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凤临》 第1章 冤屈 唐宝宝:“……我看上谁了啊?!刚才那个大帅哥吗?” 大帅哥? 她在说京渊帅! 陆岩深更气了,“唐宝宝你真是……你是我见过的最不正经的女人!你简直不可理喻!不知道自尊自爱,一点羞耻心都没有!你……” “你闭嘴!”唐宝宝生气了,“什么我不正经没有羞耻心?你能不能说人话?!” “你……你是不是看上京渊了?!” “他叫京渊?” “唐宝宝!”陆爷怒吼一声。 唐宝宝皱眉,“干嘛?!” “我话里的重点在哪儿?!” “我哪知道你想强调什么,我听到的重点就是他叫京渊!” “你……你简直……你真不要脸!”陆大总裁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 唐宝宝火大,“陆岩深,你把话说清楚了!我怎么不要脸了?” “我跟你无话可说!” 唐宝宝:“……” 车厢内安静了片刻,唐宝宝拧着小眉头说: “你今天吃枪药了是不是?你凶什么凶?!要不是你喝醉了不能自己回家,我能去接你?我不接你能发生这些事儿?都是因为你!你还凶我!你讲不讲道理?!” 刚说过跟人家无话可说的陆大总裁,这一秒就被打脸了,他话很多, “我为什么凶你心里就没点数吗?我凶你是因为你看见个男人就走不动了,而且还是当着你老公的面!你当自己老公是死的?!” 唐宝宝瞪眼, “你还真拿自己当老公了啊!结婚协议上写的清清楚楚,不干涉对方私生活!你管我干嘛?!” “你……” “吱——”前后两排的挡音玻璃缓缓升起来了。 保镖实在不敢接着往下听了,他家少奶奶太厉害了,他觉得他家爷快气炸了! 他担心自己再听下去,会成为被连累到的池鱼。 车厢内陷入了短暂的安静,过了会儿唐宝宝这才反应过来, “不对啊,你不是喝醉了吗?你什么醒来的?!” 陆岩深:“……”他只是喝了酒,没喝醉! “陆岩深,你该不会是一直在装醉吧?!”唐宝宝睁着大眼睛问。 陆岩深黑着脸死不承认,“没有!” “那你怎么突然就醒了?” “闹出这么大动静,我醒了不正常?还有,你是白痴还是乐在其中?你看不出来那几个男人不安好心?!你不是很能打吗?为什么不动手?” “你才乐在其中呢!是谁以前跟我说的,现在是法治社会,不能随便动手打人的?!” “这不叫随便动手,这叫自我防卫!” “就你有理!每天就知道凶我,怪不怪我你都能找到理由凶我!你喝醉了我来接你,你怎么不说谢谢我?完全看不到别人的长处,整点想找错训人,你这个人本身就有问题!” “我……” 唐宝宝撅着小嘴‘哼’了一声,扭头看向了窗外。 陆岩深看着他她的后脑勺,脸色黑的跟锅灰似的。 他也气呼呼的扭头看向窗外,点了根香烟。 香烟还没放到嘴里,唐宝宝突然扭过头来,马尾辫扫过他的脸颊,跟用巴掌呼似的。 “不准抽烟!” 陆岩深问号脸,“我抽烟关你什么事儿?” “我不喜欢烟味!” “不喜欢你下车!” 陆岩深说着就要抽,唐宝宝直接上手,抢了他手里的烟,掐灭,扔出了窗外! “唐宝宝!你别太过分了啊!” “谁过分谁过分?今天到底是谁过分了?!你喝醉了我来接你,结果你一醒来就冲我嚷嚷!我欠你的啊?!” “我为什么冲你嚷嚷你心里没点数?你刚才看京渊那是什么眼神?!” 唐宝宝察觉到话题好像又绕回来,咬咬牙, “我不跟你个混蛋说话!” “你……” “你别跟我说话!我不听!” 陆岩深:“……” 第2章 便让我代为管教 春寒料峭。 宋珀从地上站起身,粗布鞋踩进积水的坑里,她却没有在意。 “我说谁敢动我。” 她笑意盈盈,“都说长姐如母,三妹妹如此没有教养,放任下人喊打喊杀,无理残忍,我是否有权力,代替王氏,教育一下你呢。” 刚才扎进宋珀身上脸上的针,现在却在她的指尖闪闪发亮。 从刚才开始,宋珀就仿佛换了个人,虽然还是那副瘦弱的模样,可是一举一动,却又显得那么不同。 那个妄图抽她巴掌的仆妇还在地上痛得打滚。 几个奴仆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面面相觑。 还是宋兰的乳母,楚妈妈冲将上来,棒槌一样的手臂高高挥起,想要来拧宋珀的耳朵。 宋珀这一次却踢起脚,地面坑里的脏水便正好甩到楚妈妈的身上,搞得她气势一泄,来势一顿,宋珀又趁着时机贴上手,将针扎进楚妈妈的手臂之上。 人身上有七百二十个穴道,真气在其内流通运作,修仙的第一步,便是要将这些穴道打通。 这是基础中的基础,是以宋珀对这些穴道的位置,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一针扎进楚妈妈的天府穴中,就算没有任何指力加成,却也足以让她酸痛难耐,额头冒出豆大的汗水。 宋珀的手却没有停,抬手落手,眨眼之间又在楚妈妈的手臂上,接连落了好几针。 “真是个凶悍骇人的老奴,” 宋珀冷笑,“三妹妹既然无力看管手下,便让我这个做姐姐的代为管教。” “啊!!!” 只听一声杀猪一般的叫响。 楚妈妈歪倒在地上,又是捂着头,又是捂着腿,竟是全身开始疼痛,难以忍受! 这是怎么回事?明明只是用绣花针扎手臂,这楚妈妈身上其他部位怎么也开始痛了? 众奴仆面面相觑,就连宋兰也被楚妈妈弄出来的动静给唬住,只是呆呆地看着她。 “三妹妹,做错事就得道歉。” 宋珀用手指抹了抹手背上的血污,虽然还在笑,却连一个眼神都不给宋兰或是楚妈妈。 “不学礼,无以立。像三妹妹你这般目无长姐,凶悍害人的人,是会遭受天谴的。我说你的这个楚妈妈,接下来会面色发青,呕吐黄土,你信不信?” 面色发青还能理解,呕吐黄土又是什么? 宋兰听着有些发虚,内心觉得宋珀的话有些邪气,却仍然强撑着道: “别用大道理压我,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订婚之前,吏部侍郎家先派人过来看你一眼,你怎么不听话,不过去和她们见面!” 正说着。 忽然只见楚妈妈整张脸皮挤成一团,变成了青色,弯下身子张开大嘴,竟是吐出一团粘稠的黄色黏土! 货真价实的土,而非吃的东西或是水! 她捂着肚子,痛得脸上都是汗,吐得嘴都合不拢,眼睛都胀成了红色,看起来活脱脱像是一只恶鬼! 怎么回事? 好端端的人,胃里怎么会莫名奇妙呕出泥土来? 楚妈妈也不像是会吃泥土的疯子啊! 宋兰当即倒吸一口凉气,看着楚妈妈的模样,都觉得胃隐隐作痛,忘了自己想说什么。 众仆从也是吓得向后退,单留楚妈妈一个人在宋珀跟前痛苦! “怎么回事!” “真的是泥土,楚妈妈今早和我吃的一样东西,怎么会吐出泥土出来!?” “莫非真是行事不正,遭受天谴了?还是说,是大小姐会什么邪术?怎么感觉她……有点邪气??” 宋珀微微一笑: “邪气?大错特错。你们这些助纣为虐,迫害无辜的奸佞之辈,恐怕才能用‘邪’字形容吧。” 不过是最简单的符罢了。 符箓一项,以线条笔画为引,注入法力精髓,唤出仙法神迹。 宋珀之前最擅长的,便是符箓一项。 触类旁通,就算不用朱砂黄纸,没有真气注入,只用绣花针在楚妈妈手臂戳出血点,充作符画,依旧能有一定效果。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真是可笑。你的母亲,不过是个继室,于我没有生恩,这么多年来,也没有半点照顾,于我没有养恩。凭什么自作主张,做我婚事的主?” 早春的寒风,吹过宋珀宽垮的衣领,显出她瘦弱干小的身材。 她的眼睛,却十分水亮。 虽然在笑,周身却散发着与她身材不匹配的不容置疑气场,一步一步走到宋兰跟前,在场的仆从都是膀粗腰圆,竟然没有一个敢上前阻拦! 也许是她手中的绣花针,莫名像是闪着光,又或许是她看人的眼神,实在过于冷淡,与看一堆垃圾,没什么区别。 她看起来太不一样了,同样的气场,只在国公爷从前的旧下属身上见过,可是那些旧下属都是战场上舔血过来的,宋珀一个活得凄惨的小姑娘,是从哪里来的杀气? 