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妃嫔全是穿越者》 第1章 皇帝只看浑脱舞 “皇后娘娘怎么说?” “娘娘写了信一早就送出去了。” “淑妃呢?” “说是连家里的门生都招呼过了。” “小主放心吧,这事准能成。” 步霁穿着一身粉嫩的宫装,拧着手里的素白帕子,靠在雕花门框上。 她觉得自己现在像极了一块“望夫石”。 不对,应该是望公公石。 后宫里的妃嫔除了嘉贵妃,谁还这样盼着侍寝。 她是真不情愿,又眼巴巴的瞧着桌子上的书信,心一横跑去慈宁宫巧遇皇帝,皇上夸她好看,戌时一刻翻了她的绿头牌。 旁人的爹是满心眼的帮扶女儿在后宫立足,不是往宫里送钱就是在前朝给皇帝吹隔了好几米的耳边风替女儿美言几句。 她爹倒是好,大半夜的飞鸽传信,潦草几笔写着。 【闺女,爹危,速救。】 收到信的时候,没摸到银子,又看到这几个大字,两眼一黑。 她是进宫当贵人,不是进宫当仙人。 数月避宠,连皇帝的龙袍边都没瞧见过,就算今晚见到了,她也不敢赌皇帝能听她的。 俗话说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的道理,她懂得很。 一早先去各宫嫔妃那儿通了气,她们的母家都会帮着步御史说话。 大家都是穿越来的,特别懂得打工人的不易。 一致觉得,步贵人的爹,头号不容易。 一个专门戳皇帝脊梁骨,鸡蛋里面挑骨头的老御史,让他给皇帝个面子,比杀了他都难。 “小主,王槐在外头了。” 王槐,内务府总管,接她去乾清宫侍寝的公公。 步霁迈着小步子走出去,抬起手就要招呼,好在一旁的婢女黎儿及时按住她的手背,扶着她上了凤鸾春恩车。 屁垫子确实软乎,怪不得野史说坐上车的妃嫔都面色红润,身娇体热。 一人坐的小车,轻纱红帐摇摇晃晃,险些睡过去。 “步贵人,到乾清宫了。” 王槐的声一点不尖锐刺耳,跟寻常男人无异。 是真太监吗? 黎儿扶着步霁走过王槐身旁。 王槐低着头,感觉到一个非常毒辣的目光从他头顶一扫而过。 难道步贵人也要收买他,他现在表明立场来得及吗? 上个月嘉贵妃身边的琴音来了四次,都被他拒绝了,故意睡他床上,说要当对食。 这谁受得了,他入宫早,没赶上好时候,太医院那会子还没流行“一刀切”,给他剩了点东西。 让他有贼心找用武之地,却没上阵的长枪。 步贵人身边的黎儿,倒是更清秀可人.......怕是不好拒绝。 步霁低着头进去,迈着小步,手里捏着素白的帕子一摇一摇的。 正欲行礼,手腕被一只指节清晰的大手攥上,半截明黄色寝衣袖子映入眼帘。 “不必了。” 步霁跟着他的脚步,穿过屏风,走向床榻。 皇帝松开手,坐在床榻正中间。 步霁站着,低头盯着自己的绣花鞋,余光瞥见忽明忽暗的烛台,她不抬头,也能感觉到皇帝在盯着她。 “粉色娇嫩......” “换成宝蓝色的?” 皇帝也没想到,看起来畏畏缩缩的妃子会突然抬起头对视上他的眼睛。 步霁失神地盯着他的脸,古人的画像也太不靠谱了。 李稷长的,不是一般的美了。 一头乌黑的长发不带任何束缚,随意地披散在身后,狭长凤目,曜石般幽深的瞳仁,流光中淡淡的疏离。 明黄色的寝衣半敞着,露出一部分小麦色的结实胸膛,身上透出放荡不羁,邪肆张狂的气息。 她盯着眼前明黄色的五爪龙纹,再难以置信也信了。 这就是楚晋国的皇帝,李稷。 只是跟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步霁穿过来之前是入殓师,没别的爱好,就爱看点野史。 野史里配的插图,皇帝的脸是“奇形怪状”的,她也一直这么以为。 “粉色娇嫩,你正合适。” 熟悉又陌生的一句话,让她回过神来。 现在这么说,等以后就是另一张嘴脸了,真当她步霁没看过古装剧啊。 天知道,她是穿过来太久没见过男人,刚才竟对着全天下最脏的男人花痴起来。 作为新中国七十五年的女性,无论跟多帅的男人谈恋爱,都要对方先出示健康证明。 李稷有吗?李稷没有。 她低着头轻应了一声,腰后一道掌力,顺势被带到了皇帝的怀里。 皇帝揽着她的腰肢,目光盯在她的身上。 后妃初次侍寝难免羞涩,他身为天子,她们的夫君,主动些理所应当。 步霁坐立不安,她坐在皇帝的大腿上,心提到嗓子眼。 推开也不是,出声也不是。 她现在有点后悔勾引李稷了,这男人的手就放在她的腰上,骨节分明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她的腰窝。 