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爱为囚宋安泽秋晚清免费阅读全集目录》 第一章 “姑姑,我考虑好了,我愿意离开秋家去国外和你一起生活。” 电话那头,姑姑的语气里满是欣喜,殷切叮嘱着。 “好,安泽,我马上给你安排签证,大概还要一个月。趁这段时间你和朋友同学们多聚聚,等定居新西兰后你们估计很难再见面了,好好聊聊道道别。” “尤其是你嫂子,他把你从小养到大,养育之恩没齿难忘,你可要好好谢谢她。” 宋安泽低低应了几声。 电话挂断后,他起身从阳台回到客厅,下意识地看向桌上摆着的那张合照。 照片里,天边晚霞烧成火,给两个人脸上都镀上了一层暖光。 二十二岁的秋晚清笑意盈盈的坐在秋千上,十七岁的宋安泽推着她,她的裙角在风中飞扬着,拂过花园里的郁金香。 哪怕已经过去这么多年,宋安泽依然记得拍下照片那天,他有多开心。 只可惜时移世易,他和秋晚清,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想到这,宋安泽眼里闪过一丝感伤,移开视线看向远方,看向更为遥远的从前。 宋家和秋家世代交好,秋晚清比宋安泽大了五岁,后来两家联姻,秋晚清成了他的嫂子。 宋安泽十五岁那年,宋父宋母和哥哥因为飞机失事意外丧生,秋晚清将他带回了秋家,养在身边。 许是心疼他成了孤儿,秋晚清对他的照顾,样样亲力亲为。 上下学亲自接送风雨不歇,但凡看见新奇有趣的玩意儿都买给他。 因着他这份温柔细致,宋安泽很黏她。 等到了春心萌动的年纪,他更是理所应当、不可自拔地喜欢上了这个陪着他成年的女人。 宋安泽十七岁那年,秋晚清按照惯例给他举办了一个大型的生日宴。 席上,他喝多了酒,他扶他去休息。 看见喜欢的人就在眼前,宋安泽忍不住低下头亲了他。 下一秒,秋晚清睁开眼,直接把他推到沙发的另一头。 宋安泽不解其意,只觉得这是天赐的良机,趁机和她表明了心意。 但在秋晚清眼里,这些通通都是违背人伦大逆不道的话。 她觉得荒唐,生了一场大气。 “宋安泽!你知不知道,我是你嫂子!” “我是叫你嫂子,可我姓宋,你姓秋,我们本就没血缘关系。” 见他依然执迷不悟,秋晚清沉下脸。 “我比你大五岁整!你才十七岁,根本分不清亲情和爱情,也不懂什么叫喜欢!” 宋安泽一向听她的话,但在这件事上,他分外固执。 “所以你是觉得我太小才拒绝我吗?没关系,我也会长大的,我会证明给你看,我分得清爱情,懂什么是喜欢的!” 这一场争执到最后是怎么结束的,宋安泽已经不记得了。 但自此以后,每逢他生日,他都会跟她告一次白。 秋晚清每年都会拒绝他一次,但他从没想过要放弃。 一个月后就是他二十一岁生日。 但今年,他不打算再告白了。 因为一个月前,秋晚清带了男朋友回来,介绍给他认识。 宋安泽心底一片凄然,却还是强忍着眼泪问她,是不是想用男朋友刺激他,让他死心。 秋晚清淡淡看了他一眼,语气冷淡无比。 “不要这么自作多情,你哥已经走6年了,我年纪到了,交个男朋友而已,再正常不过。” 她眼里那些从容自若深深刺伤了宋安泽。 他哭了一整夜,脑子里纷纷乱乱的,一直回想着这些年来发生的事情。 天亮的时候,远在国外的姑姑发了消息过来。 “安泽,你想不想出国和我一起生活?” “其实宋家刚出事的时候,我就想带你走的,可那时候我的事业不稳定,又碰上了产后抑郁,一时有些自顾不暇才搁置了。你现在长大了,留在秋家不方便。姑姑这儿也好起来了,你愿意过来和姑姑一家团圆吗?” 宋安泽没有回复这条消息。 因为不想离开秋晚清,想再努力试试。 可这半个月里,她像是在炫耀一般,时不时就带着男朋友覃年出现在他眼前。 牵手、拥抱、亲吻,做尽了情侣间才有的亲密之事。 昨日夜里,她还留覃年夜宿,带着他回了房间。 宋安泽在楼下枯坐到三点,才看见她房间里的灯熄灭,听见里面传来似是而非的暧昧声。 他死死捂着嘴,眼泪无声地落下来,浸湿了沙发。 那一刻,他终于决定要放弃了。 放弃喜欢秋晚清。 第二章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打断了宋安泽的思绪。 他闻声抬起头,正好撞进秋晚清的眼里。 看见他孤身坐在餐桌前,她下意识地看了看墙上的钟表,马上十一点。 她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但一句话也没说,提步就往楼上走去。 从头到尾,一句问候也没有,冷漠得像陌生人一样。 宋安泽心底酸涩,但还是忍不住叫住了他。 “嫂子,晚饭……” 秋晚清脚下未停,声音很是冷淡。 “和阿年吃过了,我说过很多次,你不用等我。” 尾音被关门的重响盖住。 宋安泽的心也随之一震,只觉得眼睛里涩涩的。 以前,秋晚清从来不会用这种口吻和他说话的。 他知道他失去家人后很害怕独处,不喜欢一个人吃饭,哪怕学业、工作再忙,都会赶回来陪他用餐,就连出国也总是即去即回,就是怕他胃口不好,落下什么毛病。 几年来,从无例外。 可从他第一次告白后,一切都变了。 她开始主动和他保持距离,不停加班出差避开和他见面,也不再给他准备任何惊喜礼物,收回了对他的所有偏爱。 而在覃年出现后,她看他的目光愈发冰冷,像极了陌生人。 宋安泽明白缘由,却没有任何办法。 他只能拿起筷子夹着快要冷掉的食物,味同嚼蜡般咽下去。 一桌子各式菜色,他却只能吃出苦涩的滋味。 吃到七分饱,他收拾好一切才走到他房门前,轻轻叩了叩。 秋晚清皱着眉打开门,语气算不上好。 “我不是说过,没事不要来打扰我吗?” 宋安泽抿了抿唇,十指绞在一起。 “嫂子,我想换一个房间。” 秋晚清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却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你想换就换。” 宋安泽点了点头,默默转身回到卧室。 看着那一大扇落地窗和各式精致的家具、放满了衣物鞋包的衣帽间,他心里生出一丝恍惚感。 这间卧室,是整栋别墅面积最大、采光最好的,以前是秋晚清的卧室。 他搬到秋家这天,她主动把这间卧室让给了他,揉着他的头发说,我们安泽很可让人喜欢,就该住最好的房子。 如今他就要走了,覃年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搬进来。 他一个客居的养子,有什么资格住主人才配用的主卧呢? 所以他才提出了换房间的想法,一是为了让出位置,二是为了清点清点物品。 第二天中午,宋安泽就把所有东西都搬到了走廊尽头的小房间里,这里曾是秋晚清的书房。 把房间收拾干净后,他拿着证件材料下楼,准备去办签证。 路过客厅时,他微微躬身示意,没有像从前那样热切地打招呼。 秋晚清很不习惯他这幅安静的模样。 看着他低眉顺眼默不作声地往外走,她总觉得他好像变了很多,忍不住出声叫住了他。 “外面这么大的雪,你准备去哪儿?我送你?” 宋安泽已经很久没听到她主动说要送他的话了,一时有些怔住。 “今天是圣诞节,你不是要去约会吗?” 他低声喃喃,秋晚清没太听清,又问了一句。 “什么?” 宋安泽的手攥成一团,垂下眼眸。 “昨天我在新闻上看见了,你在拍卖行拍了一条几千万的钻石项链,应该是打算在今天送给覃年哥的吧。” 秋晚清怔在原地,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那是我送给……” 叮铃铃的门铃声打断了他的话。 没一会儿,打扮清爽的覃年走了进来,顺势拉住秋晚清的手。 “晚清,我给你准备了圣诞礼物,你猜猜是什么?” 一切正如宋安泽所想。 他低下头,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或许是已经打算离开了,再听见他们要去约会,他不像从前那样心痛,只是后退了几步让开路。 秋晚清也没有再解释,挽着覃年出门,顺便叫上他一起。 “别乱跑,要去哪儿,我送你。” 宋安泽怔了一下,乖乖应了下来。 “谢谢嫂子。” 这一次,他是真心实意谢谢她。 也是真心实意称呼她为,嫂子。 第三章 宋安泽平日并不常出门,多半时间都是窝在画室里。 这暴雪天气他还要出来,引得覃年也好奇了。 “安泽,你又没有女朋友,这个天出门做什么?” 宋安泽不知如何说出自己要离开的事情,只能随口道:“我……出来办点事。” 反正等下车子开到签证处,他们大抵也该知道了。 覃年也没有再问,转头和秋晚清聊起今日的安排。 两个人聊得热络,似乎快忘了后座还坐着人。 红灯间隙,覃年揉着眼睛,要秋晚清给他吹吹。 她没有拒绝,捧着他的脸,动作温柔而细致。 眼看两个人快要贴在一起,宋安泽侧过身,看向窗外飞舞的大雪。 马上要到目的地时,覃年突然说想回家取一件外套。 看着导航显示只剩下两公里,秋晚清想都没想,直接说不顺路,让宋安泽另外拦一辆车。 宋安泽苦涩一笑,没有说什么,独自下了车。 黑色的卡宴疾驰而去,溅起一路风雪。 路上没有任何人影车影,宋安泽踩着雪,徒步走了两公里到签证处,把材料都交了上去。 等他办完再出来,在门口遇到了高中时的班主任,两个人寒暄了几句。 听见他要移居国外,班主任脸上闪过诧异的表情。 “你出国后,不打算回来了?那你嫂子能同意?” 宋安泽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提起嫂子,只能扯了个谎。 “同意了,我和她又没有血缘关系,我也长大了,不能总麻烦她,出国见见世面也好。” 班主任颇为唏嘘地点了点头,一时感慨万千。 “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秋女士对你还真是没得话说。想想你当年参加比赛,被几个外校人举报污蔑抄袭,你嫂子那时候阑尾炎犯了,刚从手术台下来就赶到比赛现场给你撑腰;你在学校摔倒了,你嫂子几千万的单子都不要,跑过来送你去医院;你被几个混混纠缠,也是你嫂子找人教训了他们一顿……” 听着班主任说起往事,宋安泽的思绪也被牵引到了从前。 说到最后,班主任握住他的手,殷殷叮嘱着,要他记得嫂子的恩情,好好报答。 宋安泽默默点了点头。 他确实想好了,离开前,要还清她这些年的恩情。 对她而言,最好的报答,莫过于他离开的消息吧。 那样,她就再也不用担心,他会一直就缠着她不放手了。 到家后,宋安泽换掉被雪浸湿的衣服,坐在书桌前开始算账。 他在秋家住了这么多年年,每年每月的花费都留心过,很快就估算出了一个大概值。 除了具体用度,还有许多隐形花费不好计算,他便打算以这个数值的三倍返还。 上午,他已经把从前秋晚清送给他的所有礼物都整理了出来,通通都挂到了交易网站。 随后,他联系了房产公司,把宋家老宅挂了牌子。 做完这一切,他如释重负地躺在床上,手机突然震动了几下。 打开一看,是覃年发来的十几张照片,和一条消息。 “安泽,我和你嫂子要去夏威夷玩几天,你一个人在家要听话哦。” 都不用点开,宋安泽就知道照片上是他秋晚清秀恩爱的照片。 毕竟自从两个人公开关系以后,每次约会,覃年都会发一堆这样的照片。 从前他看见这些照片会难受到失眠,哭得双眼红肿。 