宋兰也被气势所迫,吓得瘫软坐在地上,呆呆地仰望着她走来。 “三妹妹。” 宋珀轻声地道,“今天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 感知到的记忆里,原身没有一天吃过饱饭,没有一天睡过安稳觉,没有一天不活在恐惧之中。 原身在魏国公府里,不仅没有寻常小姐的待遇,甚至可以说,活得还不如大丫鬟。 她不识字,不读书,因为天天只有一点剩菜剩饭吃,所以身体弱不经风,外表也憔悴难看,继室王氏每次见到她,必会从言语上挑刺讥讽。 性格被打压到唯唯诺诺,有人在的地方,总是自卑地驼着背,不敢见人。 就像是背着几百斤的铁,喘不过一丝气。 而继母维持原身基本的生命体征,将她养到现在,不过是因为魏国公世子大女儿的名头,准备将来将她卖个好价钱。 在死前,原身才将身上这些束缚解开,也唤来了饮恨火海的宋珀魂魄。 一个修士,生活在弱肉强食的修真界,每日对着豺狼虎豹一样的对手,对付像王氏这般生长在后宅里的毒藤,难道不是绰绰有余? 毒藤虽然带毒,可是哪里能和天灾人祸淬炼出来的长剑相比! 宋珀走到宋兰身前,在她的肩膀上,同样用针扎下符画。 瞬时间。 宋兰手捂住嘴,眼珠瞪起,趴在地上,控制不住吐出黑色的土来! “怎么呕……回……唔救……” “妹妹还真是黑心。”宋珀笑道,“你吐出来的土,竟然是黑色的。” 主仆两个一个脸色发青,一个脸色发红,泥土硌着胃和嘴,疼痛难耐,呕吐不止! 世人迷信。 比呕吐本身更恐怖的是,对于为什么会呕出泥土的未知恐惧感! “难道真是天谴?!” 过来的奴仆,也不全是宋兰的心腹,大多只是被叫来帮忙的普通杂役婆子。 她们颤颤巍巍,仿若真的见到上天显灵,有的甚至已经半跪下,不知道要不要磕头谢罪。 宋珀环视众人一眼,冷声说道: “因果报应罢了。不积德的人,就是遭受反噬。” 已经有机灵的,跑出小院通风报信。 宋珀淡然一笑,也不阻止,任由宋兰主仆两个在那吐生吐死,自个跑到小院门口等着。 只见小径远处,跑来一团杂乱人影。 为首之人画着精致的妆,现在却因为焦急流汗,在脸上划出花白的痕迹。 “王氏。” 宋珀对照着记忆里的模样,笑着说道。 “你来了。” 第3章 遭“天谴” “你来了。” 宋珀好整以暇地等在门口,看着王氏领着一群人,火急火燎地冲进院中,对着宋兰哭天喊地,不由觉得有些有趣,哂然一笑。 只见王氏半抱着宋兰,衣服上华丽的绣线,都被宋兰吐出来的黑土给糊成一团脏。 “你!你这个逆女!” 王氏一边还不忘指着宋珀的鼻子大骂,“大胆放肆,想你长得丑陋,平日里一事无成还不学好也就算了,现在竟然还学起了巫术,对着人下咒是不是!好啊,今日便要将你——” 她骂得起劲,怀里的宋兰却也吐得更加难受,一张脸已经几乎涨成了鲜红色,看着快要不行了似的。 宋珀笑笑,说道: “王氏,这只不过是你和三妹妹罔顾人伦,刁难迫害我这个姐姐,所受的报应。你又何必这么激动呢。” 一旁有奴仆凑到王氏耳边轻语两句,她脸色变了变,挥挥手,让旁边的婆子靠近保护,不让宋珀近身。 “信口雌黄,还在狡辩!” 有了一圈人保护,王氏也有了底气,再次拉开嗓子大吼道: “来人,将这个逆女给我制伏,重重有赏!逆女,你有三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却反抗我给你安排的亲事,连最基本的相看都不肯,此为不孝!” “第二罪,便是你三妹妹待你亲切,每日嘘寒问暖,你却回报巫蛊邪术,恶意残害她和她的乳母,此为——” 宋珀却忽然开口,声音虽轻,却十分有力,一下就让王氏将没说完的话噎在了喉咙里: “王氏,你再说下去,三妹妹可就不止呕吐,恐怕小命也要危险啦。” 王氏低头一看,这才发现宋兰竟然已经翻出白眼,鼻子流血,像是快要不行的样子! 怎么办? 王氏又恨又急,本来她还在陪吏部侍郎家的人说闲话,听到下人传来的消息,当时便被吓得心乱跳,见到宋兰的诡异惨状,心更是要跳得飞出胸腔了。 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这种“灵异”事件,她也没有任何处理经验。 咬着牙,便想让几个杂役婆子强行拘下宋珀,逼她将“邪术”收回。 只是宋珀好似看透了她的想法,还在笑道: “我说了,这都是天谴。三妹妹受此苦,只能怪她不积德。其实想要解决的方法也很简单。一是配一门八字相合的婚事,天作之合,可以挽留气运。二嘛……” 说到这,她眼里流出一丝冷光,“就是将你们所做的缺德事收回,首先,先让吏部侍郎家来的人滚回去。” 说完,她又向前迈出一步。 几个奴仆心中畏惧她手段,都缩头驼背,向后退去。 “你!” 王氏咬着牙,恶狠狠地瞪着自己这个继女。 宋珀这人,从来都很好拿捏,被她苛待了十年,性格早已软成一摊烂泥,在她面前别说反抗了,就连大点声说话都不敢。 今天这却是怎么了,不仅敢直视她,甚至只称呼她为“王氏”,一副要抗争到底的模样。 难道真是狗急了也跳墙,知道要将她许配给吏部侍郎家那个畜生,所以急了? 其实对于宋兰这副样子,究竟是不是被“巫蛊邪术”害的,王氏自己也不是很确定。 毕竟她十分自信,已经完全控制住宋珀,能够确定,宋珀没有接触巫蛊邪术之类东西的门道。 难道说,真是糟了天谴? 不然可没有听说,在人身上扎两根针,就会浑身疼痛,也没有听说,生什么病,会呕出硬梆梆的泥土的! 王氏越想越心慌,自己刚才想给宋珀定下毒咒姐妹的罪,也是想要寻借口控制住宋珀,现在却越发觉得,或许不是这么一回事。 或许真是造了报应? 王氏看着宋珀微笑的脸庞,又觉得千回百转,想了许多。 最终还是咬着牙,为了保住宋兰的小命,对于如此邪性的事,只能选择暂时顺从。 硬是挤出一丝微笑: “阿珀,你是不是对为娘有什么误会?有什么话,我们可以放开了说。你若是不喜欢那吏部侍郎家的公子,不想见他们家的人,母亲便帮你回绝他们就是。” 说着,她又挥了挥手,叫来身边大丫鬟,说要她去送客吏部侍郎家来的人走。 “你看,这不就是了。你又何必对你三妹妹痛下毒手呢。” 王氏眼里闪着怨毒的光芒,嘴上说着不阴不阳的话,却也忌惮着,不敢直接撕破脸皮。 有了防身手段,就是不一样。 未知的东西,是最恐怖的。 王氏不敢直接和宋珀撕破脸,只能曲意逢迎,先将事情敷衍过去再说。。 “所以你三妹妹什么时候能好?” 宋兰小脸又变得煞白,因为呕吐,反复昏厥醒来好几次。 楚妈妈更是只剩下一丝气,瘫在宋珀跟前,看起来和死人没有什么区别了。 宋珀笑了笑: “没有那么快。你再等等。” 又过了一会。 一次呼吸,都仿佛需要那么长的时间。 那大丫鬟才急急匆匆地跑了回来,凑到王氏身边,说道:“夫人,已经送走了。” “现在可以了吧。” 王氏恶狠狠地瞪着宋珀,本来还想说为什么宋兰怎么还没好,结果只见宋兰猛地一挺身,最后呕出一块土,就此累晕过去。 “好了。” 宋珀笑了笑,“我就说了是遭天谴。吏部侍郎家的人走了,她自然就好了。” 因为身上没有修为,宋珀也施展不出多历害的道法,只能耍出两个小把戏,让宋兰主仆呕吐不止。 效果持续时间虽然不长,但是却也刚刚好。 就在宋珀估算范围之内。 王氏也顾不上回嘴,带着一群人,簇拥着宋兰,火急火燎地又走了。 剩下两个婆子,看到楚妈妈已经瘫在院中间,肥胖的身子没有半点动静,踌躇片刻,还是走上前,将她也搬走。 本来就萧索的院子,变得冷清起来,只留下刚才那堆人,闹事留下的水痕血迹。 “小姐……” 一声轻呼,自院子深处响起。 宋珀转头看去,只见一个十六七岁的瘦弱丫鬟倒在院子角落,手捂着腿,血渗着裤脚往下流。 这是自小陪着原身的丫鬟,叫作绣书,两人关系很好,比起主仆,更像是姐妹。 刚才绣书也是因为想要护住原身,才被一众婆子捉住,推倒在地,摔伤了腿。 宋珀赶忙迎了过去。 “小姐,你这是……” 绣书眼睛亮亮,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宋珀。 