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意沈斯年小说叫什么名字》 第一章 “姑姑,我考虑好了,我愿意离开沈家去国外和你一起生活。” 电话那头,姑姑的语气里满是欣喜,殷切叮嘱着。 “好,知意,我马上给你安排签证,大概还要一个月。趁这段时间你和朋友同学们多聚聚,等定居新西兰后你们估计很难再见面了,好好聊聊道道别。” “尤其是你小叔,他把你从小养到大,养育之恩没齿难忘,你可要好好谢谢他。” 许知意低低应了几声。 电话挂断后,她起身从阳台回到客厅,下意识地看向桌上摆着的那张合照。 照片里,天边晚霞烧成火,给两个人脸上都镀上了一层暖光。 十七岁的沈斯年站在秋千架下,笑意盈盈地推着七岁的许知意,她的裙角在风中飞扬着,拂过花园里的郁金香。 哪怕已经过去这么多年,许知意依然记得拍下照片那天,她有多开心。 只可惜时移世易,她和沈斯年,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想到这,许知意眼里闪过一丝感伤,移开视线看向远方,看向更为遥远的从前。 许家和沈家世代交好,沈斯年比许知意大了十岁,论辈分,她从小叫他一声小叔。 许知意七岁那年,许父许母因为飞机失事意外丧生,沈斯年将她带回了沈家,养在身边。 许是心疼她幼年失怙,他时时刻刻都把她带在身边,样样亲力亲为。 天天给她讲故事哄她睡觉,上下学亲自接送风雨不歇,但凡看见新奇有趣的玩意儿都买给她,少年就这样一天一天,一点一点,将带回来的小豆丁养成亭亭玉立的小姑娘。 因着他这份温柔细致,许知意从小就黏着他。 等到了少女春心萌动的年纪,她更是理所应当、不可自拔地喜欢上了这个陪着她长大的男人。 许知意十七岁那年,沈斯年按照惯例给她举办了一个大型的生日宴。 席上,他喝多了酒,她扶他去休息。 看见喜欢的人就在眼前,她忍不住低下头亲了他。 下一秒,沈斯年睁开眼,直接把她推到沙发的另一头。 许知意不解其意,只觉得这是天赐的良机,趁机和他表明了心意。 但在沈斯年眼里,这些通通都是违背人伦大逆不道的话。 他觉得荒唐,生了一场大气。 “许知意!你知不知道,我是你小叔!” “我是叫你小叔,可我姓许,你姓沈,我们本就没血缘关系。” 见她依然执迷不悟,沈斯年沉下脸。 “我比你大十岁整!你才十七岁,根本分不清亲情和爱情,也不懂什么叫喜欢!” 许知意一向听他的话,但在这件事上,她分外固执。 “所以你是觉得我太小才拒绝我吗?没关系,我也会长大的,我会证明给你看,我分得清爱情,懂什么是喜欢的!” 这一场争执到最后是怎么结束的,许知意已经不记得了。 但自此以后,每逢她生日,她都会跟他告一次白。 沈斯年每年都会拒绝她一次,但她从没想过要放弃。 一个月后就是她二十一岁生日。 但今年,她不打算再告白了。 因为一个月前,沈斯年带了女朋友回来,介绍给她认识。 许知意心底一片凄然,却还是强忍着眼泪问他,是不是想用女朋友刺激她,让她死心。 沈斯年淡淡看了她一眼,语气冷淡无比。 “不要这么自作多情,我年纪到了,交个女朋友而已,再正常不过。” 他眼里那些从容自若深深刺伤了许知意。 她哭了一整夜,脑子里纷纷乱乱的,一直回想着这些年来发生的事情。 天亮的时候,远在国外的姑姑发了消息过来。 “知意,你想不想出国和我一起生活?” “其实许家刚出事的时候,我就想带你走的,可那时候我的事业不稳定,又碰上了产后抑郁,一时有些自顾不暇才搁置了。你现在长大了,留在沈家不方便。姑姑这儿也好起来了,你愿意过来和姑姑一家团圆吗?” 许知意没有回复这条消息。 因为她不想离开沈斯年,想再努力试试。 可这半个月里,他像是在炫耀一般,时不时就带着女朋友孟婉出现在她眼前。 牵手、拥抱、亲吻,做尽了情侣间才有的亲密之事。 昨日夜里,他还留孟婉夜宿,带着她回了房间。 许知意在楼下枯坐到三点,才看见他房间里的灯熄灭,听见里面传来似是而非的暧昧声。 她死死捂着嘴,眼泪无声地落下来,浸湿了沙发。 那一刻,她终于决定要放弃了。 放弃喜欢沈斯年。 第二章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打断了许知意的思绪。 她闻声抬起头,正好撞进沈斯年的眼里。 看见她孤身坐在餐桌前,他下意识地看了看墙上的钟表,马上十一点。 他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但一句话也没说,提步就往楼上走去。 从头到尾,一句问候也没有,冷漠得像陌生人一样。 许知意心底酸涩,但还是忍不住叫住了他。 “小叔,晚饭……” 沈斯年脚下未停,声音很是冷淡。 “和阿婉吃过了,我说过很多次,你不用等我。” 尾音被关门的重响盖住。 许知意的心也随之一震,只觉得眼睛里涩涩的。 以前,沈斯年从来不会用这种口吻和她说话的。 他知道她失去家人后很害怕独处,不喜欢一个人吃饭,哪怕学业、工作再忙,都会赶回来陪她用餐,就连出国也总是即去即回,就是怕她胃口不好,落下什么毛病。 十几年来,从无例外。 可从她第一次告白后,一切都变了。 他开始主动和她保持距离,不停加班出差避开和她见面,也不再给她准备任何惊喜礼物,收回了对她的所有偏爱。 而在孟婉出现后,他看她的目光愈发冰冷,像极了陌生人。 许知意明白缘由,却没有任何办法。 她只能拿起筷子夹着快要冷掉的食物,味同嚼蜡般咽下去。 一桌子各式菜色,她却只能吃出苦涩的滋味。 吃到七分饱,她收拾好一切才走到他房门前,轻轻叩了叩。 沈斯年皱着眉打开门,语气算不上好。 “我不是说过,没事不要来打扰我吗?” 许知意抿了抿唇,十指绞在一起。 “小叔,我想换一个房间。” 沈斯年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却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你想换就换。” 许知意点了点头,默默转身回到卧室。 看着那一大扇落地窗和各式精致的家具、放满了衣物鞋包的衣帽间,她心里生出一丝恍惚感。 这间卧室,是整栋别墅面积最大、采光最好的,以前是沈斯年的卧室。 她搬到沈家这天,他主动把这间卧室让给了她,揉着她的头发说,我们知意是小公主,就该住最好的房子。 如今她就要走了,孟婉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搬进来。 她一个客居的养女,有什么资格住主人才配用的主卧呢? 所以她才提出了换房间的想法,一是为了让出位置,二是为了清点清点物品。 第二天中午,许知意就把所有东西都搬到了走廊尽头的小房间里,这里曾是沈斯年的书房。 把房间收拾干净后,她拿着证件材料下楼,准备去办签证。 路过客厅时,她微微躬身示意,没有像从前那样热切地打招呼。 沈斯年很不习惯她这幅安静的模样。 看着她低眉顺眼默不作声地往外走,他总觉得她好像变了很多,忍不住出声叫住了她。 “外面这么大的雪,你准备去哪儿?我送你?” 许知意已经很久没听到他主动说要送她的话了,一时有些怔住。 “今天是圣诞节,你不是要去约会吗?” 她低声喃喃,沈斯年没太听清,又问了一句。 “什么?” 许知意的手攥成一团,垂下眼眸。 “昨天我在新闻上看见了,你在拍卖行拍了一条几千万的钻石项链,应该是打算在今天送给孟婉姐的吧。” 沈斯年怔在原地,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那是我送给……” 叮铃铃的门铃声打断了他的话。 没一会儿,一身针织小香裙、长卷发及腰、妆容精致的孟婉走了进来,顺势挽住沈斯年的手,语气娇俏。 “斯年,我给你准备了圣诞礼物,你猜猜是什么?” 一切正如许知意所想。 她低下头,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或许是已经打算离开了,再听见他们要去约会,她不像从前那样心痛,只是后退了几步让开路。 沈斯年也没有再解释,牵着孟婉出门,顺便叫上她一起。 “别乱跑,要去哪儿,我送你。” 许知意怔了一下,乖乖应了下来。 “谢谢小叔。” 这一次,她是真心实意谢谢他。 也是真心实意称呼他为,小叔。 第三章 许知意平日并不常出门,多半时间都是窝在画室里。 这暴雪天气她还要出来,引得孟婉也好奇了。 “知意,你又没有男朋友,这个天出门做什么?” 许知意不知如何说出自己要离开的事情,只能随口道:“我……出来办点事。” 反正等下车子开到签证处,他们大抵也该知道了。 孟婉也没有再问,转头和沈斯年聊起今日的安排。 两个人聊得热络,似乎快忘了后座还坐着人。 红灯间隙,孟婉拿出一支口红,要沈斯年给她补妆。 他没有拒绝,捧着她的脸,动作温柔而细致。 眼看两个人快要贴在一起,许知意侧过身,看向窗外飞舞的大雪。 马上要到目的地时,孟婉突然说想回家取一件外套。 看着导航显示只剩下两公里,沈斯年想都没想,直接说不顺路,让许知意另外拦一辆车。 许知意苦涩一笑,没有说什么,独自下了车。 黑色的卡宴疾驰而去,溅起一路风雪。 路上没有任何人影车影,许知意踩着雪,徒步走了两公里到签证处,把材料都交了上去。 等她办完再出来,在门口遇到了高中时的班主任,两个人寒暄了几句。 听见她要移居国外,班主任脸上闪过诧异的表情。 “你出国后,不打算回来了?那你小叔能同意?” 许知意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提起小叔,只能扯了个谎。 “同意了,我和他又没有血缘关系,我也长大了,不能总麻烦他,出国见见世面也好。” 班主任颇为唏嘘地点了点头,一时感慨万千。 “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沈先生对你还真是没得话说。想想你当年参加比赛,被几个外校人举报污蔑抄袭,你小叔那时候阑尾炎犯了,刚从手术台下来就赶到比赛现场给你撑腰;你在学校摔倒了,你小叔几千万的单子都不要,跑过来送你去医院;你被几个混混纠缠,也是你小叔找人教训了他们一顿……” 听着班主任说起往事,许知意的思绪也被牵引到了从前。 说到最后,班主任握住她的手,殷殷叮嘱着,要她记得小叔的恩情,好好报答。 许知意默默点了点头。 她确实想好了,离开前,要还清他这些年的恩情。 对他而言,最好的报答,莫过于她离开的消息吧。 那样,他就再也不用担心,她会一直就缠着他不放手了。 到家后,许知意换掉被雪浸湿的衣服,坐在书桌前开始算账。 她在沈家住了这么多年年,每年每月的花费都留心过,很快就估算出了一个大概值。 除了具体用度,还有许多隐形花费不好计算,她便打算以这个数值的三倍返还。 上午,她已经把从前沈斯年送给她的所有礼物都整理了出来,通通都挂到了交易网站。 随后,她联系了房产公司,把许家老宅挂了牌子。 做完这一切,她如释重负地躺在床上,手机突然震动了几下。 打开一看,是孟婉发来的十几张照片,和一条消息。 “知意,我和你小叔要去夏威夷玩几天,你一个人在家要听话哦。” 都不用点开,许知意就知道照片上是她沈斯年秀恩爱的照片。 毕竟自从两个人公开关系以后,每次约会,孟婉都会发一堆这样的照片。 从前她看见这些照片会难受到失眠,哭得双眼红肿。 可现在的她已经决定只把沈斯年当亲人看待,不会再被孟婉刺激到了。 至于她是有心还是无意,许知意也懒得去猜了,很平静地回了一句话过去。 “好,玩得开心。” 第四章 五天后,沈斯年带着孟婉回来了。 一进门,许知意的视线就被她脖间那条耀眼的项链吸引了。 她只看了一眼,就垂下了眼眸。 自己没有猜错,那条项链果然是送给她的。 那当初沈斯年的欲言又止,又是想说什么呢? 在沈斯年面前,孟婉待她一向亲热,主动上前拉住她的手。 “知意,这几天一个人在家肯定很无聊吧,我买了很多东西,你来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说着,她一边脱下外套,一边拉着她那一堆盒子前走。 许知意摇着头连番拒绝,孟婉嗔怪着看了她一眼,语气意味不明。 “你客气什么?就当未来小婶送给你的礼物,好不好?” 听见小婶两个字,许知意不自觉地抬起头,一眼就看见了她肩颈处那一大片吻痕,心头微微一震。 孟婉发来的照片里,有一张镜头正对着酒店的大床,她那时候还不明白拍这个干什么。 