被吃豆腐了......呜呜呜,现在敢跑是不是得先脑袋离身出去。 大手开始往下滑动,指腹有些粗糙,掠过温热的皮肤,酥酥麻麻的触感。 “喜欢来硬的?” 啥硬的软的,看到旁边罐子里竖着的鸡毛掸子,步霁突然反应过来,古人玩的花是有记载的。 可这是两人头回见面,是不是多少有点唐突了。 “皇上!” “我软硬都吃。” “只是,有一事相求。” 她爹在前朝当忠臣,九死一生,那她就只能在后宫当“奸臣”,哄好皇帝,保全一家老小。 “哦?爱妃有何事?” 步霁一哆嗦,她一个初次侍寝的贵人,能算得上爱妃吗? 他肯定是半夜精虫上脑,逮谁喊谁爱妃。 “我爹年纪大了偶尔在朝堂上犯糊涂,您是天子,别怪罪他。” 步丛自己不愿意倚老卖老,他这个闺女倒是在后宫替他倚老卖老。 皇帝揽着她的手一松,看着她摔在脚边。 “天色还早,爱妃不如跳个舞,让朕仔细看看步御史养出来的好女儿。” 步霁坐在他脚边,屁股摔得生疼,狼狈地爬起来。 皇帝明显是生气了,却又给了她一次机会。 已经比她想象的下场好一千倍一万倍了。 后宫不得干政,多么耳熟能详的一句话。 她爹却不把她的脑袋当脑袋,当要挟皇帝的令牌了。 还是只使一次的那种。 “皇上想看什么舞?” “浑脱舞。” 步霁呼吸一滞,瞬间骚红了脸颊。 这不就是古代的脱衣舞吗? 第2章 弑君的罪名 “不会?” “会,臣妾会。” 哪儿敢说不会,刀都架在脖子上了。 不就是脱衣舞吗,没吃过猪肉难道没见过猪跑吗? 她半夜给死人画完脸,从殡葬馆里跑出来喝酒的时候瞧见过脱衣舞娘。 步霁先是走远了些,转过身去,背对着皇帝。 脱下外面的粉色宫装,紧接着是鹅黄色中衣,她分明没有在跳舞,可随着身体的摆动,最天然的美感浮于眼前。 皇帝并未喊停,慵懒的靠在床榻上,深邃的眸子让人看不出情绪。 鹅黄色的领口微微敞开,浅浅的露出如雪如酥的胸脯,细窄的腰身勾勒出成熟女人的妖娆身段,更衬得曲线丰挺。 女人一边解开中衣,一边低头侧脸看他。 红润性感的樱唇,小巧挺翘的鼻梁,一颦一笑中媚态横生,举手投足.......笨手笨脚。 真想给她换上嘉贵妃的脑子。 她若是现在扑上来,倒真不忍心把她再摔地上。 步霁丝毫没有看出皇帝眼里的情愫和悸动,一门心思要把这个“浑脱舞”跳完。 解开中衣,里面素白的内衣又短又薄。 纤细的蜂腰,修长浑圆的大腿,充满弹性的胸脯。 坐在床榻上的皇帝,终于起身,朝着她走过去。 步霁觉得自己好像是待宰的羔羊,还是亲手把自己装碟送到客人嘴里的。 她咬咬牙,肩膀一颤,从身上掉下来一个小布包。 那是她在殡葬馆里“吃饭”的家伙。 她眼疾手快弯下腰伸出手,还是晚了一步。 布包落在了皇帝的手里,还当着她的面展开了。 各种瓶瓶罐罐都不要紧,要紧的是里面有好几把不同尺寸的不锈钢小刀。 “朕倒是不知道,步贵人还精通暗器。” 暗器...... 他什么眼神,罢了,先跪下总没错。 “皇上,您听我解释。” 步霁双膝跪在,拽住他的裤脚,泪眼汪汪的解释。 “这不是暗器,是工具。” “做什么用?” 皇帝根本没有落眸看她一眼,抽出其中一把小刀,放在指间游刃有余的把玩。 做工精致,材质特殊,完全可以杀人于无形之中。 “疤痕消失术。” “可以让疤痕短暂消失,这些都是工具。” 步霁不敢说自己帮着各宫嫔妃画病妆躲避帝宠的事情,又想到皇帝早些年当太子的时候在外御驾亲征,势必要赌一下。 疤痕消失术好啊,他的身上肯定有疤痕。 哪怕是好奇这种奇门异术,李稷也不会因为弑君的罪名立刻处死她。 “皇上若是不信,我今晚就可以给您表演一下。” 她抬手轻点皇帝手里的布包,皇帝垂下眼眸,反手将手里的东西一并扔给她。 “朕在定西的时候,确实后背留了不少疤痕,你且试试。” “要是不成,你就是在弑君。” 威胁人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像是说笑一般。 君无戏言,怎会是玩笑。 步霁变得紧张起来,她只画过死人的脸,有泡水里的,有摔地上的,面目全非的太多了,修复很是麻烦。 第一次给活人处理伤疤,她心里也没底。 “皇上,您躺床上去。” 站着,她不得劲,得躺下才有“肌肉记忆”。 皇帝趴在床上,她站着,说不上来的奇怪。 李稷身上的伤疤,比她想象的还要深还要长,甚至有的已经增生了。 这不关古代医术如何,是他压根没有想过处理,或是来不及,或是不在意。 定西,北襄国最西头,约莫在现在的甘肃一带,这时还是沙滩戈壁,寸草不生。 