吃亏,只能说是物有所值。 如果一块星晶能换取两枚,他就赚了,换取五枚,那就大赚特赚。 众人都在等柳无邪的回答,如果继续回答不卖,估计湟黎真的要放弃了。 柳无邪之所以不断的抬高价格,绝非是故作清高,也不是哄抬价格。 就算是一块星晶换取五枚丹药,他也会赚得盆满钵满。 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湟黎拿到大批的丹药回去,肯定以更高的价格卖给灵武星域其他修士。 那天道会还玩个屁啊,他成了供应商,而湟黎成了中间商。 柳无邪的目标,是切断中间商的利润。 如果一块星晶换到五枚丹药,他回去可以继续二次销售,利润还是很可观的。 湟黎一块星晶换取一枚丹药,基本没有任何利润可言。 除非是那些急迫需要魂丹的,可能会以两块星晶购买一枚丹药,毕竟是少数。 难怪湟黎说柳无邪赢了,看似平静,却是一场无声的交锋。 如果柳无邪同意,湟黎不仅要大批购买,还会跟柳无邪签订协议,以后大批量采购。 这些东西,在场只有少数人能看明白。 第4章 “施针” 已经和王氏撕破了脸,宋珀也不会让王氏继续控制她。 现在正是关键时刻。 趁着王氏还在烦恼宋兰的病,她应该主动出击,将今天自己的行为正当化,免得之后被王氏扣上巫蛊邪术或是精神有问题的帽子。 宋珀仔细询问绣书,魏国公住在哪个院子,怎么走。 魏国公宋城生有四子三女。 嫡长子从前颇有美名,却英年早逝,这才轮到宋珀的父亲,也就是嫡次子宋学守被立为世子。 魏国公自己也在多年前下半身瘫痪,性格从此变得乖张,每日缩在府里,不理朝堂,也不管家事,只是闷在书房里看书,问他什么话,只会甩脸色沉默。 老夫人谢氏也跟着一起,只做甩手掌柜,贴身照看魏国公身体,府中后宅诸事,一概不闻不问。 所有现在府中后宅,由世子继室王氏执掌中馈。但是她能力一般,偌大一个国公府,便被她祸祸成现在这般不上不下,没个正形的滑稽模样。 宋学守自是冷心冷肺,因为厌恶痴傻的嫡长子宋瑜,连带着生下宋瑜的石氏以及宋珀都看不顺眼,自从石氏出了意外过世后,多年来更是没有关心过他们兄妹一句话。 他们兄妹两人,就像是府里的透明人。 逢年过节,原身的记忆里,便只有远处轰响的炮竹声,空气里弥漫着火药的味道,她的院子里,却只有一片惨白的雪。 原身都没有见过自己祖母几面,更是连祖父长什么样都说不清楚。 宋珀心中大致定了个计划。 她没有从被婆子包围的院子正门走,而是猫着腰,悄悄来到院后。 小院长年失修,已是破败不堪,院墙爬满蔓枝,塌了许多,漏出几块缺口。 宋珀看了看自己的手臂。 瘦得好像一根干柴火。 说实话,王氏简直就是给人穿小鞋的天才。 原身每天吃的东西,都是王氏他们隔夜剩下的,菜单读起来很豪华,实际上都是被吃过一轮的残羹剩饭。 先让父母用,过会自己再吃,于孝道上来说,也让人抓不出错,宋珀也不能抱怨。 夏天会让人丢虫进她的屋,冬天或是现在这样的早春,则是在门口泼水,早上便会结一层半化的冰,原身好几次被整得摔跤流血。 便这样被折腾得不成人样,身材跟个猴子似的。 不过干瘦,也不是一点好处没有不是。 宋珀深吸一口气,探着头扭着身子,从院墙中间的一块缺口挤了出来。 拍了拍衣服,又弯腰踏上府内花草植树之间,将身形藏在绿影之中,朝着魏国公所住的修德园而去。 已是下午时分,仆从行色匆匆,各自忙着各自的事。 宋珀便这样顺利来到修德园门口,拍掉头发上沾到的树叶,正想走进去,却忽然听到一声喝响。 “站住。” 一个小厮抱着大捆书,正从院里走出,看到宋珀,大声说道,“你是谁,是来干什么的?” “这位好哥哥,我是夫人院里的小丫鬟。” 宋珀穿着一身粗布衣裳,和丫鬟没什么区别,因为刚才受伤,身上又是血污又是水渍,看起来十分狼狈。 “前边出了事,夫人派我过来通传一声。” 小厮皱了皱眉: “通传什么?” 宋珀故意低着头,做出嗫嚅模样,说道: “说——” 尔后。 将手里藏着的绣花针,朝着耳后风池穴用力一扎,顿时觉得浑身发热,好似一团火燃烧起来,借势猛地向前冲向院内! 针扎此穴,可激发潜能! “啊,喂你干什么?!” 小厮愣了一下,似是被宋珀这突然而然的行为给弄傻,下意识双臂一环,想要将她制住,宋珀却已经泥鳅似的,朝前跑走。 “拦住她!” 小厮在身后大喊。 说是魏国公平时都在书房里…… 宋珀呼吸烫得仿佛冒火,奋力跑过两个丫鬟小厮,经过堂屋,总算绕到一边书房门前。 门是开着的。 书房很大,一半书架没在阴影之中,另一半则开着窗户,多宝架上摆着各类奇珍,一对精致的雕花紫檀桌椅靠在旁边。 阳光洒进,魏国公坐在桌边,腿上捧着一本书。 老夫人则搬着把绣花凳子,坐在一边,闭眼盘着手中珠串。 “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 老远就听到院中闹出的动静,魏国公皱了皱眉,就见一个干巴枯瘦的少女,脚下仿佛生火,冲进书房里边。 哪里来的疯子。 院里的奴仆都在做些什么,怎么能放这种外边街上乞丐一样狼狈的人,冲进书房里的? 魏国公皱着眉,就要发作。 谁知这衣衫褴褛的少女,竟从自己耳后拔出一根针,趔趄扑到他的身前,张口就是吐出一口血。 随后抬起头,虚弱地说道: “祖父,有恶鬼!” 魏国公: “?” 只见这少女齿白血红,脸蛋惨白得好像豆腐宣纸,唯有一双眼睛清亮,直愣愣地看着他。 嘴里还说着什么恶鬼不恶鬼的怪话。 饶是魏国公活了这么多年,也被这诡异的场面给弄得一愣。 就见宋珀用满是伤痕的手,抓着自己衣襟,再次喷出一大口血,凄惨地说道: “祖父,我是宋珀啊。我于梦中与仙人相识,得仙人认可,随他修炼。他告诉我,祖父腿上有疾,乃是有恶鬼纠缠!腿不能动,也是被恶鬼锁住!” 府中没有能够依靠的人,只有给她自己创造价值,才会被人重视。 宋珀没有什么包袱,对人说人话,对鬼说鬼话,还是会的。 鲜红的血,滴落到地板上。 身体虚弱,前边画符就耗费了太多精力,现在扎针跑步,更是透支亏虚,这才让宋珀一下子吃不消,吐了血。 不过都是些因为郁结而积攒多年的淤血,吐了只有好。 而且吐血也有吐血的好处。 这不是让她显得更加惨烈,所说的神异故事,更加有说服力了嘛。 果然,只见魏国公听得满头雾水,一时之间,只顾瞪着她,没有回应。 