现下看到这些暧昧的痕迹,她瞬间心领神会,垂下眸不再说话。 孟婉一边帮她拆着盒子,一边说起了今晚的宴会。 “斯年,沈小姐的成人宴,咱们把知意也带过去吧,她们年纪相差不大,应该聊得来。” 听见晚宴,许知意怔了怔。 自从父母亡故住进沈家后,沈斯年没有带她出去参加过任何宴会。 无他,只是有些人喜欢背地里嚼舌根,说她是个寄生虫。 这一次,沈斯年仍是摇了摇头,没有同意。 孟婉抱着他的手就开始撒娇,说她一个人去无聊,非要许知意陪着。 沈斯年没有再坚持,无奈却宠溺的答应了下来。 看着两个人亲昵的样子,许知意低下了头,嘴角勾起一丝浅浅的笑。 在沈斯年的世界里,孟婉还真是一个特别的存在,他会为她放下从前坚持的所有底线。 看来,小叔是真的喜欢孟婉。 只要他能幸福,哪怕陪在他身边的那个人,不再是她,她也能放心离开了。 宴会上觥筹交错,迎来送往。 许知意一个人站在角落里,看着替孟婉喝下了无数杯酒的沈斯年,默默喝着手上的果汁。 几个女孩笑着走过来,不小心把红酒泼到了她身上,连连道歉。 她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准备自己去卫生间清洗一番。 临走前,她把手机和包包递到了沈斯年手上。 十分钟后,等她再回来时,却看见他皱着眉望向她,语气怪怪的。 “你姑姑刚刚打电话来,问你有没有空,我说你在忙,她就说晚点再拨过来。” 听见姑姑两个字,许知意整个人都绷了起来。 好在没听到出国的事,她的神态才放松了许多。 沈斯年自然注意到了她这异常的情绪,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你和你姑姑,是什么时候联系上的?” “两个星期前,她要我寄一些爷爷奶奶的照片过去。” 许知意随意找了个借口,沈斯年像是松了一口气,没有再怀疑了,侧过身替孟婉整理乱掉的发型。 她也拿回来手机和包包,转过身准备回角落待着。 下一秒,高高垒起的香槟塔被人碰倒,直直冲着正前方的许知意和孟婉砸下去。 “小心!” 沈斯年离得最近,下意识地把两人中的孟婉率先拉到了安全地带,护在怀中。 砰!!! 一声巨响,香槟塔轰然倒塌,将站在原地来不及反应的许知意重重砸倒在地。 碎玻璃碎片四下飞溅,许知意倒在地上,鲜血倾涌,很快就染红了白色礼裙,看上去很是骇人。 这突然的变故把在场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孟婉虽然没有受伤,却吓哭了。 看着地上满身是血的许知意,和怀里被吓哭的孟婉,沈斯年只犹豫了一会儿,便再次作出决定。 “你送她去医院。” 他交代了一旁保镖,而后一把抱起孟婉,走了出去。 直到两个人消失在视线里,许知意才在满是怜悯的视线里,跌跌撞撞的站起身。 等她处理好伤口到家时,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医生给她缝了十几针,而后安排住院,她拒绝了,拿了点药就回来了。 沈斯年还没有回来。 她关了灯躺在床上,盯着漆黑的房顶发着呆。 身上各处传来的火辣辣痛感让她难以成眠。 辗转到三点,她才微微眯上眼。 突然,客厅的灯亮了。 沈斯年整个人身上充斥着酒气,脚步踉跄地上了楼。 他没有回卧室,而是走到了最末间,他曾经的书房,轻轻推开了房门。 许知意睡觉时并不老实,翻了个身扯到了伤口,在梦里轻哼了几声。 而这轻微的声音被沈斯年捕捉到了。 他循着声音源头走到床边,俯下身把床上的人圈在怀里。 一只手拨开她的睡衣,按上纤细柔软的腰。 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直接吻了上去。 第五章 陈玄一路朝着生命禁区内围赶去,一路上也见到了不少正在朝着生命禁区外围逃去的修行者,虽然这等恐怖的动静暂时还没有波及到外围,但是他们依旧不敢逗留。 陈玄的速度很快,虽然整个生命禁区很大,不过以他的速度不过几分钟就来到了生命禁区内围之中,放眼前方,视线所及的原始森林正在遭到大面积摧毁,一阵阵嘶鸣声不停的传来。 隐约可见,在那迷雾笼罩的原始森林上空,有着一条通体金黄的巨蟒若隐若现,其体型长达数百米,犹如一辆卡车般大小,搅动的那片天地混乱不堪,气吞山河之势宛如可以把整个生命禁区都横压在脚下。 “太可怕了,果然是吞天蟒,到底是谁惊醒了这个恐怖的大家伙?” “吞天蟒、食人古树、帝皇蜂、沼泽蚁,这四种恐怖生物都是内围最可怕的,他们位居内围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拥有各自的领域,一旦被其中一个盯上天尊以下任何人都得逃命,是谁敢招惹这等存在?” “我倒是得到了一些消息,听闻九大道统和四大盟的人准备联手探险内围这四个区域,为此四大盟的人最近还在拉拢各方强者加盟。” “九大道统和四大盟的人联手,这至少有近五十名圣人强者了,不过即便如此,内围这四大区域存在的恐怖生物只怕也不是他们能招惹的吧?” “富贵险中求,内围存在的东西天尊或许看不上,但是天尊以下谁不想去碰一碰运气?” “言之有理,而且我刚才还看见一道山的人损失惨重离开了生命禁区,或许在内围这片区域他们遇上了这些恐怖家伙。” 在陈玄的周围已经汇聚了不少修行者,甚至这其中还有好几名圣人强者,听着这些话从周围传来,陈玄的剑眉一挑,难怪他才刚刚出现在混乱之城就被四大盟的人给盯上了,原来这些家伙竟然有这种打算。 不过和九大道统合作,怎么看陈玄都觉得这不是一个明智之举。 退一步而言,就算四大盟的人在这种合作中获利了,但是以九大道统的强势,他们就算得到了一些东西最后保得住吗? 这时,轩辕千泷和轩辕藏锋等人也到了,他们纷纷来到了陈玄的身边。 见状,陈玄的剑眉一皱,这些家伙跑来凑什么热闹?不知道这里很危险吗? 轩辕藏锋张了张嘴,他看了轩辕千泷一眼,最终只能苦笑一声,他倒是不想来冒险,但是轩辕千泷来了他不能不来。 “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这种大场面是他们能来凑热闹的吗?”见到出现在这里的轩辕千泷、轩辕藏锋等人,周围的修行者一脸不屑,眼下敢来到这里的基本上都是九重仙王境和圣人境的强者,九重仙王境以下一个都没有。 以轩辕千泷、轩辕藏锋等人二重仙王、四重仙王境的实力在这里显得十分扎眼。 内围最深处,庞大的金色巨蟒搅动天地,虚空颤抖,虽然有迷雾笼罩,但是依旧能看见那金色巨蟒的四周有着一道道璀璨的攻击从四面八方攻击向金色巨蟒。 一声嘶鸣响彻天地。 旋即陈玄等人都震撼的见到,只见那金色巨蟒血口大张,足足有一栋别墅那么大,给人一种可吞天噬地的感觉。 金色巨蟒血口张开的那一刻,迷雾笼罩的森林上空瞬间黑暗了下来,这恐怖生物仿佛是彻底愤怒了,连天地都为之变色。 下一刻,只见一道道流光被其吞入腹中,没有任何反抗之力,这一道道流光都是一个个强大的修行者! “好可怕的吞天蟒!”众人心神颤抖,甚至有不少人转身就离开了,不敢在继续逗留下去,吞天蟒的可怕已经在他们的心中留下了阴影。 “不愧是生命禁区四大恐怖生物之一,难怪连天尊都可以抗衡!”轩辕藏锋强忍着心中的恐惧说道,如果不是陈玄在这里,他此刻也掉头就跑了,不敢再看下去。 这时,就在那吞天蟒大杀四方之际,一道道仿佛可以刺破天穹的触须出现在了内围深处的天穹之上,这一道道触须有水桶粗大,一眼望去足足有成千上万,而且因为迷雾的缘故还无法彻底看清有多少。 “这是……食人滕,这东西怎么也出现了?难道连食人滕也插手了!”见到这里的人呼吸一滞,同时面对吞天蟒和食人滕这两种恐怖生物,这种可怕的局面仅是想想都让他们不寒而栗。 “咦,你们快看,那是逆天盟的人,他们出来了!” “我去,逆天盟可是有五名圣人强者坐镇,怎么就只剩下一个了,其他人呢?” “纵横盟的人也出来了,天呐,纵横盟的圣人强者呢?怎么一个都没有?” “还有圣人盟,他们也出来了,怎么也只剩下一个圣人强者呢?” 看着视线中不断出现的人影,陈玄等人四周的修行者顿时大惊失色,因为这只有一种可能性,其他的圣人强者全部都被吞天蟒,亦或是食人滕击杀了! 不过就在众人心惊之际,在逆天盟、纵横盟、圣人盟的后方,一根根恐怖的触须犹如遮天蔽日的古树一般接连浮现了出来,逆天盟、纵横人、圣人盟逃的慢的强者瞬间被这些触须穿透了身体。 “不好,食人滕朝我们这边来了,快逃!”所有人顿时惊慌失措,想要逃离此地。 但是,就在他们准备逃离之际,来时的方向,四面八方同样有着一根根恐怖的藤条破土而出,缠绕在一颗颗大树之上,不断的朝着众人逼近。 “妈的,咱们被这些食人滕包围了,这该死的东西在整个生命禁区无处不在,这下完了!”所有人一脸骇色。 瞧着四面八方出现的无数食人滕,陈玄也是眼神一凝,他们被这些东西包饺子了,而且远处还有那恐怖的吞天蟒,接下来的局面将会十分恐怖。 除非是陈玄彻底的暴露自己的底牌力量,才有可能安全度过这次危机! 第六章 有人在网络上曝光了一桩抄袭案件。 而涉事主人公,正好是今天举办画展的许知意和孟婉。 看着手机上热心群众做出来的调色盘,两幅画从画面内容到构图色彩,可以说的上是一模一样。 很快,#新人画家许知意疑似抄袭#的话题就登顶热搜,引起广泛热议。 几个朋友围在她身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怎么可能是知意抄袭啊?这画上的校服就是我们高中的,他们眼瞎吗?” “就是就是,这个女孩就是知意本人啊,我们都能作证!” “分明是这个孟婉抄袭,她抄袭还有脸了。” 许知意还保持着基本的理智,飞奔着回家,想要拿出底稿自证。 一路上,她的脑子里乱糟糟的,回忆起当初作画时的场景。 那一年,她十八岁,沈斯年不再接她放学。 她拿着年级第一的试卷回家直接冲到了书房,想展示给他看让他开心。 房间里静悄悄的。 沈斯年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她放轻脚步走到他身边。 夕阳的余晖打在他的眉梢眼角,熠熠金辉下,他看上去像不可侵犯的神佛。 许知意一意孤行,要做那个把他拉下神坛的人。 所以她拿起那张试卷盖在他脸上,轻轻吻了下去。 沈斯年被她惊醒,又训斥了她一顿。 她却并没有把这些责骂放在心上,转头就把这幅画面画了下来,悉心收藏了多年。 如今她已经放下了他,又急着用钱,就把这幅画放进了展览的作品中。 却不想竟成了一道指向她的污点。 到家后,许知意把所有能想到的地方都翻了个遍,却没有找到任何底稿的影子。 她这才有些慌了,苦苦回想着还有哪儿没搜过。 手机叮咚一声,朋友发来了一个链接,要她赶紧看看。 她轻轻一点,孟婉的脸就出现在了频幕里。 看着背后的“新闻发布会”几个字,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直播画面上,孟婉满脸严肃,就抄袭问题进行了一番陈述,把绘画全过程绘声绘色地说了出来。 接着,她拿出了一份底稿,向众多记者和镜头展示着。 “我和抄袭事件中的新人画家许知意相熟,她年纪还小,我相信她不是存心的,只是一时走错了路,我不怪她。” 这场发布会一召开,网上舆论瞬间一边倒。 大量网民涌入许知意的账号进行辱骂,评论很快破了十万。 与此同时,另一条热搜慢慢被顶了上来。 #覃家大小姐与沈氏集团总裁甜蜜拥吻,疑似好事将近# 话题下,视频自动播放起来。 沈斯年开着跑车亲临发布会现场,孟婉笑着跑向他,扑进他怀里。 情侣俩相拥着进了后座,在挡板升起前,镜头拍到了两个人热吻的场面。 两个人恋爱的事情很早就爆了出来,吸引了一大批cp粉,在这条视频下疯狂刷着评论。 “好甜好甜!磕死我了呜呜呜呜!” “为什么升起挡板?有什么是我这个粉头看不得的?” “听说沈斯年是许知意的小叔,现在许知意和孟婉同陷抄袭风波,沈斯年第一时间来给孟婉撑腰,那不就更加坐实抄袭的是许知意了?” 许知意一脸麻木地退出来,看着光速增加的评论提醒,点了进去,发现所有人都在骂她。 有骂她从小不学好的,有骂她没有操守的,有骂她水平低劣的。 更有甚者,连带着她的家人一起骂,说她没有教养,户口本只有一页。 她的手指停顿在这一条评论上,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眼泪一滴滴砸在屏幕上,模糊了字迹,却模糊不了她心中的痛。 