可现在的他已经决定只把秋晚清当亲人看待,不会再被覃年刺激到了。 至于他是有心还是无意,宋安泽也懒得去猜了,很平静地回了一句话过去。 “好,玩得开心。” 第四章 五天后,秋晚清带着覃年回来了。 一进门,宋安泽的视线就被他脖间那条耀眼的项链吸引了。 他只看了一眼,就垂下了眼眸。 自己没有猜错,那条项链果然是送给他的。 那当初秋晚清的欲言又止,又是想说什么呢? 在秋晚清面前,覃年待他一向亲热,主动上前拍了拍他肩膀。 “安泽,这几天一个人在家肯定很无聊吧,我买了很多东西,你来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说着,他一边脱下外套,一边拉着他那一堆盒子前走。 宋安泽摇着头连番拒绝,覃年嗔怪着看了他一眼,语气意味不明。 “你客气什么?就当未来哥哥送给你的礼物,好不好?” 听见哥哥两个字,宋安泽不自觉地抬起头,一眼就看见了他肩颈处那一大片吻痕,心头微微一震。 覃年发来的照片里,有一张镜头正对着酒店的大床,他那时候还不明白拍这个干什么。 现下看到这些暧昧的痕迹,他瞬间心领神会,垂下眸不再说话。 覃年一边帮他拆着盒子,一边说起了今晚的宴会。 “晚清,沈少爷的成人宴,咱们把安泽也带过去吧,他们年纪相差不大,应该聊得来。” 听见晚宴,宋安泽怔了怔。 自从父母亡故住进秋家后,秋晚清没有带他出去参加过任何宴会。 无他,只是有些人喜欢背地里嚼舌根,说他是个寄生虫。 这一次,秋晚清仍是摇了摇头,没有同意。 覃年坚持劝着,秋晚清没有再坚持,无奈却宠溺的答应了下来。 看着两个人亲昵的样子,宋安泽低下了头,嘴角勾起一丝浅浅的笑。 在秋晚清的世界里,覃年还真是一个特别的存在,她会为他放下从前坚持的所有底线。 看来,嫂子是真的喜欢覃年。 只要她能幸福,哪怕陪在她身边的那个人,不再是他,他也能放心离开了。 宴会上觥筹交错,迎来送往。 宋安泽一个人站在角落里,看着替覃年喝下了无数杯酒的秋晚清,默默喝着手上的果汁。 几个女孩笑着走过来,不小心把红酒泼到了他身上,连连道歉。 他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准备自己去卫生间清洗一番。 临走前,他把手机和包包递到了秋晚清手上。 十分钟后,等他再回来时,却看见她皱着眉望向他,语气怪怪的。 “你姑姑刚刚打电话来,问你有没有空,我说你在忙,他就说晚点再拨过来。” 听见姑姑两个字,宋安泽整个人都绷了起来。 好在没听到出国的事,他的神态才放松了许多。 秋晚清自然注意到了他这异常的情绪,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你和你姑姑,是什么时候联系上的?” “两个星期前,他要我寄一些爷爷奶奶的照片过去。” 宋安泽随意找了个借口,秋晚清像是松了一口气,没有再怀疑了,侧过身替覃年整理乱掉的发型。 他也拿回来手机和包包,转过身准备回角落待着。 下一秒,高高垒起的香槟塔被人碰倒,直直冲着正前方的宋安泽和覃年砸下去。 “小心!” 秋晚清离得最近,下意识地把两人中的覃年率先拉到了安全地带,护在身边。 砰!!! 一声巨响,香槟塔轰然倒塌,将站在原地来不及反应的宋安泽重重砸倒在地。 碎玻璃碎片四下飞溅,宋安泽倒在地上,鲜血倾涌,很快就染红了白色衬衫,看上去很是骇人。 这突然的变故把在场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覃年虽然没有受伤,却吓哭了。 看着地上满身是血的宋安泽,和怀里被吓哭的覃年,秋晚清只犹豫了一会儿,便再次作出决定。 “你送他去医院。” 他交代了一旁保镖,而后扶起覃年,走了出去。 直到两个人消失在视线里,宋安泽才在满是怜悯的视线里,跌跌撞撞的站起身。 等他处理好伤口到家时,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医生给他缝了十几针,而后安排住院,他拒绝了,拿了点药就回来了。 秋晚清还没有回来。 他关了灯躺在床上,盯着漆黑的房顶发着呆。 身上各处传来的火辣辣痛感让他难以成眠。 辗转到三点,他才微微眯上眼。 突然,客厅的灯亮了。 秋晚清整个人身上充斥着酒气,脚步踉跄地上了楼。 她没有回卧室,而是走到了最末间,她曾经的书房,轻轻推开了房门。 宋安泽睡觉时并不老实,翻了个身扯到了伤口,在梦里轻哼了几声。 而这轻微的声音被秋晚清捕捉到了。 她循着声音源头走到床边,俯下身窝在床上的人怀里。 一只手拨开他的睡衣,按上有弹性结实的腰。 一只手抬起他的下巴,直接吻了上去。 第五章 宋安泽睡得不深,很快就被这动静惊醒了过来。 女人衣领处传来的熟悉的香水,让他很快确定了她的身份。 嫂子? 她怎么会突然冲进来吻他。 他浑身一震,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秋晚清哑着嗓子,混杂着灼热的呼吸声,“阿年……” 那一刻,他浑身一僵。 而那扑面而来的酒气,更是让他明白了此刻的处境。 嫂子这是,喝醉酒把自己认成覃年了。 就这一下失神,秋晚清双手渐渐往下。 他整个人明显慌乱起来,一边按住那只在他腰间作乱的手,一边想要推开她,语气里满是焦急。 “嫂子,你认错人了,我是安泽!” 秋晚清许是醉得听不明白话,又或是他的挣扎激起了她的控制欲。 她的吻愈来愈凶,含住了柔软的唇瓣,轻轻啃噬着。 宋安泽几乎快喘不过来气。伤口被撕裂,掀起一阵密密麻麻的痛。 “嫂子,你弄疼我了,我的伤口好痛……” 不知是酒精起了效用,还是他的呼喊产生了作用,秋晚清身子微微一僵,松开了手。 第二天下午,他一睁开眼,就看见了身前一脸神色莫辨的秋晚清。 昨夜的事情涌上脑海,吓得他直接往后退了几步。 看着他的动作,秋晚清眼里闪过一丝冷意。 “昨天晚上,是你把我弄到你房间的?” 宋安泽被她问懵了,正要解释,却看见她又拧起眉。 “这种心思,以后不许再有。不然你就搬出去住。” 看见她一脸笃定,宋安泽把那句涌到嘴边的“是你醉了”咽了下去。 有过偷吻的前车之鉴,不管他现在怎么解释,她应该都不会相信的。 所以他放弃了解释,乖乖闭上了嘴。 地板上照出两个人的影子,宋安泽看见对面的影子疑似抬起手,忍不住抬起头。 秋晚清的手堪堪停在他的颅顶上,看起来似是要摸摸他。 宋安泽整个人直接僵住了,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小时候,每次他思念家人,哭得喘不上气的时候,无数次难过落寞的时候,秋晚清都会摸摸他的头,温柔安抚着。 这几乎成了他和她心照不宣的暗号。 可从他十岁八以后,他们几乎没有了任何肢体接触。 他紧张到呼吸都要停滞了。 下一秒,秋晚清抬高了几寸,从他身后的柜子里取出一瓶红酒。 原来一切都是他多心了。 宋安泽自嘲一笑。 因为急着出售,先前挂售的东西和老宅都低于市场价,所以陆陆续续很快都卖了出去。 卡里共凑了九千多万,离他想象中要还的数额还差几十万。 不久后他就要出国了,剩下的时间不多,这笔差额不好筹集,他是学画画的,虽是新人,但这些年也拿了不少奖,业界也算有名,故而打算办个画展,来卖画。 他一人之力很难短时间办成,他便去求了秋晚清。 正好在旁边的覃年听见后,脸上闪过一丝惊讶,笑着走上前。 “刚好,我也在筹备画展,不如一起吧?” 宋安泽看向秋晚清,见他没有异议,就答应了下来。 五天后,两个人的画展同时在美术馆举办。 覃年学画十几年,第一次举办大型展览,因而秋晚清格外上心。 他直接把几百个平方的正厅给了他,费尽心思装点一新,还动用了各种手段宣传。 所以开展那天,来参展的社会名流、文人大拿直接刷新了美术馆的客流史。 而被安排在侧厅的另一场美术馆则没有那么幸运了。 十来个平方的房间里挤了近一百张画,逼仄到人都挪不开身,压根没有人进来参观,更不要说拍卖了。 他站在门口,遥遥看着远处的热闹场景,眼里满是失落黯然。 几个来帮忙的朋友正想安慰他,房间里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安泽,出事了!” 第六章 有人在网络上曝光了一桩抄袭案件。 而涉事主人公,正好是今天举办画展的宋安泽和覃年。 看着手机上热心群众做出来的调色盘,两幅画从画面内容到构图色彩,可以说的上是一模一样。 很快,#新人画家宋安泽疑似抄袭#的话题就登顶热搜,引起广泛热议。 几个朋友围在他身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怎么可能是安泽抄袭啊?这画上的校服就是我们高中的,他们眼瞎吗?” “就是就是,这个男孩就是安泽本人啊,我们都能作证!” “分明是这个覃年抄袭,他抄袭还有脸了。” 宋安泽还保持着基本的理智,飞奔着回家,想要拿出底稿自证。 一路上,他的脑子里乱糟糟的,回忆起当初作画时的场景。 那一年,他十八岁,秋晚清不再接他放学。 他拿着年级第一的试卷回家直接冲到了书房,想展示给他看让她开心。 房间里静悄悄的。 秋晚清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他放轻脚步走到他身边。 夕阳的余晖打在她的眉梢眼角,熠熠金辉下,她看上去像不可侵犯的神佛。 宋安泽一意孤行,要做那个把他拉下神坛的人。 所以他拿起那张试卷盖在她脸上,轻轻吻了下去。 秋晚清被他惊醒,又训斥了他一顿。 他却并没有把这些责骂放在心上,转头就把这幅画面画了下来,悉心收藏了多年。 如今他已经放下了她,又急着用钱,就把这幅画放进了展览的作品中。 却不想竟成了一道指向他的污点。 到家后,宋安泽把所有能想到的地方都翻了个遍,却没有找到任何底稿的影子。 他这才有些慌了,苦苦回想着还有哪儿没搜过。 手机叮咚一声,朋友发来了一个链接,要他赶紧看看。 他轻轻一点,覃年的脸就出现在了频幕里。 看着背后的“新闻发布会”几个字,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直播画面上,覃年满脸严肃,就抄袭问题进行了一番陈述,把绘画全过程绘声绘色地说了出来。 接着,他拿出了一份底稿,向众多记者和镜头展示着。 “我和抄袭事件中的新人画家宋安泽相熟,他年纪还小,我相信他不是存心的,只是一时走错了路,我不怪他。” 这场发布会一召开,网上舆论瞬间一边倒。 大量网民涌入宋安泽的账号进行辱骂,评论很快破了十万。 与此同时,另一条热搜慢慢被顶了上来。 #覃家大少爷与秋氏集团总裁甜蜜拥吻,疑似好事将近# 话题下,视频自动播放起来。 秋晚清开着跑车亲临发布会现场,覃年笑着跑向她,将她搂到怀里。 情侣俩相拥着进了后座,在挡板升起前,镜头拍到了两个人热吻的场面。 两个人恋爱的事情很早就爆了出来,吸引了一大批cp粉,在这条视频下疯狂刷着评论。 “好甜好甜!磕死我了呜呜呜呜!” “为什么升起挡板?有什么是我这个粉头看不得的?” “听说秋晚清是宋安泽的嫂子,现在宋安泽和覃年同陷抄袭风波,秋晚清第一时间来给覃年撑腰,那不就更加坐实抄袭的是宋安泽了?” 宋安泽一脸麻木地退出来,看着光速增加的评论提醒,点了进去,发现所有人都在骂他。 