旁边的老夫人攥紧珠串,从凳子上站起来,本来想帮忙将宋珀拉走,听到她的话,也愣住没动。 只是嘴唇微动,问道: “你是……石氏的女儿?” “是我。” 宋珀无血可再吐,干脆捂着脸,倒在魏国公的脚边,深吸一口气。 “仙人在给我指恶鬼的位置,我来帮祖父驱鬼!” 而后。 翻动手腕,指间绣花针反射出银白色的光,用力扎进魏国公的小腿里! “你疯了吗?” 老夫人谢氏总算反应过来,觉得宋珀许久不见,怕不是失心疯了,想去抓宋珀的手,将她拉走。 可到底还是年轻人的力气大,她扒拉了两下,宋珀却毫无压力,电光火石之间,便用针在魏国公腿上,扎出了一个完整的符! 一切都发生在几息之间。 “老爷,夫人!” 下人们总算赶来,他们听着动静,已被吓得屁滚尿流,赶紧簇拥上前,想将宋珀制伏。 手都搭上了宋珀的肩膀。 正在此时。 魏国公突然喊了一声: “等等——” 众人转头去看。 只见他用手敲了敲腿,抿了下嘴唇。 “刚才我感觉到,腿里的筋,似乎动了一下。” 第5章 赶在王氏前头 多年未曾有知觉的脚,忽然重新有了一丝感觉。 虽然这感觉细微,但却真实而又清晰。 魏国公的腿废得彻底,就算用刀去割,也不会有一点知觉。 更别说细如牛毛的绣花针。 可是刚刚…… 魏国公眯着眼睛,看着面前衣衫褴褛的少女。 她的脸上身上都是血污,头发枯黄,瘦得像一只猴子。 对于这个孙女,魏国公没有什么记忆。 不过是府里一个不重要的人,她只要不死,不闹出大丑闻,无论过得怎么样,都和他没关系。 魏国公就是这样冷酷的人。 从来只对自己好。 也正因为如此,所以他才会加倍在意自己的废脚,平时甚至会让旁人装出他脚没事的模样。 所以…… “仙人?恶鬼?” 魏国公将刚才看的书收起,有点冷淡地看着宋珀,“仔细说说。” 上钩了。 宋珀微微一笑: “没什么好详细说的。” “仙人,不,应该说师傅,很器重我的天赋,不愿让我多沾俗事。一开始都不愿让我帮祖父驱逐恶鬼,只是我在梦中看到祖父被恶鬼纠缠的惨状,不忍祖父受苦,求了师傅许久,他才教的我驱鬼之法。” 魏国公的腿是莫名奇妙废的,没有一点点征兆。 当年,都有传他是做了什么恶,被人诅咒,才会变成半瘫子。 所以府中很忌讳提到神神鬼鬼的事。 宋珀说的话,就像是一柄双刃剑,可能会得到魏国公的信任,也可能反过来惹恼他。 在场众人屏息凝神,吓得不清,都觉得宋珀是真的疯了,才敢说这些神神叨叨的话。 可是若是真的疯了,刚才魏国公说他腿有感觉,又是怎么回事? 魏国公半边脸藏在阴影里,用干枯的手指,轻轻敲着椅子把手: “那么,那些纠缠我的恶鬼,刚才已经被你驱除了?” “没有。” 宋珀朗声说道,“恶鬼扎根颇深,非是长期施法,不能驱除。孙女只能尽力而为。” 正说着。 门口传来闹腾声响。 原来是王氏不知从哪里得来消息,乌泱泱带着一堆人,急匆匆从自己院子赶来。 一边用手绢抹着额头,一边嘴里说道: “来晚了,儿媳来晚了。公爹,婆婆,逆女没有冲撞到你们吧?” 走进来,却只看到宋珀淡然自若,站在书房正中。 老夫人已坐回凳子上,魏国公只看着宋珀,眼里流着审视的目光。 没有人理睬她。 倒是她过来的时机没掐好了。 都怪传消息的人手脚太慢!王氏讪讪地笑了笑,想要站到老夫人身边,却又被小厮丫鬟挤着,只能在书房门口探头探脑。 “既是仙人授法,刚才也确见仙迹,老夫也没有什么好说。” 只见魏国公闭起眼,开口说道。 “替我于梦中,多谢那仙人。” 虽然话不长,但意思就是认可刚才他腿动的那一下,是宋珀的功劳,让宋珀接着帮他治疗! 成功了。 算是将魏国公,拉到她的船上。 宋珀立时笑了笑: “好。” 这又是唱的哪出戏? 自己不过是来晚了一些,怎么又是仙人,又是仙迹的了? 王氏一息之间,表情多变,不得其解。 那边老夫人眼神闪动,却也笑着说道: “听说前朝望词夫人,也是梦见仙人,从此开窍,做出绝妙诗词千百首,最后飞升成仙。实在没想到,我们家也会出这种事。宋珀得到仙人指点,还不忘自己祖父的腿疾,这份孝心也是难得。” 旁边大丫鬟适时捧场道: “说不定也是因为大小姐仁孝,所以仙人才看上了她呢。” 什么仁孝,什么开窍? 王氏听得更加迷茫。 刚才还无人关心的野丫头,怎么一晃眼,就逃到了魏国公的跟前,还变成了他老人家跟前的红人? 王氏忽而又想到宋兰刚才呕吐泥土的诡异模样,恍然大悟—— 原来还真是宋珀这个小贱人,学会了什么邪术,现在赶在她告状之前,给老爷子拍马屁治腿来了! 王氏气得浑身发抖,她刚才担心宋兰是不是真的遭受天谴,不停求神拜佛,又哭又喊,几乎虚脱。 没想到还真是就是宋珀的阴招,根本没有什么遭报应一说! 也是,她养宋珀到这么大,让她发挥一下价值,嫁人换取利益怎么了,天经地义的事,怎么可能遭受天谴! 当场控制不住,气得就想将宋珀刚才蛮横邪毒的行为说出来。 可是,瞧着现在魏国公指望宋珀治腿疾的样子…… 虽说魏国公现在不理事,但是府里还未有敢忤逆他的人! 王氏满心的怨气,也只能硬塞在喉咙里。 总不能说,帮助魏国公治病的“仙人”,其实是什么邪术,很不祥吧。 王氏阴沉沉瞪了宋珀一眼,心思一转,想要挤到前面,厚着脸皮将继女的功劳,揽到自己头上。 毕竟她可是宋珀名义上的母亲,孩子出了什么功劳,自然也有她的一份。 只是…… 却见宋珀委屈巴巴地朝着老夫人看了一眼,低声说道: “祖母。那为了帮祖父治疗腿疾,我可以搬到你们的院子里来住吗?毕竟……” 宋珀停顿了一下,故意朝着人群外的王氏看了一眼。 这个小贱人! 王氏气得鼻子都要歪了,怎么这个继女,一夜之间好像换了个人似的,现在竟然还有胆子,反过来告她的状了! 老夫人谢氏眼睛微眯,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只是做出慈祥祖母的模样,笑道: “难得你有这片孝心,就搬过来和我们一起住吧。这么多年了,我们祖孙也没怎么说过什么体己话,倒是显得我们关系不亲热一样。” 一句话,便将多年的漠视与放纵给带过了。 宋珀心中冷笑,不过自己的主要目标,也不是这老夫妻两个。 便腼腆地笑了笑,回过头,故意对着王氏灿烂说道: “王氏,那么我便搬到祖父母的院中来了,原来那座破落小院子,你自己看着办吧。” 竟是一点圆滑都没有,就这样直剌剌地表达自己的不满! 