她跟着原身,受尽王氏压迫,性子偏软,是以看到宋珀刚才“威武”的模样,到现在还是有些没缓过来。 “还能动吗?” 宋珀轻轻捏了一下绣书腿上的伤口,还好,并未伤到骨头。 “勉强能走。” 绣书咬着唇说道。 事情算是稍缓了一些。 至少把吏部侍郎家来的人赶走了,没见到宋珀的面。婚事算是八字还没一撇,就告吹了。 宋珀扶起绣书,朝屋里走去。 里边摆设简单,只有一张缺了角的破木桌,一把高低不平的椅子,还有一床窄木板。 她将绣书扶到椅子上,又转身,朝着院子外看去。 只见两个身材魁梧的婆子,正在院门外来回走动。 虽然并未直接将门看死,但是谁也能看出,她们俩是被派来软禁监视宋珀的。 王氏今日目的没有达到,心中害怕,却也不会就这样轻易放过宋珀。 “怎么办?” 绣书瞅着外边的婆子,有些害怕地说道。 别看今天宋珀好像出了风头,可是只要她家小姐还待在国公府一日,最终还是得看执掌中馈的王氏脸色。 让宋珀嫁人,就像是一个死局。就算宋珀现在强迫王氏将吏部侍郎家派来的婆子赶走,可是之后呢? 难道小姐就从此不在国公府生活了不成? 宋珀只是拍拍她的手。 “别慌。没什么好多担忧的。” 她灿烂一笑,“你知道,我那个瘫痪已久的祖父,现今住在哪个院落?” 第4章 “施针” 已经和王氏撕破了脸,宋珀也不会让王氏继续控制她。 现在正是关键时刻。 趁着王氏还在烦恼宋兰的病,她应该主动出击,将今天自己的行为正当化,免得之后被王氏扣上巫蛊邪术或是精神有问题的帽子。 宋珀仔细询问绣书,魏国公住在哪个院子,怎么走。 魏国公宋城生有四子三女。 嫡长子从前颇有美名,却英年早逝,这才轮到宋珀的父亲,也就是嫡次子宋学守被立为世子。 魏国公自己也在多年前下半身瘫痪,性格从此变得乖张,每日缩在府里,不理朝堂,也不管家事,只是闷在书房里看书,问他什么话,只会甩脸色沉默。 老夫人谢氏也跟着一起,只做甩手掌柜,贴身照看魏国公身体,府中后宅诸事,一概不闻不问。 所有现在府中后宅,由世子继室王氏执掌中馈。但是她能力一般,偌大一个国公府,便被她祸祸成现在这般不上不下,没个正形的滑稽模样。 宋学守自是冷心冷肺,因为厌恶痴傻的嫡长子宋瑜,连带着生下宋瑜的石氏以及宋珀都看不顺眼,自从石氏出了意外过世后,多年来更是没有关心过他们兄妹一句话。 他们兄妹两人,就像是府里的透明人。 逢年过节,原身的记忆里,便只有远处轰响的炮竹声,空气里弥漫着火药的味道,她的院子里,却只有一片惨白的雪。 原身都没有见过自己祖母几面,更是连祖父长什么样都说不清楚。 宋珀心中大致定了个计划。 她没有从被婆子包围的院子正门走,而是猫着腰,悄悄来到院后。 小院长年失修,已是破败不堪,院墙爬满蔓枝,塌了许多,漏出几块缺口。 宋珀看了看自己的手臂。 瘦得好像一根干柴火。 说实话,王氏简直就是给人穿小鞋的天才。 原身每天吃的东西,都是王氏他们隔夜剩下的,菜单读起来很豪华,实际上都是被吃过一轮的残羹剩饭。 先让父母用,过会自己再吃,于孝道上来说,也让人抓不出错,宋珀也不能抱怨。 夏天会让人丢虫进她的屋,冬天或是现在这样的早春,则是在门口泼水,早上便会结一层半化的冰,原身好几次被整得摔跤流血。 便这样被折腾得不成人样,身材跟个猴子似的。 不过干瘦,也不是一点好处没有不是。 宋珀深吸一口气,探着头扭着身子,从院墙中间的一块缺口挤了出来。 拍了拍衣服,又弯腰踏上府内花草植树之间,将身形藏在绿影之中,朝着魏国公所住的修德园而去。 已是下午时分,仆从行色匆匆,各自忙着各自的事。 宋珀便这样顺利来到修德园门口,拍掉头发上沾到的树叶,正想走进去,却忽然听到一声喝响。 “站住。” 一个小厮抱着大捆书,正从院里走出,看到宋珀,大声说道,“你是谁,是来干什么的?” “这位好哥哥,我是夫人院里的小丫鬟。” 宋珀穿着一身粗布衣裳,和丫鬟没什么区别,因为刚才受伤,身上又是血污又是水渍,看起来十分狼狈。 “前边出了事,夫人派我过来通传一声。” 小厮皱了皱眉: “通传什么?” 宋珀故意低着头,做出嗫嚅模样,说道: “说——” 尔后。 将手里藏着的绣花针,朝着耳后风池穴用力一扎,顿时觉得浑身发热,好似一团火燃烧起来,借势猛地向前冲向院内! 针扎此穴,可激发潜能! “啊,喂你干什么?!” 小厮愣了一下,似是被宋珀这突然而然的行为给弄傻,下意识双臂一环,想要将她制住,宋珀却已经泥鳅似的,朝前跑走。 “拦住她!” 小厮在身后大喊。 说是魏国公平时都在书房里…… 宋珀呼吸烫得仿佛冒火,奋力跑过两个丫鬟小厮,经过堂屋,总算绕到一边书房门前。 门是开着的。 书房很大,一半书架没在阴影之中,另一半则开着窗户,多宝架上摆着各类奇珍,一对精致的雕花紫檀桌椅靠在旁边。 阳光洒进,魏国公坐在桌边,腿上捧着一本书。 老夫人则搬着把绣花凳子,坐在一边,闭眼盘着手中珠串。 “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 老远就听到院中闹出的动静,魏国公皱了皱眉,就见一个干巴枯瘦的少女,脚下仿佛生火,冲进书房里边。 哪里来的疯子。 院里的奴仆都在做些什么,怎么能放这种外边街上乞丐一样狼狈的人,冲进书房里的? 魏国公皱着眉,就要发作。 谁知这衣衫褴褛的少女,竟从自己耳后拔出一根针,趔趄扑到他的身前,张口就是吐出一口血。 随后抬起头,虚弱地说道: “祖父,有恶鬼!” 魏国公: “?” 只见这少女齿白血红,脸蛋惨白得好像豆腐宣纸,唯有一双眼睛清亮,直愣愣地看着他。 嘴里还说着什么恶鬼不恶鬼的怪话。 饶是魏国公活了这么多年,也被这诡异的场面给弄得一愣。 就见宋珀用满是伤痕的手,抓着自己衣襟,再次喷出一大口血,凄惨地说道: “祖父,我是宋珀啊。我于梦中与仙人相识,得仙人认可,随他修炼。他告诉我,祖父腿上有疾,乃是有恶鬼纠缠!腿不能动,也是被恶鬼锁住!” 府中没有能够依靠的人,只有给她自己创造价值,才会被人重视。 宋珀没有什么包袱,对人说人话,对鬼说鬼话,还是会的。 鲜红的血,滴落到地板上。 身体虚弱,前边画符就耗费了太多精力,现在扎针跑步,更是透支亏虚,这才让宋珀一下子吃不消,吐了血。 不过都是些因为郁结而积攒多年的淤血,吐了只有好。 而且吐血也有吐血的好处。 这不是让她显得更加惨烈,所说的神异故事,更加有说服力了嘛。 果然,只见魏国公听得满头雾水,一时之间,只顾瞪着她,没有回应。 旁边的老夫人攥紧珠串,从凳子上站起来,本来想帮忙将宋珀拉走,听到她的话,也愣住没动。 只是嘴唇微动,问道: “你是……石氏的女儿?” “是我。” 宋珀无血可再吐,干脆捂着脸,倒在魏国公的脚边,深吸一口气。 “仙人在给我指恶鬼的位置,我来帮祖父驱鬼!” 而后。 翻动手腕,指间绣花针反射出银白色的光,用力扎进魏国公的小腿里! “你疯了吗?” 老夫人谢氏总算反应过来,觉得宋珀许久不见,怕不是失心疯了,想去抓宋珀的手,将她拉走。 可到底还是年轻人的力气大,她扒拉了两下,宋珀却毫无压力,电光火石之间,便用针在魏国公腿上,扎出了一个完整的符! 一切都发生在几息之间。 “老爷,夫人!” 下人们总算赶来,他们听着动静,已被吓得屁滚尿流,赶紧簇拥上前,想将宋珀制伏。 手都搭上了宋珀的肩膀。 正在此时。 魏国公突然喊了一声: “等等——” 众人转头去看。 只见他用手敲了敲腿,抿了下嘴唇。 “刚才我感觉到,腿里的筋,似乎动了一下。” 第5章 赶在王氏前头 季如风不冷不热的甩了一句。 气得林致远不知道怎么应答,端起酒桌上的酒一饮而尽。 “嫂子,你说陆爷他这个人吧,又臭又冷的,你是怎么看上他的?” 林致远不服气了,自己长得也不差,家世也不错,性格不知道比陆时宴好多少,怎么他就找不到一个好姑娘呢! “阿宴哪有你说的那样!” “没有吗?你让他们说,我说的有错吗?”林致远觉得自己说的很真实了。 “哥哥也想知道,你到底看上他什么了?还是说......是他强迫你的?”