她拨通了沈斯年的电话。 第七章 第一通,他没接。 第二通,他还是没接。 她一通一通的打过去,直到第九通,那边才终于接通。 听到那边沉稳的呼吸声,她忽然想起读高中时,她被人污蔑抄袭,孤立无援之际,她也是这样一遍一遍的拨打着他的电话。 那时候,他只说了一句话:“别怕,有小叔在。” 可如今,她却颤抖的问出:“我那幅画的底稿,是你拿给她的吗?” 沈斯年没有丝毫犹豫,坦然认下了这件事。 “是我。” 电话里传来长长的呼吸声,话音里带着明显的颤音。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沉默了几秒,沈斯年才开口。 “这幅画本就不该出现在世人面前,更不该冠上你的名字,你不知道吗?” 原来还是在害怕被人察觉。 原来还是在担心她对他怀有非分之想。 许知意嘴角咧开一丝惨笑,闭上了满是血丝的双眼。 “可抄袭的不是我,是孟婉啊,你把底稿给她,那我就再也洗刷不掉抄袭的污点!我整个职业生涯都毁了!” “阿婉只是一时糊涂,她不是故意的,你替她背一次黑锅又如何?一开始我要你学画画,不过是为了找点兴趣爱好分散注意力,你不用那么较真。反正我会养你一辈子,你余生都不用为生计担心。” 说话,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许知意仍保持着举着手机的动作,眼神直勾勾地落在前面的镜子上。 看着镜中那张哭得眼睛红肿,憔悴不堪的脸,她突然有些不太能认出自己了。 这还是她吗? 她也不太认识沈斯年了。 那还是那个哪怕全世界背弃她,他却会为她背弃全世界的小叔吗? 她已经看不清了。 画展泡汤后,许知意更坚定了要把钱都还给沈斯年的想法。 身边几个朋友给她介绍了几个能赚钱的兼职,去高尔夫球场做球童,在高端会所做服务员等等。 为了能尽快筹到钱,只要能赚钱,她什么活都接,每天早出晚归看不见人影。 离出国还有一个星期,许知意总算凑够了最后几十万。 她换上服务员的衣服,然后推开包厢的门,准备站好最后一班岗。 好巧不巧,最后一天兼职碰见了熟人。 男男女女一堆人围在一起,似是在玩着什么游戏。 第一轮,沈斯年就输了。 游戏主持人当众念出来他的惩罚。 “和喜欢的异性接吻三分钟!” 一时间全场都沸腾了,纷纷看向了满脸羞红的孟婉。 沈斯年却直接站了起来,越过人群走到场外,一步一步,走到了许知意面前。 包厢里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一片哗然。 就在所有人都搞不清是什么状况时,片刻,沈斯年才掏出怀里的手机递过去。 “拿好,全程录下来。” 许知意忽然预感到了什么,心头微微颤抖。 但此刻,她却发现自己好像没有以前那么痛了,也许是因为真的已经决定放下了,所以,已经再没有什么能伤害到她了。 她一脸平静地接过手机,找到相机举起来,按下了录制键。 他手机的像素很好,虽然灯光很昏暗,但许知意还是能清晰看见画面里的内容。 沈斯年转身回到座位上,将孟婉拥进怀里,俯下身亲了上去。 频幕正上方显示着时间。 三分钟,180秒,一秒不多,一秒不少。 但视频并没有在此截止。 这个拥吻结束后,沈斯年直接单膝跪地,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枚钻戒,语气里满是温柔。 “阿婉,你愿意嫁给我吗?” 他跟孟婉,求婚了! 孟婉具体回答了什么,许知意没听清。 屏幕里的两位主角被人流遮挡了个彻底,四面八方传来的滔天惊叫声和疯狂起哄声涌入了她的耳朵。 她放下手,按下结束录制键。 正好经理走过来,说隔壁来了新客,要她过去帮忙。 她把手机交给旁边的同事,转身离开了包厢。 一步也不曾逗留。 第八章 完成所有工作后,许知意拖着疲惫的身体回了家。 沈斯年先她一步到家,坐在客厅沙发上,看见她回来,开口叫住了她。 “站住!” “你为什么要去那种地方工作?我没给你钱吗?” 许知意撑着玄关口换着鞋,语气平淡。 “在家里无聊,闲着没事,体验体验人生的多样性。” 沈斯年脸上的怒气消减了几分,但声音还是冷冷的。 “以后,不许再去这种地方。” 许知意确实不需要去了。 她嗯了两声应下来,低着头上了楼。 之后的几天,沈斯年几乎不怎么回来。 倒是孟婉每天都会发很多照片给她。 戒指、婚纱照、婚礼现场、捧花,张张都透露着结婚的幸福和喜悦。 许知意没有回复她,她忙着收拾行李。 倒计时第三天早上,许知意在楼梯口碰见了正要出门的沈斯年,叫住了他。 “小叔,三天后,你能抽出一个小时,陪我过生日吗?” 他养了她那么多年,许知意想和他好好道别。 可在沈斯年眼里,这句话像是一句挑衅。 因为前几年每逢她生日,她都会拉着他说出那些罔顾人伦的表白情话。 所以他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我和你说过很多次,不许提这种要求!” 看见他又生气了,许知意连忙解释了两句。 “这次,我不会做任何让你不开心的事情,也不会像前几年那样告白,我只是想……” 好好告别。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她末了几个字又轻不可闻,沈斯年一个字也没听见。 听见她说了几句正常的话,他这才放下心,点了点头。 生日这天,许知意从早等到晚,她仍没有等到沈斯年。 眼看着快要到起飞时间,她才拿起手机打了一个电话过去。 响铃十秒后,耳边传来了孟婉的声音。 “喂?斯年在洗澡,不方便接电话。” 她的语气里带着暧昧不明的意味,听得许知意心跳都漏了一拍。 她看了看手表,眼里满是固执。 “那他还要多久才能洗完?我可以等他出来。” 手机里传来一阵嗤笑声。 “许知意,你这是何必呢?他都在洗澡了。” “实话告诉你吧,我们现在在酒店,你也是成年人了,洗完澡下一步我们要干什么你不知道吗?你是想围观全程是吗?他是你小叔哎,你喜欢就算了,他都要结婚了你还不搬出去,每天就这样缠着他,你非要这么不知廉耻吗……” 极尽羞辱的语气像针尖一样扎进了许知意的心口。 她死死咬着唇,不让眼角的泪坠下来。 畅快地把情绪都宣泄出来后,孟婉直接挂断了电话。 看着屏幕上显示的那句“对方已挂断”,许知意颓然地放下手。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从盒子里拿出蜡烛,蛋糕上的奶油被暖气烘得有些融化了,“21”插得歪歪扭扭的。 点燃蜡烛后,她俯身吹灭,在心里默念。 许知意21岁的生日愿望,不再是希望和小叔永远在一起, 而是希望他长命百岁,岁岁平安,往后余生,再无我。 说完,她吹灭了蜡烛。 最后,她清理好自己存在的所有痕迹,只在这个住了十几年的地方,留下了三样东西。 一张存有一亿的银行卡,还他所有的养育之恩。 一份新婚礼物,祝他与恩爱之人携手白头。 以及,一句最后的告别。 【小叔,我放弃了,祝你幸福。】 落笔后,她提着行李箱,最后看了这个家一眼。 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第九章 奥克兰机场的广播正播报着到达的航班。 隔着很远的距离,许知意就看见正大力挥手示意的姑姑一家。 她小跑着上前看见三张灿烂的笑脸,满心阴郁一扫而空。 “姑姑,姑父!菱菱!” 十岁的菱菱虽是第一次见到表姐,但早就听妈妈说起过姐姐有多好,因而一见面就扑进了她的怀里。 “姐姐,坐飞机累不累?菱菱给你摧捶腿!” 姑父上前接过她的行李,小姑娘伸出肉乎乎的手在她腿上按了起来。 看着满脸天真可爱的表妹,许知意的心都要化了,一把把她抱了起来。 “姐姐不累,倒是菱菱在这等了两个小时,等累了吧?” “等姐姐怎么会累呢?我最喜欢姐姐了!” 说着,菱菱就在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许知意笑得眼睛完成了一道月牙。 姑姑一手把女儿接过来,一手拉起她,语气里满是欣喜。 “飞了十二个小时肯定很辛苦吧,知意,你是想先回家睡一觉休息休息,还是先去吃点东西?” 在飞机上睡了七八个小时,许知意很精神,抬手刮了刮菱菱的鼻子,笑意吟吟的。 “先去吃饭吧,菱菱给姐姐介绍一下有什么好吃的!” “那我知道的可多了!妈妈,可不不可以把我喜欢的都给姐姐点一份啊?” 说说笑笑间,一家三口带着许知意出了机场。 路过垃圾桶时,许知意顺手把手机丢了进去。 姑姑看见她的动作,脸上闪过一丝诧异。 “怎么把手机扔了呀?坏了吗?那拿去修修吧,不然不好联系国内的朋友,也不好联系你小叔了。” 许知意嘴角的笑意浅淡了几分,轻轻摇了摇头。 “以后也不会回国了,朋友同学怕是都不会再见了。我把祖宅卖了,然后把房款都留给了小叔,就当报答他这些年的养育之恩了。小叔马上就要结婚成家了,我毕竟只是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养女,以后再麻烦他也不好,就不联系了吧。” 姑姑闻言一怔,细想她说的也没什么问题,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也好,反正当年沈家出事的时候是你爸爸出手帮的忙,你小叔养你十几年,就当互不相欠两清了,你回到姑姑身边就是回家了,大哥大嫂在天上看见了也会高兴的。” 一提起已逝的亲人,姑侄血亲都有些伤感。 鬼灵精的菱菱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很及时地岔开了话题。 “姐姐,我给你准备了礼物哦!你房间里的东西都是我挑的,我还给你放了好多好多可爱的玩偶,你喜欢嘛?” “菱菱放了哪些玩偶,来和姐姐说说。” 看着姐妹俩亲密无间的样子,夫妻俩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欣慰,姑姑的眼里涌起了泪花。 当年哥嫂刚出事的时候,她没能帮到侄女,心底始终存着一份愧疚。 沈家虽然没有亏待知意,但她也明白寄人篱下难得自由,一直在想办法要把侄女接回来。 如今一家人团圆了,她总算能放下心结了。 往后余生,她会拼尽全力给知意一个温暖的家的。 毕竟她们是彼此在这个世界上,唯一流着相同血脉的亲人了。 第十章 沈斯年在浴室里就听见了外面的吵闹声。 出来后,他一边擦着头发,一边随口问了句。 “有人打了电话过来吗?” 孟婉脸上浮现出一丝紧张,很快否认了。 “诈骗电话,我骂了几句就挂了。” 沈斯年点了点头,拿起沙发上的衣服就要去换。 看见他的动作,孟婉心下一紧,上前扣住他的手。 “后天就是婚礼了,今天,你不留下来吗?” 沈斯年眼里闪过一丝不快,语气冷冽。 “一开始我就告诉过你,一切都只是演戏,你不明白契约婚礼是什么意思吗?放手!” 看着他突然变了脸色,孟婉吓了一跳,连忙收回手。 “我明白了,对不起,斯……沈总。” 换好衣服,沈斯年拿起手机径直出了门。 他抬脚跨上车,吩咐司机回家。 手表上显示八点整,已经错过了和许知意约好的时间。 怕她又一个人躲着伤心,沈斯年纠结了一会儿,还是给她打了一个电话。 等待许久,提示对方已关机。 再拨过去,依然打不通。 沈斯年的眉头瞬间皱起来,发了条消息过去,没有回复。 他转而给管家打了一个电话。 “小姐呢?叫她接电话。” “小姐一个多小时前出门了,提着一个行李箱,可能是出去画画了吧。” 画画?这大半夜的路都看不清,天气又这么冷,去哪画画。 难道他失约了,她又生气了,开始玩离家出走这套了? 想起她这些年来做出来的种种恶劣行径,离家出走,好像不是没可能。 沈斯年胸口生出一股无名之火,直接给助理打电话,要她定位许知意的手机。 助理很快就把定位图像发了过来。 一点开,看见机场两个字,沈斯年脸瞬间黑了。 他攥紧拳头,强行压抑住怒气,吩咐司机转道去机场。 真是长大了翅膀硬了,现在都敢拿离家出走威胁他了! 一到机场,早早收到消息的助理已经带着一伙人把机场犄角旮旯都搜索了一边,现在都等在门口。 环视一圈,没见到想见到人,沈斯年眼底一片阴云。 “人呢?” “没见到小姐,沈总,我已经向航空公司提出申请,要查看近三个小时的航班乘客名单,但可能还要一段时间,您稍安勿躁。” 稍安勿躁? 人在他眼皮子底下跑了,他已经接近爆炸的边缘。 正要发火,别墅电话打了过来。 “先生,不好了!小姐她!她!