六岁封太子,十八岁出征定西,二十八岁登基称帝。 整整十年的时间。 这疤痕.....遮不住了。 步霁心灰意冷,手里的粉刷子掉到他的后背上。 “饿了就吃桌上的点心。” 皇帝以为她是饿的没力气了,就像嘉贵妃每次来乾清宫,为了献艺时身姿轻盈婀娜,要饿上一整日。 她饿了,大概只是没吃饱,她没“艺”可献。 步霁捡起粉刷,象征性的沾上白膏粉,一下又一下的扫过疤痕处。 桌上的点心就不吃了吧,此情此景听起来像是断头饭。 皇帝背对着她,看不清此刻她脸上的表情。 耸肩塌背,目视前方,眼神绝望空洞中透着无力感。 现在搞农民起义还来得及吗? 早知道,她爹那么不省心,她穿过来第一件事就是装死出宫了,那时皇后有药,她会画死人妆,一拍即合,说死就死。 这会儿她真是切切实实体会到了长痛不如短痛。 外面的天一点点亮了,泛白的光穿透窗户纸,一寸一寸挪上石砖墙。 “皇上,五更天了。” 王槐站在窗户下头喊一声,听到里头的人应声,才带着一众伺候皇帝洗漱更衣的宫女走进去。 “哎哟。” 他隔着屏风看到床上躺着的女人,正是昨晚侍寝的步贵人。 这头一回侍寝,就算是累着了,也得早早的起来伺候皇帝更衣,这是最起码的宫规。 步贵人完全没有要醒的意思,睡得很沉。 许是嫌脚步声太吵,竟卷起被子翻了个身躲到墙边又睡了过去。 王槐为难的走上前,想要把龙床上的女子喊起来,却听到皇帝说。 “折腾了一宿,容她在这里睡吧。” 宫女们都低下了头,羞涩难耐。 王槐见怪不怪,拿着拂尘退出来,伺候皇帝更衣上朝。 留宿乾清宫一宿的,除了嘉贵妃,就是昨儿这位了,只是嘉贵妃是献艺,整宿的唱曲跳舞,这位倒是让皇上费力了。 他眼尖,进来一眼就瞧见皇帝光着身子,步贵人在他手边睡的香甜。 真是铁树开花头一回,一回就是一整宿。 皇帝上朝去了。 乾清宫的宫女太监安静的守在外头,并排站在门口两侧,左三右四,显然少了一个。 将将日上三竿,步霁沉浸在梦里,无法自拔。 梦到自个正在殡葬馆里晒太阳,送进来一个尸体,掀开布一看,竟是李稷。 惊吓过度,梦破人醒。 步霁的眼睛一瞬间睁开,瞪的老大了,望着床帘上的金黄珠穗。 耳边是黎儿的声音,她不知站在床边喊了多久。 “主儿,坏事了,快醒醒。” “出大事了! 第3章 祸不单行 步霁回想起昨晚的事情,她在这张床上可不是为了睡觉的。 一个鲤鱼打挺儿坐起来,又像是屁股被火燎了似的,手脚并用地从床上爬下去,赤脚踩在鞋子上,扶着黎儿的手问道。 “皇上呢?” “皇上这会儿都快下朝了,奴婢跑来就是要跟小主说今早朝上发生的事情。” “步御史又跟皇上吵起来了,为了七月下江南的事情,历代帝王都有先例,到了咱们皇上这,步御史非要拦着不让,惹得皇上生了好大的气。” 步霁听黎儿一五一十把朝上发生的事说完,单手扶额,愁容满面,眼神里透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真是疯了,李稷要去江南就去吧,非拦着干什么。 七月正值酷暑,不让他去游玩,让他在宫里勤政,他是能知道修运河还是能知道建粮仓啊? 一个身份最尊贵的古人,一年到头就指着微服私访这点乐子了,还叫她爹给拦上了。 这次她就算是后宫的仙人,也不好使啊,甭说是个贵人了。 “黎儿,我们赶紧回翊坤宫。” “皇上这会儿下朝要是看到我在这里,估计头发都得气得冒火星。” “先躲起来,再想对策。” 步霁穿好繁琐的宫装,拉着黎儿就往外跑。 约莫朝上的口舌之争还得要好一会儿,毕竟福江福海的人影这会儿都没出现在乾清宫。 皇帝下朝前,得有身边的小太监先行一步回来铺好案牍软榻,焚香迎接。 步霁和黎儿一前一后快步走到乾清宫门口,眼瞅着就要逃出去了,两人突然不约而同地往回倒退几步,像是被什么骇人的东西吓着了。 一个容貌绝色的女子站在牌匾正下方的位置,手搭在帕子上,斜眼看她们。 一抹鲜亮的深紫色,衣边是细密的金线刺绣,盛开的芍药花一簇叠着一簇,串珠花盆底鞋,满头金簪挨着点翠。 虽奢靡却不难看,搭配极为讲究。 要不说同样是穿越过来的,人家一年升四级,成了有封号的贵妃,是有两把刷子在身上的。 别说皇帝这种视野老套的“古人”,步霁也是真心喜欢她身上穿的衣服。 深紫色的妃嫔宫装不老气,衬得人如雪一般白嫩,既符合古人的审美,也符合现代人的审美。 黎儿小声凑到步霁耳边,嘟囔了一句。 “主儿,祸不单行。” 步霁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 “别怕,紫色妹妹而已。” 