有骂他从小不学好的,有骂他没有操守的,有骂他水平低劣的。 更有甚者,连带着他的家人一起骂,说他没有教养,户口本只有一页。 他的手指停顿在这一条评论上,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眼泪一滴滴砸在屏幕上,模糊了字迹,却模糊不了他心中的痛。 他拨通了秋晚清的电话。 第七章 赵强道:“我上卫生间的时候遇到了秦秘书长的司机,他和几个朋友在那家饭店聚餐,他问我和谁一起来吃饭的,我就实话实说了。昨晚回去后,我琢磨了一下,不知自己告诉他这事是不是不妥?” 乔梁点点头,此事秦川或许很快就能知道。 昨天下午秦川给自己打电话问安哲的去向,似乎已经觉察到廖谷锋来江州的事。既然廖谷锋来了江州,按常理安哲应该陪他吃晚饭,但安哲却和秘书、司机、保姆还有女儿一起吃饭,这显然会给秦川传递什么信息,会让他对廖谷锋来江州的意图做出什么判断。 而秦川既然知道了廖谷锋来江州的事,以他和骆飞的关系,骆飞自然很快会知道。 骆飞既然知道廖谷锋来江州,只见安哲,却不见自己,心里必定会有诸多猜想,必定会想方设法打听廖谷锋住在哪里,以及来江州是公事还是私事,甚至他会想办法制造偶然的相遇见到廖谷锋,不然他一定不甘心。 想到这些,乔梁显然觉得赵强是不该告诉秦川司机这些的,但既然他已经说了,责备他也没有什么意义,反而给他背上心理包袱。 乔梁于是点点头:“嗯,我知道了,这事没什么,你不要有什么顾虑。” 看乔梁说的轻描淡写,赵强放心了。 到了江州宾馆安哲家门口,安哲正在门口散步,看车来了,直接过来上车。 “安书记,吃早饭了没有?”乔梁问道。 “没有,吃饭不急,先去温泉小镇。”安哲担心廖谷锋走的早,自己赶不上送别。 到了温泉小镇廖谷锋住的那家酒店门口,安哲和乔梁下车,安哲往四周看,乔梁眼尖,一眼看到廖谷锋的车停在附近,伸手一指:“安书记,廖书记的车。” 安哲放心了,还没走就好。 “走,进去。”安哲大步往里走,乔梁紧跟着。 刚进大厅,正看到廖谷锋和吕倩往外走,宋良提着行李跟在后面。 吕倩此时正亲昵地挽着廖谷锋的胳膊,两人边走边笑谈着什么。 看到吕倩,安哲就气不打一处来,但廖谷锋在,他却又不好当场发作,忙走过去。 看到安哲和乔梁,吕倩松开廖谷锋的胳膊,冲他们抿嘴一笑。 安哲不看吕倩,对廖谷锋道:“廖书记,你这就要回黄原?” 廖谷锋点点头,接着又皱起眉头:“昨天不是告诉你了,不用来送行,怎么又来了?” “虽然你那么说,但你好不容易来一次江州,不送送你,我心里怎么能过意地去呢?”安哲道。 “你这家伙啊……”廖谷锋摇摇头笑了下。 “廖书记昨晚在这里住的还舒心吧?”安哲道。 “很舒心,泡温泉舒服,和小吕同志聊天也开心。”说着廖谷锋指指吕倩。 安哲不满地瞪了吕倩一眼。 看安哲冲吕倩瞪眼,廖谷锋道:“安书记,小吕同志是不是你派来给我暗中做安保的?” “是啊,我专门叮嘱她不要打扰你,让你在这里有个清净的好心情,可是她却……”安哲有些抱歉。 “哎,这事你可不要怪小吕同志,我是偶然在这里发现她的,她见到我想跑,被我抓住了,于是我就让她在这里陪我吃吃饭,聊聊天,散散步,还是很开心的嘛。”廖谷锋一本正经道,说完看了吕倩一眼,“是吧?小吕同志。” 吕倩抿嘴笑着点头:“是啊是啊,安书记本来是让我打枪的不要,保护好大首长的安全,可是我一不小心被大首长发现了,脱不了身啊,被大首长抓着陪吃陪喝陪聊陪散步,实在是没有办法呢。” 听廖谷锋和吕倩如此说,看廖谷锋还很开心,安哲松了口气,乔梁也松了口气,廖谷锋既然没有任何不满,而且还很高兴,那吕倩自然也不会挨安哲批了。 廖谷锋接着道:“我要走了,回去还要开个会。” “好,廖书记,欢迎你下次再来江州。”安哲道。 然后大家出了酒店大厅,廖谷锋的车这时停在了门口,宋良已经把行李放好,把后车门打开了。 廖谷锋和安哲握手:“安书记,这次我来江州主要是散心,途中顺便看了看松北的情况,昨天在车上又听了你的一些汇报,总起来说,你到江州后的工作思路是对的,特别是这个干部作风整顿活动,抓得很及时,非常有必要。 这项工作一定要切实抓好,务必抓出成效。回头你安排人把作风整顿的情况弄一个材料,上报到省委办公厅,我要详细了解下。如果有必要,合适的时候,我看可以在江州开一个干部作风整顿经验交流会,在全省推广江州的做法……” 安哲一听来了精神:“廖书记请放心,我一定会把这项工作脚踏实地做好,一定会抓出成效,一定让江州的广大干部有一个崭新的精神面貌。” 廖谷锋点点头,严肃道:“这个干部作风整顿,万变不离其宗,主题必须要紧密围绕一点:那就是我们党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宗旨。” 安哲又点头。 乔梁觉得这话此时从廖谷锋口里说出,一点都不唱高调,反而很崇高很庄重很有分量。 乔梁不由对廖谷锋充满了崇拜和敬仰。 然后廖谷锋又和乔梁握手,风趣道:“小乔同志,你对我刚才的话满意不?” 乔梁一愣,这家伙又开始调侃自己了,这回可是当着安哲的面啊,不及多想,忙点头:“廖书记,满意,很满意。” “嗯,乔老爷满意我就放心了。”廖谷锋一本正经点点头。 乔梁一怔,廖谷锋怎么也学吕倩叫自己乔老爷,这可不敢当啊。 看廖谷锋调侃乔梁,吕倩在旁边冲乔梁挤眉弄眼,显得很开心,安哲则若有所思。 然后廖谷锋道:“小乔同志,跟着安书记做秘书,这是一项光荣而重要的工作,你可要给自己争口气,不要辜负了安书记的期望。” “嗯嗯,感谢廖书记的关怀,我一定扎扎实实努力做好自己的工作,努力为安书记服好务。”乔梁使劲点头。 廖谷锋接着看着安哲笑道:“这小家伙挺好玩,不过,我觉得好玩可以,你可别这么感觉啊。” 安哲笑了下:“廖书记,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安哲这话似乎是双关语,但乔梁是听不出来的,不知廖谷锋有没有听出来。 第八章 完成所有工作后,宋安泽拖着疲惫的身体回了家。 秋晚清先他一步到家,坐在客厅沙发上,看见他回来,开口叫住了他。 “站住!” “你为什么要去那种地方工作?我没给你钱吗?” 宋安泽撑着玄关口换着鞋,语气平淡。 “在家里无聊,闲着没事,体验体验人生的多样性。” 秋晚清脸上的怒气消减了几分,但声音还是冷冷的。 “以后,不许再去这种地方。” 宋安泽确实不需要去了。 他嗯了两声应下来,低着头上了楼。 之后的几天,秋晚清几乎不怎么回来。 倒是覃年每天都会发很多照片给他。 戒指、婚纱照、婚礼现场、礼服,张张都透露着结婚的幸福和喜悦。 宋安泽没有回复他,他忙着收拾行李。 倒计时第三天早上,宋安泽在楼梯口碰见了正要出门的秋晚清,叫住了她。 “嫂子,三天后,你能抽出一个小时,陪我过生日吗?” 她养了他那么多年,宋安泽想和太好好道别。 可在秋晚清眼里,这句话像是一句挑衅。 因为前几年每逢他生日,他都会拉着她说出那些罔顾人伦的表白情话。 所以她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我和你说过很多次,不许提这种要求!” 看见她又生气了,宋安泽连忙解释了两句。 “这次,我不会做任何让你不开心的事情,也不会像前几年那样告白,我只是想……” 好好告别。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他末了几个字又轻不可闻,秋晚清一个字也没听见。 听见他说了几句正常的话,她这才放下心,点了点头。 生日这天,宋安泽从早等到晚,他仍没有等到秋晚清。 眼看着快要到起飞时间,他才拿起手机打了一个电话过去。 响铃十秒后,耳边传来了覃年的声音。 “喂?晚清在洗澡,不方便接电话。” 他的语气里带着暧昧不明的意味,听得宋安泽心跳都漏了一拍。 他看了看手表,眼里满是固执。 “那他还要多久才能洗完?我可以等他出来。” 手机里传来一阵嗤笑声。 “宋安泽,你这是何必呢?她都在洗澡了。” “实话告诉你吧,我们现在在酒店,你也是成年人了,洗完澡下一步我们要干什么你不知道吗?你是想围观全程是吗?他是你嫂子哎,你喜欢就算了,她都要结婚了你还不搬出去,每天就这样缠着她,你非要这么不知廉耻吗……” 极尽羞辱的语气像针尖一样扎进了宋安泽的心口。 他死死咬着唇,不让眼角的泪坠下来。 畅快地把情绪都宣泄出来后,覃年直接挂断了电话。 看着屏幕上显示的那句“对方已挂断”,宋安泽颓然地放下手。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从盒子里拿出蜡烛,蛋糕上的奶油被暖气烘得有些融化了,“21”插得歪歪扭扭的。 点燃蜡烛后,他俯身吹灭,在心里默念。 宋安泽21岁的生日愿望,不再是希望和嫂子永远在一起, 而是希望她长命百岁,岁岁平安,往后余生,再无我。 说完,他吹灭了蜡烛。 最后,他清理好自己存在的所有痕迹,只在这个住了十几年的地方,留下了三样东西。 一张存有一亿的银行卡,还她所有的养育之恩。 一份新婚礼物,祝她与恩爱之人携手白头。 以及,一句最后的告别。 【嫂子,我放弃了,祝你幸福。】 落笔后,他提着行李箱,最后看了这个家一眼。 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第九章 奥克兰机场的广播正播报着到达的航班。 隔着很远的距离,宋安泽就看见正大力挥手示意的姑姑一家。 他小跑着上前看见三张灿烂的笑脸,满心阴郁一扫而空。 “姑姑,姑父!菱菱!” 十岁的菱菱虽是第一次见到表哥,但早就听妈妈说起过哥哥有多好,因而一见面就扑进了他的怀里。 “哥哥,坐飞机累不累?菱菱给你摧捶腿!” 姑父上前接过他的行李,小姑娘伸出肉乎乎的手在他腿上按了起来。 看着满脸天真可爱的表妹,宋安泽的心都要化了,一把把他抱了起来。 “哥哥不累,倒是菱菱在这等了两个小时,等累了吧?” “等哥哥怎么会累呢?我最喜欢哥哥了!” 说着,菱菱就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宋安泽笑得眼睛完成了一道月牙。 姑姑一手把女儿接过来,一手拉起他,语气里满是欣喜。 “飞了十二个小时肯定很辛苦吧,安泽,你是想先回家睡一觉休息休息,还是先去吃点东西?” 在飞机上睡了七八个小时,宋安泽很精神,抬手刮了刮菱菱的鼻子,笑意吟吟的。 “先去吃饭吧,菱菱给哥哥介绍一下有什么好吃的!” “那我知道的可多了!妈妈,可不不可以把我喜欢的都给哥哥点一份啊?” 说说笑笑间,一家三口带着宋安泽出了机场。 路过垃圾桶时,宋安泽顺手把手机丢了进去。 姑姑看见他的动作,脸上闪过一丝诧异。 “怎么把手机扔了呀?坏了吗?那拿去修修吧,不然不好联系国内的朋友,也不好联系你嫂子了。” 宋安泽嘴角的笑意浅淡了几分,轻轻摇了摇头。 “以后也不会回国了,朋友同学怕是都不会再见了。我把祖宅卖了,然后把房款都留给了嫂子,就当报答她这些年的养育之恩了。嫂子马上就要结婚成家了,我毕竟只是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以后再麻烦她也不好,就不联系了吧。” 