您还是回来看看吧!” 管家的哀嚎声一传入耳中,沈斯年身上的血气瞬间逆流,整个人直接僵住了。 助理看他脸色不好,立刻拉开了车门,扶着他坐进去,让司机赶紧开回家。 一路上,沈斯年一言未发,嘴唇紧抿着。 助理在一旁连气都不敢喘,心里叫苦连天。 没有人比他们更明白,对沈总而言,许小姐有多重要。 她要是出走了,沈总只怕要掘地三尺,她要是出事了,沈总只怕要让人陪葬! 汽车驶入别墅时,沈斯年的电话又响了,他不耐烦地接起来,就听见了孟婉的抽泣声。 “斯年,我脚扭了,你能来看看我吗?” “脚扭了?怎么不说你死了!” 末了三个字,把刚打开车门的助理吓得打了个寒颤,情不自禁往后退了几步。 她眼睁睁看着他把手机砸到地上,疯了一样冲进别墅里。 第十一章 刻着21的蜡烛已经燃尽了。 白色的奶油沿着桌面四下流淌着,把捆着蝴蝶结的礼盒团团围住。 盒子上面放着一张银行卡,是许知意住进沈家后,沈斯年送给她的。 卡下面压着一张贺卡,左上角还刻有生日快乐的卡通画,上面是熟悉的隽秀的字迹。 第一行六个字,就看得沈斯年咬牙切齿。 等看完余下几行,他怒极反笑,连声称好,语气极为骇人。 “21了,长本事了,好,好,好!” 等他的视线落在红色的礼盒上时,猩红的眼里满是疯狂。 他拿起这份许知意精心挑选、仔细包装的新婚礼物,直接砸到了玻璃上。 碰地一声巨响,整面装饰墙直接裂开。 礼盒被撞得散开,里面的东西滚出来落在地上,粘上了奶油。 客厅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定成了雕塑。 “都死了吗!把人给我找出来!” 一声怒吼,众人瞬间作鸟兽散,慌慌张张地到处跑。 沈斯年只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干了,直接瘫倒在沙发上,抬起手捂住脸。 秘书在一旁战战兢兢的汇报着情况。 “沈总,许小姐的手机定位在告诉移动,她好像在飞机上,我马上催航空公司把名单发过来。” 话音刚落,管家在二楼也叫了起来。 “先生,小姐房间里的东西都不见了!” 闻言,沈斯年猛地站起直奔二楼。 他冲进去,打开衣柜、拉开箱子、翻开密码箱,全都空置着。 把空空荡荡的房间环视了一圈,一种前所未有的惶恐涌上沈斯年心头。 但他此刻还保持着思考和判断能力,迈着大步去了另一侧的主卧,许知意原来的卧室。 一推开门,里面仍是一片空荡。 他整个人瞬间失控了,怒视着管家。 “东西呢?她离家出走,总不可能把所有东西都带走!” 管家被吓得只差要当场跪下来,脑海里拼命回忆着。 “小姐原先的东西很多,搬过去时清理出来很多衣物玩具,说是不喜欢了,我就都丢了。她搬到小卧室之后换了锁,平日里我们不敢打扰她,也不知道里面具体发生了些什么,只知道小姐每次出门都会锁上门,背着一个大包包,说是要去采风。” 原来许知意要离家出走早有征兆,他却一点也没发现! 回想着前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沈斯年直接一拳砸到了墙上。 “去查,查东西都去了哪儿!把她的照片发到全国分公司经理的手上,让他们派人去机场等着!只要看见她,就给我扣住!” 几个人得到吩咐,连忙加班加点开始工作。 一整夜过去,天亮的时候,终于传来了新消息。 “沈总,手下人在两百多个机场守了一夜,没有看见小姐。” 听见这个消息,一夜未眠的沈斯年额头青筋直跳,脸色愈发难看。 慌慌张张赶回来的管家喘着气汇报情况。 “先生,东西都查到了,小姐把所有贵重物品都挂在了交易网上低价出售了,一同出售的还有许家祖宅,共计五千九百多万!” 六千万? 她把所有东西都卖了,要这些钱做什么? 沈斯年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他的视线落在桌上那张贺卡和银行卡时,心头隐隐有了猜测。 他拿起卡丢给秘书,要她去查查里面有多少钱。 秘书的消息,和助理的消息同时传过来。 “沈总,卡里有六千万!” “沈总,小姐的定位停下了,显示位置是,新西兰!” 第十二章 最新章节! 袁伟云看到已经在包厢里等候着的彭白全时,神色愣了一下,他已经提前十多分钟过来,彭白全竟然已经到了。 彭白全一看到袁伟云,态度恭敬地走上前,“袁市長,您来了 袁伟云打量着彭白全,阴阳怪气道,“彭局長,你这个‘您’字,我怕是担待不起 彭白全恭敬道,“袁市長您说笑了,我是发自内心地尊敬您 袁伟云轻哼了一声,自顾走到椅子上坐下。 彭白全见状,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脸上微不可觉的露出一丝笑容,暗道年轻人就是年轻人,这城府委实也太差了。 袁伟云坐下后,面无表情地盯着彭白全,冷声道,“彭局長,你找我出来,想当面跟我沟通什么?我时间有限,不想多浪费时间 彭白全肃然道,“袁市長,其实我上午在电话里已经跟您说了,我就是想来跟您汇报下工作,希望今后能为袁市長您效犬马之劳,只要袁市長您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您尽管吩咐一声,不管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我都绝不会眨一下眼 袁伟云听着彭白全表忠心的话,一下子愣住,来之前任凭他想了各种可能,都决计想不到会是这个结果,合着彭白全大费周章地约他出来见面,就为了表这么一个忠诚? 袁伟云愣神的功夫,彭白全已经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盘,道,“袁市長,这是您五一那天出事故时监控拍下的画面,我已经让人将监控里的备份删了,现在除了这盘里的,再也不会有第二份,这件事绝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袁伟云皱了下眉头,看了眼彭白全拿出来的盘,并没有去接,淡淡地反问道,“彭局長,你是觉得可以借这件事来拿捏我是吗?” 彭白全惶恐道,“袁市長,您误会了,我真的没有半点那个意思,哪怕是连一丁点都没有,我只是真的想为您做点事,我要是骗您,我出门被车撞死,我会被天打雷劈,我晚年不得好死,我……” 袁伟云听得呆住,靠,还能有这样的?这是另类的拍马屁吗? 袁伟云長期在省里的机关工作,后来又被陶任华看中,调到陶任华身边当秘書,他见过各种各样拍马屁的,但像彭白全这种风格的,饶是袁伟云自认为见多识广,这会也是开了眼界。 袁伟云发愣时,彭白全继续道,“袁市長,那天的事故我看过了,您的车子并没有责任,当时是绿灯,是那个老人家急着过马路,这才导致了事故的发生,主要责任在对方身上,更何况事后您的司机积极配合处理,给予了赔偿,您这边完全没有问题,所以您觉得我有几个胆子敢借这种事拿捏您?” 袁伟云回过神来,面带审视地看着彭白全,这家伙还真是有点把他整不会了,对方就真的只是过来跟他表忠心?但两人之前素不相识,这样未免太过于唐突了,单凭对方几句话,他就敢信任对方? 彭白全这时将袁伟云的反应都看在眼里,知道袁伟云并不会轻信于他,但他也不急,今天这事是他的一块敲门砖,只有先敲开了袁伟云的门,他后续才有其他机会,而刚才袁伟云的表现也已然让他心里有数,这样一个年轻的干部,城府不深,从领导身边下派到地方后,肯定会急于想做出一成绩,证明自个的能力,所以接下来一定会有他的机会,他就不信搞不定袁伟云。 袁伟云此刻逐渐平复了心绪,道,“彭局長,咱们都是组织的干部,都是在为组织做奉献,无非是岗位不同罢了,你不用特地到我面前演这么一出,干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行了 彭白全道,“袁市長,我知道我今天的举动很冒昧,您也不会轻易相信我,但老话说得好,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袁市長您以后看我的表现就是 彭白全说着,又往前一小步,压低了声音道,“袁市長,您初来乍到,身边也没个得力的人手可以使唤,今后您有啥不方便的事都可以交给我去办,我一定给您办得妥妥帖帖的,绝不让您费心 袁伟云深深地看了彭白全一眼,他虽然对彭白全带有戒备之心,但不得不说这家伙的一些话还是说到了他心坎里,想做事,必须得有自己的人。 ……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进入五月中旬,在达关呆了一个星期的吕倩,也已返回京城,临走时,乔梁开车送吕倩到江州机场,两人这些日子努力造人,每天的功课都没落下,就看这个月能不能怀上了。 送走吕倩,这天上午,乔梁再次带队前往黄原,乔梁此行依旧是为了黄原医科大学分校区的事,第一个行程是去黄原医科大学拜访学校的主要领导,第二个行程,则是拜访省里分管卫生教育等相关领域的一位省府副职,以乔梁的身份,自然没资格去跟对方直接接触,这事还是冯运明帮忙牵线搭桥的。 乔梁前往省城黄原时,市里边,市秘書長莫建兵正在常务副市長袁伟云的办公室里就黄原医科大学的分校区一事进行沟通。 这已经是莫建兵为了医科大分校区的事第二次来袁伟云这。 而有关莫建兵担任秘書長的任命,是前两天由省里正式批准任命的,莫建兵也第一时间走马上任,但莫建兵暂时还没卸下城州区書记的职务,目前仍暂时兼任区書记一职。 办公室里,莫建兵动情地对袁伟云说道,“袁市長,争取医科大的分校区落地咱们关州,这是一件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事,是造福整个关州老百姓的大事,咱们一定要尽全力争取 袁伟云听着莫建兵的话,不由咂咂嘴,“莫秘書長,关于这医科大分校区的事,我前两天其实也托黄原的朋友跟医科大那边的主要领导打听了一下,人家校方主要还是想把这分校区建在黄原的,这也是校领导班子的一致意见,这事很难弄 莫建兵道,“袁市長,这事确实是难,但我们也不能轻言放弃嘛,如果说整个关州谁最有希望做成这事,我觉得非袁市長您莫属,其他人都没这个能力,而且这事如果成了,我相信整个老百姓都会念袁市長您的好,这可是了不得的政绩 袁伟云揉了揉眉心,莫建兵一话说得他颇为意动,但他又很清楚要做成这事太难了,他委实是不想费那个心力,因为到最后有可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白白浪费时间。 见莫建兵眼巴巴地看着他,袁伟云有些敷衍道,“莫秘書長,城州区既然有意向争取这个事,那就先去努力试一试,回头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我肯定义不容辞 莫建兵一脸无语,袁伟云这么说,那分明就是不怎么上心了。 莫建兵只好道,“袁市長,光靠区里争取这个事不太现实,我的意见是由市里成立一个指挥部,由袁市長您亲自挂帅,统筹协调市里的资源,尽全力去争取这事 袁伟云诧异地看了莫建兵一眼,莫建兵竟然愿意把这事的主导权让给他? 袁伟云之前之所以对这事不是那么热情,一来是因为难度大,最终可能会白费功夫;其次,这事是区一级层面在推动,而莫建兵这个城州区的書记如今又提任秘書長,他如果一头热地帮忙,最后指不定是在帮莫建兵做嫁衣,所以袁伟云不太愿意费力气。 现在,莫建兵如果愿意把这个主导权让出来,那意义就不一样了。 莫建兵将袁伟云的脸色都看在眼里,心里忍不住暗暗腹诽了一下,暗道袁伟云也是现实功利得很,不见兔子不撒鹰。 其实莫建兵现在的做法不过是按照林松原的提议去做罢了,袁伟云正式上任那天,林松原就跟他提了这事,但莫建兵在执行落实上却是有所保留,他固然是找了袁伟云,但他想要的是白嫖袁伟云在省里的人脉,最后事情如果成了,那主要政绩无疑是他的,如今看来是行不通了,莫建兵不得不认清现实,把主导权让出来。 莫建兵暗自腹诽时,袁伟云却是提了一个现实问题,“莫秘書長,只为了一个医科大的分校区就专门成立一个指挥部,这是不是搞得太兴师动众、小题大做了?而且听着也不大合适嘛 莫建兵道,“袁市長说的没错,听着是有点不大合适,所以我是这么想的,要搞就搞大一点,咱们市里干脆成立一个大学城建设指挥部,未来将市师范学院以及几所高职院校整合建在一个片区,然后咱们现在就先以这个大学城建设指挥部的名义去对接这黄原医科大学分校区的事 袁伟云听到这话,眼神亮了不少,莫建兵还真有几把刷子,这个点子确实不错。 