紫色妹妹是一众妃嫔给崔丽华起的外号,她喜穿紫,又娇柔做作,也不知道是不是学那首歌唱的那样。 崔丽华抬手一扫衣袖,用鼻孔看人,高傲得像是个染色白天鹅。 “步贵人见到本宫,还不行礼问安?” 步霁敷衍式的福了福身子,一旁的黎儿都比她做的礼数合规矩。 “嘉贵妃安。” 崔丽华偏偏不叫她起身,绝美的脸似笑非笑。 “听说你昨儿侍寝,今早赖在乾清宫不出来了,我特地过来瞧瞧。” 步霁蹲在地上,保持行礼的姿势,不紧不慢的说道。 “绝对不是赖在这,只是习惯起得晚。” “我和黎儿正准备回翊坤宫,不巧遇上了贵妃娘娘。” 这整个后宫,也就嘉贵妃一人喜欢摆谱,动不动就拿位分压人。 她不让起身,谁也不能擅自起身。 从前这宫里还有个官女子,跟她们一样都是穿越过来的,一朝得了恩宠,竟在崔丽华面前放肆起来,被赐了一丈红,活生生地打死了。 出了这事之后,满后宫的妃嫔都对崔丽华敬而远之了,谁也不敢在她面前掉以轻心。 难以想象一个现代人,竟能真的说出赐死一条人命的话。 崔丽华长长的睫毛像是结了一层寒冰,垂眸看着她说。 “你可知道,贵人身份是不能夜宿乾清宫的?” 步霁心里咯噔一下,她为了能在宫里“养老”,熟读宫规,当然记得有这么一回事。 只有嫔位以上的妃子才可以留宿乾清宫,其余的只能侍寝后被公公当晚送回自己宫里。 “是皇上的意思。” 她这不算是甩锅,本来就是李稷折磨了她一整宿,早上没有把她喊醒,让她睡到现在。 如果不是黎儿进去喊她,她得一直睡到晌午时分。 “皇上的意思?” 崔丽华嘴角甭成一条线,虽然是闭着嘴,可咬牙切齿的声音根本藏不住。 李稷从来没有让她留宿过乾清宫,就算是天亮了都要让公公把她亲自送回去。 “那你要不要听听太后的意思?” 她伸出手,接过宫女琴音递上来的令牌,铜色金属材质的板板,上面刻着慈宁宫三个大字。 “步贵人目无王法,扰乱宫规,杖责四十,以儆效尤。” 琴音猛地抬起头看一眼自家娘娘,赶紧又缩了缩脑袋,小声嘀咕。 “不是二十吗?” 崔丽华瞅了她一眼,她知错的闭上了嘴。 太后的意思是稍稍惩戒一下,好让宫里其他的妃嫔不要学着步贵人的做派魅惑皇帝,乱了宫规。 自家娘娘擅自加了二十大板,这是要往死里打步贵人啊。 四十大板,身体健壮的男子都未必受得了。 步霁环顾四周,来不及说什么,就瞧见崔丽华身边的两个太监拿着一条长椅子,一条四五公分厚的实木板子走出来。 黎儿顿时慌了,颤抖着手抓上她的胳膊。 “主儿,怎么办,是太后娘娘的意思。” 若是嘉贵妃擅作主张还好,她们能躲得过去。 可这是太后的意思,若是顶撞就不是杖责那么简单了,脖子上的脑袋都保不住。 “你不会真这样做吧,我们好歹是同一个地方来到。” 崔丽华当机立断,讽刺地说道。 “别跟我套近乎,同一个肚子里出来的都不好使。” 步霁脸上的笑意全无,变得严肃起来,扶着黎儿的手也放了下去。 崔丽华是打算动真格了。 两个太监用蛮力按住步霁的双臂,拖她到长椅上。 “你装病不去慈宁宫请安的事情,太后也是知道的。” “我劝你还是乖乖领罚吧,要是数罪并罚,怕是会迁怒步家。” 步霁没有挣扎,思虑片刻,用手利落地撕碎衣袖,叠起来咬在嘴里,趴在窄长的椅子上。 电视剧里不是都演了吗,咬着布条就不疼了。 第4章 不怕下地狱 黎儿见状哭了起来,趴在她身边,喊道。 “主儿,让奴婢替您受罚吧,奴婢跟您进宫就是为您挡灾的。” “你离远点!” 步霁怒了,她最不爱听这样话。 人命都是一样的,没有贵贱之分,更没有谁替谁挡灾一说。 因为她的事连累步家......这是绝对不可以的。 她穿越过来,借用了步霁的身体,本身就对不起步御史一家,让他们平白无故失了女儿。 如果再连累他们,她就是千古罪人了。 黎儿被琴音拽到一旁,拉着她不叫她冲上前,她哭得撕心裂肺,就好像步霁已经魂归西天了似的。 崔丽华冷冷地指着步霁,大喊一声。 “给我打!” 步霁来不及咬牙,那一板,狠狠地打在她单薄的背上。 嘴里的布条沾着鲜血掉落在地上。 他丫的,电视剧里根本就是骗人的。 怎么会不疼,疼得都喷血了。 黎儿被琴音禁锢着,急得眼泪大颗大颗地滚下来。 “主儿,主儿......” 板子继续无情地落下去,步霁的额头上,沁出豆大的冷汗,咬牙闷哼着,却丝毫没有求情的意思,声音低哑得几乎呜咽安慰黎儿。 “不要担心......没事的......我还能挺住。” 莫名有种身残志坚的感觉,如果早知道被杖责这么疼,她从前看宫斗剧的时候绝对不偷笑。 