季如风也好奇了起来。 说实话。 陆时宴心里也好奇,季声声当时明明怕自己的,是从什么时候不怕自己的。” “他没有强迫我,我和阿宴相遇时,情况特殊,我根本没机会看他冷不冷。”季声声回想起那个时候的情况。 “嫂子,你当时就不怕醒来后看到的是一个肥头大耳的人吗?”林致远说道。 “当时可没有机会让我多想。”季声声白了他一眼。 “阿宴一直对我很好啊,他没有你们说的那么冷。”季声声回忆着从初相遇到相识,再到后来,以及现在。 “呵呵......陆爷这是区别对待啊!” 林致远看着陆时宴说道。 “她是我认定的人。” 陆时宴话音一落,全场静默了。 是呀! 季声声是陆时宴心里认定的人,真爱的力量能改变一个人。 回想起很多的事情,季声声觉得自己是幸福的。 阿宴和她,一路走来,过程可能与常人不同,但也是惊心动魄,心动的感觉一直都在。 “嘿嘿,我就不该问,自己给自己找狗粮。” 林致远颓废的道。 大家说说闹闹了一会儿。 陆时宴看季声声困得不行了,“今天就到这,散了吧!” 这一次林致远并没有说什么。 大家默契的喝完杯中酒,穿上外套撤了。 顾北琛一个人喝得不省人事,林致远负责送他回去,一边扶着他往外走,一边骂骂咧咧的。 上车后。 “阿宴,我想明天去看看子南。我有些担心。”季声声说道。 陆时宴蹙了蹙眉,慢慢的把车停到了路边。 “我们不回家吗?”季声声疑惑的问。 “宝贝,我要跟你说个事,你不要乱好吗?”陆时宴温柔的道,他原本打算瞒到过年后的。 可是她如果坚持要去医院,自己是瞒不住的。 “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季声声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嗯。”陆时宴应了一声。“你那天晚上去陪了苏子南后,当天晚上,她就生了,生的时候胎位不正,难产,要手术。 可医院的人怎么也联系不上顾北琛,又要家属签字,苏子南在昏迷之前,把家里的联系方式给了医生。 她家里人到了后补签了手术同意书,母女平安,可生完的第二天,苏子南和孩子都不见了,他父母也说不知道她去哪了。” 季声声脑子嗡的一声响,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眼泪立马就落了下来。 “宝贝,别哭。” “呜呜......什么叫......不见了?”季声声语气哽咽。 “别着急,我已经让人在找了,顾北琛那边也在找。”陆时宴轻声的哄着她,“别哭,她不会有事的,我现在敢肯定的是她是安全的。” “嗯......呜呜......”季声声懊恼自己怎么一点也不知道。 季声声哭累了就睡着了。 陆时宴开着车回到宁园,把她抱回房间,刚把她放床上,就醒了。 两人洗完澡后躺在床上。 陆时宴转移她的注意力,带着她一起回忆初识的过往。 第6章 早膳 本来所有事都安排好妥当,今天吏部侍郎派人过来相看,解决掉宋珀的问题,明天有贵客上门,正好叫宋兰和贵客相识。 天衣无缝的计划,就被宋珀今日的反扛给打乱。 王氏想着想着,只觉得又委屈又烦躁。 要怎么才能对付身怀异术,仿佛深不可测的宋珀? 张妈妈眼珠子转了转,弯腰低声,凑在王氏耳边,恶狠狠说道: “那就告她学习巫蛊邪术,让她被绫迟!” 王氏白了婆子一眼: “她是死了,我们家的名声也算是臭到底了。到时候你让兰儿怎么嫁人?进儿又怎么办,有哪家小姐,愿意嫁进出了巫蛊女的人家?不行,至少现在还不行。” “那就……” 张妈妈踌躇了一会,不知道怎么说。 王氏忽然冷笑一声,接过话头: “那就……和她斗法!” 张妈妈: “?” 其实她是想说,等老爷回京,让他放话,强行将宋珀嫁出去,谅其不敢反抗。 或是安排吏部侍郎家二公子和宋珀同处一室,生米煮成熟饭,也就没有那么多事了。 谁知道王氏思维这么跳跃! “没错,就是斗法!我倒是不信,这小贱人不过才活了十五年,法力能有多厉害。得去找一个高人,和她互相斗,不信她能赢!” 王氏的声音突然高昂起来,像是掌握了什么真理一样,喘着粗气对张妈妈道,“你娘家侄子不是喜欢侍弄这些奇淫巧计?你去找他,寻个厉害的高人过来,斗法弄死那个小贱人!” 怎么就认死了这一招。 张妈妈嘴里发苦,但是王氏做了决定,从来不容许别人质疑,便只得点头应道: “知道了,夫人。只是若是弄死了那贱人,吏部侍郎那边……” “你啊,就是头脑迟钝。” 王氏反而冷笑起来。 “如果那高人法力高强,足以弄死人,那我再请他下咒,让京城里的未婚公子,都爱上我们兰儿,不就行了。若是能够觅得贵婿,那还需要什么吏部侍郎。” “???” 心腹婆子满脸是汗,内心早已癫狂,完全弄不明白自家夫人诡异的脑回路。 却也只能强撑着笑道: “是。夫人高见。” 王氏眼里闪着冷光: “明天记王就要来找老头子吃饭,我看他就很不错,到时候拉也要把兰儿强行拉起来,先让他们认识一下,培养培养感情,然后……” ………… 宋珀也没有什么需要搬过来的的东西,带着绣书,拿了换洗衣物,便搬进了新整理出来的耳房。 柔软的床铺,干净没有脏泥的地板。 空气里都是熏香的甜味。 虽然由于时间仓促,耳房里也没什么豪华精致的布置,但和原来的小屋比,简直就是天差地别。 夜已深。 火烛新点,光影摇曳。 “小姐。” 绣书铺好床,搬来一个软榻,在宋珀旁边躺下,两只眼睛亮闪闪地看着她,“真舒服啊。” 这也是她第一次住这么好的屋子。 宋珀笑了笑,并没有应答。 现在“仙人入梦”一说,看似得到魏国公认可,能够帮他治疗腿疾,换取府中地位,却不过是权宜之计。 实际上,魏国公相不相信她的说法都不一定,只不过是实在太过在意自己的废腿,所以乱投了她这个“跳大神”的庸医。 今天他可以叫王氏滚,明天,他也可以因为废腿治疗迟迟没有进度而发怒,声称宋珀操弄妖法邪术,将她制之家法。 不过,走一步,算是一步,至少看到今天王氏吃瘪的表情,宋珀还是十分舒爽的。 为了报答再获身体之恩,她会替另一个宋珀,清除掉所有伤害过她的人。 夜深人静之时,最易感受到天地之间的灵气。 虽然身体毫无基底,但是宋珀可以通过从前扎实的理论知识,逃一些课。 比如通过技巧,获得灵气。至少可以施展一些低端道法,符箓的威力和持续时间也更好。 多一分实力,便多一分安全。 也多一份自在。 宋珀没有睡多久,天才刚亮,便自然醒来。 推开门,屋外是一片白雾,清晨淡薄的阳光洒在院内,绿叶和花朵都因为露珠而闪着微光。 早膳摆在谢氏屋内。 新的一天,宋珀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她将松垮的衣裙地扎在腰带里,梳起枯黄的头发。虽然看起来还是羸弱不堪,但是好歹精神许多。 谢氏眼里露出一丝满意: “今日没让王氏和你婶娘她们来服侍,就你我祖孙二人叙叙吧。” 紫木桌上,已摆满了各类点心,放着两副碗筷并一副布菜用的公筷,碗里则盛着热腾腾的甜糖粥。 宋珀点点头,先用公筷给谢氏夹了一个水晶虾饺,看着她先吃了,自己才动筷。 谢氏对宋珀的规矩算是满意,叫她不要拘谨,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忽而又放下筷子,脸转向门外。 原来是外边小厮丫鬟来来往往,好不忙碌。 修德园在府中占地最大。 老两口并没有分院住,只是在当中隔开一条树荫长廊,以防待客时,男女眷发生冲撞。 只是下人想要走哪边,那就管不着了。 “必是贵客来了。” 谢氏屋里的大丫鬟锦瓶笑眯眯地道。 外边下人在忙。 没成想王氏和宋兰竟然也来了。 锦瓶推开窗,从宋珀的视角望过去,正好能看到王氏母女二人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之下,满脸焦急,在说着什么。 “哟,是世子夫人和三小姐。”锦瓶有些吃惊地道,“她们两个人怎么过来了?” 宋兰像是恢复了点气力,不过一张脸还是白得毫无血色。 