莫建兵接着道,“袁市長您亲自挂帅这大学城建设指挥部指挥長,这事如果搞成了,那这份政绩也足以让省里的领导侧目 第十三章 助理从垃圾桶里翻出那个手机时,沈斯年的脸色瞬间灰暗了下来。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许知意的性格。 她说要彻底放下,那就一定会彻底放下。 任凭他是沈斯年,还是许父许母,都再无挽回的机会。 那颗原本还带着一丝奢望的心,在此时彻底沉寂下来。 机场里人来人往,有人携手而去,有人挥手告别。 只有他孤身站在人流之中岿然不动,不知该去往何处。 回去吗?他不甘心。 去见她吗?他害怕亲耳听到那句放弃。 留与不留,见与不见,都成了让他无法选择的难题。 一旁的助理不清楚他心中所想,收到秘书查到的号码后,她直接拨了过去。 “喂?许秋岚女士吗?您好,这边是沈氏集团总部,我们联系您,是想问一问和许小姐有关的事情,您方便吗?”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助理直接把手机递给了沈斯年。 “沈总,联系到许小姐的姑姑了。” 看着她手上的电话,沈斯年迟迟未有动作。 直到电话里传来疑惑的问声,他才深吸了一口气接过去。 “秋岚姐,好久不见,我是斯年,现在在奥克兰机场,您方便出来和我见一面吗?对,这件事先不要告诉知意。” 商量好地址后,他揉了揉眉心,把心头那些复杂的情绪都排解掉,转身离开机场。 到达咖啡馆,他点了一杯黑咖啡。 接近三十个小时没合眼,他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只能靠外物提神。 许秋岚进门后,一眼就看见了他,招手示意。 “斯年?好久不见,成熟了这么多,姐姐差点没认出你。” 两个人上次见面,还要追溯到十几年前。 沈斯年是这一辈里年纪最小的,许秋岚比他大上七八岁,从小就很照顾他,两个人感情还不错。 可毕竟太久没见,期间又发生了这么多事,两个人多多少少都有些拘谨。 微微寒暄了几句,沈斯年率先开口。 “这么晚了来叨扰您,其实是为了知意。您也知道她这些年一直是我带着的,现在她突然要出国,我这个做长辈的心里始终有些不放心,这才跟过来看看情况。” 许秋岚也是做母亲的,自然明白沈斯年的想法,连连点头。 “是,姐姐还要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把知意带在身边养大,我们许家恐怕很难渡过难关。姐姐真的很感谢你,知意现在长大了,虽然养在沈家但没有正式过继,不管怎么说都是外人。你年纪也不小了,马上就要成家,她要一直跟着你,多多少少会影响你的生活,为了她你已经辛苦十多年了,姐姐不想再麻烦你,这才想着把她接过来。” 许秋岚说得诚恳,可落在沈斯年耳里,却不是滋味。 这样的话,他曾在别人嘴里听过无数遍。 十几年里,无论是父母姐妹,还是朋友同事,都劝他把许知意送到新西兰,劝他为自个儿多想想,劝他不要带着这么一个拖油瓶,免得别人说闲话。 可他从来没想过要抛下许知意。 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他都想把她留在身边。 而他此生最大的遗憾,就是早出生了十年。 如果他没有大她那么多,如果他没有过早地感受到世态炎凉,如果他没有被道德礼法束缚住。 那么早在许知意17岁亲上他的时候,他做出的回应不会是推开她,而是抱住她。 从她嘴里叫出来的每一句小叔,对他而言,既是责任,又是束缚,既是庆幸,又是折磨。 他没得选。 第十四章 包厢里沉默了一会儿,沈斯年才沉沉出声。 “在您和外人面前,可能都觉得是我把知意养大了,可对我而言,是知意陪了我十一年。您也知道,我父母忙于工作,上面的哥哥又和我差了十来岁,我从小就是一个人长大的,虽然物质生活不缺,但身边始终是孤单的。” “知意是我看着长大的,她从小就很黏着我,又那么聪明可爱,认识她之后,我整个人都开朗了很多。后面出现了那么惨烈的事,我心疼她,就把她留在来身边。在我心里,知意早就是我的家人了。” 听着他的一番剖白,许秋岚也被打动了。 “是,知意虽然叫你小叔,但你身上担负的,其实是父亲的责任。我也清楚你们亲如家人,所以这么多年都没有去打扰你们。只是一个月前听说你要结婚了,这才联系了知意,问了问她的意见,她起初还不愿意,后来突然想通了,我想着让她出来多看看世界也不错,这才给她申请了绿卡。” 从她嘴里听清事情的来龙去脉,沈斯年心口泛起一丝疼痛。 “您是知意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一家团圆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只是她要来新西兰,旅居、留学都很合适,为什么偏偏选择了移民呢?” 许秋岚以为许知意在出国前,已经和沈斯年把一切都说开了。 所以突然听见他问这么一句,脸上闪过一丝诧异。 “是知意主动说要移民的,我尊重她的想法才去申请的,你不知道吗?” 沈斯年只觉得心口像被刺了一刀。 他缓缓摇头,嘴角的笑容苦涩无比。 “她没告诉我。” 许秋岚越发惊讶。 但许知意毕竟是她亲侄女,她便找了借口替她开脱。 “估计是你忙着婚礼的事情,她没找到好的机会吧,不过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现在交通这么发达,来往很方便,你们要见面也很容易,不用纠结于这种小节。” 对于许秋岚而言,这些都是小节。 可在沈斯年眼里,许知意定居新西兰,就意味着她彻底飞出了他织就的天罗地网。 沈家所有的产业都在东亚一带,新西兰是许秋岚的地盘。 于情于理于现实,他都没有办法从她手底下带走许知意。 更不要说许知意根本不愿意和他回去。 一时之间,沈斯年的心情跌倒了谷底,再没有力气说话。 许秋岚也感受到了他的疲惫,起身告辞。 临去前,她多问了一句。 “你飞过来是为了知意,不见她一面吗?” 沉默了一会儿,沈斯年才给出回答。 “您把她的新号码发给我吧,等我忙完,亲自联系她。” 把号码发过去后,许秋岚礼貌道别。 后视镜照出来,自她上车后,沈斯年整个人都垮了下来。 看着那道越走越远的颓废身影,许秋岚心里升起一丝怪异的感觉。 她怎么觉得,沈家小子和她侄女,有些不对劲呢? 具体是哪儿不对劲,她还没想明白。 第十五章 许秋岚到家时,已经是凌晨时分。 许知意房间的灯还亮着,她便去敲了敲门。 十几秒后,房门打开了,探出两张脸。 “妈妈!” “姑姑。” 眼看着十二点了,往常吃完饭就困的女儿还没睡,许秋岚都觉得稀奇。 “菱菱,你怎么不去睡觉,在这打扰姐姐休息是不是?” 菱菱嘟起嘴巴睁大眼睛,满脸无辜。 “是姐姐要给我看她小时候的照片,还要给我看她画的画,我觉得姐姐画得特别好,看着看着就忘了时间。” 听见女儿的话,许秋岚也来了兴趣,加入了欣赏小团体。 虽然不是行家人,但只消看上一眼,许秋岚就能看出侄女的天赋不一般,啧啧称奇。 “知意,你学画多少年了?画得这么好,有没有走职业的想法?” 许知意知道,只要自己说一句有,姑姑就会不留余力地帮她。 但她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画着玩的,打发打发时间罢了。” 闻言,许秋岚很是遗憾地叹了一口气,也没有勉强她。 “画画这种靠灵感的职业,长期坚持下去确实有些无聊,不做画家也好。那你对未来有规划吗?有什么梦想吗?” 沉思了一会儿,许知意很是笃定地给出一个回答。 “我想学雕塑。” “雕塑?挺好的,你画画这么有天分,学雕塑肯定很容易,那就先去试试吧,不管你想做什么,姑姑都支持你。” 看着姑姑满眼的温柔,在父母离世多年之后,许知意终于又感受到了亲人的温暖。 她鼻腔一酸,坚定地点了点头。 一旁的菱菱看见她要哭了,连忙拿起一旁的相册递过来。 “妈妈,这上面的人是你吗?你那时候几岁啊?” 这次出国,许知意把从小到大所有照片都带了过来。 看见这些泛黄的老照片,许秋岚心中颇多感慨,对着照片和两个最亲的家人说起了很多往事。 相册一张张翻过去,等到了许秋岚十一岁时,只剩下沈沈几张,还大多是学校拍的证件照。 天真无邪的菱菱看了两眼,突然问了一个很突兀的话题。 “姐姐,为什么后面这些照片,只有你一个人呀?” 姑侄俩都沉默了。 最后,还是许秋岚岔开了话题。 “是啊,知意,怎么都是你的单人照,你小叔不是天天陪着你玩吗?一张照片都没拍吗?” 拍了,拍了很多很多,不过都被她丢了。 许知意心里想着,面上却露出来一个很勉强的笑容。 “小叔说我来了新西兰,以后见不到了,就让我把照片都留给他。” 不知道为什么,透过许知意的表情,许秋岚看见了沈斯年的身影。 他们俩为了移民这件事闹得很不愉快吗? 怎么感觉都怪怪的? 许秋岚免不了起了一丝疑心,多问了一嘴。 “你小叔婚结了吗?” “国内的话,应该是明天吧。” 明天结婚? 那他今天跑到新西兰来干什么?婚不结了吗? 许秋岚当场愣住。 她想问个清楚,又怕问到什么隐私,便没有再问,带着菱菱回了房间。 第十六章 在新西兰的第一晚,许知意睡得很安稳。 一觉醒来已经是十点了,她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好欠,门口就传来噔噔的叩门声。 “姐姐,你起来了吗?妈妈包了饺子,是我给你煮的,你快来尝尝呀!” 许知意应了一声,连忙洗漱完下楼。 刚到餐桌边坐下,菱菱就夹了一个饺子喂给她,满脸期待地看过来。 许知意想逗逗她,故意皱着眉头嚼完,小不点的脸跟着皱了起来。 她看得心中发笑,一把把人抱进怀里,语气里满是惊叹。 “菱菱煮的饺子?也太好吃了,以后姐姐的饺子都交给你了!” 小姑娘瞬间乐开了花。 “以后姐姐的饺子我都包了!那姐姐你能不能教我画画呀?” 这种小要求,许知意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结果一吃完早餐,菱菱就要拉着她出去,要她给她画一幅画。 正好闲着没事,许知意也想到处逛逛,就答应了。 姐妹俩牵着手先去了一趟文具店,把所有工具都买齐。 随后,菱菱带着她去了最近的公园,在湖边摆起poss,要她画下来。 许知意没有拒绝,架起画架,拆开工具就动起了笔。 画了半个多小时,菱菱就有些累了,一屁股坐在石头上。 许知意怕她摔下去,便把出门时带的玩具拿出来递给她。 石头边的小路很狭窄,她刚弯下腰,一个大胖子跑过来,直接把她撞进了湖里。 水池很深,她不会游泳,在水里剧烈挣扎着。 石头上的菱菱看见这场面,急得直接大哭了起来,探出半个身子想拉她起来。 就在小姑娘也要摔进湖里的时候,岸边冲下来一道人影,先把菱菱抱到了安全区域,然后一头扎进水里就去救人。 生涩冷硬的湖水呛进喉管抢占了氧气的空间,许知意的意识越来越昏沉。 就在她快要彻底昏迷过去的时候,眼角余光瞥见一道人影正冲着她游过来。 求生意志刺激下,她对着那个人伸出了手。 下一秒,她被那人死死地抱进怀里。 像是要揉进骨血里一般。 看见姐姐被救上来,菱菱连忙擦干眼泪跑上去拉住了她的手,声音里带着哭腔。 “哥哥,姐姐为什么闭着眼睛啊?她是不是出事了?” 沈斯年没有心情回答她。 他把人摊平放开,正要做人工呼吸,满脸苍白的许知意突然咳出一大口水,慢慢睁开了眼睛。 眼睛里进了水,眼前的画面变得无比模糊。 许知意看不清是谁救了自己,但听到菱菱的声音后,她的心终于安定了下来。 把呛住的水都咳出来后,她撑着地面想站坐起来,身前的人直接一把抱起她。 突然传来的失重感吓了她一跳,沙哑的嗓音里带着惊慌。 “谢谢你救了我,我现在没事了,不用这么麻烦你。” 她越是客气,沈斯年心情就沉重,语气里带着愠怒。 “麻烦?你从小麻烦我的事情还少吗?” 第十七章 冲了一个冷水澡出来之后,林衍死活不上床了,这要是擦枪走火了,背锅侠就算是做定了。 帮忙是帮忙,这个锅绝对不能真背,林衍这个方针十分的明确,就在贵妃榻上裹着上面放的毛毯睡了。 吴珺也没有再勉强他,两个人的夜终于安静下来。 第二天一大早,生物钟就准时叫醒了林衍。 他看看床上,吴珺兀自香梦沉酣,脸冲外,姣好的脸蛋红扑扑的,唇角还带着一丝甜甜的笑意。 