姑姑闻言一怔,细想他说的也没什么问题,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也好,反正当年秋家出事的时候是你爸爸出手帮的忙,你嫂子养你十几年,就当互不相欠两清了,你回到姑姑身边就是回家了,大哥大嫂在天上看见了也会高兴的。” 一提起已逝的亲人,姑侄血亲都有些伤感。 鬼灵精的菱菱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很及时地岔开了话题。 “哥哥,我给你准备了礼物哦!你房间里的东西都是我挑的,我还给你放了好多好多可爱的手办,你喜欢嘛?” “菱菱放了哪些玩偶,来和哥哥说说。” 看着兄妹俩亲密无间的样子,夫妻俩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欣慰,姑姑的眼里涌起了泪花。 当年哥嫂刚出事的时候,他没能帮到侄女,心底始终存着一份愧疚。 秋家虽然没有亏待安泽,但他也明白寄人篱下难得自由,一直在想办法要把侄女接回来。 如今一家人团圆了,他总算能放下心结了。 往后余生,他会拼尽全力给安泽一个温暖的家的。 毕竟他们是彼此在这个世界上,唯一流着相同血脉的亲人了。 第十章 秋晚清在浴室里就听见了外面的吵闹声。 出来后,她一边擦着头发,一边随口问了句。 “有人打了电话过来吗?” 覃年脸上浮现出一丝紧张,很快否认了。 “诈骗电话,我骂了几句就挂了。” 秋晚清点了点头,拿起沙发上的衣服就要去换。 看见她的动作,覃年心下一紧,上前扣住她的手。 “后天就是婚礼了,今天,你不留下来吗?” 秋晚清眼里闪过一丝不快,语气冷冽。 “一开始我就告诉过你,一切都只是演戏,你不明白契约婚礼是什么意思吗?放手!” 看着她突然变了脸色,覃年吓了一跳,连忙收回手。 “我明白了,对不起,斯……秋总。” 换好衣服,秋晚清拿起手机径直出了门。 她抬脚跨上车,吩咐司机回家。 手表上显示八点整,已经错过了和宋安泽约好的时间。 怕他又一个人躲着伤心,秋晚清纠结了一会儿,还是给他打了一个电话。 等待许久,提示对方已关机。 再拨过去,依然打不通。 秋晚清的眉头瞬间皱起来,发了条消息过去,没有回复。 她转而给管家打了一个电话。 “少爷呢?叫他接电话。” “少爷一个多小时前出门了,提着一个行李箱,可能是出去画画了吧。” 画画? 这大半夜的路都看不清,天气又这么冷,去哪画画。 难道她失约了,他又生气了,开始玩离家出走这套了? 想起他这些年来做出来的种种恶劣行径,离家出走,好像不是没可能。 秋晚清胸口生出一股无名之火,直接给助理打电话,要他定位宋安泽的手机。 助理很快就把定位图像发了过来。 一点开,看见机场两个字,秋晚清脸瞬间黑了。 她攥紧拳头,强行压抑住怒气,吩咐司机转道去机场。 真是长大了翅膀硬了,现在都敢拿离家出走威胁她了! 一到机场,早早收到消息的助理已经带着一伙人把机场犄角旮旯都搜索了一边,现在都等在门口。 环视一圈,没见到想见到人,秋晚清眼底一片阴云。 “人呢?” “没见到少爷,秋总,我已经向航空公司提出申请,要查看近三个小时的航班乘客名单,但可能还要一段时间,您稍安勿躁。” 稍安勿躁? 人在她眼皮子底下跑了,她已经接近爆炸的边缘。 正要发火,别墅电话打了过来。 “先生,不好了!少爷他!他!您还是回来看看吧!” 管家的哀嚎声一传入耳中,秋晚清身上的血气瞬间逆流,整个人直接僵住了。 助理看她脸色不好,立刻拉开了车门,扶着她坐进去,让司机赶紧开回家。 一路上,秋晚清一言未发,嘴唇紧抿着。 助理在一旁连气都不敢喘,心里叫苦连天。 没有人比他们更明白,对秋总而言,宋少爷有多重要。 他要是出走了,秋总只怕要掘地三尺,他要是出事了,秋总只怕要让人陪葬! 汽车驶入别墅时,秋晚清的电话又响了,她不耐烦地接起来,就听见了覃年的哀求声。 “晚清,我脚扭了,你能来看看我吗?” “脚扭了?怎么不说你死了!” 末了三个字,把刚打开车门的助理吓得打了个寒颤,情不自禁往后退了几步。 他眼睁睁看着她把手机砸到地上,疯了一样冲进别墅里。 第十一章 刻着21的蜡烛已经燃尽了。 白色的奶油沿着桌面四下流淌着,把捆着蝴蝶结的礼盒团团围住。 盒子上面放着一张银行卡,是宋安泽住进秋家后,秋晚清送给他的。 卡下面压着一张贺卡,左上角还刻有生日快乐的卡通画,上面是熟悉的隽秀的字迹。 第一行六个字,就看得秋晚清咬牙切齿。 等看完余下几行,她怒极反笑,连声称好,语气极为骇人。 “21了,长本事了,好,好,好!” 等她的视线落在红色的礼盒上时,猩红的眼里满是疯狂。 她拿起这份宋安泽精心挑选、仔细包装的新婚礼物,直接砸到了玻璃上。 碰地一声巨响,整面装饰墙直接裂开。 礼盒被撞得散开,里面的东西滚出来落在地上,粘上了奶油。 客厅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定成了雕塑。 “都死了吗!把人给我找出来!” 一声怒吼,众人瞬间作鸟兽散,慌慌张张地到处跑。 秋晚清只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干了,直接瘫倒在沙发上,抬起手捂住脸。 秘书在一旁战战兢兢的汇报着情况。 “秋总,宋少爷的手机定位在告诉移动,他好像在飞机上,我马上催航空公司把名单发过来。” 话音刚落,管家在二楼也叫了起来。 “先生,少爷房间里的东西都不见了!” 闻言,秋晚清猛地站起直奔二楼。 她冲进去,打开衣柜、拉开箱子、翻开密码箱,全都空置着。 把空空荡荡的房间环视了一圈,一种前所未有的惶恐涌上秋晚清心头。 但她此刻还保持着思考和判断能力,迈着大步去了另一侧的主卧,宋安泽原来的卧室。 一推开门,里面仍是一片空荡。 她整个人瞬间失控了,怒视着管家。 “东西呢?他离家出走,总不可能把所有东西都带走!” 管家被吓得只差要当场跪下来,脑海里拼命回忆着。 “少爷原先的东西很多,搬过去时清理出来很多衣物玩具,说是不喜欢了,我就都丢了。他搬到小卧室之后换了锁,平日里我们不敢打扰他,也不知道里面具体发生了些什么,只知道少爷每次出门都会锁上门,背着一个大包包,说是要去采风。” 原来宋安泽要离家出走早有征兆,她却一点也没发现! 回想着前段时间发生的事情,秋晚清直接一拳砸到了墙上。 “去查,查东西都去了哪儿!把他的照片发到全国分公司经理的手上,让他们派人去机场等着!只要看见他,就给我扣住!” 几个人得到吩咐,连忙加班加点开始工作。 一整夜过去,天亮的时候,终于传来了新消息。 “秋总,手下人在两百多个机场守了一夜,没有看见少爷。” 听见这个消息,一夜未眠的秋晚清额头青筋直跳,脸色愈发难看。 慌慌张张赶回来的管家喘着气汇报情况。 “先生,东西都查到了,少爷把所有贵重物品都挂在了交易网上低价出售了,一同出售的还有宋家祖宅,共计五千九百多万!” 六千万? 他把所有东西都卖了,要这些钱做什么? 秋晚清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她的视线落在桌上那张贺卡和银行卡时,心头隐隐有了猜测。 她拿起卡丢给秘书,要他去查查里面有多少钱。 秘书的消息,和助理的消息同时传过来。 “秋总,卡里有六千万!” “秋总,少爷的定位停下了,显示位置是,新西兰!” 第十二章 新西兰? 如果她没记错,宋安泽的姑姑,就是移居到了新西兰吧? 蓦地,半个月前宴会上那通电话跃上心头。 想起当时宋安泽那一闪而过的慌乱,秋晚清隐隐猜到了真相。 一整晚的担忧和焦虑,绝望和痛苦,在这一刻全部化成了愤怒。 她拿过那张银行卡攥在手心,气势汹汹地往外走去。 助理跟在身后小心翼翼地询问。 “顾总,现在这是去哪儿?” 秋晚清沉着脸,从牙缝里挤出来三个字。 “新,西,兰。” 助理连忙订了最近一班机票。 长达十二个小时的飞机上,秋晚清未曾合过眼。 她的脑海里乱糟糟的,不停闪现着各种画面,心中万般滋味纠缠在一起。 陪着六七岁的宋安泽在游乐园玩耍时,她是开心的。 替十五岁的宋安泽主持他家人的葬礼时,她是怜悯的。 陪着十六岁的宋安泽走出阴霾,重获笑容时,她是庆幸的。 收到十七岁的宋安泽的告白时,她是惊慌失措的。 眼看着二十岁的宋安泽慢慢变得沉默时,她是心疼的。 而在得知二十一岁的宋安泽要离开她时,她心中生出了被抛弃的愤怒和绝望。 秋晚清明白他为什么会离开。 但她无法接受他要离开的事实,也无法容忍他从她身边逃离,去到一个那么遥远,她很难再见到他的地方。 在昨夜之前,她心中还存有一丝妄想。 妄想用一段虚假的婚姻,斩断他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好让他安安分分地以养子的身份留在她身边。 她以为只要回归到亲情层面,他们就能永远不分开。 她过于看重未来,却忽视了眼前,忽视了宋安泽那倔强而不可控的性格。 因为幼年时遭遇过家庭变故,他的心性比常人要坚韧,所以不管她怎么拒绝他,他都不肯放弃。 也因为从小寄人篱下,他并不是一个有安全的人,所以在知道她要结婚后,他只会觉得即将要被抛弃,所以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在这段关系里,秋晚清看起来处于上位,能把控一切。 可只有她知道,她始终是被动的那一方,是被掌控的那一方。 被动地期待着他的告白,又被动地拒绝着他的告白。 被动地想要靠近他,又被动地远离他。 反复拉扯中,她终于耗尽了宋安泽的耐心。 他主动放手。 她却慌了,怕了,悔了。 直到覆水难收的境地,秋晚清才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心。 宋安泽的爱与不爱都过于强烈,过于灼热,过于盛大。 强烈到她根本不敢承认,灼热到她根本不敢触碰,盛大到她根本不敢想象。 她装成醉酒的模样去亲他的胆怯,她小心翼翼掩藏起来的心意,她畏惧的世俗礼法流言蜚语。 都成了推动他从爱走向不爱的助力。 一点一点,一步一步,她终于亲手把他推向了另一头。 她如愿以偿。 却悔不当初。 第十三章 助理从垃圾桶里翻出那个手机时,秋晚清的脸色瞬间灰暗了下来。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宋安泽的性格。 他说要彻底放下,那就一定会彻底放下。 任凭她是秋晚清,还是宋父宋母,都再无挽回的机会。 那颗原本还带着一丝奢望的心,在此时彻底沉寂下来。 机场里人来人往,有人携手而去,有人挥手告别。 只有她孤身站在人流之中岿然不动,不知该去往何处。 回去吗?她不甘心。 去见他吗?她害怕亲耳听到那句放弃。 留与不留,见与不见,都成了让她无法选择的难题。 一旁的助理不清楚她心中所想,收到秘书查到的号码后,她直接拨了过去。 “喂?宋秋岚女士吗?您好,这边是秋氏集团总部,我们联系您,是想问一问和宋少爷有关的事情,您方便吗?”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助理直接把手机递给了秋晚清。 “秋总,联系到宋少爷的姑姑了。” 看着他手上的电话,秋晚清迟迟未有动作。 