崔丽华这么做不过是为了出口气,她嫉妒昨晚皇上翻的是旁人的绿头牌,并非是针对什么人。 她不躲,挨下来就好了。 倘若躲了,才是真的让崔丽华记恨上她。 她的整个背部,像是被冰刀生生剜开,从骨髓里透出的噬痛,渐渐地腐蚀她的神经。 几板子落下,先前的剧痛,已经升华到了麻木…… 一院子,宫人们都在看戏,没人想要替步贵人说情,侍寝一晚的小小的贵人哪儿能比得上独得恩宠两年的贵妃。 一阵阵灼热的剧痛,渐渐侵蚀所有的感官,可是,步霁没有哀求一声,也没有惨叫,只是默默咬牙承受着剧痛。 她扬起头,发丝凌乱,问道。 “我死了,你不怕下地狱吗?” 崔丽华冷笑一声,凑近她的耳边说道。 “我都穿越了这种地方了,还怕下地狱啊?” 步霁心如死灰,原来崔丽华一直都很嫌弃这里,她求宠是为了让自己过得更舒心。 也对,她穿越之前是练习生,眼瞅着就要出道了,却突然来了这里,功亏一篑,任谁都受不了。 她心灰意冷就要折磨别人吗?没天理。 黎儿苍白着脸,拉着琴音的衣袖,哭着说。 “你帮我跟贵妃娘娘求求情,别打了,我们主儿身子弱受不了的。” 琴音摇头,硬拽着她,不让她跑上前冲撞嘉贵妃。 一个贵人没那么容易死,一个宫女就不一定了。 她也是为了黎儿好。 崔丽华鄙夷地扫了步霁一眼,纯真的眼眸,无辜的表情,这个女人还真是会装柔弱。 可是,像步霁这样的单纯善良的性子,不足为惧。 这宫里最受宠的妃嫔只能是她。 想到这,崔丽华不禁得意的笑了起来,眼看教训得差不多了,刚要开口。 身后传来一声冷酷的厉喝,“都聚在这做什么?” 崔丽华寻声看过去,见是皇帝,飞快地跑了过去,扑到他的怀里,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兔一般。 “皇上~您可算来了。” 淡淡的幽兰香入怀,李稷凌冽着目光,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问道。 “出什么事了?别怕,朕在这呢。” 又冷冷地扫一眼殿前,有个女子正在受刑,眉心一皱,轻轻地放开崔丽华,冷声喝道。 “谁准你们在这动用私刑的?” 崔丽华上前一步,有意挡在他的眼前,小脸一哭,委屈地嘟起红唇说。 “她冲撞了我,以下犯上,臣妾气不过嘛。” 她很清楚,任何男人都喜欢柔弱的女子,特别是像李稷这样的九五至尊,更是受用。 步霁又吐了一口血,胃里恶心得说不出话,这次是被崔丽华气的。 谁以下犯上了? 这一会儿功夫都给她按了三个罪名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穿越是来当大理寺卿的呢。 李稷冷魅的眼眸,扫了一眼殿前被打得遍体鳞伤的女子,缓缓勾起薄唇,似笑非笑的冷哼一声。 长臂伸出,揽上崔丽华的细腰,拥着她往殿内走。 “朕知道,是她不好。” “我们进殿里,有东西送给你。” 步霁忍着后背的疼,狠狠地瞪一眼李稷,怒道。 “李稷你大爷的!” “你全家都不好!” 不对,他全家好像包括她在内。 “我最好!” 李稷正打算进殿内,听到熟悉且奇怪的话,身躯微微一愣,倏然转过身去,看到趴在椅子上奄奄一息的女子。 她什么时候认识荣亲王的? 荣亲王,先皇庶长兄,身份尊贵,李稷名副其实的“大爷”。 他放开崔丽华的手,步履沉稳的走到两人身前,居高临下,冷冷的看着浑身是血的女子,还真是她。 黎儿浑身颤抖不停,立刻挪身跪在地上,哀声乞求道。 “皇上,求求您,救救我们主儿吧。” 李稷温柔的眉宇收敛,泛起阴冷的煞气,玩味地道。 “救她?为什么要救她?” “你家主儿刚才说她比谁都好。” 只需一眼,他就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不过是妃嫔之间的争宠树威,高位者自然有权处置低位者。 他没心思去评判妃嫔之间的孰对孰错,只是这宫里已经很久没有人跟嘉贵妃争宠了。 都让他有种错觉,好像后宫佳丽三千人只有一人倾心于他。 这种错觉,对帝王来说,很是不爽。 黎儿冒着触犯皇威的风险,抓住皇帝的龙袍一角,哭着说。 “御史大人就我们小主这么一个嫡亲的女儿,求皇上看在步御史是两朝元老的份上,可怜可怜我们主儿吧。” 步霁在这深宫里毫无恩宠,只能搬出母家来,才能得到皇帝的一丝垂怜。 可黎儿打错了算盘,皇帝怎么会顾及一个小小御史的脸面,何况刚在朝上两人针锋相对过。 步霁瞪大眼睛错愕地看着黎儿。 是嫌她死得还不够快吗,这个时候提什么亲爹啊。 