大清早看到美人儿自然有好心情,更何况这个美人儿还是昨晚亲过抱过的,更是十年来心心念念着的。 想着俩女孩昨晚都睡得晚,让她们多睡会儿,林衍爬起来轻手轻脚的去浴室拿了衬衣,下一楼找个洗手间洗漱了,昨晚裹浵浵的外衣恰好丢在沙发上,穿上就上班去了。 林衍离开吴珺的家,乘坐30路公交车到达单位,刚走进诊室,就看到他所属的妇二科主任温秀兰坐在他的位置上,一脸严肃的看着他。 “温主任怎么来了?”温秀兰猛地站起来,一拍桌子训斥道:“林衍,你是医生还是社会痞子?你私生活糜烂泡夜店医院管不着,可你争风吃醋打坏了人,让警察找到单位就太过分了吧?男性担任妇科大夫,本身就对人品节操要求极高,前几年看你倒也老实,万万没想到你是个伪君子啊!”刚上班就被骂个狗血喷头,林衍也火了:“温主任,您骂谁伪君子呢?昨天晚上我的确是在九天会所跟人发生了争执,那是因为……”说到这里,林衍忽然卡壳了,浵浵昨晚被沙博占了便宜,说出真相,对妹妹的名声是不可逆转的抹黑,妹妹以后要是在卢平上班,谈恋爱结婚的话,那影响力就更大了。 温秀兰一直紧盯着林衍的反应,看他说了半截忽然神情不定,眼神飘忽,冷笑一声说道:“哼,因为什么?说不出来了吧?还不是因为女人!人家警察拿着照片呢,清清楚楚你搂着一个女人,那女人身上还穿着你的衣服!”林衍冲口叫道:“那人渣欺负小姑娘,我是见义勇为!”温秀兰撇着嘴说道:“哟哟哟,你林大夫是有千里眼呀还是顺风耳,人家九天会所大半夜有小姑娘被欺负,你在你被窝里就看到了,特意跑去见义勇为?”林衍:“……”温秀兰一脸轻藐,挥挥手说道:“行了行了,不管你如何狡辩,我还是相信警察同志,我们妇二科可不敢容留您这样高风亮节的大夫了,请另谋高就!若是不服气别跟我吵,直接去跟冯院长讲吧啊!”林衍试图解释,可是温秀兰根本不听,轰苍蝇一样往外轰他,还命令高甜甜跟罗嘉把他的私人物品收拾到一个箱子里,端起来扔在走廊上,撒了一地。 这时候,妇科诊室外面走廊上,已经是站满了排队等叫号的患者,看林衍的眼神都带着愤怒和戒备。 其他诊室里的妇科医生们,听到动静纷纷探出头来看热闹,却没有一个人过来劝解,还都是满脸幸灾乐祸的表情,看起来,温主任在林衍到来之前,已经给所有大夫普及过他的“光辉事迹”了。 遇到这样极品的顶头上司,林衍怒不可遏,连东西也不捡了,冲出门诊楼,朝后院的办公楼走去,一直到了院长办公室敲响了房门。 一个柔美圆润的声音响起:“请进。 ”林衍推开门,一个女人正朝窗户外面探着身子,把手里的一盆花摆在窗外,臀撅着,呈现出一个夸张的弧度。 那女人放好花转过身,露出一张堪比林志玲的精致面孔,高耸的胸把腰肢衬托的不盈一握,前开叉的裙子里,露出一条秀美的长腿,没有穿袜子,白皙的玉石一般莹润,正是第一人民医院的院长冯环环。 满怀无端被驱赶的屈辱,林衍哪里还有心情欣赏美女,气冲斗牛的的说道:“冯院长,刚刚温主任……”冯环环淡然中带着冷漠打断了林衍:“情况我都知道,昨晚警察同志跟我通报了你的情况,我们院方必须做出处理,温主任找你了解情况是我授权的。 ”林衍的委屈迸发,大声说道:“温主任哪里是找我了解情况,我进门就通知我妇二科不要我了,把我东西扔了一走廊,让我来找您!”冯环环满眼嫌弃,语气生硬的说道:“妇科男大夫是需要注意个人形象的,你因为男女关系让警察找到院方,虽然温主任处理问题过激了点,倒也并不过分。 这样吧,你先停薪待岗三个月,然后去后勤消毒中心上班吧。 ”林衍气的浑身发抖,凭什么呀,自己一点错都没有,遭到温秀兰侮辱还没讨个说法,又被扣三个月收入一竿子发配到后勤,后勤只有死工资,比临床大夫的收入最起码少三分之二以上,这辈子可就算毁了!林衍正准备据理力争,冯院长手机响了,她神情骤然紧张,给了林衍一个警告的眼神让他先闭嘴,接通了手机。 “赵主播,上次那方子有没有作用?啊?不管用啊……您别生气,王中医倒也不是蒙古大夫,可能不太对症,毕竟性冷淡这种毛病原因很多,激素方面的原因的话,中医是很难从脉象诊断出来的……”冯环环接这个电话的时候,不光语气非常谦卑,处处陪着小心,提到“不管用”的时候,更是诚惶诚恐的,足以说明对方来头极大,她是得罪不起的。 听到“性冷淡”的时候,林衍眼神忽然闪动了几下,冯院长的态度这么强硬,就算她接完电话他继续争取,也难以改变被放逐的命运了,为了前程,他决定拼一把!冯环环正在艰难的解释着,忽然看到林衍走了过来,拿起老板桌上的处方,抓起笔写了一句话:“性冷淡我会治,不见效我辞职!”惊愕的看了一眼满眼睥睨盯着自己的年轻人,冯环环直觉可以信任,立刻用十分笃定的声音对电话里说道:“赵主播您别急,我恰好帮您又物色了一个出色的医生,他对您这种症状有百分百的把握,您安排个时间,我带他过去。 ”电话里女人问了一句什么,冯环环从林衍手里把笔拔出去写到:“几次见效?”林衍又从女院长手里再次抢过笔,太急切了竟然连她的一根手指一起抓在手里,就那样握着写到:“立竿见影!”冯环环瞪了一眼林衍,却带着说不出的娇嗔,从他手里拔出手指,拔的时候,柔滑的指尖在林衍手心里轻微的带动一阵酥麻,弄的林衍心里忽闪忽闪好几下子。 “立竿见影!”听着女院长对电话里念出了这四个字,林衍笑了,他的笑又成功的招来一记女院长的白眼,但这白眼怎么看都像是撒娇。 挂了电话,冯环环两只手交叠放在雪白的膝盖上,眯起大大的丹凤眼,忽然一笑说道:“小林,我们现在暂且不讨论你冤不冤枉,你刚刚可是给我立了军令状的,这件事办不好,你非但不能去后勤,连一院都不需要再进来了哦。 ”林衍气不打一处来,谁给了女人挟恩图报的本性?吴珺是这样,美女院长也是这样,你不给老子一个公道,却用这事逼老子替你做事情。 气归气,男子汉说出口的话怎么可能不算数,林衍就说道:“这个您放心,我说到做到。 ”冯环环直觉应该信任这年轻人,怎奈赵主播身份太显赫,是绝对绝对不能出半点岔子的,上次冒冒失失送去的中药不管用,今天对方已经十分不满了,这年轻人万一是不服气处理吹牛的话,这条费尽千难万险才搭上的关系可就彻底掐断了。 “你的专业是西医妇科,西医对性冷淡这种病症的治疗方法,都是以调整体内激素为主,患者经全球顶尖妇科专家给治疗过,证明无效。 现在你还能那么自信吗?”林衍说道:“冯院长,您只了解我的履历,却没有了解我的社会关系,我爷爷是闻名卫海的老中医,最擅长的就是女科,对性冷淡,我们有家传秘方。 ”冯环环心动了!华夏中医博大精深,越是那种世代家族相传的秘方,越是有奇效,比如同仁堂的好多丸散膏丹,都是人家的祖传秘方弄出来的。 “你考虑好,只能成功不能失败,若是失败,你必然要滚出第一人民医院,我不开玩笑。 ”“我要是成功了呢?”“我调走温秀兰,妇二你做主任。 ”林衍想起温秀兰看自己时眼睛里冒出的鄙夷,能把那女人踢出妇二简直太爽,就气冲斗牛的大声说道:“成交!” 第十八章 换下湿衣服后,许知意正在想借口离开,菱菱突然说饿了。 沈斯年抱起她,不由分说直接往餐厅走。 许知意只能小步跟上去。 三个人刚坐下,沈斯年的电话就响了。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直接按了挂断。 余光里,许知意瞟见了上面显示的名字,孟婉。 她这才想起意见很重要的事情,正想问问,铃声又响了起来。 沈斯年直接开了飞行模式。 他这一串动作行云流水,看得许知意直接愣住了。 两分钟后,她的手机也响了起来,显示是国际电话。 按下接听健,手机里传来一阵气急败坏、歇斯底里的怒骂声。 “许知意!你个狐狸精小贱人,把斯年拐到哪儿去了?” “你怎么知道我这个号码的?” 一旁的沈斯年坐的近,孟婉的话他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脸色当即就变了。 他直接拿走她的手机把人拉进黑名单,然后给助理拨了一个电话。 “你把号码给了孟婉?谁许你擅作主张的?明天自己去人事部领离职单。” 虽然被骂了一顿,但许知意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反倒觉得他这个决定有些太唐突了,忍不住为助理说起了好话。 “小宋姐也没有做什么,你何必为了这么点小事迁怒于她?” 沈斯年不关心她给助理求情,反倒诧异于她的对孟婉的反应。 被这样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她为什么一点情绪波动也没有? “她把你的电话给了孟婉,难道不该开除吗?” 这是这几个月里,在涉及到孟婉的事情里,沈斯年唯一一次偏向许知意。 她已经习惯了他对孟婉的好,因而很不适应他这副倒戈相向的态度。 “这也不是什么不可饶恕的错误。” 沈斯年定定地看着她,想不明白她为什么要为了一个助理据理力争。 “那什么是?” 许知意垂下眼,脑海里一闪而过很多画面。 被丢在雪地里的徒步长行,砸在身上的香槟塔,被偷走的底稿。 一件一件,哪件不比一个电话号码严重? 她最后都选择了原谅,原谅他犯下的这些错误,原谅他亲手造成的伤害。 所以一个号码而已,究竟算得上什么呢? 这些话压在她的心底,她没有说出来,只是固执地告诉他,不该开除助理。 不知道为什么,沈斯年从她脸上看到了欲言又止。 他想听她说出那些话,故而重申了一遍。 “理由,给我一个不开除她的理由。” “孟婉是你女朋友,助理把我的号码给她,很合情理。” “如果她不把号码给孟婉,你就不会挨骂。” 从沈斯年嘴里听见这句话,许知意忍不住笑了笑。 “骂人的不是小宋姐,你为什么要把一切错都怪在她头上呢?她不无辜吗?你真正该追究的不是孟婉吗?” 一句话点醒了沈斯年,他把手机还给她,语气笃定。 “你不喜欢孟婉,因为她是我女朋友,对吗?” 许知意抬起头看向他,眼神清澈而平静。 “不喜欢,因为她也不喜欢我,我们只是互相厌憎罢了。” 听见她这么说,沈斯年心里突然升起了一丝希望。 他把这句话,曲解成了介意。 许知意介意孟婉的身份,介意她是他女朋友。 只要还有那么一点介意,他就觉得事情还没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在希望的撺掇下,他正想坦白一切,许知意却自顾自说了下去。 第十九章 “但这些厌憎,其实也没有那么重要了,毕竟要和她共度余生的人是你,我和她这辈子都不会再见。” 一字一句像钝刀子一样割开了沈斯年的心上血肉,痛得他连呼吸都沉重了几分。 他的眼中涌上无尽的悲怆,声音隐隐带着不甘。 “那我呢?你也不想再见了是吗?” “怎么会呢?” 前一句话像一剂止疼针,后一句则直接在里面注入了毒药。 “你对我毕竟有养育之恩,逢年过节,该向长辈的问候请安,我一句也不会落的,小叔。” 说这话时,许知意满脸恭敬。 不论沈斯年怎么观察凝视,再瞧不见任何在意和喜欢。 她已经彻彻底底、完完全全地,把他视作一位长辈在尊敬着。 这个结论像一阵飓风,直接把他心底那点微弱的希望生生吹灭了。 直到亲眼见证这个事实,他的身体里才终于迸发出来一种,要冲破重重藩篱障碍、不顾世俗眼光、直面心中所向的冲动。 过去那些被压抑在内心深处的、沸腾的、炽热的欲望,在这一刻化作狂风暴雨席卷肆虐,彻底冲昏了他的头脑。 “我只比你大十岁,我们根本没有血缘关系,这都是你说的,你忘了吗?” 许知意当然记得。 再想起当年的倔强,她既不觉得后悔,也不觉得羞愧,只是觉得有些傻,傻的有些天真。 她并没有否认,只是用他当年的话回答了他。 “我那时候才十七岁,不懂什么是喜欢,也分不清什么是爱情,什么是亲情,说出这些大逆不道的话情有可原。” “可是小叔,你今年三十一岁了,你还分不清吗?” 这句话问住了沈斯年。 他的眼里先是闪过一丝迷茫,接着满是自讽的笑。 她说得都是事实,他一句也不能否认。 亲手将她推远的人是他,后悔了要她回来的也是他。 他明明年长她十岁,却连十七岁的她都不如。 爱得不坚定,断得不洒脱。 一旁乖乖吃完饼干的菱菱拉了拉她的手,小声地告诉她说吃饱了。 许知意从钱包里拿出几张钞票放在桌上,把小姑娘抱起来转过身。 “菱菱要休息了,我先带她回家了。” 刚踏出门口一步,身后传来一句压抑而低沉的质问。 “所以,你不会和我回家了,是吗?” 许知意的脚步顿了顿,声音浅淡,语速平缓。 “回去吧,小叔,你忘了吗?今天是你结婚的日子,孟婉还在等着你,祝你新婚快乐。” 说完,她踩着木质的楼梯,一步一步稳稳当当地下了楼。 房间里传来玻璃碗盏摔碎的响声。 怀里的菱菱吓得抱紧了许知意的脖子,眼睛里满是惊恐。 “姐姐,小叔好像生气了。” 软情槐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柔声哄着。 “没事,姐姐以前天天惹他生气,他不会打人的,别怕。” “他好凶噢,幸好妈妈把姐姐接回来了,以后有菱菱保护姐姐!” 看着她摇头晃脑说出这些话,许清怀心中一暖。 到家已经是下午两点,许秋岚接走菱菱,带她回房间午睡。 因着落水的事情,菱菱惊魂未定一直睡不着,凑到妈妈的耳边说起了小话。 “妈妈,姐姐以后是不是再也不离开了啊?我不想她回到小叔身边。” 第二十章 姐妹俩今天出门是碰到沈斯年了吗?难怪这么晚才回来。 许秋岚眼里闪过一丝意外,免不了多问了几句。 菱菱一股脑的把上午发生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起初说到落水的事情,听得许秋岚胆颤心惊的,满是后怕。 随后说到午餐时,菱菱记不清原话,只挑了记住的一两句说出来,着重描述了沈斯年说话时的神情。 “小叔问姐姐是不是不想再见到他的时候,好像都要哭出来了,后面还说什么大十岁,没有血缘什么的,姐姐最后说祝他新婚快乐,小叔就把桌子都掀了,好可怕!” 虽说童言无忌,但菱菱的这番话彻底点醒了许秋岚。 之前她一直觉得奇怪,奇怪许知意为什么突然答应出国,奇怪沈斯年为什么在结婚时追过来,奇怪两个人说话时为什么神态语气那么别扭。 如今她总算明白那些让她感到别扭的点在哪里了。 他们俩谈到彼此时,不像一对相依为靠的“父女”,倒像吵架分手的情侣。 再有了菱菱提供的信息,她几乎可以断定,许知意和沈斯年的关系,应该已经超出了正常亲戚的范畴。 这个结论一出现,许秋岚心底生出一股寒意。 给女儿盖好毯子后,她起身上了二楼,敲响了许知意的门。 “知意,你和姑姑说实话,你答应出国,是不是因为你小叔要结婚了?” 看到一脸严肃的姑姑郑重其事地问出这句话,许知意的身体瞬间绷紧。 “姑姑,您问这个干什么,是菱菱刚才说了什么吗?” 许秋岚静静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忧虑。 “你回答姑姑的问题就可以了,你和你小叔,到底是什么关系?” 许知意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垂下头深吸了几口气。 “就是小叔和养女的关系。” 她说的是实话。 因为从头到尾,沈斯年都没有逾矩,坚定地拒绝了她。 许秋岚却不相信。 她拉起许知意的手,苦口婆心地劝诫着。 “你别害怕,姑姑只是担心你走错了路,才想问个明白的。你还年轻,很多事情都没有经历过,姑姑是过来人,你要是有什么想不开的,姑姑都可以帮你。” 听着姑姑的话,许知意心里也被触动了。 她很想和盘托出,又害怕自己失言惹出祸端,给许、沈两家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便始终保持着沉默。 许秋岚清楚她的性子,耐心地同她说着大道理。 等她提起已过世的哥哥嫂子时,许知意才终于开口。 “小叔对我很好,是我的问题,我年轻时不懂事,和他说我喜欢他,他骂了我一顿,一直想把我领上正途。我也是等到他带女朋友回来时,才明白我和他只能是亲人的关系。我怕打扰到他婚后的生活,所以才答应姑姑你的。” 猜测成真,许秋岚心里五味杂陈的,长叹了一口气。 “那你现在放下他了吗?” 许知意乖乖地点了点头,语气很是真挚。 “放下了,以后我只把他当成小叔,不会再有其他心思了。” 听到这,许秋岚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第二十一章 许知意带着菱菱离开后,沈斯年一个人在包厢里坐到了天黑。 直到服务生进来收拾东西,恭敬地说他们要打烊时,他才把损坏的东西都赔偿了,浑浑噩噩地起身离开了餐厅。 漆黑的夜色里四处都亮起了路灯。 一打开手机,一百多个未接来电,99+未读消息。 有孟婉的,有父母的,有朋友的,有司仪。 司仪? 哦,对了,今天是他结婚的日子,他都忘了。 可记不记得又有什么要紧的呢? 这场婚礼,本来就是假的,是他为了绝了许知意对他的妄想,才联合孟婉做的一场戏。 他所求的不费力气就得到了,这场婚礼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一想到这两个月里忍着不适和孟婉接吻秀恩爱,沈斯年就觉得自己很是可笑。 可笑着笑着,他心底却被痛苦和懊悔淹没。 汹涌的泪水夺眶而出,无声无息地滴落在这陌生的土地上。 刺耳的铃声不适时的响起。 看着上面的号码,他沉默了半晌,接了起来。 “混账!今天是你和阿婉的婚礼,宾客齐聚的大事,你也敢当儿戏!不管你在哪里,现在立即、马上给我滚回来!” 沈老爷子的怒吼几乎要刺穿沈斯年的耳膜。 他却心如死灰无动于衷,言简意赅地说出了一句更让老爷子生气的话。 “回不来,不结了。” “你说不结就不结?你多大的人了?今年31了!往年你一直拖着我们不催你,现在一切都准备好了你不结了,你对得起阿婉吗?对得起我和你哥哥吗?对得起操了这么久的心的覃家人吗?” 面对父亲澎湃的怒火,沈斯年眼里一片死寂,置若罔闻。 手机里的骂声还在持续着。 他不敢挂断,也不想听,索性把声音调到最低放进了口袋里。 然后在路边拦了一辆车,报上许家的地址。 沈斯年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行事全凭心意。 此时,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想见许知意一面。 因为只有在她身边,他才有放下沈家人这层身份的勇气,他才能畅快的、自在的,做他自己。 沈斯年的电话打过来时,许知意正在陪菱菱躲猫猫,所以电话是许秋岚接起来的。 “知意,我在你姑姑家外面,你出来,我们好好谈谈。” 一句话结束,电话挂断了。 许秋岚皱着眉看着远处嬉闹的姐妹俩,没有出声打扰她们。 她放下手机,转身下了楼,一推开别墅大门,就看见了路灯下沈斯年的身影。 看见走过来的人是她,他插在兜里的手放了出来,身体瞬间绷直。 “秋岚姐?知意呢?” 许秋岚没有回答她,她凝神将他从上到下扫视了一遍又一遍,不得不承认这个小她几岁的弟弟,在时光的浸染下,确实很有成熟男人的张力。 身姿挺拔,模样出挑,性格也不错,既不像十七八岁的小男生一样冒冒失失,又不像四十岁男人那样油腔滑调。 一切都刚刚好,是能吸引不谙世事的小姑娘的年纪。 许知意少年时逢意外,身边没有长辈的教导和引领,一时走错路也是情有可原的。 但这个借口,并不适用于沈斯年。 因为他已经过了而立之年。 第二十二章 许秋岚不说话,只定定看着他。 炽热的夏夜,沈斯年被看得身上起了一层冷汗。 他以为她没听清,正要再问一遍时,许秋岚终于开口了。 “知意说今天是你结婚的大好日子,你为什么会在新西兰?新郎官不用去参加婚礼么?” 她说这句话的语气很平静,却在沈斯年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在她强大的压迫感和气场下,他出走的理智总算回归脑中。 “婚礼取消了。” “为什么取消了?是为了来找知意吗?这件事沈叔叔知道吗?” 许秋岚根本没给他喘气的机会,一连串的追问像珠子落在玉盘上一样,砸出噼噼啪啦的声响。 沉默了几分钟,沈斯年才勉强憋出几句回答。 “来之前就取消了,和知意无关,我只是担心她一个人孤身在外,才想着来看看。” “孤身在外?” 许秋岚笑着复述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复杂的意味。 “有我这个亲姑姑在,她能出什么事?” “可她今天上午差点淹死在湖中。” 听着他不过脑的反驳,许秋岚看向他的眼神愈发凝重。 “你是觉得我这个做姑姑的,监护没到位吗?” 沈斯年说的话虽然谦逊,可语气却是倔强笃定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陈述事实。” “事实?” 许秋岚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往前走了两步。 声音瞬间变得严厉。 “事实是沈家没有正式收养过知意,她当年姓许,现在依然姓许;事实是她父母早亡,年少不懂事做了些糊涂事,现在改正了过来,你就该当什么也没发生过;事实是她叫你一声小叔,你就该像疼爱小辈一样疼爱她,而不是生出一些超出伦理纲常的念头!” 沈斯年的脸色在她一句句的斥责中愈来愈苍白,直到最后,全无血色。 他垂下头,不敢再看那双亮如利剑的眼睛。 嘴里却还要同她辩个不停。 “您也说了,她不姓沈!” “不姓沈就可以了吗?你忘了你比她大多少岁了吗?她爸爸妈妈看着你长大,你又看着她长大,怎么能这么糊涂!大哥大嫂在天上要是知道了你那些龌龊的心思,他们定然会后悔当年那么帮沈家!” 字字句句,如同惊雷一般在沈斯年耳边炸响。 他整个人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满脸写满了无措和绝望。 胸口像是被巨石堵住了一般,怎么也喘不上气。 他死死握着拳头,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痛苦。 “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可我就是控制不住!” “这些年,痛苦的何止知意呢?我也只差要耗进去一条命!我知道是错的,所以我才找了人结婚,就是为了绝了她这份心思!就是为了让她安安分分地留在我身边!” “只要她留在我身边,哪怕让我做一辈子的亲小叔,我都甘愿!可她还是走了,抛下我走了!” “她今年二十一岁,我们在一起二十年!她已经成了我生命里的一部分,成了我身体里的一根骨头,没有她,我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流着泪,将那些从不为人所知都心事都说了出来,字字泣血。 许秋岚从没见过这样脆弱的沈斯年。 在她心中,他是个不管遇上任何事都处变不惊,沉稳可靠、少年老成之人。 所以她才会放心把许知意交到他手上。 但她忘了,他的心态再怎么成熟,终究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会有情欲和爱欲。 时至今日,许秋岚不得不承认,之所以会造成今日这种局面,她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她万分后悔当年没有把许知意接过来,后悔十一年里错失了无数机会。 更愧对已逝的兄长父母,愧对许家的列祖列宗,愧对在她最难时伸出援手的沈家人。 可大错已经酿成,愧悔毫无意义。 她只能竭尽全力,去弥补、挽回这一切错误。 第二十三章 落地京北后,辞职信被打回的助理亲自开着车来接沈斯年。 经历过这一桩,她看清了很多,现在老老实实工作,心里只有顶头上司和救了她一命的小姐。 这两天因为逃婚的事情,她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但她紧紧闭上了嘴,一个字也没泄露。 现在老板回来了,她身上背着的压力和担子都能卸下来了,心情好了许多。 唯一的问题是,老板的心情好像不是很好,因而她把汇报的语气都放轻了很多。 “沈总,婚礼虽然取消了,但覃小姐一直在闹,昨天还带着东西搬进了别墅,住进了小姐从前住的那间房间。” 听见这一句,沈斯年直接叫停了司机,要他回别墅。 助理忍不住拍了拍胸口,一阵庆幸。 她就知道,这件事最要紧,就该第一个汇报! 车子驶进别墅后,管家佝偻着身子上前要说些什么。 沈斯年大手一挥,迈着大步进门直指二楼。 早上九点,卧室门紧闭着,他抬起手直接拧开门。 床上的人还在熟睡中。 看着卧室里突然多出来的东西,他的脸色变得阴沉无比。 “连人带东西,都扔出去。” 很会看脸色的管家直接带着七八个佣人闯进去开始干活,直接卷起被子把人抬了出去。 陡然悬空的失重感唤醒了梦中的孟婉,她惊恐地睁开眼,奋力挣扎着。 “干什么?谁允许你们闯进我的房间的?滚出去!” “你的房间?