她今天穿了一身青白色的衣裙,头发半挽低垂,搞了套病美人妆造。 若不是她眼皮还有些肿,嘴巴还有些紫,还是挺美的。只是加上这些瑕疵,以及她紧张僵硬的神态,倒是显得她有些滑稽。 王氏站在宋兰身边,嘴巴不停,好像一直在训她。 “你的母亲,是不是很偏爱阿兰啊。” 谢氏忽然不紧不慢地说道。 这是在试探? 宋珀却不按套路: “王氏并非我的母亲。我的母亲石玉君于我五岁那年去世,也不认识三妹妹。” 王氏原先只是府中的小妾,能够在石氏死后做上继室,无非就是因为生下了宋学守唯一智力正常的儿子宋进。 现在宋珀如此说法,当然就是不认可王氏这个继室的意思。 “呵。” 谢氏笑笑,不置可否,却也没有生气。 第7章 记王 那边王氏和宋兰还是站在原地交谈,远处忽然急急匆匆跑来一个丫鬟,说了些什么。 宋兰听得更加焦急起来,手指攥紧团扇柄,王氏在她的背上拍了一下,仿佛是在催促,宋兰便也只得咬着牙,开始闭眼向前跑。 “哟,三小姐这是在做什么呢?” 锦瓶还在看着,笑道,“怎么像是在和谁赛跑似的。” 谢氏房里的管事妈妈皱了皱眉,低斥一声: “锦瓶!不得没有规矩。” 锦瓶做了个可怜的表情。 谢氏则对管事妈妈说道: “年轻人,爱看热闹,也很正常。老余,你也由得她们去。” 都说大丫鬟算是半个小姐,管事妈妈算是半个主人。 看得出来,谢氏屋里的人,地位比寻常丫鬟管事还要高上不少,随便嬉笑怒骂,只要不出事,谢氏也很放纵她们。 锦瓶笑嘻嘻地对谢氏道了声抱歉,眼珠子转了转,又将耳朵凑到窗边,说道: “我怎么听到,老太爷那边,似乎出了什么动静。三小姐,不会到那里去了吧!” 余妈妈无奈地说道: “老太爷的屋离这边那么远,你拿什么听到。” 她们说着,谢氏则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嘴。 锦瓶和余妈妈互换了个眼神,都知道老太太在想什么了。 就听谢氏说对宋珀说道: “你父亲的妻子,和你的三妹妹,眼下来到修德园,不来和我请安,却不知道跑到国公爷那边去做什么。你替我去看看吧。” 真是个有意思的老太,不再称王氏为她母亲,反而管叫“你父亲的妻子”。 宋珀眼神闪烁,不知道老太太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锦瓶已经撒娇似的,捏上宋珀的肩: “好小姐,我来陪你一起去吧。好不好。” 余妈妈则是端来漱口清茶,喂给谢氏。 宋珀笑了笑。 站起身,先是对着谢氏行了一礼,再牵起锦瓶的手,亲热地走出门。 “那便麻烦姐姐和我走一趟了。” 锦瓶捂嘴笑道: “大小姐这是在客气什么。” 修德园建得十分精妙,没有围墙堵着,但却只有通过专门的游廊,才能穿过树木绿荫,到达另半片区域。 魏国公有客人来时,游廊总是有小厮守着,以防客人乱走,冲撞到后宅的女眷。 锦瓶拉着宋珀的手,将贴身令牌交给小厮看,顺利得行。 还未走多远。 就见那些本来忙碌的丫鬟小厮,一个个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头都低着,像是前面发生了什么不堪入目的事情一样。 只见人群最前,站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一双眼睛好似饱满秋水,鼻子笔挺,明明是偏秀气的长相,气质却又沉稳宛如一杯清茶。 而宋兰则低着头,站在少年身边,脸色通红,用手指拧着扇柄。 “对不起……记王殿下,我不是故意的……故意撞上你的……” 宋珀身旁的锦瓶,立时“嘿哟”了一声,咬耳朵道: “大小姐,那边站着的,就是记王殿下。他是来看老太爷的。不知道三小姐冲撞了他什么呀。” 也不知道三小姐是通过哪条路,偷偷摸摸拐到这边来的。 宋珀面色平淡,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就见老远处忽然撞来一团花影,原来是王氏踉踉跄跄跑来,嘴上说着斥责的话,面上的喜色却怎么也压不住: “兰丫头,你这是在做什么?冒冒失失的,过来给你祖父都请不好。说,你又闯了什么祸!” “……” 宋珀眯着眼睛。 搞了老半天,原来这对母女蛰伏在这,就是为了和“尊贵”的记王殿下攀上关系! 就是手段实在露骨了些,也下作了些。 这也和宋珀心中,她们的形像相符。 说白了,就是不要脸。 只见宋兰用团扇捂着脸,一副娇羞欲滴的模样: “记王殿下,真的非常抱歉。你应该没有事吧?” 今天的自己,因为昨天的事尚且虚弱着,不用施妆,便天然自带几分柔弱可怜,她有自信,任何一个男人,看到她现在这副模样,都不会忍心去责怪她。 相反,甚至还会怜惜她。 宋兰等了一会,实在忍不住,微微抬眼偷瞄了记王一眼。 谁知她的记王殿下,竟然在看他自己的手? 而后又笑了笑,这一笑便提起了宋兰的心,说出来的话,却又让她仿若跌入谷底: “我的手都被你撞出血了,为什么你会觉得我没有事?你既然敢故意撞过来,为何又胆小低头,不敢认错?” 宋兰立时变了脸色。 本来期待的旖旎画面,瞬时变成一盆冰凉的水,泼在她的头顶。 怎么回事,这个记王非但没有被她迷住,反而言辞严厉,斥责起了她? 故意冲撞皇室,这可是大指控! 处理得不好,她这辈子名声算是完了! 腿便软了下来,吓得下意识想给记王周览恒磕头赔罪。 王氏也被吓得不轻。 这个死丫头,办事怎么这么不知轻重,让她轻轻去搭世子殿下的手,她怎么还把人给弄出血了! 昨天吐到脱力的人是谁啊,要是没病,这死丫头那力气得大到什么程度,不得一屁股把世子拱翻??? 王氏都快吐了出来,可还是得给宋兰打圆场,强行凑上前,笑道: “记王殿下,都是小女莽撞无礼,我……” 话还没说完。 却见宋珀走了过来,随随便便行了一礼,曼声说道: “记王殿下。家妹无礼,实在是丢人现眼,让殿下见笑了。抱歉伤到殿下的手,容我为你治疗。” 这个小贱人怎么来了? 王氏一口气都要背了过去,最不希望的就是在如此狼狈之时,碰到宋珀这个新晋“刺头”。 她看了一眼在宋珀身后笑眯眯的锦瓶,心说原来是老太太叫她过来的,这也是个老不死的,平时不阴不阳的,就觉得她对自己有意见,现在看,确实如此。 “我的手被你妹妹的扇子划破了,你先找人给我包扎一下吧。” 周览恒好奇地看了一眼宋珀,估计是觉得她衣着朴素,说话语气也更沉稳,和打扮精致的宋兰,实在不像姐妹,所以觉得奇怪。 “不,就是治疗。”宋珀冷静地说道,“得罪了,殿下。” 便单手快速抓住周览恒手腕,另一只手手指掐诀。 众人来不及反应。 周览恒只觉有凉风刮过自己的手掌,伤口发痒,再仔细一看,原来刚才划出的那道小口子竟然合了起来,光滑如初,只留下一些血痕,抹在原来的位置。 一息之间,伤口竟然自己好了? 虽然只是一个小口子,但是也足够神奇了! 周览恒好奇地眨眨眼,想要说什么,宋珀却已松开手,退回后边。 “你会仙法?” 周览恒忍不住问道。 宋珀神情看着有些无所谓,却也显得她有几分仙风道骨,潇洒风流之意: “偶得仙人指点,能够帮到殿下便好。” 周览恒微微一笑,露出一口银牙: “厉害啊。没想到国公府中,还有这般神仙人物。” 旁边的王氏又是吃酸,又是庆幸。 酸的是让宋珀出了风头,庆幸的是周览恒手上被宋兰弄出来的伤口没了,这事算是过去一半了。 便想厚着脸皮,上去给宋兰说情。 谁知周览恒又笑道: “你和你妹妹,可真是一个天,一个地。你会仙术,她却心思不正,当众想对我投怀送抱,偏偏这么简单的事还做不好,还把我给弄伤啦。” 第8章 碰到骗子啦 周览恒这一番话,说得可算是毫不留情面! 直接指出,宋兰就是故意冲撞他,并且还存着攀高枝之意。 这下可不仅是冒犯撞伤了,就算周览恒不计较这事,但是若是有闲言碎语传出去,宋兰的名声,就算是全完了! 宋兰脸上立时滚下豆大的汗珠,胃又开始痛起来,仿佛又感觉到土块堵在喉咙的感觉,嘴唇抖抖索索,不知道怎么给自己辩驳。 