她爹在朝上没有给皇帝脸面,皇帝又怎么会在后宫怜惜她。 第5章 一朝元老 “皇上!” “黎儿说错了,是请皇上看在我爹是一朝元老的份上,宽恕我吧。” 步霁伸手抱住眼前明黄色绣着盘龙的靴子,仰着头看他。 李稷手拽住衣袍,居高临下瞧她,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波澜。 她领口荡开,里衣贴着胸脯一起一伏,偏偏一双睁地圆溜溜的狐狸眼,纯粹又清澈。 有点像......他从前狩猎捕到的小狐狸。 可惜那只小狐狸随他去定西的途中,被刺客误杀了。 狐狸成精。 李稷不着痕迹的松了手,任由她抱着自己的腿,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反问。 “一朝元老?” 步霁眼底划过一抹隐笑,紧绷着唇角,眼神真挚的望着他。 “先皇登基次日我爹才到御史台为官,算不上是前朝元老,只能算是在前朝不断学习。” “也只有托皇上的福,勤恳为民,才得以当上今朝元老,他老人家最是跟您一条心的。” 李稷唇角微挑,这话听着倒是舒心。 为了讨好他,连自己亲爹的名誉也说降就降,倒是识趣,知道在宫里该抱紧谁的大腿。 “那你呢?” “入宫这两年在做什么?” 步霁眼里的笑意荡然无存,他爹没展露头角之前也是真做实事了,为民为国肝脑涂地。 她没“巧遇”皇帝之前,实在是说不出口。 看话本熬夜到天亮,服下从皇后那借来的无疾药装病,再睡到自然醒约淳常在游船赏花,中午一同到淑妃宫里涮火锅,下午再跟康答应商量新衣的花样,晚上去欣赏慎嫔在院子里舞刀弄枪,一群人聚在一起八卦宫里的趣闻,顺便磕一下皇帝和嘉贵妃这对穿越千年相爱的鸳鸯。 “我......我是在成长!” “成长?” “成长的意思是,我在努力当好一个贵人。” 当贵人是什么很难的事情吗? 家世比她好的贵女一入宫就是嫔或者妃,身为一宫主位需要操持七八个殿的事情,这才叫不易。 她一个蜷缩在翊坤宫西侧殿的小小贵人,还整上努力二字了。 李稷饶有玩味的眯眼看她,同时弯腰紧握上抓着他龙靴的小手,扶她站起来。 “现在能当好了?” 步霁屁股火辣辣的疼,一只手又被他紧攥着,为了不摔倒,只好微侧肩膀,娇弱的身子若有若无的贴在他坚硬的胸膛上。 这男人胸肌发达,她昨晚偷瞄了好几眼,就算是九五至尊之躯,靠靠总不要紧吧。 “能,我能。” 她点头如捣蒜,怕他不高兴一撒手再摔了,现在的屁股真的伤不起了。 崔丽华站在台阶上,皱着画好的柳叶眉,心底一股凉意。 这俩人跟成双的鸳鸯似的,依偎在一起,不知说了什么皇上竟还笑了。 终是忍不住,跑了过去,从怀里摸出慈宁宫的令牌递到皇帝眼下。 “皇上,臣妾不是有意罚她的,是太后娘娘的意思。” “前些日子她装病,不去慈宁宫请安,今儿又眷恋圣宠夜宿乾清宫。” “太后娘娘的意思是宫规乱不得,杖责二十大板,以儆效尤,眼下只挨了十大板.......” 步霁是真被打怕了,从前都不知道打板子这么疼。 她忍不住缩了缩身子,两只手下意识地伸进皇帝的龙袍里,这下可是真贴在皇帝怀里了。 李稷察觉腰间异动,盯一眼怀里受惊似的的女人,小腹又热又紧。 明目张胆地摸上她的后背,拍了拍道。 “瞧把朕的爱妃吓得。” 崔丽华瞪大眼睛,突升的火苗像是要从眼里冒出来,怒意夹杂着醋意,说不上来的难受。 “皇上,你,你从未如此喊过臣妾。” 她气得摔了手里的令牌,一旁的琴音脚快拾起来,小心揣进怀里。 这可是慈宁宫的东西,贵妃娘娘说摔就摔,真是气恼了连命也不要了。 李稷睨一眼怀里的人儿,白软乖巧,贝齿咬着软嫩的唇,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双手放错了地儿,赶忙往回缩,却硬是乱摸了一通。 他剑眉一蹙,不过两秒就忍不住,一把攥住身下不安分的两只小手。 “急什么,等去床上再给朕展示你这两年的努力。” 步霁确实急得满头大汗,她手上带着一对金缧丝双龙戏珠纹的镯子,正巧钩住了李稷衣服上的金线,抽也抽不出来。 闻声,迟疑地道。 “床,什么床上?” 昨晚李稷非要看脱衣舞,这会儿又去床上,床上能跳什么? 白日宣淫。 步霁的呼吸紧跟着大脑的思绪停滞,小脸憋得通红。 一定是哪个环节出错了,她又是献媚又是谗言,目的地可不是回到床上,而是回自己宫里躲起来。 “白天不妥......” “来人,把窗户全都拿布遮上。” “用不透光的霞影纱。” 