这是知意的房间!” 虽然听见累沈斯年沉沉的声音,孟婉还没弄清楚情况,嘴里也没把门儿。 “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我为什么不能住这里?许知意只是个养女,凭什么睡主卧?” 几个佣人刚好把人抬到楼梯边。 沈斯年听见她这自以为是的语气,脸上浮现出一个冷笑。 “被子留下等会儿烧掉,人赶出去!以后谁敢再放她进来,就和她一起滚!” 得了命令的佣人们不敢不从,直接扯掉被子。 穿着性感睡衣的孟婉直接从高高的台阶上滚了下去,浑身摔的青青紫紫的,膝盖上还流了血。 她抱着腿哭嚎着,底下的两个保姆直接拽起她的两只手就往外拖。 从客厅到檐廊再到花园,一路的拖拽不仅把孟婉的手腕拉脱臼了,她的衣服也摩擦撕裂了。 等她被丢到门口时,整个人像是挨了一顿打一般,衣不蔽体,看上去极为狼狈。 沈家别墅建在名流云集的浅水湾中心区,每天门口路过的人车不计其数。 很快,孟婉被沈斯年甩了的消息就传遍了京北上流圈层。 助理把这些情况如实汇报。 沈斯年却没怎么听进去。 他看着管家花了高价买回来的东西,眼里流露出感伤的情绪。 那天夜里,他和许秋岚立下约定,要将他对许知意的心意放在心里,这辈子不对任何人吐露半分。 他还答应她,尽量不去打扰许知意的生活,如果一定要见面,那只能是以小叔的身份。 往后余生那么漫长,他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日日都能见到她。 如今留给他的可共怀缅的东西,也只剩下这一堆旧物了。 把所有东西都搬出来后,管家小声地询问着。 “先生,小姐是不是要回来了?那我找人把这些东西都放进房间里。” 沈斯年摇了摇头。 这意味不明的动作看得管家直挠头。 先生的意思是小姐不回来了?还是不用搬回去啊? 也不给个准话,全靠他猜,那怎么猜得中? 他还想再问,很会看眼色的助理拉着他就出了门。 房间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沈斯年弯着腰,捡起一个花瓶,拿袖口擦拭掉上面的灰尘,然后踱步进了卧室,把瓶子放在书架二层。 一整天里,除了把原属于这件卧室里的东西复归原位,他什么也没做。 夜里,他环视着房间的布局,努力在记忆中搜寻着,到底还差些什么。 差些什么呢? 其实什么也不差了。 毕竟他心爱的、视若珍宝的那件宝物,再也回不来了。 永永远远地回不来了。 第二十四章 自从知道小姐不是离家出走,是移居国外后,管家的眉头天天都皱着。 以前有小姐在,他们犯了错,还有人帮忙说情。 只要小姐开口,再大的错,先生都会轻拿轻放的。 现在她不在了,苦的就是底下的一群干活的人了。 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先生这几天不仅闷闷不乐的,还很喜欢挑刺。 厨师早上没煮粥,他要发一顿脾气,厨师只能慌慌张张地去赶工,嘴里念叨着,小姐不在,先生你又不爱喝粥,不煮粥不是对的吗? 园丁把院子里的两棵树修剪了,他直接扣了两个月工资,园丁想破脑袋也没想明白,这两棵树是小姐种下的,她走之前千叮万嘱要勤于修剪才能长高,我做错了吗? 秘书把坏掉的钢笔丢了,他看过来的眼神像要杀人,急的秘书连夜去垃圾场翻,被臭气熏的直流泪,不知道一只用了八年的笔,到底有什么好稀罕的。 底下的人过得战战兢兢的,沈斯年也提不起精神,休了半个月的假,却一直躺在卧室里,连门都不出。 和孟婉的婚事告吹后,沈老爷子气得高血压都犯了,让助理把他带回老宅要问个明白。 秉着宁可得罪老大,绝不得罪顶头上司的宗旨,助理绞尽脑汁找了无数个借口糊弄。 最后成功把老爷子惹怒了,限她在一天之内把人带回去,不然就滚蛋。 她只能鼓起勇气,敲响了沈斯年的卧室门。 许是休息了很久,他的心情好了很多,听完整件事后没有再为难她,换了身衣服就回了老宅。 这一场对话持续了十个小时。 沈斯年再出来时,天都黑了。 他的脸色很平静,助理没有办法从他脸上分辨出情绪好坏,只能殷勤地拉开车门。 他却顿在原地,抬头看向墨色一样浓烈的天空,问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天上这么多乌云,星星还能看见人间的事情吗?” 助理的脑子紧急转着弯。 都说人死后会变成星星,沈总问的应该是已经逝去的人。 他又刚和老爷子聊完,说不定就聊到了沈家哪位早逝的亲人,这么问应该是思念亲友了。 助理觉得自己的推论很正常,自信满满地回答了他。 “看得见的,沈总。” 沈斯年当即就低头看向她,眼神阴沉沉的,吓得她马上改口。 “那?看不见?” 她这谄媚的态度,让沈斯年有些生气。 他正要找个借口发落她,助理连忙翻出了免死金牌。 一张机票,目的地写着新西兰。 沈斯年身上的戾气转瞬即散,满脸复杂的表情。 “什么意思?” 助理虽然连头都不敢抬,但借口却是信手拈来。 “明天奥克兰大学要举办新生开学典礼,小姐要参加的。我个人认为您作为亲眷出席这种场合是有必要的,所以擅作主张先买了机票……” 后半句“你没空的话我这就去退掉”还卡在喉咙里,沈斯年已经抬腿上了车。 双手合十感谢小姐救命后,助理跟着上了车,吩咐司机。 “去机场。” 第二十五章 开学典礼结束后,许知意把姑姑一家送出学校后,转身回了学院。 刚走到门口,一抬头,她就撞进了一双熟悉的眼眸中。 不知道为什么,彻底放下之后,她再见到沈斯年,总会生出一种犯了错被家长抓包的心虚感。 和当年她偷偷把妈妈的项链送给同学,被发现后的情绪一模一样。 难道这就是来自长辈的威严吗? 迎面碰上,她也不能装没看见,只能硬着头皮上前打招呼。 “小叔,你怎么来了?” 看着她躲闪的眼神,沈斯年的心间又生出一丝隐痛。 但他强行压住了泛滥的心潮,故作镇定。 “来看看开学典礼。” 许知意默默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两个人沉默着,慢慢进了学院。 这静默时刻让沈斯年很不适应,随口找了个话题。 “怎么学的是雕塑?不是喜欢画画吗?怎么不继续深造?” 许知意脸上的表情僵住了,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被行业拉了黑名单,换条路走走试试。” 沈斯年这才想起那桩抄袭事件。 愧疚如同潮水般涌来,他的胸口闷闷的,怎么也喘不过气。 沉默了几分钟后,他才鼓起勇气说出那句“对不起”。 只可惜这局道歉来得太迟太迟,迟到许知意不再需要了。 到底是十几年的养育之恩,她没有办法怪他,只能苦笑着摇摇头。 “没关系,都过去了,雕塑也很好。” 真的都过去了吗? 沈斯年知道,就算他现在澄清事实,这件事也永远不会过去。 泼在许知意身上的脏水能洗清,可对她造成的伤害会像碎镜上的裂痕一样,永远无法消除。 那些因为见到她而生出来的欢喜,在这一刻全部被愧疚和懊悔所取代。 就连身前长长的回廊,都成了锥伤他的刑场。 他再没有颜面偷得这片刻的欢愉,只能仓促地找个借口要离开。 许知意叫住了他。 他带着纠缠成乱麻一样的心转过身,看见了她那双澄澈的眼睛。 她背着手,语气真挚而诚恳。 “小叔,你睡在我房间那天,真的不是我扶你进去的,是你喝醉了记错了路。” 沈斯年没想到她还记着这件事。 也没想到她会提起这件事,会这么认真的解释。 真相究竟如何,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他很想不顾一切说出来,可理智告诉他,不可以。 他答应过秋岚姐要保守秘密,他身上背负着整个沈家的未来,他不能把许知意架在火上烤。 她还年轻,还有不可估量的未来,他不能自私地毁掉她的人生,让她在失去家人后,再度陷入舆论的漩涡里。 一切都是能束缚住他的理由。 所以他闭上了带着泪意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不知是什么情绪的笑容。 “我想起来了,那天是我喝多了,和你没关系,对不起,知意。” 听见他的回答,许知意心中最后一点重负也释放了。 她的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抬起手对着他挥了挥。 “那一路顺风,再见,小叔。” 沈斯年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回复她,看着她一蹦一跳慢慢远去,走向属于她的未来。 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的时候,一串眼泪猝不及防地落下来,掉在嫩青色的草叶上,摇摇晃晃的,伪装成了露珠的模样。 助理在身后叫了几声。 沈斯年再转过身时,又带上了那张属于沈氏继承人的面具。 上车前,他吩咐了一件事,要助理立即去办。 “把孟婉抄袭的证据,都放出去吧。” 第二十六章 看着萧战离去的背影,方宇才回过神来。 关于荒州的真相,已经成了方宇心中的结。 他一直试图弄清楚八万年前那场大战的原因,可方群峰告诉过他,不要再查这件事情。 现在真相从萧战口中说出,方宇虽然不愿意相信,心里却有一种直觉: 萧战说的,是事实! 沉默良久,方宇也离开了方寸山,前往方群峰的住处。 方群峰从荒州回来之后,就一直在住处闭关练功,并未外出。 方宇赶到的时候,意外发现平常不怎么露面的仇虎也在。 他满脸诧异,印象中,仇虎和自己二叔并不熟络啊。 “二叔,仇师叔。” 看到方宇,仇虎点点头,对方群峰道:“我先走了。” 说完,仇虎大步离去。 方宇眉头紧锁,满脸疑惑道:“二叔,仇师叔来找你干什么?” 方群峰带着方宇走进木楼里,面色严肃地询问道: “最近,梁鑫有没有去找过你?” 方宇摇摇头,“没有啊,二叔,到底怎么了?” 方群峰面色凝重,“上次我去杀梁鑫,结果被你拦住了,我怀疑,他当时可能没有昏迷,听到了我们的交谈,所以躲了起来。” 方宇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沉声道:“宗门一直没有反应,梁鑫该没把这事儿禀告上去吧?” 方群峰冷哼一声:“没有反应才让人害怕!” “说不定已经有人在暗中调查我们叔侄俩了。” “你机灵点,如果发现不对劲,立刻逃,逃得远远的,绝对不能被抓回来!” “还有,仇虎是我的好友,上次赵阔带人去荒州,也是我请仇虎跟去荒州,击杀了赵阔他们。” “你可以完全信任仇虎。” 方宇满脸震惊。 “二叔,赵阔也是擎天宗弟子,还是吴启山长老的义子,我们怎么能残害同门?!” 方群峰瞪了方宇一眼,低声呵斥道: “如果你当初听我的话,真的灭了炎龙城,而不是配合萧战演那么一出戏,就不会有现在这么多麻烦!” 方宇神色一颤,“二叔,原来你什么都知道!” 方群峰颇为烦躁地摆摆手,“做了选择就要承担后果,赵阔不死,炎龙城的事情就会露馅,我们叔侄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如今也是一样,事情一旦露馅,你、我、仇虎、还有荒州炎龙城的所有人,包括萧战,全都会死!” 方宇失魂落魄地摇摇头,“二叔,萧战他......已经进了擎天宗。” 方群峰愣了愣,不太确定地问道: “你说什么?” 方宇叹了口气,“萧战已经用萧炎龙的名字加入了擎天宗,现在就住在悬剑峰,刚才还找过我,让我给您带句话,说感谢您的帮助。” 方群峰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糊涂!” “他是嫌自己命长,也是嫌我们叔侄俩的命长!” “不行,我感觉不太好,”方群峰眉头拧成了‘川’字,“走!方宇,你现在就离开擎天宗,走得越远越好!” 方宇摇摇头,“二叔,我不会把你一个人抛下的。” “何况,宗门未必就知道了我们的事情。” 方群峰神色复杂地看了方宇一眼: “但愿吧,你回去做好准备,此事大意不得。” 方宇点点头,转身走到门口,却又顿住脚步,回头问道: “二叔,萧战说,八万年前那场大战,荒州才是正义的一方,这是真的吗?” 方群峰沉默良久,摆摆手道: “这不重要,你赶紧回去做准备。” 方宇苦涩一笑。 他已经知道答案了。 这一刻,他竟然为自己是青州人而感到耻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