王氏指甲掐着肉,只能强笑道: “你这傻孩子,说的什么傻话,好像母亲有苛待你一样……” “没有吗?” 宋珀又笑了笑,“我那屋子晚上都漏风呢,没一个晚上睡得好的,现在能够搬走,真好。” 在场丫鬟小厮都低着头,齐齐回头向外走去,避开如此劲爆的场面。 王氏满面通红,尴尬得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刚想给自己辩解两句,谁知魏国公竟然摆了摆手,说是乏了,这话题就此为止,不要再提了。 “真是个老不死的,平时里也不管家里事,现在倒是装得和什么一样。” 王氏心里暗啐一口,却还是尬尬地笑了一下,行了个礼,老老实实退下。 老夫人谢氏叹了声气,对宋珀说道: “随我来吧。我叫人帮你把耳房清理出来,你就住在那里吧。” 宋珀笑了笑,连看都没有朝王氏看一眼: “多谢祖母了。” “便散了吧。” 谢氏摇着头说道。 …… 这边王氏才回到自己院内,便用手帕捂着脸,哭了起来。 旁边心腹婆子张妈妈立时劝道: “夫人,还是以身体为重,不要多伤心啊。” “身体为重?你看兰儿那样子,身体还能好吗?还有楚妈妈,那可是兰儿的乳母,现在只剩下一口气吊着,看着怕是不行了。我竟不知道,那个小贱人从哪里学会了邪术,把兰儿害成那副模样!” 王氏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咬着牙。 足足灌了一大碗茶,这才把心里的邪火给压下去。 张妈妈又劝: “算啦夫人,那小贱蹄子会妖法,竟然还找到老太爷做后台,咱们还是暂避锋芒,先避过这阵再说吧。” “避过去?那我的安排怎么办?今天已经舔着脸,将吏部侍郎家来的人送走了。我给她饭吃,养了她这么大,让她嫁人回报我怎么了?” 王氏翻了一个大白眼,用手帕扇着风,“得想办法治治这小贱人。你说说,她招式这么邪,我们怎么对付她?” 第6章 早膳 本来所有事都安排好妥当,今天吏部侍郎派人过来相看,解决掉宋珀的问题,明天有贵客上门,正好叫宋兰和贵客相识。 天衣无缝的计划,就被宋珀今日的反扛给打乱。 王氏想着想着,只觉得又委屈又烦躁。 要怎么才能对付身怀异术,仿佛深不可测的宋珀? 张妈妈眼珠子转了转,弯腰低声,凑在王氏耳边,恶狠狠说道: “那就告她学习巫蛊邪术,让她被绫迟!” 王氏白了婆子一眼: “她是死了,我们家的名声也算是臭到底了。到时候你让兰儿怎么嫁人?进儿又怎么办,有哪家小姐,愿意嫁进出了巫蛊女的人家?不行,至少现在还不行。” “那就……” 张妈妈踌躇了一会,不知道怎么说。 王氏忽然冷笑一声,接过话头: “那就……和她斗法!” 张妈妈: “?” 其实她是想说,等老爷回京,让他放话,强行将宋珀嫁出去,谅其不敢反抗。 或是安排吏部侍郎家二公子和宋珀同处一室,生米煮成熟饭,也就没有那么多事了。 谁知道王氏思维这么跳跃! “没错,就是斗法!我倒是不信,这小贱人不过才活了十五年,法力能有多厉害。得去找一个高人,和她互相斗,不信她能赢!” 王氏的声音突然高昂起来,像是掌握了什么真理一样,喘着粗气对张妈妈道,“你娘家侄子不是喜欢侍弄这些奇淫巧计?你去找他,寻个厉害的高人过来,斗法弄死那个小贱人!” 怎么就认死了这一招。 张妈妈嘴里发苦,但是王氏做了决定,从来不容许别人质疑,便只得点头应道: “知道了,夫人。只是若是弄死了那贱人,吏部侍郎那边……” “你啊,就是头脑迟钝。” 王氏反而冷笑起来。 “如果那高人法力高强,足以弄死人,那我再请他下咒,让京城里的未婚公子,都爱上我们兰儿,不就行了。若是能够觅得贵婿,那还需要什么吏部侍郎。” “???” 心腹婆子满脸是汗,内心早已癫狂,完全弄不明白自家夫人诡异的脑回路。 却也只能强撑着笑道: “是。夫人高见。” 王氏眼里闪着冷光: “明天记王就要来找老头子吃饭,我看他就很不错,到时候拉也要把兰儿强行拉起来,先让他们认识一下,培养培养感情,然后……” ………… 宋珀也没有什么需要搬过来的的东西,带着绣书,拿了换洗衣物,便搬进了新整理出来的耳房。 柔软的床铺,干净没有脏泥的地板。 空气里都是熏香的甜味。 虽然由于时间仓促,耳房里也没什么豪华精致的布置,但和原来的小屋比,简直就是天差地别。 夜已深。 火烛新点,光影摇曳。 “小姐。” 绣书铺好床,搬来一个软榻,在宋珀旁边躺下,两只眼睛亮闪闪地看着她,“真舒服啊。” 这也是她第一次住这么好的屋子。 宋珀笑了笑,并没有应答。 现在“仙人入梦”一说,看似得到魏国公认可,能够帮他治疗腿疾,换取府中地位,却不过是权宜之计。 实际上,魏国公相不相信她的说法都不一定,只不过是实在太过在意自己的废腿,所以乱投了她这个“跳大神”的庸医。 今天他可以叫王氏滚,明天,他也可以因为废腿治疗迟迟没有进度而发怒,声称宋珀操弄妖法邪术,将她制之家法。 不过,走一步,算是一步,至少看到今天王氏吃瘪的表情,宋珀还是十分舒爽的。 为了报答再获身体之恩,她会替另一个宋珀,清除掉所有伤害过她的人。 夜深人静之时,最易感受到天地之间的灵气。 虽然身体毫无基底,但是宋珀可以通过从前扎实的理论知识,逃一些课。 比如通过技巧,获得灵气。至少可以施展一些低端道法,符箓的威力和持续时间也更好。 多一分实力,便多一分安全。 也多一份自在。 宋珀没有睡多久,天才刚亮,便自然醒来。 推开门,屋外是一片白雾,清晨淡薄的阳光洒在院内,绿叶和花朵都因为露珠而闪着微光。 早膳摆在谢氏屋内。 新的一天,宋珀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她将松垮的衣裙地扎在腰带里,梳起枯黄的头发。虽然看起来还是羸弱不堪,但是好歹精神许多。 谢氏眼里露出一丝满意: “今日没让王氏和你婶娘她们来服侍,就你我祖孙二人叙叙吧。” 紫木桌上,已摆满了各类点心,放着两副碗筷并一副布菜用的公筷,碗里则盛着热腾腾的甜糖粥。 宋珀点点头,先用公筷给谢氏夹了一个水晶虾饺,看着她先吃了,自己才动筷。 谢氏对宋珀的规矩算是满意,叫她不要拘谨,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忽而又放下筷子,脸转向门外。 