李稷脸不红心不跳,甚至多补充一句,好让宫人们都识趣的藏身起来,大白天要像晚上一样只留下一个守夜打水的才好。 步霁目瞪口呆的看着乾清宫的窗户在一眨眼的功夫全都暗了。 里外三层霞影纱只透气不透光,隐约瞧见殿内烛光摇曳,保准跟半夜子时一般景象。 一旁的崔丽华比她情绪更强烈,咬唇皱眉,迟迟不愿走开。 更是从未见过这般阵势,皇上何时如此急不可耐过,硬是用牙把下唇咬出血,才气冲冲的甩着手帕跑了出去。 也就是步霁今天运气好,赶上皇上对她有兴致。 赶明儿皇上瞧不见她的时候,看她还怎么用狐媚之术惑主脱身。 这就动身去慈宁宫告她一状,到太后面前说她缠着皇帝白日宣淫,给她扣上一顶妖妃的帽子。 太后平生最讨厌的就是妖媚放纵之人。 李稷看到步霁脸上的一抹涨红,揽着她的大手突然一用力,拦腰把她抱起来,大步流星往殿内去。 还会脸红,这“小狐狸”往后跟嘉贵妃争起宠来只会更有意思。 直到把人放到龙床上,也没见怀里的女人把手松开,他勾唇邪笑,难得喜笑形于色。 “先松手,替朕宽衣。” 步霁后背轻轻贴在床榻上,整个腰身如糯米般柔软,呈现弓着的姿态,双手依旧塞在他的龙袍之下。 “皇,皇上,能不能先给我一把锋利的剪刀?” 乾清宫内无利器,又何来锋利的剪刀。 李稷不解,长臂一伸刚好从她腰下穿过,大手严丝合壁的贴在她的腰窝上,反问道。 “朕的龙袍虽复杂,却也不难解开。” 怀下的女人神情焦急,已然是被他的龙威吸引,竟想用剪刀划破他的龙袍,好早些坦诚相见。 虽是触犯君威的举动,却在此刻也没那么让他生厌。 第6章 亲自解开 步霁面色泛红,气息变得有些急促,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他胸前的位置。 随着细软腰肢的左右摆动,两只手又胡乱地摸索起来。 她终于忍不住了,眼泪挤了两滴。 怎料禁锢着她的男人,竟抬手用指腹轻轻抹去她眼角的泪痕,低哑到极致的声音,非常暧昧。 “别哭,泪流干了等下哭不出来了。” 步霁心思都在勾线的金镯子上,回过神来的时候,身上的外衣已经被扒光了,男人的鼻息拂过光滑的肩头,冷飕飕的。 “不行!” 她两眼一闭,视死如归地大喊出声。 赔上镯子还得搭上身子,今天真是倒了血霉了,出门没推算星座运势,实在水逆。 “你说什么?” 差点就要严丝合壁贴上来的男人突然停下动作,骨节分明的大手勾着她肚兜系绳一端,另一只手扣着自己的腰带。 步霁缓缓张开眼,画面实在是让人流鼻血。 眼上是古铜色的皮肤,棱角分明的八块腹肌,人鱼线延伸到不知处。 她再怎么清心寡欲也抵不住眼前的诱惑,明目张胆地推了他一把,顺带着摸了摸绷紧的腹肌。 金镯子还勾在他的中裤上,金子缠着金线,格外纠缠难以分开。 “我是说,我的镯子勾着皇上了,要不先让宫人帮着取下来?” 步霁推他的时候,自个也被用力带起来,两人面对面坐着。 她累得满头大汗,晶莹的汗珠顺着额间的碎发滴到唇角,痒得很,伸出舌轻轻一舔。 呸,酸得很。 挣脱不开金线的束缚,又怕伤到金镯子,双手好似被麻绳捆住的姿势,置于身前。 李稷瞳孔如地震般,凸起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下颚绷得紧紧的,像是在压抑什么。 “不用宫人,朕亲自给你解开。” 步霁一不留神被他抱到大腿上,她岔开双腿坐在男人的大腿上。 还没等她拒绝,男人一连贯的动作,俯身低头,用牙直接咬断了勾着金镯子的金线。 乱动的墨色发丝撩拨过步霁尖细敏感的下巴,步霁紧紧皱着眉头,心想一个大男人留什么长头发,给他剃了才好。 手上得了自由,她立刻缩回手,低头捧着手腕上的镂空鎏金镯子小心摩挲,好似失而复得什么宝贝。 “还好,还好。” 安慰一下受惊的小心脏。 步霁入宫两年,身上就这么一件值钱的首饰,还是纯金的呢,做工精巧细致,是选秀当日太后随手赏赐的,她视若珍宝。 不知为何,咬断金线的男人竟没有抬头,而是直接吻上了她肚兜上的小巧绣花。 步霁身体一抖,险些失了理智。 怪不得野史里常说,皇帝也有教习宫女,此事怕是十有八九为真。 “我的金镯子好像有裂痕了,得立刻送去内务府修补。” 她这次并没有推开皇帝,声音颤抖异常,双手腾空不敢碰他。 “不急,先给你补补。” 古人信奉阴阳合壁一说,更有甚者把男女欢好之事说成是采阳补阴。 步霁真恨自己从前看多了野史,偏偏这种话钻进耳朵里就秒懂了。 “等等!” 她再次打断皇帝,趁他换了动作,伸手紧紧抓住他的腰带。 与其说是抓,不如说是的。 