直到电话里传来疑惑的问声,她才深吸了一口气接过去。 “秋岚姑姑,好久不见,我是晚清,现在在奥克兰机场,您方便出来和我见一面吗?对,这件事先不要告诉安泽。” 商量好地址后,她揉了揉眉心,把心头那些复杂的情绪都排解掉,转身离开机场。 到达咖啡馆,她点了一杯黑咖啡。 接近三十个小时没合眼,她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只能靠外物提神。 宋秋岚进门后,一眼就看见了她,招手示意。 “晚清?好久不见,成熟了这么多,姑姑差点没认出你。” 两个人上次见面,还要追溯到十几年前。 秋晚清是这一辈里年纪最小的,宋秋岚比她大上七八岁,从小就很照顾她,两个人感情还不错。 可毕竟太久没见,期间又发生了这么多事,两个人多多少少都有些拘谨。 微微寒暄了几句,秋晚清率先开口。 “这么晚了来叨扰您,其实是为了安泽。您也知道他这些年一直是我带着的,现在他突然要出国,我这个做长辈的心里始终有些不放心,这才跟过来看看情况。” 宋秋岚也是做母亲的,自然明白秋晚清的想法,连连点头。 “是,姑姑还要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把安泽带在身边养大,我们宋家恐怕很难渡过难关。姑姑真的很感谢你,安泽现在长大了,虽然养在秋家但没有正式过继,不管怎么说都是外人。你年纪也不小了,马上就要成家,他要一直跟着你,多多少少会影响你的生活,为了他你已经辛苦十多年了,姑姑不想再麻烦你,这才想着把他接过来。” 宋秋岚说得诚恳,可落在秋晚清耳里,却不是滋味。 这样的话,她曾在别人嘴里听过无数遍。 十几年里,无论是父母姐妹,还是朋友同事,都劝她把宋安泽送到新西兰,劝她为自个儿多想想,劝她不要带着这么一个拖油瓶,免得别人说闲话。 可她从来没想过要抛下宋安泽。 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她都想把他留在身边。 而她此生最大的遗憾,就是早出生了五年。 如果她没有大他那么多,如果她没有过早地感受到世态炎凉,如果她没有被道德礼法束缚住。 那么早在宋安泽17岁亲上她的时候,她做出的回应不会是推开他,而是抱住他。 从他嘴里叫出来的每一句嫂子,对她而言,既是责任,又是束缚,既是庆幸,又是折磨。 她没得选。 第十四章 包厢里沉默了一会儿,秋晚清才沉沉出声。 “在您和外人面前,可能都觉得是我把安泽养大了,可对我而言,是安泽陪了我六年。您也知道,我父母忙于工作,上面的哥哥又和我差了十来岁,我从小就是一个人长大的,虽然物质生活不缺,但身边始终是孤单的。” “安泽是我看着长大的,他从小就很黏着我,又那么聪明可爱,认识他之后,我整个人都开朗了很多。后面出现了那么惨烈的事,我心疼他,就把他留在来身边。在我心里,安泽早就是我的家人了。” 听着太的一番剖白,宋秋岚也被打动了。 “是,安泽虽然叫你嫂子,但你身上担负的,其实是母亲的责任。我也清楚你们亲如家人,所以这么多年都没有去打扰你们。只是一个月前听说你要结婚了,这才联系了安泽,问了问他的意见,他起初还不愿意,后来突然想通了,我想着让他出来多看看世界也不错,这才给他申请了绿卡。” 从她嘴里听清事情的来龙去脉,秋晚清心口泛起一丝疼痛。 “您是安泽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一家团圆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只是他要来新西兰,旅居、留学都很合适,为什么偏偏选择了移民呢?” 宋秋岚以为宋安泽在出国前,已经和秋晚清把一切都说开了。 所以突然听见她问这么一句,脸上闪过一丝诧异。 “是安泽主动说要移民的,我尊重他的想法才去申请的,你不知道吗?” 秋晚清只觉得心口像被刺了一刀。 她缓缓摇头,嘴角的笑容苦涩无比。 “他没告诉我。” 宋秋岚越发惊讶。 但宋安泽毕竟是她亲侄子,她便找了借口替他开脱。 “估计是你忙着婚礼的事情,他没找到好的机会吧,不过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现在交通这么发达,来往很方便,你们要见面也很容易,不用纠结于这种小节。” 对于宋秋岚而言,这些都是小节。 可在秋晚清眼里,宋安泽定居新西兰,就意味着他彻底飞出了她织就的天罗地网。 秋家所有的产业都在东亚一带,新西兰是宋秋岚的地盘。 于情于理于现实,她都没有办法从他手底下带走宋安泽。 更不要说宋安泽根本不愿意和她回去。 一时之间,秋晚清的心情跌倒了谷底,再没有力气说话。 宋秋岚也感受到了她的疲惫,起身告辞。 临去前,她多问了一句。 “你飞过来是为了安泽,不见他一面吗?” 沉默了一会儿,秋晚清才给出回答。 “您把他的新号码发给我吧,等我忙完,亲自联系他。” 把号码发过去后,宋秋岚礼貌道别。 后视镜照出来,自她上车后,秋晚清整个人都垮了下来。 看着那道越走越远的颓废身影,宋秋岚心里升起一丝怪异的感觉。 她怎么觉得,秋家闺女和他侄女,有些不对劲呢? 具体是哪儿不对劲,她还没想明白。 第十五章 宋秋岚到家时,已经是凌晨时分。 宋安泽房间的灯还亮着,她便去敲了敲门。 十几秒后,房门打开了,探出两张脸。 “妈妈!” “姑姑。” 眼看着十二点了,往常吃完饭就困的女儿还没睡,宋秋岚都觉得稀奇。 “菱菱,你怎么不去睡觉,在这打扰哥哥休息是不是?” 菱菱嘟起嘴巴睁大眼睛,满脸无辜。 “是哥哥要给我看他小时候的照片,还要给我看他画的画,我觉得哥哥画得特别好,看着看着就忘了时间。” 听见女儿的话,宋秋岚也来了兴趣,加入了欣赏小团体。 虽然不是行家人,但只消看上一眼,宋秋岚就能看出侄子的天赋不一般,啧啧称奇。 “安泽,你学画多少年了?画得这么好,有没有走职业的想法?” 宋安泽知道,只要自己说一句有,姑姑就会不留余力地帮他。 但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画着玩的,打发打发时间罢了。” 闻言,宋秋岚很是遗憾地叹了一口气,也没有勉强他。 “画画这种靠灵感的职业,长期坚持下去确实有些无聊,不做画家也好。那你对未来有规划吗?有什么梦想吗?” 沉思了一会儿,宋安泽很是笃定地给出一个回答。 “我想学雕塑。” “雕塑?挺好的,你画画这么有天分,学雕塑肯定很容易,那就先去试试吧,不管你想做什么,姑姑都支持你。” 看着姑姑满眼的温柔,在父母离世多年之后,宋安泽终于又感受到了亲人的温暖。 他鼻腔一酸,坚定地点了点头。 一旁的菱菱看见他要哭了,连忙拿起一旁的相册递过来。 “妈妈,这上面的人是你吗?你那时候几岁啊?” 这次出国,宋安泽把从小到大所有照片都带了过来。 看见这些泛黄的老照片,宋秋岚心中颇多感慨,对着照片和两个最亲的家人说起了很多往事。 相册一张张翻过去,等到了宋秋岚十一岁时,只剩下几张,还大多是学校拍的证件照。 天真无邪的菱菱看了两眼,突然问了一个很突兀的话题。 “哥哥,为什么后面这些照片,只有你一个人呀?” 姑侄俩都沉默了。 最后,还是宋秋岚岔开了话题。 “是啊,安泽,怎么都是你的单人照,你嫂子不是天天陪着你玩吗?一张照片都没拍吗?” 拍了,拍了很多很多,不过都被他丢了。 宋安泽心里想着,面上却露出来一个很勉强的笑容。 “嫂子说我来了新西兰,以后见不到了,就让我把照片都留给她。” 不知道为什么,透过宋安泽的表情,宋秋岚看见了秋晚清的身影。 他们俩为了移民这件事闹得很不愉快吗? 怎么感觉都怪怪的? 宋秋岚免不了起了一丝疑心,多问了一嘴。 “你嫂子婚结了吗?” “国内的话,应该是明天吧。” 明天结婚? 那她今天跑到新西兰来干什么?婚不结了吗? 宋秋岚当场愣住。 她想问个清楚,又怕问到什么隐私,便没有再问,带着菱菱回了房间。 第十六章 在新西兰的第一晚,宋安泽睡得很安稳。 一觉醒来已经是十点了,他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好欠,门口就传来噔噔的叩门声。 “哥哥,你起来了吗?妈妈包了饺子,是我给你煮的,你快来尝尝呀!” 宋安泽应了一声,连忙洗漱完下楼。 刚到餐桌边坐下,菱菱就夹了一个饺子喂给他,满脸期待地看过来。 宋安泽想逗逗他,故意皱着眉头嚼完,小不点的脸跟着皱了起来。 他看得心中发笑,一把把人抱进怀里,语气里满是惊叹。 “菱菱煮的饺子?也太好吃了,以后哥哥的饺子都交给你了!” 小姑娘瞬间乐开了花。 “以后哥哥的饺子我都包了!那哥哥你能不能教我画画呀?” 这种小要求,宋安泽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结果一吃完早餐,菱菱就要拉着他出去,要他给他画一幅画。 正好闲着没事,宋安泽也想到处逛逛,就答应了。 姐妹俩牵着手先去了一趟文具店,把所有工具都买齐。 随后,菱菱带着他去了最近的公园,在湖边摆起poss,要他画下来。 宋安泽没有拒绝,架起画架,拆开工具就动起了笔。 画了半个多小时,菱菱就有些累了,一屁股坐在石头上。 宋安泽怕他摔下去,便把出门时带的玩具拿出来递给他。 石头边的小路很狭窄,他刚弯下腰,一个大胖子跑过来,直接把他撞进了湖里。 水池很深,他不会游泳,在水里剧烈挣扎着。 石头上的菱菱看见这场面,急得直接大哭了起来,探出半个身子想拉他起来。 就在小姑娘也要摔进湖里的时候,岸边冲下来一道人影,先把菱菱抱到了安全区域,然后一头扎进水里就去救人。 生涩冷硬的湖水呛进喉管抢占了氧气的空间,宋安泽的意识越来越昏沉。 就在他快要彻底昏迷过去的时候,眼角余光瞥见一道人影正冲着他游过来。 求生意志刺激下,他对着那个人伸出了手。 下一秒,他被那人死死地抱进怀里。 像是要揉进骨血里一般。 看见哥哥被救上来,菱菱连忙擦干眼泪跑上去拉住了他的手,声音里带着哭腔。 “哥哥,哥哥为什么闭着眼睛啊?他是不是出事了?” 秋晚清没有心情回答他。 她把人摊平放开,正要做人工呼吸,满脸苍白的宋安泽突然咳出一大口水,慢慢睁开了眼睛。 眼睛里进了水,眼前的画面变得无比模糊。 宋安泽看不清是谁救了自己,但听到菱菱的声音后,他的心终于安定了下来。 把呛住的水都咳出来后,他撑着地面想站坐起来,身前的人直接扶起他。 陌生人吓了他一跳,沙哑的嗓音里带着惊慌。 “谢谢你救了我,我现在没事了,不用这么麻烦你。” 他越是客气,秋晚清心情就沉重,语气里带着愠怒。 “麻烦?你从小麻烦我的事情还少吗?” 第十七章 这熟悉的声音,让宋安泽直接愣住了。 他揉了揉眼睛,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下意识地叫了她一声。 “嫂子?” 如今再从他嘴里听见这个称呼,秋晚清只觉得浑身都不舒服。 “你都回宋家了,以后不许叫我嫂子!” 从她的语气里,宋安泽判断出她应该是生气了。 但他还是没理解她为什么会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话。 以前他父母还在的时候,他不也叫她嫂子吗? 