原来是外边小厮丫鬟来来往往,好不忙碌。 修德园在府中占地最大。 老两口并没有分院住,只是在当中隔开一条树荫长廊,以防待客时,男女眷发生冲撞。 只是下人想要走哪边,那就管不着了。 “必是贵客来了。” 谢氏屋里的大丫鬟锦瓶笑眯眯地道。 外边下人在忙。 没成想王氏和宋兰竟然也来了。 锦瓶推开窗,从宋珀的视角望过去,正好能看到王氏母女二人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之下,满脸焦急,在说着什么。 “哟,是世子夫人和三小姐。”锦瓶有些吃惊地道,“她们两个人怎么过来了?” 宋兰像是恢复了点气力,不过一张脸还是白得毫无血色。 她今天穿了一身青白色的衣裙,头发半挽低垂,搞了套病美人妆造。 若不是她眼皮还有些肿,嘴巴还有些紫,还是挺美的。只是加上这些瑕疵,以及她紧张僵硬的神态,倒是显得她有些滑稽。 王氏站在宋兰身边,嘴巴不停,好像一直在训她。 “你的母亲,是不是很偏爱阿兰啊。” 谢氏忽然不紧不慢地说道。 这是在试探? 宋珀却不按套路: “王氏并非我的母亲。我的母亲石玉君于我五岁那年去世,也不认识三妹妹。” 王氏原先只是府中的小妾,能够在石氏死后做上继室,无非就是因为生下了宋学守唯一智力正常的儿子宋进。 现在宋珀如此说法,当然就是不认可王氏这个继室的意思。 “呵。” 谢氏笑笑,不置可否,却也没有生气。 第7章 记王 楚翰宁带着三十多个手下在小坳山中穿行,晏琉璃的人马来的太突然,楚翰宁来不及骑马,眼下在山林中穿行,很快便感觉到疲累。 天已大亮,楚翰宁停下来,他借力跃到树梢上看,环顾四望,看见不远处被惊飞的鸟兽,目光沉了沉。 “季松,东北方向一里左右有追兵,你带几个人将他们引开。” 树下一人立即应声,点了几个人朝东北方向跑去。 楚翰宁蹲在树枝上等待片刻,重新找准方向才跃了下来。 “小坳山地形复杂,没有那些土匪带路恐怕会迷路,先下山,剩下的事从长计议。” 他沉的脸说完,眼中带着化不开的阴鸷。 晏琉璃到底是怎么准确找到那座山寨的?难道先前派出去的土匪之中有人给晏琉璃通风报信了? 与此同时,楚翰宁惦记的通风报信之人被带回了山寨。 络腮胡认出南疆军,丝毫没有反抗便跟着南疆军回来了。 他进了寨子,见寨民没有受到伤害,狠狠松了口气。 晏琉璃将找回来的土匪聚集在一起,目光在他们身上扫了一圈,问道:“是谁给本王送的信?” 人群中的络腮胡一脸激动的举起手,“王爷!是我!” 晏琉璃目光落在他身上,“你是南疆人?” 络腮胡狠狠点头,“正是。” “你既是南疆人为何会在梁州?” 络腮胡闻言立刻红了眼眶,“草民的妹妹走失,草民为了寻她辗转多地,最后发现她被卖到了梁州,等草民找到她时,她已经饿死了......” 远离故土,无亲无故,最后一个亲人也离开,他本想回到南疆,但却偶然遇见一群饿的不像人样的百姓,最后落草为寇,做了土匪。 晏琉璃听罢沉默了片刻,她亲自走过去扶起络腮胡,声音很低,对他说:“都过去了,景国很快便会有一个人让你们都过上安稳的好日子。” 她虽远在南疆,但她那小侄女做过的事情她一件不落的知道。 晏琉璃太了解景皇,他在培养长公主,在纵容长公主,甚至或许已经决意将那个位置给长公主...... 她觉得,如果是小侄女坐上那个位置,景国一定能活过来。 络腮胡闻言一怔,不明所以。 但南疆王曾救过他,是他的救命恩人,救命恩人的话他不会去怀疑。 “定北军一直在剿灭山匪,你们不要做匪了,都下山回家吧,本王会与附近的朝廷官员商议如何安置好你们。” 若能活下去,谁不愿意做个良民。 因为是南疆王,所以络腮胡信任她,他很快说服了寨民,一同下山离开。 晏琉璃派了一支人马护送他们下山,派出去追楚翰宁的人马回来了,无功而返。 “在本王意料之中。”晏琉璃冷静道:“大秦运送粮草的队伍到哪里了?” “半个时辰前斥候来报,大秦运送粮草的队伍已经入了小坳山。” 小坳山地形复杂,运送粮草的队伍又时时转变路线,晏琉璃便一直派人跟着。 “已经入小坳山了啊......”晏琉璃眸中闪过一抹精光,拽住马绳翻身上马,喝道,“走!随本王去劫了大秦的粮草!” ...... 小翠山。 第8章 碰到骗子啦 周览恒这一番话,说得可算是毫不留情面! 直接指出,宋兰就是故意冲撞他,并且还存着攀高枝之意。 这下可不仅是冒犯撞伤了,就算周览恒不计较这事,但是若是有闲言碎语传出去,宋兰的名声,就算是全完了! 宋兰脸上立时滚下豆大的汗珠,胃又开始痛起来,仿佛又感觉到土块堵在喉咙的感觉,嘴唇抖抖索索,不知道怎么给自己辩驳。 王氏反应要好一些,当即拉着宋兰,一起行了个大礼,急道:“殿下息怒,逆女并没有故意惹恼殿下之意,真的只是意外撞到殿下,实在是抱歉,我们这便给殿下赔礼。” 都说这个记王表面看起来谦和温柔,其实随心所欲,说话却总是妙语连珠,现在看哪是什么妙语,分明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一点脸都不给旁人留! 宋珀只是独自站着,并不跟着王氏二人行礼。 不远处的书房门开着。 她知道,魏国公一定在关注着这边的事,今日轻松将记王的手治好,也能让魏国公对她多几分信任。 也让她的道法,更具有正当性,至少在府内,没人敢说,治好皇室的人,使的是什么妖法邪术。 “你不替你的母亲和妹妹求情吗?” 周览恒笑意盈盈地看着宋珀,问道。 “她不是我的母亲。”宋珀冷淡地看了王氏一眼,“我妹妹自己犯错,自己承担,又与我何干。” “你可真是有意思,难怪仙人能看上你,收你做徒。” 周览恒笑了笑,又看看自己的手,故意叹了一声气,“刚才还有点痛呢,现在却一点感觉也没有了。罢了,这事便算了吧。” 王氏立时吐出一口气,赶忙拉着宋兰千谢万谢: “殿下海量,殿下海量!” “你也不必如此谢我,我也不过是给国公爷和这位仙人高徒面子。我还不想国公府的名声,跟着你们扫地。” 周览恒微微一笑,笑意却不见眼,拍了拍自己侍卫的肩,叫他发誓保密,不要将今天的事说出去。 “至于你们自己看管下人不严,将今日对话泄露出去,那就不关我的事啦。” 说完,他又遥遥对着书房那边拱了拱手,朝着宋珀再次一笑,施施然朝院外走去。 这便完了? 王氏喘着粗气,用手捂住胸口。 