王氏反应要好一些,当即拉着宋兰,一起行了个大礼,急道:“殿下息怒,逆女并没有故意惹恼殿下之意,真的只是意外撞到殿下,实在是抱歉,我们这便给殿下赔礼。” 都说这个记王表面看起来谦和温柔,其实随心所欲,说话却总是妙语连珠,现在看哪是什么妙语,分明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一点脸都不给旁人留! 宋珀只是独自站着,并不跟着王氏二人行礼。 不远处的书房门开着。 她知道,魏国公一定在关注着这边的事,今日轻松将记王的手治好,也能让魏国公对她多几分信任。 也让她的道法,更具有正当性,至少在府内,没人敢说,治好皇室的人,使的是什么妖法邪术。 “你不替你的母亲和妹妹求情吗?” 周览恒笑意盈盈地看着宋珀,问道。 “她不是我的母亲。”宋珀冷淡地看了王氏一眼,“我妹妹自己犯错,自己承担,又与我何干。” “你可真是有意思,难怪仙人能看上你,收你做徒。” 周览恒笑了笑,又看看自己的手,故意叹了一声气,“刚才还有点痛呢,现在却一点感觉也没有了。罢了,这事便算了吧。” 王氏立时吐出一口气,赶忙拉着宋兰千谢万谢: “殿下海量,殿下海量!” “你也不必如此谢我,我也不过是给国公爷和这位仙人高徒面子。我还不想国公府的名声,跟着你们扫地。” 周览恒微微一笑,笑意却不见眼,拍了拍自己侍卫的肩,叫他发誓保密,不要将今天的事说出去。 “至于你们自己看管下人不严,将今日对话泄露出去,那就不关我的事啦。” 说完,他又遥遥对着书房那边拱了拱手,朝着宋珀再次一笑,施施然朝院外走去。 这便完了? 王氏喘着粗气,用手捂住胸口。 这个记王,真是个什么人啊,最后还要阴阳怪气地来那么一句。 什么叫对话传出去,就不关他的事,他不这样恶心人就不行吗! 王氏表情扭曲,看着宋兰腿脚酸软,瘫坐在自己身旁,又是气,又是烦。 想要提起宋兰的耳朵骂她,但是看到宋珀站在旁边,只能硬生生忍住了。 已经让这个小贱人出尽风头了,还能给她看热闹不成。 锦瓶叫住在场的丫鬟小厮留下,又喊其他不知道情况的下人,相送记王。 王氏心里觉得不舒服,可是千错万错,总归不会是她自己的错,只会将刚才的事,怪在别人头上。 便言语泛酸,怪腔怪调地说道: “珀儿,算是给你找到高枝啦。我看记王殿下,挺赏识你的。” 宋珀笑笑: “我只看出来,记王殿下没有给你们两个面子,挺不赏识你和三妹妹的。” 王氏的脸便也被气得发白。 宋珀还在笑: “王氏,下次算计事情,还是要做得隐秘一点吧。只怕国公府里的狗,都能看出你和三妹妹心怀‘异’意。” “你!” 王氏气得想指着宋珀鼻子大骂。 那边锦瓶却已训好丫鬟小厮,处理完烂摊子,宋珀就对着王氏又笑了笑,和锦瓶拉着手,准备回老太太那边。 走之前,又看了书房方向一眼,门已关,魏国公身边的心腹管家走出,朝着那些被锦瓶留下来的仆从招招手,脸上表情凝重。 目的达成。 魏国公果然全程关注着这边的情况。 宋珀回过头,没有再去看之后的情况。 回到谢氏屋内。 谢氏半躺在太师椅上,双目微眯,一颗一颗,拨弄着绿檀珠串。 锦瓶走上前,贴身耳语。 谢氏也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颔首道: “嗯。辛苦你和珀丫头了。” 锦瓶嘻嘻笑道: “都是大小姐的功劳,我可什么都没做。” 敢行孟浪之事,却又没有犯事之后,担责任的胆子。 王氏母女二人,实在是不成器。 谢氏其实从来就未喜欢过自己的二儿子宋学守。 又奸诈,又轻浮,一点也没有正经国公府世子的模样。 连带着二儿子的妻子小孩也看不顺眼。 若是老大还在……哪里还轮得着老二做世子。 自从宋学仁意外亡故后,谢氏的心,也随着自己这个大儿子而逝去。 心死如灰。 对所有人,都提不起什么兴趣。 看一眼因为废腿的魏国公,都会觉得胃里难受。 她的大儿子,死得实在太冤屈,这冤屈,又无人可诉说,只能闷在她的心里,一点点腐蚀着她的精神。 谢氏从此对任何事情,皆是兴趣恹恹,任凭魏国公摆烂,国公府在宋学守和王氏手里,变成可笑滑稽的模样,心内也毫无波动。 现在王氏做出这种事,她也毫不意外。 只是现在这个被她忽视多年的孙女…… 谢氏睁开眼,很认真地看着宋珀,枯朽的心里,竟然滋生出一丝遐想—— 宋珀似乎真的得到仙人指引,有些手段。 那么…… 谢氏挥了挥手,余妈妈立时嘱咐外边的小丫鬟,抬来一个小箱子。 “时间仓促,便托人在外边给你买了些成衣,凑合着穿吧。等到入夏前,府里会统一有裁缝女工做衣,到时候我再送你几套好的料子,做点好的衣裙。” 宋珀现在穿得粗布衣服,确实都很不舒服,浑身都磨得发红。 便大方行礼道谢: “多谢祖母。” 谢氏叹道: “国公府出去的女儿,总归得有点大家小姐的模样。你换了衣服,便去帮你祖父请安就诊吧。” ………… 香炉喷出淡白的烟雾,缭绕在豪华的马车之内。 稳得就像在平地一样,只有杯里茶水荡出的涟漪,才显出这辆马车真的在走。 周览恒坐在车里,还在认真地看着自己的手。 “殿下,伤口不是愈合了吗?为什么还在看您的手?” 这双手虽然好看,但也不至于这么欣赏吧,侍从实在忍受不了,终于开口问道。 周览恒笑了笑: “可是又裂开了。” 侍从仔细一瞧,这才发现,刚才在魏国公府里闭合的口子,再次裂了开来,渗出一些血珠。 “这?” 侍从惊讶地叹道。 周览恒叹了声气: “碰到骗子啦。” 第9章 三太太 侍从皱着眉,忍不住说道: “他们怎么这样?老老实实地道歉就行,怎么还搞这种花里胡哨的东西,来糊弄殿下。” 便对国公府观感更加不好了。 魏国公现在的名声,本就不太好。 自从他瘫了之后,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每天窝在家里,对从前的旧友都阴阳怪气,不给好脸。 明明是陪当今陛下从零开始打江山的旧臣,现在却落个门庭冷清的下场。 就连魏国公为什么会瘫,似乎也是因为牵扯到什么邪门之事,朝堂上避之不谈。 国公府里的人,自然也都被京城里的勋贵给暗暗排挤。 现在又出了宋珀那样的“江湖术士”小姐。 侍从满肚子都是不满。 周览恒的心情,却好像还是不错,脸上带笑,还在兴致勃勃地看着自己的手: “你也别怪她,说不定是那位小姐半道出家,所以法力不全呢。再说……她恐怕巴不得我们厌恶国公府,将今天发生的事传出去吧。” 侍从劝道: “殿下,以后还是少去魏国公那边吧。他从前出了邪门事,自己瘫了,大儿子惨死,二儿子的长子也遭了魇症,现在这个小姐说是得了仙人指引,但谁知道那仙人是不是……” 他的话虽然只说了一半,但是意思谁都能听懂,就是觉得宋珀是从什么妖魔鬼怪那里,学了邪门歪道。 生怕邪门的国公府,会影响到殿下。 周览恒却浑不在乎,眼里闪着精光: “是妖术,还是道法,还不全赖世人怎么看。魏国公又没有犯什么大错,我为什么不能去看他。” 皇帝身体越发不行,近年来总是絮絮叨叨,说些他年轻时与旧臣的趣事。 其中便经常提到魏国公。 其他旧臣都有人笼络,唯独身陷邪门传闻的国公府门可罗雀。 周览恒却从来不怕这些传闻。 “难道你觉得,像太子殿下那样,从关外请来十几个萨满,绕着父皇跳圈的样子很好?” 周览恒说着,嘴角的笑变冷。 侍从立时怕道: “殿下,慎言!” 周览恒伸了个懒腰: “怕什么,哥哥他敢做,难道还怕天下人去说,还怕我去说?” 他半躺在舒适的座椅里,抬起头,看着自己的手,忽而又笑道: “所以说,若是真有人得到神仙真传,善使道法,这样的人才,我们当然要笼络过来。” 侍从撇着嘴道: “那只是国公府里的一位小姐。” 周览恒无所谓地说道:“小姐又如何,公子又如何。只要有能力,在哪里都能大放异彩。” …… 早晨,宋珀照例起了个大早,前往老太太的院里请安。 她今日穿着一身红色芍药花样长裙,头发挽起,虽然衣服还是稍显宽松,但是至少有十五岁小姑娘的样了。 谢氏还是半躺在太师椅上,听到她进屋的动静,这才微微睁开眼: “来了。