除了十七十八岁叛逆期时,他因为给她告白被拒绝了,有些生气直呼过几次名字外,一直都是叫嫂子的啊? 宋安泽想不明白,又怕她这是在说气话,不敢再造次。 “嫂子,你放我下来吧。” 听见他还要这么叫,秋晚清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我再说一次,不许叫嫂子!” 一旁的菱菱见哥哥醒过来了,哭声瞬间止住了,插了一句。 “不叫嫂子,那叫什么呀?” 一大一小两个人一齐看向他,秋晚清只觉得芒刺在背。 她把人安安稳稳放在地上,语气无比冷酷。 “叫我名字。” “秋晚清?” “秋晚清?” 菱菱跟着宋安泽复读了一遍,然后一脸天真地看向哥哥。 “哥哥,秋晚清是谁啊?” 宋安泽擦干手上的水,牵起她的小手。 “就是救哥哥的这个人,我叫她嫂子,按照辈分,你也该叫她嫂子。” 菱菱闻言,对着秋晚清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谢谢嫂子救了我哥哥!” 这称呼听得秋晚清紧紧攥起了拳头。 可碍于对方只是一个小孩子,她不好和她计较,只能先略过这件事。 她侧眼看向宋安泽,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跟我走。” 宋安泽垂下眼,没有任何动作。 “中午了,我要带菱菱回家午休。” 这无声的拒绝让秋晚清心头掀起怒火。 “我救了你,衣服都湿透了,你却只想着走?不报答救命之恩,我是这么教你的吗?” “一身衣服而已,嫂子你又不是买不起,何必为了这点小事为难我呢?” 一句话,直接把秋晚清听笑了。 “我是不缺钱,也不缺六千万!那你有没有想过,这里是新西兰,我完全陌生的地方,根本找不到路!” 看见她这么生气,宋安泽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我也刚来一天,不认识路啊。” 一句话把秋晚清怼的哑口无言。 她快速点着头,眼睛上下巡视着,最后落定在菱菱身上,抬起手一指。 “她是本地人,让她带路,去商场。” 宋安泽不相信这话是从他嫂子嘴里说出来的。 让一个10岁孩子带路,这合理吗? 他正要发表疑惑,菱菱却自信满满地拍了拍胸口,一只手牵着宋安泽,一只手牵起秋晚清。 “没问题!我知道商场在哪!嫂子,哥哥,你们就放心跟我走吧!” “再说一遍,不许叫我嫂子。” 第十八章 换下湿衣服后,宋安泽正在想借口离开,菱菱突然说饿了。 秋晚清抱起她,不由分说直接往餐厅走。 宋安泽只能大步跟上去。 三个人刚坐下,秋晚清的电话就响了。 她拿出来看了一眼,直接按了挂断。 余光里,宋安泽瞟见了上面显示的名字,覃年。 他这才想起意见很重要的事情,正想问问,铃声又响了起来。 秋晚清直接开了飞行模式。 她这一串动作行云流水,看得宋安泽直接愣住了。 两分钟后,他的手机也响了起来,显示是国际电话。 按下接听健,手机里传来一阵气急败坏、歇斯底里的怒骂声。 “宋安泽!你个狐狸精小贱人,把晚清拐到哪儿去了?” “你怎么知道我这个号码的?” 一旁的秋晚清坐的近,覃年的话她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脸色当即就变了。 她直接拿走他的手机把人拉进黑名单,然后给助理拨了一个电话。 “你把号码给了覃年?谁许你擅作主张的?明天自己去人事部领离职单。” 虽然被骂了一顿,但宋安泽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反倒觉得她这个决定有些太唐突了,忍不住为助理说起了好话。 “小宋姐也没有做什么,你何必为了这么点小事迁怒于她?” 秋晚清不关心他给助理求情,反倒诧异于他的对覃年的反应。 被这样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他为什么一点情绪波动也没有? “他把你的电话给了覃年,难道不该开除吗?” 这是这几个月里,在涉及到覃年的事情里,秋晚清唯一一次偏向宋安泽。 他已经习惯了她对覃年的好,因而很不适应她这副倒戈相向的态度。 “这也不是什么不可饶恕的错误。” 秋晚清定定地看着他,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为了一个助理据理力争。 “那什么是?” 宋安泽垂下眼,脑海里一闪而过很多画面。 被丢在雪地里的徒步长行,砸在身上的香槟塔,被偷走的底稿。 一件一件,哪件不比一个电话号码严重? 他最后都选择了原谅,原谅她犯下的这些错误,原谅她亲手造成的伤害。 所以一个号码而已,究竟算得上什么呢? 这些话压在他的心底,他没有说出来,只是固执地告诉她,不该开除助理。 不知道为什么,秋晚清从他脸上看到了欲言又止。 她想听他说出那些话,故而重申了一遍。 “理由,给我一个不开除他的理由。” “覃年是你男朋友,助理把我的号码给他,很合情理。” “如果她不把号码给覃年,你就不会挨骂。” 从秋晚清嘴里听见这句话,宋安泽忍不住笑了笑。 “骂人的不是小宋姐,你为什么要把一切错都怪在她头上呢?她不无辜吗?你真正该追究的不是覃年吗?” 一句话点醒了秋晚清,她把手机还给他,语气笃定。 “你不喜欢覃年,因为他是我男朋友,对吗?” 宋安泽抬起头看向她,眼神清澈而平静。 “不喜欢,因为他也不喜欢我,我们只是互相厌憎罢了。” 听见他这么说,秋晚清心里突然升起了一丝希望。 她把这句话,曲解成了介意。 宋安泽介意覃年的身份,介意他是她男朋友。 只要还有那么一点介意,她就觉得事情还没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在希望的撺掇下,她正想坦白一切,宋安泽却自顾自说了下去。 第十九章 “但这些厌憎,其实也没有那么重要了,毕竟要和他共度余生的人是你,我和他这辈子都不会再见。” 一字一句像钝刀子一样割开了秋晚清的心上血肉,痛得她连呼吸都沉重了几分。 她的眼中涌上无尽的悲怆,声音隐隐带着不甘。 “那我呢?你也不想再见了是吗?” “怎么会呢?” 前一句话像一剂止疼针,后一句则直接在里面注入了毒药。 “你对我毕竟有养育之恩,逢年过节,该向长辈的问候请安,我一句也不会落的,嫂子。” 说这话时,宋安泽满脸恭敬。 不论秋晚清怎么观察凝视,再瞧不见任何在意和喜欢。 他已经彻彻底底、完完全全地,把她视作一位长辈在尊敬着。 这个结论像一阵飓风,直接把她心底那点微弱的希望生生吹灭了。 直到亲眼见证这个事实,她的身体里才终于迸发出来一种,要冲破重重藩篱障碍、不顾世俗眼光、直面心中所向的冲动。 过去那些被压抑在内心深处的、沸腾的、炽热的欲望,在这一刻化作狂风暴雨席卷肆虐,彻底冲昏了她的头脑。 “我只比你大5岁,我们根本没有血缘关系,这都是你说的,你忘了吗?” 宋安泽当然记得。 再想起当年的倔强,他既不觉得后悔,也不觉得羞愧,只是觉得有些傻,傻的有些天真。 他并没有否认,只是用他当年的话回答了他。 “我那时候才十七岁,不懂什么是喜欢,也分不清什么是爱情,什么是亲情,说出这些大逆不道的话情有可原。” “可是嫂子,你还分不清吗?” 这句话问住了秋晚清。 她的眼里先是闪过一丝迷茫,接着满是自讽的笑。 他说得都是事实,她一句也不能否认。 亲手将他推远的人是她,后悔了要他回来的也是她。 她明明年长,却连十七岁的他都不如。 爱得不坚定,断得不洒脱。 一旁乖乖吃完饼干的菱菱拉了拉他的手,小声地告诉他说吃饱了。 宋安泽从钱包里拿出几张钞票放在桌上,把小姑娘抱起来转过身。 “菱菱要休息了,我先带她回家了。” 刚踏出门口一步,身后传来一句压抑而低沉的质问。 “所以,你不会和我回家了,是吗?” 宋安泽的脚步顿了顿,声音浅淡,语速平缓。 “回去吧,嫂子,你忘了吗?今天是你结婚的日子,覃年还在等着你,祝你新婚快乐。” 说完,他踩着木质的楼梯,一步一步稳稳当当地下了楼。 房间里传来玻璃碗盏摔碎的响声。 怀里的菱菱吓得抱紧了宋安泽的脖子,眼睛里满是惊恐。 “哥哥,嫂子好像生气了。” 宋安泽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柔声哄着。 “没事,哥哥以前天天惹她生气,她不会打人的,别怕。” “她好凶噢,幸好妈妈把哥哥接回来了,以后有菱菱保护哥哥!” 看着她摇头晃脑说出这些话,宋清怀心中一暖。 到家已经是下午两点,宋秋岚接走菱菱,带她回房间午睡。 因着落水的事情,菱菱惊魂未定一直睡不着,凑到妈妈的耳边说起了小话。 “妈妈,哥哥以后是不是再也不离开了啊?我不想他回到嫂子身边。” 第二十章 兄妹俩今天出门是碰到秋晚清了吗?难怪这么晚才回来。 宋秋岚眼里闪过一丝意外,免不了多问了几句。 菱菱一股脑的把上午发生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起初说到落水的事情,听得宋秋岚胆颤心惊的,满是后怕。 随后说到午餐时,菱菱记不清原话,只挑了记住的一两句说出来,着重描述了秋晚清说话时的神情。 “嫂子问哥哥是不是不想再见到他的时候,好像都要哭出来了,后面还说什么大十岁,没有血缘什么的,哥哥最后说祝他新婚快乐,嫂子就把桌子都掀了,好可怕!” 虽说童言无忌,但菱菱的这番话彻底点醒了宋秋岚。 之前她一直觉得奇怪,奇怪宋安泽为什么突然答应出国,奇怪秋晚清为什么在结婚时追过来,奇怪两个人说话时为什么神态语气那么别扭。 如今她总算明白那些让她感到别扭的点在哪里了。 他们俩谈到彼此时,不像一对相依为靠的“母子”,倒像吵架分手的情侣。 再有了菱菱提供的信息,她几乎可以断定,宋安泽和秋晚清的关系,应该已经超出了正常亲戚的范畴。 这个结论一出现,宋秋岚心底生出一股寒意。 给女儿盖好毯子后,他起身上了二楼,敲响了宋安泽的门。 “安泽,你和姑姑说实话,你答应出国,是不是因为你嫂子要结婚了?” 看到一脸严肃的姑姑郑重其事地问出这句话,宋安泽的身体瞬间绷紧。 “姑姑,您问这个干什么,是菱菱刚才说了什么吗?” 宋秋岚静静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忧虑。 “你回答姑姑的问题就可以了,你和你嫂子,到底是什么关系?” 宋安泽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垂下头深吸了几口气。 “就是嫂子和养女的关系。” 他说的是实话。 因为从头到尾,秋晚清都没有逾矩,坚定地拒绝了他。 宋秋岚却不相信。 她拉起宋安泽的手,苦口婆心地劝诫着。 “你别害怕,姑姑只是担心你走错了路,才想问个明白的。你还年轻,很多事情都没有经历过,姑姑是过来人,你要是有什么想不开的,姑姑都可以帮你。” 听着姑姑的话,宋安泽心里也被触动了。 他很想和盘托出,又害怕自己失言惹出祸端,给宋、秋两家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便始终保持着沉默。 宋秋岚清楚他的性子,耐心地同他说着大道理。 等她提起已过世的哥哥嫂子时,宋安泽才终于开口。 “嫂子对我很好,是我的问题,我年轻时不懂事,和她说我喜欢她,她骂了我一顿,一直想把我领上正途。我也是等到她带男朋友回来时,才明白我和她只能是亲人的关系。我怕打扰到她婚后的生活,所以才答应姑姑你的。” 猜测成真,宋秋岚心里五味杂陈的,长叹了一口气。 “那你现在放下她了吗?” 宋安泽乖乖地点了点头,语气很是真挚。 “放下了,以后我只把她当成嫂子,不会再有其他心思了。” 听到这,宋秋岚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第二十一章 宋安泽带着菱菱离开后,秋晚清一个人在包厢里坐到了天黑。 直到服务生进来收拾东西,恭敬地说他们要打烊时,她才把损坏的东西都赔偿了,浑浑噩噩地起身离开了餐厅。 漆黑的夜色里四处都亮起了路灯。 一打开手机,一百多个未接来电,99+未读消息。 有覃年的,有父母的,有朋友的,有司仪。 司仪? 哦,对了,今天是她结婚的日子,他都忘了。 可记不记得又有什么要紧的呢? 这场婚礼,本来就是假的,是她为了绝了宋安泽对她的妄想,才联合覃年做的一场戏。 她所求的不费力气就得到了,这场婚礼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一想到这两个月里忍着不适和覃年接吻秀恩爱,秋晚清就觉得自己很是可笑。 可笑着笑着,她心底却被痛苦和懊悔淹没。 汹涌的泪水夺眶而出,无声无息地滴落在这陌生的土地上。 刺耳的铃声不适时的响起。 看着上面的号码,她沉默了半晌,接了起来。 “混账!今天是你和阿年的婚礼,宾客齐聚的大事,你也敢当儿戏!不管你在哪里,现在立即、马上给我滚回来!” 秋老爷子的怒吼几乎要刺穿秋晚清的耳膜。 她却心如死灰无动于衷,言简意赅地说出了一句更让老爷子生气的话。 “回不来,不结了。” “你说不结就不结?你多大的人了?往年你一直拖着我们不催你,现在一切都准备好了你不结了,你对得起阿年吗?对得起我和你哥哥吗?对得起操了这么久的心的覃家人吗?” 面对父亲澎湃的怒火,秋晚清眼里一片死寂,置若罔闻。 手机里的骂声还在持续着。 她不敢挂断,也不想听,索性把声音调到最低放进了口袋里。 然后在路边拦了一辆车,报上宋家的地址。 秋晚清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行事全凭心意。 此时,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想见宋安泽一面。 因为只有在他身边,她才有放下秋家人这层身份的勇气,她才能畅快的、自在的,做她自己。 秋晚清的电话打过来时,宋安泽正在陪菱菱躲猫猫,所以电话是宋秋岚接起来的。 “安泽,我在你姑姑家外面,你出来,我们好好谈谈。” 一句话结束,电话挂断了。 宋秋岚皱着眉看着远处嬉闹的兄妹俩,没有出声打扰他们。 她放下手机,转身下了楼,一推开别墅大门,就看见了路灯下秋晚清的身影。 看见走过来的人是她,她插在兜里的手放了出来,身体瞬间绷直。 “秋岚姐?安泽呢?” 宋秋岚没有回答她,她凝神将她从上到下扫视了一遍又一遍,不得不承认这个小她几岁的妹妹,在时光的浸染下,确实很有成熟女人的魅力。 身姿曼妙,模样出挑,性格也不错,一切都刚刚好,是能吸引不谙世事的小子的年纪。 宋安泽少年时逢意外,身边没有长辈的教导和引领,一时走错路也是情有可原的。 但这个借口,并不适用于秋晚清。 因为她已经进入社会好多年。 第二十二章 宋秋岚不说话,只定定看着她。 炽热的夏夜,秋晚清被看得身上起了一层冷汗。 她以为她没听清,正要再问一遍时,宋秋岚终于开口了。 “安泽说今天是你结婚的大好日子,你为什么会在新西兰?新娘不用去参加婚礼么?” 她说这句话的语气很平静,却在秋晚清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在她强大的压迫感和气场下,她出走的理智总算回归脑中。 “婚礼取消了。” “为什么取消了?是为了来找安泽吗?这件事秋叔叔知道吗?” 宋秋岚根本没给他喘气的机会,一连串的追问像珠子落在玉盘上一样,砸出噼噼啪啦的声响。 沉默了几分钟,秋晚清才勉强憋出几句回答。 “来之前就取消了,和安泽无关,我只是担心他一个人孤身在外,才想着来看看。” “孤身在外?” 宋秋岚笑着复述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复杂的意味。 “有我这个亲姑姑在,他能出什么事?” “可他今天上午差点淹死在湖中。” 听着她不过脑的反驳,宋秋岚看向她的眼神愈发凝重。 “你是觉得我这个做姑姑的,监护没到位吗?” 秋晚清说的话虽然谦逊,可语气却是倔强笃定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陈述事实。” “事实?” 宋秋岚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往前走了两步。 声音瞬间变得严厉。 “事实是秋家没有正式收养过安泽,他当年姓宋,现在依然姓宋;事实是他父母早亡,年少不懂事做了些糊涂事,现在改正了过来,你就该当什么也没发生过;事实是他叫你一声嫂子,你就该像疼爱小辈一样疼爱他,而不是生出一些超出伦理纲常的念头!” 秋晚清的脸色在他一句句的斥责中愈来愈苍白,直到最后,全无血色。 她垂下头,不敢再看那双亮如利剑的眼睛。 嘴里却还要同他辩个不停。 “您也说了,他不姓秋!” “不姓秋就可以了吗?你忘了你比他大多少岁了吗?他爸爸妈妈看着你长大,你又看着他长大,怎么能这么糊涂!大哥大嫂在天上要是知道了你那些龌龊的心思,他们定然会后悔当年那么帮秋家!” 字字句句,如同惊雷一般在秋晚清耳边炸响。 她整个人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满脸写满了无措和绝望。 胸口像是被巨石堵住了一般,怎么也喘不上气。 她死死握着拳头,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痛苦。 “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可我就是控制不住!” “这些年,痛苦的何止安泽呢?我也只差要耗进去一条命!我知道是错的,所以我才找了人结婚,就是为了绝了他这份心思!就是为了让他安安分分地留在我身边!” “只要他留在我身边,哪怕让我做一辈子的亲嫂子,我都甘愿!可他还是走了,抛下我走了!” “他今年二十一岁,我们在一起二十年!他已经成了我生命里的一部分,成了我身体里的一根骨头,没有他,我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流着泪,将那些从不为人所知都心事都说了出来,字字泣血。 宋秋岚从没见过这样脆弱的秋晚清。 在她心中,她是个不管遇上任何事都处变不惊,沉稳可靠、少年老成之人。 所以她才会放心把宋安泽交到她手上。 但她忘了,她的心态再怎么成熟,终究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会有情欲和爱欲。 时至今日,宋秋岚不得不承认,之所以会造成今日这种局面,她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她万分后悔当年没有把宋安泽接过来,后悔十一年里错失了无数机会。 更愧对已逝的兄长父母,愧对宋家的列祖列宗,愧对在她最难时伸出援手的秋家人。 可大错已经酿成,愧悔毫无意义。 她只能竭尽全力,去弥补、挽回这一切错误。 第二十三章 落地京北后,辞职信被打回的助理亲自开着车来接秋晚清。 经历过这一桩,她看清了很多,现在老老实实工作,心里只有顶头上司和救了他一命的少爷。 这两天因为逃婚的事情,他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但他紧紧闭上了嘴,一个字也没泄露。 现在老板回来了,她身上背着的压力和担子都能卸下来了,心情好了许多。 唯一的问题是,老板的心情好像不是很好,因而她把汇报的语气都放轻了很多。 “秋总,婚礼虽然取消了,但覃少爷一直在闹,昨天还带着东西搬进了别墅,住进了少爷从前住的那间房间。” 听见这一句,秋晚清直接叫停了司机,要她回别墅。 助理忍不住拍了拍胸口,一阵庆幸。 她就知道,这件事最要紧,就该第一个汇报! 车子驶进别墅后,管家佝偻着身子上前要说些什么。 秋晚清大手一挥,迈着大步进门直指二楼。 早上九点,卧室门紧闭着,她抬起手直接拧开门。 床上的人还在熟睡中。 看着卧室里突然多出来的东西,她的脸色变得阴沉无比。 “连人带东西,都扔出去。” 很会看脸色的管家直接带着七八个佣人闯进去开始干活,直接卷起被子把人抬了出去。 陡然悬空的失重感唤醒了梦中的覃年,他惊恐地睁开眼,奋力挣扎着。 “干什么?谁允许你们闯进我的房间的?滚出去!” “你的房间?这是安泽的房间!” 虽然听见累秋晚清沉沉的声音,覃年还没弄清楚情况,嘴里也没把门儿。 “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我为什么不能住这里?宋安泽只是个养子,凭什么睡主卧?” 几个佣人刚好把人抬到楼梯边。 秋晚清听见他这自以为是的语气,脸上浮现出一个冷笑。 “被子留下等会儿烧掉,人赶出去!以后谁敢再放他进来,就和他一起滚!” 得了命令的佣人们不敢不从,直接扯掉被子。 穿着性感睡衣的覃年直接从高高的台阶上滚了下去,浑身摔的青青紫紫的,膝盖上还流了血。 他抱着腿哭嚎着,底下的两个保姆直接拽起他的两只手就往外拖。 从客厅到檐廊再到花园,一路的拖拽不仅把覃年的手腕拉脱臼了,他的衣服也摩擦撕裂了。 等他被丢到门口时,整个人像是挨了一顿打一般,衣不蔽体,看上去极为狼狈。 秋家别墅建在名流云集的浅水湾中心区,每天门口路过的人车不计其数。 很快,覃年被秋晚清甩了的消息就传遍了京北上流圈层。 助理把这些情况如实汇报。 秋晚清却没怎么听进去。 她看着管家花了高价买回来的东西,眼里流露出感伤的情绪。 那天夜里,她和宋秋岚立下约定,要将他对宋安泽的心意放在心里,这辈子不对任何人吐露半分。 她还答应她,尽量不去打扰宋安泽的生活,如果一定要见面,那只能是以嫂子的身份。 往后余生那么漫长,她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日日都能见到他。 如今留给她的可共怀缅的东西,也只剩下这一堆旧物了。 把所有东西都搬出来后,管家小声地询问着。 “小姐,少爷是不是要回来了?那我找人把这些东西都放进房间里。” 秋晚清摇了摇头。 这意味不明的动作看得管家直挠头。 小姐的意思是少爷不回来了?还是不用搬回去啊? 也不给个准话,全靠他猜,那怎么猜得中? 他还想再问,很会看眼色的助理拉着他就出了门。 房间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秋晚清弯着腰,捡起一个花瓶,拿袖口擦拭掉上面的灰尘,然后踱步进了卧室,把瓶子放在书架二层。 