这个记王,真是个什么人啊,最后还要阴阳怪气地来那么一句。 什么叫对话传出去,就不关他的事,他不这样恶心人就不行吗! 王氏表情扭曲,看着宋兰腿脚酸软,瘫坐在自己身旁,又是气,又是烦。 想要提起宋兰的耳朵骂她,但是看到宋珀站在旁边,只能硬生生忍住了。 已经让这个小贱人出尽风头了,还能给她看热闹不成。 锦瓶叫住在场的丫鬟小厮留下,又喊其他不知道情况的下人,相送记王。 王氏心里觉得不舒服,可是千错万错,总归不会是她自己的错,只会将刚才的事,怪在别人头上。 便言语泛酸,怪腔怪调地说道: “珀儿,算是给你找到高枝啦。我看记王殿下,挺赏识你的。” 宋珀笑笑: “我只看出来,记王殿下没有给你们两个面子,挺不赏识你和三妹妹的。” 王氏的脸便也被气得发白。 宋珀还在笑: “王氏,下次算计事情,还是要做得隐秘一点吧。只怕国公府里的狗,都能看出你和三妹妹心怀‘异’意。” “你!” 王氏气得想指着宋珀鼻子大骂。 那边锦瓶却已训好丫鬟小厮,处理完烂摊子,宋珀就对着王氏又笑了笑,和锦瓶拉着手,准备回老太太那边。 走之前,又看了书房方向一眼,门已关,魏国公身边的心腹管家走出,朝着那些被锦瓶留下来的仆从招招手,脸上表情凝重。 目的达成。 魏国公果然全程关注着这边的情况。 宋珀回过头,没有再去看之后的情况。 回到谢氏屋内。 谢氏半躺在太师椅上,双目微眯,一颗一颗,拨弄着绿檀珠串。 锦瓶走上前,贴身耳语。 谢氏也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颔首道: “嗯。辛苦你和珀丫头了。” 锦瓶嘻嘻笑道: “都是大小姐的功劳,我可什么都没做。” 敢行孟浪之事,却又没有犯事之后,担责任的胆子。 王氏母女二人,实在是不成器。 谢氏其实从来就未喜欢过自己的二儿子宋学守。 又奸诈,又轻浮,一点也没有正经国公府世子的模样。 连带着二儿子的妻子小孩也看不顺眼。 若是老大还在……哪里还轮得着老二做世子。 自从宋学仁意外亡故后,谢氏的心,也随着自己这个大儿子而逝去。 心死如灰。 对所有人,都提不起什么兴趣。 看一眼因为废腿的魏国公,都会觉得胃里难受。 她的大儿子,死得实在太冤屈,这冤屈,又无人可诉说,只能闷在她的心里,一点点腐蚀着她的精神。 谢氏从此对任何事情,皆是兴趣恹恹,任凭魏国公摆烂,国公府在宋学守和王氏手里,变成可笑滑稽的模样,心内也毫无波动。 现在王氏做出这种事,她也毫不意外。 只是现在这个被她忽视多年的孙女…… 谢氏睁开眼,很认真地看着宋珀,枯朽的心里,竟然滋生出一丝遐想—— 宋珀似乎真的得到仙人指引,有些手段。 那么…… 谢氏挥了挥手,余妈妈立时嘱咐外边的小丫鬟,抬来一个小箱子。 “时间仓促,便托人在外边给你买了些成衣,凑合着穿吧。等到入夏前,府里会统一有裁缝女工做衣,到时候我再送你几套好的料子,做点好的衣裙。” 宋珀现在穿得粗布衣服,确实都很不舒服,浑身都磨得发红。 便大方行礼道谢: “多谢祖母。” 谢氏叹道: “国公府出去的女儿,总归得有点大家小姐的模样。你换了衣服,便去帮你祖父请安就诊吧。” ………… 香炉喷出淡白的烟雾,缭绕在豪华的马车之内。 稳得就像在平地一样,只有杯里茶水荡出的涟漪,才显出这辆马车真的在走。 周览恒坐在车里,还在认真地看着自己的手。 “殿下,伤口不是愈合了吗?为什么还在看您的手?” 这双手虽然好看,但也不至于这么欣赏吧,侍从实在忍受不了,终于开口问道。 周览恒笑了笑: “可是又裂开了。” 侍从仔细一瞧,这才发现,刚才在魏国公府里闭合的口子,再次裂了开来,渗出一些血珠。 “这?” 侍从惊讶地叹道。 周览恒叹了声气: “碰到骗子啦。” 第9章 三太太 侍从皱着眉,忍不住说道: “他们怎么这样?老老实实地道歉就行,怎么还搞这种花里胡哨的东西,来糊弄殿下。” 便对国公府观感更加不好了。 魏国公现在的名声,本就不太好。 自从他瘫了之后,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每天窝在家里,对从前的旧友都阴阳怪气,不给好脸。 明明是陪当今陛下从零开始打江山的旧臣,现在却落个门庭冷清的下场。 就连魏国公为什么会瘫,似乎也是因为牵扯到什么邪门之事,朝堂上避之不谈。 国公府里的人,自然也都被京城里的勋贵给暗暗排挤。 现在又出了宋珀那样的“江湖术士”小姐。 侍从满肚子都是不满。 周览恒的心情,却好像还是不错,脸上带笑,还在兴致勃勃地看着自己的手: “你也别怪她,说不定是那位小姐半道出家,所以法力不全呢。再说……她恐怕巴不得我们厌恶国公府,将今天发生的事传出去吧。” 侍从劝道: “殿下,以后还是少去魏国公那边吧。他从前出了邪门事,自己瘫了,大儿子惨死,二儿子的长子也遭了魇症,现在这个小姐说是得了仙人指引,但谁知道那仙人是不是……” 他的话虽然只说了一半,但是意思谁都能听懂,就是觉得宋珀是从什么妖魔鬼怪那里,学了邪门歪道。 生怕邪门的国公府,会影响到殿下。 周览恒却浑不在乎,眼里闪着精光: “是妖术,还是道法,还不全赖世人怎么看。魏国公又没有犯什么大错,我为什么不能去看他。” 皇帝身体越发不行,近年来总是絮絮叨叨,说些他年轻时与旧臣的趣事。 其中便经常提到魏国公。 其他旧臣都有人笼络,唯独身陷邪门传闻的国公府门可罗雀。 周览恒却从来不怕这些传闻。 “难道你觉得,像太子殿下那样,从关外请来十几个萨满,绕着父皇跳圈的样子很好?” 周览恒说着,嘴角的笑变冷。 侍从立时怕道: “殿下,慎言!” 周览恒伸了个懒腰: “怕什么,哥哥他敢做,难道还怕天下人去说,还怕我去说?” 他半躺在舒适的座椅里,抬起头,看着自己的手,忽而又笑道: “所以说,若是真有人得到神仙真传,善使道法,这样的人才,我们当然要笼络过来。” 侍从撇着嘴道: “那只是国公府里的一位小姐。” 周览恒无所谓地说道:“小姐又如何,公子又如何。只要有能力,在哪里都能大放异彩。” …… 早晨,宋珀照例起了个大早,前往老太太的院里请安。 她今日穿着一身红色芍药花样长裙,头发挽起,虽然衣服还是稍显宽松,但是至少有十五岁小姑娘的样了。 谢氏还是半躺在太师椅上,听到她进屋的动静,这才微微睁开眼: “来了。