昨天帮国公爷治疗腿疾的进度怎么样了。” 宋珀照实说道: “没有顺手的家伙,没有什么太大的进度。祖父已经托人去买我要的东西了。” 昨天问诊时,魏国公全程保持沉默,没有提及记王和宋兰王氏的风波。 对于宋珀说想要趁手工具的要求,也只是点点头应了。 应该是看到昨天她治疗记王手上伤口的表现,所以对她的本事更加信服了。 宋珀这样想着,也没多说什么,保持着神神叨叨的高手形象,糊弄了魏国公一会,便回自己屋去了。 “嗯。” 谢氏听完,不置可否,继续闭起眼,仿佛睡着了一样,只是手还转着那串珠子。 没过一会,就听门口锦瓶笑着行了声礼,打起了帘子。 就见一个大概三十多岁的妇女,携着一个十八岁左右,挽着已婚妇人发髻的少女,以及一个六七岁大的小女孩,进入到屋里。 “给老太太请安了。老太太今日可好呀。” 妇人还未说话,眼睛便笑了开来,看着十分喜气。 这便是魏国公庶子宋学德的妻子,赵氏。 宋学德行三,大家也便称呼赵氏为三太太。 那个挽着妇人髻的少女,则是赵氏的大儿媳崔氏。 小的则是赵氏的小女儿,名唤宋紫。 昨日谢氏因为怕宋珀刚搬来修德园,心里没底,就特意没让府里其她女眷过来请安。 赵氏之前也没见过宋珀几次,只是知道府里有这个人,对于自己二嫂石氏的记忆,也早已模糊。 听闻到宋珀梦中得道,受到魏国公器重,搬到修德园的消息,她也是十分震惊。 认真地看了宋珀一眼,发现她身材虽然瘦弱,但是姿态亭立,眼睛水亮动人,确实有仙灵之象。 便笑着上前,拉着宋珀的手,说道: “这便是大侄女吧。我也听闻这几天的事了,真是个有孝心的好姑娘。” 不管怎么说,夸人有孝心是最保险也最万能的话。 宋珀也笑着回礼: “三太太好。” 赵氏笑得眼睛弯弯,又将崔氏和宋紫拢到跟前: “叫我三婶就行。来,带你再认识下,这是你堂嫂,这是你四妹妹。” 王氏和赵氏的关系相当一般。 宋学守瞧不起自己的庶弟,王氏自然也瞧不起自己的妯娌。 王氏又掌管着整个后宅,平日里给他们三房穿了许多小鞋,苛待了许多,赵氏看在眼里,心里都是怨气,便多来老太太这边跑动,抱着老太太的大腿,日子这才好过些。 传闻里,宋珀得到仙人真传,从王氏手里脱困后,便和王氏算是半翻了脸。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可到底宋珀还是宋学守的女儿,所以赵氏也吃不准她的态度,但是伸手不打笑脸人,上来先客气点,还是没有错的。 本来还想添油加醋,说两句什么“世子夫人一直关着你,害得你们姐妹一直不得相见”之类的话,但是碍于老太太在场,是以还是选择保守点的话,也不容易引起宋珀的反感。 果然,就见宋珀也很客气地对崔氏和宋紫见了礼,笑道: “我之前一直被王氏关着,明明都是府里的姐妹,却还是第一次见面。” 谢氏闭着眼,没有说什么。 赵氏心里笑开了花,鼓励地拍拍崔氏和宋紫的背,生性有些懦弱的崔氏便嗫嚅着嘴,轻声说道: “以后我们关系会好的。” 宋珀哂然一笑,应了声对。 三房的人,没有参与过迫害原身,甚至可以说,他们也被宋学守和王氏死死压着,没有办法。 既然没有仇,宋珀也没必要甩个臭脸给人看,别人对她笑,她也会回以笑容。 她和赵氏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会。 就见帘子撩起,谢氏屋里另一个大丫鬟紫藤在门前毯子上踩走了鞋上的泥水,这才走进屋里,汇报道: “世子夫人说她病了,三小姐侍疾,怕给老夫人过了病气,便都不过来了。” 谢氏“嗯”了一声。 紫藤继续说道: “我在来时遇见了四太太,四太太说她也头晕难受,叫我和您说一声,今天便也不过来了。” 四太太便是魏国公最小的庶子,宋学明的妻子曹氏。 曹氏很会拍马屁,就算王氏瞧不上她,依旧跟在她的身边,倒是也给她舔上了,在府里待遇不错。 但是她也只会拍马屁,实际上却是个没有主心骨的草包。 今天不过来问安,必定是听到昨天的风言风语,乍然看到谢氏身边的大丫鬟,吓得没有主意,这才临时称病告假。 赵氏眼里闪过一丝不屑,却笑着道: “那四弟妹膝下的葶儿和蒿儿呢,是不是也要侍疾,才不过来请安呢。” 第10章 张妈妈的安排 这话说的阴阳味十足。 紫藤也不太好接这茬,只能无奈地笑了笑,道:“奴婢我也不知道。” 赵氏抿着唇笑笑,拍了拍宋珀的手背: “那就是四弟妹他们没福了。今日我带了八珍金华火腿过来,那是我娘家哥哥出外差,从江南带回来的,香而不腻,配着鲜豆皮蒸着吃,或是做点心吃,都很好。” 赵氏家境在京城里,算是相当一般,父亲还算体面,开了栋私塾教书授课,算是小有名气。 哥哥却只是个混市井的泼汉,到现在也没个正经活计,或帮人看家护院,或和人商量着做些小买卖,跑南闯北,到现在也没安定下来。 赵氏却不喜欢别人借她哥哥的情况说闲话,逢人有机会,就会夸上自家哥哥两句。 天空阴沉下来,仿佛就要落雨。 只是普通的早饭,大家也都随意。 宋珀每样点心菜点,都不会吃第二筷子,早早停了手,坐着陪着谢氏用完,这才饮茶漱口。 赵氏看在眼里,更加觉得这个侄女不像是被关了十几年的模样,一举一动,都很大方有礼。 便也相信宋珀的仙人传道之说,至少是有了什么奇遇,不然不是现在的样子。 饭后谢氏继续闭眼养神,宋紫靠在赵氏的怀里,赵氏崔氏二人,则和宋珀轻声聊了起来。 基本上都是赵氏在说,说的也都是些无关紧要的杂事。 帘子忽然被打起,外头吹来阴寒的风。 却见宋兰脸色乌青,怪异地站在门口,身旁又站着一个不认识的少年。 不是要侍疾,怎么又过来了。 宋珀单手支着头,朝他们两人看去。 那少年大概十一二岁的模样,比宋珀矮一个头,却宽两个身,瞪着对绿豆大的眼睛,喘着粗气就喊道: “祖母,进儿给你磕头行礼了,祖母身体健康,万寿无疆。” 吹进来的风,带着一丝土腥气。 少年便是王氏生的儿子,名唤宋进,今年一十岁整。 本来应该在书院里读书,不知道今日为什么会回来。 宋进挣扎着弯下肥硕的腰,行了一个大礼。 谢氏睁开眼,看着他,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起来吧。好端端的,行什么大礼,今天又不是我生辰,这么隆重,别人还以为我怎么了呢。” 宋进面上讪讪。 宋兰赶紧赔笑着道: “小弟夜里梦到祖父祖母,孝心感应,便连夜从书院告假赶了回来,想看看二老。” 其实就是王氏昨天闯了祸,心里有些不安。 和张妈妈商量了老半天,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拿出自己的杀手锏——世子宋学守唯一智力正常的儿子。 只要让宋进在魏国公老两口面前晃一圈,就能提醒到他们,宋学守唯一正常的儿子可是她生的,叫他们不看僧面看佛面,忘记昨天的尴尬。 便谴派下人,将宋进连夜接了回来。 不就是夜里做梦吗,她的小弟不会做梦不成。 宋兰措着牙花子,暗暗瞪了宋珀一眼。 都是她,害得自己昨天在周览恒面前丢了脸,若不是看到宋珀的脸紧张,她昨天肯定能够发挥更好的! 谁知谢氏听到宋进说的话,并没有宋兰和王氏想象中的感动。 相反,有些冷淡地点点头: “夜里梦到,感应孝心?那不就更是我出了事,所以才赶着回来看我呢。” 就是不信宋进这一套的意思。 宋兰面色变了几变。 宋进张着嘴,脸上露着尴尬的表情,揪了揪宋兰的袖子,不知道怎么回应。 还是赵氏笑着打了圆场: “呸呸呸,母亲身体健康,怎么可以这般诅咒自己。我相信是进儿思念祖父祖母,才会偷偷从书院里跑回来,看你们的。” 这话表面上,是帮宋进说话,实际上,却又暗指他不务正业,偷懒回家。 果然,就听谢氏说道: “年轻人,应以学业为重。你偷溜出书院,先生知道吗?” 宋进嘴巴抽动了一下。 还是宋兰勉强笑着回应: “都是得到先生许可,用了书院里学生都有的假期才回来的。不会耽搁到弟弟学业。” “是啊,确实。” 赵氏抿了抿唇角,似笑非笑地说道。 那样子,有多阴阳怪气,就有多阴阳怪气,就快把不相信三个字,写在了脸上。 