一整天里,除了把原属于这件卧室里的东西复归原位,她什么也没做。 夜里,她环视着房间的布局,努力在记忆中搜寻着,到底还差些什么。 差些什么呢? 其实什么也不差了。 毕竟她心爱的、视若珍宝的那件宝物,再也回不来了。 永永远远地回不来了。 第二十四章 自从知道少爷不是离家出走,是移居国外后,管家的眉头天天都皱着。 以前有少爷在,他们犯了错,还有人帮忙说情。 只要少爷开口,再大的错,小姐都会轻拿轻放的。 现在他不在了,苦的就是底下的一群干活的人了。 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小姐这几天不仅闷闷不乐的,还很喜欢挑刺。 厨师早上没煮粥,她要发一顿脾气,厨师只能慌慌张张地去赶工,嘴里念叨着,少爷不在,小姐你又不爱喝粥,不煮粥不是对的吗? 园丁把院子里的两棵树修剪了,她直接扣了两个月工资,园丁想破脑袋也没想明白,这两棵树是少爷种下的,他走之前千叮万嘱要勤于修剪才能长高,我做错了吗? 秘书把坏掉的钢笔丢了,她看过来的眼神像要杀人,急的秘书连夜去垃圾场翻,被臭气熏的直流泪,不知道一只用了八年的笔,到底有什么好稀罕的。 底下的人过得战战兢兢的,秋晚清也提不起精神,休了半个月的假,却一直躺在卧室里,连门都不出。 和覃年的婚事告吹后,秋老爷子气得高血压都犯了,让助理把她带回老宅要问个明白。 秉着宁可得罪老大,绝不得罪顶头上司的宗旨,助理绞尽脑汁找了无数个借口糊弄。 最后成功把老爷子惹怒了,限她在一天之内把人带回去,不然就滚蛋。 她只能鼓起勇气,敲响了秋晚清的卧室门。 许是休息了很久,她的心情好了很多,听完整件事后没有再为难她,换了身衣服就回了老宅。 这一场对话持续了十个小时。 秋晚清再出来时,天都黑了。 她的脸色很平静,助理没有办法从她脸上分辨出情绪好坏,只能殷勤地拉开车门。 她却顿在原地,抬头看向墨色一样浓烈的天空,问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天上这么多乌云,星星还能看见人间的事情吗?” 助理的脑子紧急转着弯。 都说人死后会变成星星,秋总问的应该是已经逝去的人。 她又刚和老爷子聊完,说不定就聊到了秋家哪位早逝的亲人,这么问应该是思念亲友了。 助理觉得自己的推论很正常,自信满满地回答了她。 “看得见的,秋总。” 秋晚清当即就低头看向她,眼神阴沉沉的,吓得她马上改口。 “那?看不见?” 她这谄媚的态度,让秋晚清有些生气。 她正要找个借口发落他,助理连忙翻出了免死金牌。 一张机票,目的地写着新西兰。 秋晚清身上的戾气转瞬即散,满脸复杂的表情。 “什么意思?” 助理虽然连头都不敢抬,但借口却是信手拈来。 “明天奥克兰大学要举办新生开学典礼,少爷要参加的。我个人认为您作为亲眷出席这种场合是有必要的,所以擅作主张先买了机票……” 后半句“你没空的话我这就去退掉”还卡在喉咙里,秋晚清已经抬腿上了车。 双手合十感谢少爷救命后,助理跟着上了车,吩咐司机。 “去机场。” 第二十五章 开学典礼结束后,宋安泽把姑姑一家送出学校后,转身回了学院。 刚走到门口,一抬头,他就撞进了一双熟悉的眼眸中。 不知道为什么,彻底放下之后,他再见到秋晚清,总会生出一种犯了错被家长抓包的心虚感。 和当年他偷偷把妈妈的项链送给同学,被发现后的情绪一模一样。 难道这就是来自长辈的威严吗? 迎面碰上,他也不能装没看见,只能硬着头皮上前打招呼。 “嫂子,你怎么来了?” 看着他躲闪的眼神,秋晚清的心间又生出一丝隐痛。 但她强行压住了泛滥的心潮,故作镇定。 “来看看开学典礼。” 宋安泽默默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两个人沉默着,慢慢进了学院。 这静默时刻让秋晚清很不适应,随口找了个话题。 “怎么学的是雕塑?不是喜欢画画吗?怎么不继续深造?” 宋安泽脸上的表情僵住了,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被行业拉了黑名单,换条路走走试试。” 秋晚清这才想起那桩抄袭事件。 愧疚如同潮水般涌来,她的胸口闷闷的,怎么也喘不过气。 沉默了几分钟后,她才鼓起勇气说出那句“对不起”。 只可惜这局道歉来得太迟太迟,迟到宋安泽不再需要了。 到底是几年的养育之恩,他没有办法怪她,只能苦笑着摇摇头。 “没关系,都过去了,雕塑也很好。” 真的都过去了吗? 秋晚清知道,就算她现在澄清事实,这件事也永远不会过去。 泼在宋安泽身上的脏水能洗清,可对他造成的伤害会像碎镜上的裂痕一样,永远无法消除。 那些因为见到他而生出来的欢喜,在这一刻全部被愧疚和懊悔所取代。 就连身前长长的回廊,都成了锥伤他的刑场。 她再没有颜面偷得这片刻的欢愉,只能仓促地找个借口要离开。 宋安泽叫住了她。 她带着纠缠成乱麻一样的心转过身,看见了他那双澄澈的眼睛。 他背着手,语气真挚而诚恳。 “嫂子,你睡在我房间那天,真的不是我扶你进去的,是你喝醉了记错了路。” 秋晚清没想到他还记着这件事。 也没想到他会提起这件事,会这么认真的解释。 真相究竟如何,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她很想不顾一切说出来,可理智告诉他,不可以。 她答应过秋岚姐要保守秘密,她身上背负着整个秋家的未来,她不能把宋安泽架在火上烤。 他还年轻,还有不可估量的未来,她不能自私地毁掉他的人生,让他在失去家人后,再度陷入舆论的漩涡里。 一切都是能束缚住他的理由。 所以她闭上了带着泪意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不知是什么情绪的笑容。 “我想起来了,那天是我喝多了,和你没关系,对不起,安泽。” 听见她的回答,宋安泽心中最后一点重负也释放了。 他的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抬起手对着她挥了挥。 “那一路顺风,再见,嫂子。” 秋晚清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回复他,看着他一蹦一跳慢慢远去,走向属于他的未来。 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的时候,一串眼泪猝不及防地落下来,掉在嫩青色的草叶上,摇摇晃晃的,伪装成了露珠的模样。 助理在身后叫了几声。 秋晚清再转过身时,又带上了那张属于秋氏继承人的面具。 上车前,她吩咐了一件事,要助理立即去办。 “把覃年抄袭的证据,都放出去吧。” 第二十六章 覃家虽然不是权贵富商之流,但因着世代书香,在京北一向吃得开。 覃家到覃年这一代,只有他这一个儿子,从小砸了无数资源,就是为了能有个好前途帮衬着家族。 为此,覃家特意请了国内最出名的国画大师从小悉心教导着覃年,靠着詹大师亲传弟子的名头,这才让儿子年纪轻轻就在绘画界闯出了名头。 靠着詹大师,覃年还结识了秋晚清。 婚讯的消息传出来时,覃家大喜过望,本以为能就此一飞冲天。 结果一个月不到,覃年被扫地出门的消息就传遍了京北。 覃家瞬间偃旗息鼓,只想着等这波舆论过去后,再让覃年露头。 而此番抄袭的丑闻一经曝光,覃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这边还在准备通稿联系人脉,那边的源源不断流出的证据就把这件事锤得永无翻身之地。 覃年之名,就此被整个绘画界钉上了耻辱柱。 而热搜第一条,就是当初闹得沸沸扬扬的新人画家宋安泽抄袭案。 覃年的前未婚妻,秋氏集团二小姐,秋晚清亲自出面,锤了覃年抄袭宋安泽,还偷走了底稿的事情。 一时间民怨愈发喧沸,吃瓜群众也总算解谜了两人缘尽的谜团。 “原来是秋总发现了他抄袭才分手的啊!我还以为是女方变心呢,错过秋总了。” “整件事最可怜的就是宋安泽吧,这么多人骂他,他连解释都没法解释,唉。” “我是宋安泽高中同学,我可以作证画里的校服就是我们高中的,覃年可是十二中的学生,大家尽可以去查!” “安泽现在在新西兰学习雕塑!大家要是喜欢他这幅画,可以期待他后续的作品哦!” 覃年看着评论区对宋安泽的心疼,再看着飞速增长的不堪入目的评论提醒,恨得整张脸都扭曲了。 出了这么大的丑闻,覃家掩盖不掉,直接和他划清了界限;他的老师也当中宣布已经和他恩断义绝。 一夜之间,覃年就从高高在上的绘画界新星跌进了泥地里,被人踩得面目全非。 他怎么也接受不了这个结局,只能把满腔怒气宣泄到始作俑者,秋晚清身上。 彻底失去理智的覃年开着车去到秋家,没日没夜地蹲着点。 熬到半夜,看见路灯下那道熟悉的人影时,他直接把油门踩到底。 砰的一声,惊醒了浅水湾无数人的好梦。 这场车祸很快就上了头条。 嫌疑人覃年断了三根肋骨,被当场抓获,面临的是法庭的审判和秋家的复仇。 而受害者秋晚清虽然侥幸捡回了一条命,两条腿当场被碾断,往后只能在轮椅上度过余生。 事故发生后,还没走远点助理赶到现场,听到了秋晚清昏迷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瞒,瞒住,不,不要,让他,知道。” 助理的工作做得很好,将这件事瞒得密不透风。 覃年都入狱了,宋安泽都没有知道这件事。 逢到节日,他会精心编纂一条祝福的消息,发给他的嫂子。 秋晚清每次都只会回复两句。 “收到了,你注意身体健康。” 这一年端午,也不例外。 秋家原本的楼梯都被推倒了,建成无障碍的坡道楼梯。 经过几个月的联系,秋晚清已经能独自上下楼,无需人照顾。 她推着轮椅回到卧室,额头泛起一层秋秋的汗水,盯着书桌上那张照片发着呆。 照片里,她是站立着的,脸上笑意吟吟。 宋安泽坐在秋千上,侧头看着太,要太推得重一点。 虽然已经过去了十四年,但所有细节,她都还记得。 不多时,秘书拿着文件走了进来。 她拿起笔正要签字,手机响了一声。 一点开,就看了满屏掉落的饺子,和不知道从哪里抄来的祝福文案。 “祝嫂子冬至节安康,多吃饺子。” 秋晚清的嘴边终于露出来一抹笑容,笑着回复他,依然是那一句。 一旁的助理看得有些心酸,多嘴问了一句。 “秋总,这么久没见到少爷,为什么不叫他回来见上一面呢?” 秋晚清看了他一眼,然后飞快地签下名字,把文件递给她。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后,房间里恢复了安静。 她靠在轮椅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色,眼里的笑意慢慢散去。 明明那么想念,为什么不再见了呢? 因为她再站不起来,又何必让他知道,多添一分烦忧呢? 他有一双宽阔的翅膀,应该飞向一个广阔的、不会被她影响的未来。 毕竟他才二十二岁。 恰如他的二十二岁,多么美好的年纪啊。 值得用一生去铭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