昨天帮国公爷治疗腿疾的进度怎么样了。” 宋珀照实说道: “没有顺手的家伙,没有什么太大的进度。祖父已经托人去买我要的东西了。” 昨天问诊时,魏国公全程保持沉默,没有提及记王和宋兰王氏的风波。 对于宋珀说想要趁手工具的要求,也只是点点头应了。 应该是看到昨天她治疗记王手上伤口的表现,所以对她的本事更加信服了。 宋珀这样想着,也没多说什么,保持着神神叨叨的高手形象,糊弄了魏国公一会,便回自己屋去了。 “嗯。” 谢氏听完,不置可否,继续闭起眼,仿佛睡着了一样,只是手还转着那串珠子。 没过一会,就听门口锦瓶笑着行了声礼,打起了帘子。 就见一个大概三十多岁的妇女,携着一个十八岁左右,挽着已婚妇人发髻的少女,以及一个六七岁大的小女孩,进入到屋里。 “给老太太请安了。老太太今日可好呀。” 妇人还未说话,眼睛便笑了开来,看着十分喜气。 这便是魏国公庶子宋学德的妻子,赵氏。 宋学德行三,大家也便称呼赵氏为三太太。 那个挽着妇人髻的少女,则是赵氏的大儿媳崔氏。 小的则是赵氏的小女儿,名唤宋紫。 昨日谢氏因为怕宋珀刚搬来修德园,心里没底,就特意没让府里其她女眷过来请安。 赵氏之前也没见过宋珀几次,只是知道府里有这个人,对于自己二嫂石氏的记忆,也早已模糊。 听闻到宋珀梦中得道,受到魏国公器重,搬到修德园的消息,她也是十分震惊。 认真地看了宋珀一眼,发现她身材虽然瘦弱,但是姿态亭立,眼睛水亮动人,确实有仙灵之象。 便笑着上前,拉着宋珀的手,说道: “这便是大侄女吧。我也听闻这几天的事了,真是个有孝心的好姑娘。” 不管怎么说,夸人有孝心是最保险也最万能的话。 宋珀也笑着回礼: “三太太好。” 赵氏笑得眼睛弯弯,又将崔氏和宋紫拢到跟前: “叫我三婶就行。来,带你再认识下,这是你堂嫂,这是你四妹妹。” 王氏和赵氏的关系相当一般。 宋学守瞧不起自己的庶弟,王氏自然也瞧不起自己的妯娌。 王氏又掌管着整个后宅,平日里给他们三房穿了许多小鞋,苛待了许多,赵氏看在眼里,心里都是怨气,便多来老太太这边跑动,抱着老太太的大腿,日子这才好过些。 传闻里,宋珀得到仙人真传,从王氏手里脱困后,便和王氏算是半翻了脸。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可到底宋珀还是宋学守的女儿,所以赵氏也吃不准她的态度,但是伸手不打笑脸人,上来先客气点,还是没有错的。 本来还想添油加醋,说两句什么“世子夫人一直关着你,害得你们姐妹一直不得相见”之类的话,但是碍于老太太在场,是以还是选择保守点的话,也不容易引起宋珀的反感。 果然,就见宋珀也很客气地对崔氏和宋紫见了礼,笑道: “我之前一直被王氏关着,明明都是府里的姐妹,却还是第一次见面。” 谢氏闭着眼,没有说什么。 赵氏心里笑开了花,鼓励地拍拍崔氏和宋紫的背,生性有些懦弱的崔氏便嗫嚅着嘴,轻声说道: “以后我们关系会好的。” 宋珀哂然一笑,应了声对。 三房的人,没有参与过迫害原身,甚至可以说,他们也被宋学守和王氏死死压着,没有办法。 既然没有仇,宋珀也没必要甩个臭脸给人看,别人对她笑,她也会回以笑容。 她和赵氏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会。 就见帘子撩起,谢氏屋里另一个大丫鬟紫藤在门前毯子上踩走了鞋上的泥水,这才走进屋里,汇报道: “世子夫人说她病了,三小姐侍疾,怕给老夫人过了病气,便都不过来了。” 谢氏“嗯”了一声。 紫藤继续说道: “我在来时遇见了四太太,四太太说她也头晕难受,叫我和您说一声,今天便也不过来了。” 四太太便是魏国公最小的庶子,宋学明的妻子曹氏。 曹氏很会拍马屁,就算王氏瞧不上她,依旧跟在她的身边,倒是也给她舔上了,在府里待遇不错。 但是她也只会拍马屁,实际上却是个没有主心骨的草包。 今天不过来问安,必定是听到昨天的风言风语,乍然看到谢氏身边的大丫鬟,吓得没有主意,这才临时称病告假。 赵氏眼里闪过一丝不屑,却笑着道: “那四弟妹膝下的葶儿和蒿儿呢,是不是也要侍疾,才不过来请安呢。” 第10章 张妈妈的安排 第五百五十六章炼化琉璃圣液  自始至终,柳无邪一直强调,就算前去西荒神芒山,也要等到他实力大成。 也就是说,柳无邪实力不够强大之前,他绝对不会贸然前往。 神族诡异无比,贸然前去,十有八九会陨落其中。 “不如我们直接把他抓起来,逼着他前往西荒神芒山。” 荔嬷嬷等不及了,希望有生之年,能救出家主。 “此事不可操之过急,此人性格孤傲,绝不能用强,昨晚画舫的一幕你们也看到了,跟他作对都是什么下场,密切注意他的一举一动,切记不可脱离我们的视线。” 慕容仪安排下去。 关于柳无邪的身份,她已经调查清楚,天宝宗弟子。 接下来只要跟他搞好关系,尽可能让他多欠一品轩几个人情,这样才好开口。 既然小姐这么说,荔嬷嬷也不好反驳,悄悄的退了出去。 柳无邪三人进入修炼室之后,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天宝宗也有不错的修炼室,灵气充足,时间法则更是三十倍,外面一天,里面一个月。 而这间修炼室,不仅面积巨大,里面还有单独休息的地方。 除了打坐修炼,还能炼制丹药,小范围修炼武技,配备一座小型炼器室 这还不足以让柳无邪惊讶,更重要,这里的时间法则,居然是外面一天,里面三个月。 “柳大哥,这座修炼室,每天一定需要很多的灵石吧!” 陈若烟一脸兴奋,有了这座修炼室,他跟杏儿姐姐的实力,一定会突飞猛进。 柳无邪摸了摸鼻子,没有回答,因为一品轩已经为他安排好了一切。 这座修炼室,一日时间起码需要一百万灵石左右。 而且一品轩没有限制他时间,柳无邪在此地,想要修炼多久,就能修炼多久。 对于普通人来说,一天一百万灵石,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了。 但是对于柳无邪来说,一天一百万倒不是很多。 “我会利用这几天时间,将你们的修为提升到天象境,而我自己也争取突破到天象八重境。” 柳无邪给她们两人制定一个目标。 这种机会千载难逢,一定要好好把握。 “师弟,我们真的能突破天象境吗?” 简杏儿一脸不敢置信。 没遇到柳无邪之前,能突破到天罡境,已经很满足了。 她的天赋算是中等,想要突破天象境,除非遇到更好的机遇。 陈若烟脸上没有任何怀疑,只要是柳大哥说的,她就无条件相信,已经到了盲从的地步。 “一切皆有可能!” 刮了刮简杏儿的小鼻子,惹来简杏儿一阵白眼。 柳无邪心情大好,这样一座修炼室,可以缩短他几个月时间。 就算他不缺资源,玄灵阁的修炼室,不是想预约就能预约得到,尤其是这种修炼室,几乎都排到了几个月之后。 一品轩动用了很大的手段,才为柳无邪争取到这座修炼室。 换成一般的修炼室,对于柳无邪来说,用处不大。 将琉璃圣液拿出来。 倒出十滴琉璃圣液,简杏儿跟陈若烟一人五滴,帮助她们洗涤身体。 她们已经炼化了一枚灵髓,天赋提升很多倍,而且已经达到高级天罡境,距离天象境,并不是很遥远。 柳无邪自己,将剩余的琉璃圣液一口吞服下去,准备炼化。 琉璃圣液蕴含极强的能量,进入身体之后,肉身传来膨胀感。 “我的身体好痛!” 陈若烟一脸痛苦之色,她吞服了五滴,身体就传来剧痛。 柳无邪可是足足吞服了几百滴,肉身仅仅是传来淡淡的酥麻感而已。 “抱守元一,收敛心神,全力炼化这些琉璃圣液!” 柳无邪的声音,在她们耳边响起。 痛苦忍一忍就过去了,只有经历风雨,才能见到彩虹。 三人咬紧牙关,琉璃圣液像是水银一般,穿梭他们的经脉之中。 所过之处,大量的杂质,顺着他们的毛孔溢出。 每一次突破境界,身体里面都会清理一部分污垢出来。 柳无邪身体中污垢极少,他在利用琉璃圣液锤炼真龙之体。 肉身就好比一个容器,容器越强,承载力才会越大。 打一个最简单的比喻,肉身比作水缸,普通的真气,像是水流,水缸装水当然没问题。 柳无邪的真气强横无匹,像是一块块巨石,普通的水缸别说容纳,巨石掉下来,必定缸碎人亡。 真龙之体就是最好的媒介,将肉身修炼的强横如斯,堪比神龙。 别说容纳石头,就算装下一座山脉都没问题。 筋脉在不断的撕裂重组,骨骼发出的声音犹如战鼓一般,不断的敲击。 修炼室传来阵阵锤骨声,陈若烟跟简杏儿相视一眼,从彼此眼眸深处,看到浓浓的震惊。 换成一般人,如此锤骨,骨头早就碎裂,变成一个废人。 柳无邪倒好,骨骼每一次锤炼,都会凝固几分,朝神龙之骨发展。 炼化了大半个龙骨,柳无邪身体里面拥有大量的神龙法则。 血液穿梭在筋脉之中,犹如万马奔腾,又像是洪水在咆哮。 就算隔着皮肤,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简杏儿还有陈若烟,无法形容此刻的心情,只能加倍努力,以免被柳大哥甩的太远。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外面才过去个把时辰而已,修炼室已经过去十几日之久。 他们的修为还未提升,肉身还有资质,却攀升十几倍。 柳无邪境界已经攀升到天象六重巅峰,距离七重只有一步之遥。 她们两人还在酝酿,打算一举突破到天罡巅峰。 外面过去半天,修炼室度过一个月之久,简杏儿跟陈若烟,终于迎来突破。 两人节节攀升,气势越来越强。 无需灵石,修炼室里面的灵气,几乎都能形成液体。 柳无邪运转太荒吞天诀,周围的灵气,不断的朝这边聚集。 地下深处,隐藏一条长长的灵脉,非常之大。 恐怖的灵气输送进来,无需两人炼化,这些灵气自己钻入她们的身体。 硬生生把她们送到天罡巅峰。 太荒吞天诀肆无忌惮的吸收,丝毫不担心有人发现,恐怖的灵气,形成灵雨,洒落在太荒世界当中,滋养里面的大地。 真气越来越纯,已经逼近实质的程度。 柳无邪的真气还有法则,已经不弱于高级星河境。 她们两人突破之后,接下来稳固境界,柳无邪倒不是很着急,依旧在打磨。 这点琉璃圣液,只能改造他的身躯,还不足以帮助自己突破境界。 吸收这么多灵髓,加上一枚灵精,还有一枚元阳之石,让他的底蕴,越来越强。 前期积累,后期才能爆发。 一晃两个月过去,简杏儿跟陈若烟境界彻底稳固下来,站在巅峰天罡境。 利用这两个月时间,柳无邪放弃吸收,从蒲团上站起来。 “你们修炼几天武技,我去炼制一些丹药!” 天罡突破天象,不是那么容易,柳无邪要炼制一些丹药,用来辅助她们。 而且他自己也需要丹药,争取早点突破到天象八重境。 此刻的宁海城,非常的热闹,因为还有几天,会有大批的莽荒之石运送进来。 “小姐,凌家派人送来请帖,邀请我们参加四日后的赌石大会。” 燕丫头手持拜帖,走进一品轩三楼。 自昨晚洞月湖结束之后,一品轩突然对外宣布,关闭一品轩,以后不再对外开放。 这个消息,让很多年轻才俊唏嘘不已,他们以后再也见不到慕容仪了。 打开拜帖,除了邀请她之外,还附带柳无邪,一起前来参加。 “这个凌家!” 慕容仪狠狠的将帖子摔在地面上,这是公然挑衅他们一品轩。 “小姐,我们要不要参加!” 燕丫头捡起请帖,小声的问道。 “等等再说!” 慕容仪摆了摆手,并未直接答应凌家,柳无邪还在闭关,等他出关再说吧。 外界有传言,一品轩突然宣布关门,跟柳无邪有莫大的关系,很多年轻才俊,对柳无邪那可是恨之入骨。 关闭一品轩,意味着那些天才,再有没有机会追求慕容仪了。 更有甚者推测,慕容仪已经是柳无邪的人。 这个传言一出,柳无邪可以说是成了年轻一辈的公敌,多少人想要置于他死地。 柳无邪完全不知,足足炼制了好几炉丹药,这才作罢。 她们两人相互切磋,对武技的领悟,可以说是突飞猛进。 “我们一起突破境界!” 拿出一把丹药,让她们关键的时候服用下去。 丹药是辅助,接下来能不能突破境界,还要靠上古灵笋。 “好!” 两人非常的期待。 突破天象境,再也不用借助灵宝飞行,可以跟柳大哥一起,翱翔天空。 拿出灵笋,恐怖的灵性,弥漫整个修炼室。 灵笋中蕴含极强的能量,柳无邪伸手一划,灵笋分为三块。 他们两人分走各占四分之一,柳无邪独占二分之一。 拿到之后,开始炼化。 祭出吞天神鼎。 灵笋进入其中,化为恐怖的上古之气,还有大量的上古法则,融入太荒世界。 柳无邪早就应该突破境界了,是他一直在压制。 吸收灵笋的能量之后,境界陡然突破,冲开天象六重的大门,一脚跨入天象七重。 突破的那一刻,周围伴随着阵阵雷声。 