宋珀倒是没有什么表情,从头到尾,只是在看戏。 宋兰心中更加怨愤,面上却只能做出诚恳的表情。 她想着张妈妈嘱咐她的话,深呼吸好几下,平静下心情。 母亲情绪激动,几乎崩溃。 只有张妈妈还算理性,说话都很有道理。 必须得听张妈妈的话。 宋兰勉强笑了一下,重复一遍张妈妈教给她的话术: “小弟在书院学习还算刻苦,性子倒是变得闷了点,所以我们才批准他回来散心。” 府里死去的嫡长子,从前便是闷子性格。 果然,听到这话,谢氏面上也收敛了一点不屑,转而招招手,对宋进说道: “过来吧。也是多日未见你,让祖母瞧瞧,你长高了没有。” 宋进有些害怕地捏着宋兰的衣角,实际上他很怕总是阴沉着脸的祖父母,但是没有办法,宋兰在暗地里推他,只能硬着头皮迎上去,瓮声瓮气道: “祖母,我是真的想你。” “好孩子。” 谢氏这样说着,脸上却没有什么慈祥关爱的表情,反而显着一股特别的劲,像是在透过他看别的人。 帘子又被打起,几滴细雨飘了进来。 只见锦瓶喜色在眉梢,捧着一个箱子,笑眯眯地走进屋里,见到宋兰和宋进,稍稍有些吃惊。 不过还是先稳当地对谢氏行了一礼,再对着宋珀笑道:“昨日大小姐吩咐买的东西,都已到了。” 宋珀点点头,笑着道了声谢。 里面都是她开坛施法需要的家伙,现在没有修为,更需要在工具上下功夫,有了趁手的家伙辅助,她的道法才能稳定起来,也能更有威力。 外面下起了小雨,浠沥沥的声音从窗边和门帘外传来。 宋珀关心了锦瓶两句,锦瓶也笑嘻嘻地应了,宋兰倒是一直挂着要死不活的冷笑,好似在等着什么。 帘子再一次被撩起。 这一次,是余妈妈行色匆匆地走了进来,雨水飘进,打湿了门口的毯子。 她蹲在谢氏身边,低声说道: “老夫人,大公子那边出了事。说是高烧不退,不停地说呓语!大夫来了,都没有办法!” 宋兰心内一喜,勉强压住嘴角。 来了! 张妈妈的安排来了,等的就是宋珀的亲哥,痴子宋瑜出事! 第11章 见招拆招 宋瑜出了事! 王氏称病,府里没人管事。 是以宋瑜病了的事,才会传到向来不问庶务的谢氏这里。 谢氏听得皱了皱眉: “找了大夫没有?” 余妈妈低声说道: “找了,大夫开了贴药,找人撬嘴灌了下去,但是都没有用。” 宋兰无声地扯了扯嘴角。 若说府里待遇最差的人,除了几天之前的宋珀,便是这生来便痴傻的宋瑜了。 明明已经一十八岁,身为国公府世子长子,却连大字都不识一个,性子蛮横又天真,比五六岁小孩还不如。 据说他连说话都说不利索,到现在吃饭还会流口水。 有这种人做对比,才能凸显宋进的聪明。 府里没有愿意提起宋瑜的人,都觉得他生来不祥,占着世子嫡长子的名分,却是个十足十的痴子,好像不提起他,就能淡化他的存在。 谢氏听完余妈妈的报告,别过了脸,表情沉下。 宋兰赶紧垂下头,不让自己露出半点不自然。 又悄悄转动眼珠,朝着宋珀瞥去,想要欣赏她现在的表情。 正是宋珀春风得意的时候,现在却突然收到她不成器哥哥的消息,一定很狼狈吧。 谁知宋珀正专注地看着余妈妈和谢氏,脸上别说狼狈惶恐了,都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宋瑜? 原身的记忆里,宋瑜是个会逗她开心的傻大个。 有次生辰,原身躲在破了洞的被子里哭,宋瑜却在此时偷偷溜到她的院子里,拿出草茎和泥块做的面条送给她,又扮鬼脸,又逗她笑。 这也是原身记忆里,为数不多的温情时刻。 现在年纪大了,宋瑜被王氏软禁起来,看管得更加严,两人便也见不到面。 但是在原身心里,一直很关心,也很爱她的这个傻子哥哥。 宋珀眯了眯眼睛,忽而转头朝着宋兰看了一眼,正巧对上她不安分的眼神,宋兰似是吃了一惊,赶紧将头转开。 傻子都能看出来,宋瑜今天发烧有蹊跷,怕不是王氏她们做的手脚! 谢氏的面色很不好看。 她不喜欢二儿子宋学守,自然也不会喜欢宋学守的傻瓜儿子。 堂屋里一阵沉默,只有雨声似有若无,缭绕在耳边。 还是赵氏抿了抿唇,看了眼宋珀,下定决心,说道: “刚入春,天气还冻着,是会发烧生病。我听别人说,一样的药喝多了,便也没有效果了。不若去找其他大夫来看看,或许有奇效。” 这是在给打圆场,算是帮宋瑜说话。 谢氏拨弄着手里珠串,还未回答,宋兰却抢先一步,走到堂屋中间。 “不用这么麻烦。” 她本来想笑,想起张妈妈说的话,又赶紧将笑容敛去,“姐姐不就在这吗!有现成的神医在,还需要外边什么大夫啊。” 还未等宋珀回答。 宋进就战战兢兢地接过宋兰的话头,说道: “听说大姐姐梦中得到仙缘,能够窥见纠缠祖父的恶鬼,那大姐姐能不能看到纠缠在大哥哥脑袋上的,是什么东西?” 重头中的重头来了! 是了,你宋珀声称得到仙人指点,看出魏国公下半身瘫痪,是因为有恶鬼缠身,那么生来痴傻的宋瑜,又是什么情况呢? 外头一向有传言,魏国公做了缺德事,腿都瘫了,国公府里的男丁也受到诅咒波及,嫡长子早亡,嫡长孙天生弱智。 之前宋珀提议帮魏国公治腿的时候,没人会不识趣,提起宋瑜的事。 但是现在宋瑜出事,将宋珀和他绑定起来,便不是什么难事了。 这便是张妈妈的诛心之计! 宋珀既然声称魏国公被恶鬼傍身,那么传闻里一起遭受诅咒的宋瑜,是不是也是同样情况呢。 如果是,那就是等于说魏国公连累了亲孙子。 如果是,那么宋珀就得帮宋瑜一起驱鬼。 如果不是,那宋瑜又是因为什么才会天生痴傻,若是说不出个所以然,那便是宋珀本领不到家,吹的“仙缘”有水分了! 宋珀可以使小手段,让魏国公腿上有些感觉,忽悠众人,但是让一个傻子的脑子恢复清明,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无论宋珀怎么回应,都不能捞着好! 谁叫你有一个天生痴傻的哥哥! 宋兰心里在冷笑,胃部的抽痛提醒着她前几天发生的事,宋珀这个贱人竟然敢反抗她,她就得加倍奉还! 看她怎么回答! 只见赵氏面色沉重,余妈妈面露忧色,崔氏干脆沉不住气,轻轻地倒抽一口凉气,发现不对,又赶紧抱住宋紫,不敢再发出一点动静找存在感。 谢氏没有什么表情。 宋珀却没有宋兰预想中的惊慌与焦急。 面上虽然没有什么夸张的表情,却自然而然流露出一丝忧伤,缓缓开口说道: “没错,我曾与仙人一起去看哥哥,但他的院子上了铁锁,隔着厚重的门望去,我只能看到一片空白。” 说到这,她顿了一下,声音低沉。 “地上则溢出红色的血,我仔细去看,仙人告诉我,那是我母亲的血泪!” 帘子一下被外边的风吹得飞了起来,几滴雨水仿佛配合着宋珀的话一般,洒在众人身上,让觉得发凉! 竟是走起了亲情路线! 此时无论说宋瑜是不是被恶鬼缠身,都等于落入了宋兰的话语陷阱。 最好的办法,便是跳脱她给的选项,自己岔开话题。 母子连心,孩子生下来痴傻,谁都会嫌弃,唯独母亲不会放弃自己的孩子。 宋珀不提别的,只说石氏的血泪洒在宋瑜的门口,让人唏嘘,也给人留下了许多遐想的空间! 母爱本就是世间最动人的感情。 赵氏立马跟着用手帕抹了抹眼睛,她也是做母亲的人了,不管信与不信,做出触动的模样,看起来都十分自然:“谁会不关心自家孩子呢,我的嫂嫂啊。” 谢氏的表情也变了变。 她想起了自己。 同样是母亲,宋学仁去世的那几年,她岂非也流尽了血泪! 余妈妈那时端饭给她,过了一会再去看,那米饭在碗里纹丝未动,却已变成了红色,原来是谢氏的泪流干,只有血从眼里落出,落到了饭里。 不就是想让老夫人触情吗。 你们想让老夫人从那个胖子身上,找到从前宋学仁的影子,我却可以让老夫人,自己看到自己。 宋珀稍稍偏过脸,挑衅似的飞快瞧了宋兰一样,又火速转过头。 只是一句话,便将局势掌控权,从他人手上,抢到了自己手里。 宋兰咬着腮帮子,只觉得浑身都痛得厉害! 怎么办。 现在谢氏好像完全忽视宋瑜是个不祥之人,沉浸在旧日悲痛之中了。 那边赵氏和宋珀飞快交换了个眼神。 赵氏暗暗对着她努了下嘴,宋珀想了想,点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