相比起柳无邪,简杏儿跟陈若烟的突破,只能卷起一层小浪花,而柳无邪周边,泛起滔天的巨浪,震得修炼室都在晃动。 这就是差别,太荒世界太强大了。 天道神书展开,释放出万丈精光,吞噬灵笋中的能量,上面多了一道上古法则。 第11章 见招拆招 宋瑜出了事! 王氏称病,府里没人管事。 是以宋瑜病了的事,才会传到向来不问庶务的谢氏这里。 谢氏听得皱了皱眉: “找了大夫没有?” 余妈妈低声说道: “找了,大夫开了贴药,找人撬嘴灌了下去,但是都没有用。” 宋兰无声地扯了扯嘴角。 若说府里待遇最差的人,除了几天之前的宋珀,便是这生来便痴傻的宋瑜了。 明明已经一十八岁,身为国公府世子长子,却连大字都不识一个,性子蛮横又天真,比五六岁小孩还不如。 据说他连说话都说不利索,到现在吃饭还会流口水。 有这种人做对比,才能凸显宋进的聪明。 府里没有愿意提起宋瑜的人,都觉得他生来不祥,占着世子嫡长子的名分,却是个十足十的痴子,好像不提起他,就能淡化他的存在。 谢氏听完余妈妈的报告,别过了脸,表情沉下。 宋兰赶紧垂下头,不让自己露出半点不自然。 又悄悄转动眼珠,朝着宋珀瞥去,想要欣赏她现在的表情。 正是宋珀春风得意的时候,现在却突然收到她不成器哥哥的消息,一定很狼狈吧。 谁知宋珀正专注地看着余妈妈和谢氏,脸上别说狼狈惶恐了,都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宋瑜? 原身的记忆里,宋瑜是个会逗她开心的傻大个。 有次生辰,原身躲在破了洞的被子里哭,宋瑜却在此时偷偷溜到她的院子里,拿出草茎和泥块做的面条送给她,又扮鬼脸,又逗她笑。 这也是原身记忆里,为数不多的温情时刻。 现在年纪大了,宋瑜被王氏软禁起来,看管得更加严,两人便也见不到面。 但是在原身心里,一直很关心,也很爱她的这个傻子哥哥。 宋珀眯了眯眼睛,忽而转头朝着宋兰看了一眼,正巧对上她不安分的眼神,宋兰似是吃了一惊,赶紧将头转开。 傻子都能看出来,宋瑜今天发烧有蹊跷,怕不是王氏她们做的手脚! 谢氏的面色很不好看。 她不喜欢二儿子宋学守,自然也不会喜欢宋学守的傻瓜儿子。 堂屋里一阵沉默,只有雨声似有若无,缭绕在耳边。 还是赵氏抿了抿唇,看了眼宋珀,下定决心,说道: “刚入春,天气还冻着,是会发烧生病。我听别人说,一样的药喝多了,便也没有效果了。不若去找其他大夫来看看,或许有奇效。” 这是在给打圆场,算是帮宋瑜说话。 谢氏拨弄着手里珠串,还未回答,宋兰却抢先一步,走到堂屋中间。 “不用这么麻烦。” 她本来想笑,想起张妈妈说的话,又赶紧将笑容敛去,“姐姐不就在这吗!有现成的神医在,还需要外边什么大夫啊。” 还未等宋珀回答。 宋进就战战兢兢地接过宋兰的话头,说道: “听说大姐姐梦中得到仙缘,能够窥见纠缠祖父的恶鬼,那大姐姐能不能看到纠缠在大哥哥脑袋上的,是什么东西?” 重头中的重头来了! 是了,你宋珀声称得到仙人指点,看出魏国公下半身瘫痪,是因为有恶鬼缠身,那么生来痴傻的宋瑜,又是什么情况呢? 外头一向有传言,魏国公做了缺德事,腿都瘫了,国公府里的男丁也受到诅咒波及,嫡长子早亡,嫡长孙天生弱智。 之前宋珀提议帮魏国公治腿的时候,没人会不识趣,提起宋瑜的事。 但是现在宋瑜出事,将宋珀和他绑定起来,便不是什么难事了。 这便是张妈妈的诛心之计! 宋珀既然声称魏国公被恶鬼傍身,那么传闻里一起遭受诅咒的宋瑜,是不是也是同样情况呢。 如果是,那就是等于说魏国公连累了亲孙子。 如果是,那么宋珀就得帮宋瑜一起驱鬼。 如果不是,那宋瑜又是因为什么才会天生痴傻,若是说不出个所以然,那便是宋珀本领不到家,吹的“仙缘”有水分了! 宋珀可以使小手段,让魏国公腿上有些感觉,忽悠众人,但是让一个傻子的脑子恢复清明,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无论宋珀怎么回应,都不能捞着好! 谁叫你有一个天生痴傻的哥哥! 宋兰心里在冷笑,胃部的抽痛提醒着她前几天发生的事,宋珀这个贱人竟然敢反抗她,她就得加倍奉还! 看她怎么回答! 只见赵氏面色沉重,余妈妈面露忧色,崔氏干脆沉不住气,轻轻地倒抽一口凉气,发现不对,又赶紧抱住宋紫,不敢再发出一点动静找存在感。 谢氏没有什么表情。 宋珀却没有宋兰预想中的惊慌与焦急。 面上虽然没有什么夸张的表情,却自然而然流露出一丝忧伤,缓缓开口说道: “没错,我曾与仙人一起去看哥哥,但他的院子上了铁锁,隔着厚重的门望去,我只能看到一片空白。” 说到这,她顿了一下,声音低沉。 “地上则溢出红色的血,我仔细去看,仙人告诉我,那是我母亲的血泪!” 帘子一下被外边的风吹得飞了起来,几滴雨水仿佛配合着宋珀的话一般,洒在众人身上,让觉得发凉! 竟是走起了亲情路线! 此时无论说宋瑜是不是被恶鬼缠身,都等于落入了宋兰的话语陷阱。 最好的办法,便是跳脱她给的选项,自己岔开话题。 母子连心,孩子生下来痴傻,谁都会嫌弃,唯独母亲不会放弃自己的孩子。 宋珀不提别的,只说石氏的血泪洒在宋瑜的门口,让人唏嘘,也给人留下了许多遐想的空间! 母爱本就是世间最动人的感情。 赵氏立马跟着用手帕抹了抹眼睛,她也是做母亲的人了,不管信与不信,做出触动的模样,看起来都十分自然:“谁会不关心自家孩子呢,我的嫂嫂啊。” 谢氏的表情也变了变。 她想起了自己。 同样是母亲,宋学仁去世的那几年,她岂非也流尽了血泪! 余妈妈那时端饭给她,过了一会再去看,那米饭在碗里纹丝未动,却已变成了红色,原来是谢氏的泪流干,只有血从眼里落出,落到了饭里。 不就是想让老夫人触情吗。 你们想让老夫人从那个胖子身上,找到从前宋学仁的影子,我却可以让老夫人,自己看到自己。 宋珀稍稍偏过脸,挑衅似的飞快瞧了宋兰一样,又火速转过头。 只是一句话,便将局势掌控权,从他人手上,抢到了自己手里。 宋兰咬着腮帮子,只觉得浑身都痛得厉害! 怎么办。 现在谢氏好像完全忽视宋瑜是个不祥之人,沉浸在旧日悲痛之中了。 那边赵氏和宋珀飞快交换了个眼神。 赵氏暗暗对着她努了下嘴,宋珀想了想,点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