她替他提着裤腰带,还能放心些。 “你的话太多了。” 李稷屡次忍耐,逼近极限,体内翻滚着一股怎么都压不下去的炽热。 凤眸一闭一眨,斥责的声调放软,语气像是深闺怨妇埋怨一般。 睨一眼腰间的小手,如雪般白,指尖微红又如一点梅,此等韵味竟比腰挂玉香囊强上百倍。 “这镯子是我进宫当日太后赏的,若是勾出了裂痕怕是对太后不敬。” “勾的是朕的龙袍,谁敢多说一句。” 要不说他能当上皇帝呢,一开口确实够霸道够威慑。 步霁抓着他的腰带,五根手指勒得都红了也不肯撒手。 李稷忽而想起什么,竟低头笑了。 “朕当时忘了,步御史清贫,怕是给你请不起教习嬷嬷。” 在南越国,凡秀女入选,当即刻领旨回家,在入宫前由各家自行出钱请教习嬷嬷教好了再送进宫里,美其名曰是教导宫规,替官家省时省力,实则是教导闺房之乐,好一入宫就受宠庇佑前朝母家。 步御史连朝服都要打补丁,更不屑费心于这等不堪谈论之事,自然是没有为步霁请过教习嬷嬷。 李稷想到这个缘故,勉强生出耐心,大手覆上腰间的小手,轻轻握住。 “你若是一直抓着朕的黄带子,怕是不能尽兴了。” 步霁看着他双目含情,一双如画般的幽深凤眸,真是微微一眯就倾倒众生。 谁要跟他尽兴了,当皇帝果真让人自大。 她的力气哪儿能敌得过常年习武的李稷,手硬生被他掰开了。 “朕教给你。” “你的手应该放在这里。” 她被拽着手,一路划到他的腹肌上,以为到这就停了,可偏偏男人又攥住她的手往下滑。 王槐突然进来了,侧着身子,隔着屏风喊道。 “皇上,礼部尚书携今科状元郎梁家大公子在殿外候着了,老奴先让宫人将霞影纱收起来吧。” 新皇登基不到三年,就在乾清宫白日宣淫了,这事传进百官耳朵里,只怕是到时候成堆上奏劝谏的折子要将新皇埋起来了。 何况御史台那些老臣,平日就爱抓皇帝的小辫子,无错还好,有错得絮叨半年之久,谁也受不了。 第7章 心有所属 李稷闭上眼睛,压着身下一团软香,暗暗吸了几口气。 步霁得了救命稻草,顺着这跟草就要往上爬,稍微挪了挪身子,低声劝道。 “皇上去吧,我就在宫里等着您。” 她轻轻挑眉,眼下一抹奸诈,至于她是在哪个宫里等着,可没说是乾清宫。 等李稷回来,她要是能老老实实躺在龙床上,那才见了鬼了。 “朕去去就回。” 李稷平日当之无愧的正人君子,登基两年半,每隔半月翻牌一次,不像是欲望多重难以自抑的。 今儿也不知怎地,一看见她,就忘了还有今科状元郎觐见这桩正事。 步霁一人躺在龙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蜷缩着身子钻进被子里,穿好下身的衣物,一手掀开被子一手去捡地上的宫装。 “主儿!” 是黎儿的声音。 一抹淡粉色从屏风后闪过,快步走到龙床旁,搀扶起捡衣裳的步霁,替她重新梳妆更衣。 “皇上怎么走了?” “走了才好。” “主儿怎么这么说,这不是您入宫前就盼着的事吗?” 盼着跟皇帝白日宣淫? 这副身子的主人从前也不是什么心术太正的贵女吧。 步霁扫视黎儿一眼,不做理会,而是催促她快些替自己梳妆。 “不插簪子了,梳起来就行。” 她让黎儿替自己拿着珠玉簪花和纯银步摇,自个大步流星朝着殿外走出去。 正殿门口是象牙玉石的台阶,十几阶下是又是一片空地,挪有几个大水缸装有莲花。 东西两侧各有一蜿蜒曲折的连廊,上有九脊顶屋檐遮盖,雕龙画壁。 步霁从侧殿出,抄近路走上东侧连廊,脚下步伐稳健,黎儿追在她身后,手里包着东西,比不上她的脚力,撵得有些费劲,嘴里嘟囔着。 “主儿等等我,等等我。” 西侧连廊有两男子并行,其中一人年方二十又五,身材颀长,眉宇间透出一股坚毅,气宇不凡。 男子头顶乌纱帽,身着红色锦袍,配镶玉腰带,朝靴绣有云纹,金线勾勒,余光瞥见另一侧连廊上一前一后两身影,停下脚步。 一旁的礼部尚书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人影早已消失只剩下空空的连廊,问道。 “公明贤侄,驻足看什么?” “伯父,我方才似乎看到了一位故人。” 梁行看着东连廊若有所思,人影不见,也不愿挪眼他处。 也许是她,也许不是。 一别三年,久思早已成疾,他怕是又犯了眼疾,把相似的身影认成了她。 “故人也无妨,日后你在京中当差,定会再见。” “先去见皇上要紧。” “是,侄儿明白。” 王槐站在殿门口,看到前来的两人,大声同传道。 “今科状元郎觐见~~” 随引着二人往正殿里去,穿过层层珠帘屏风,终于到了皇帝跟前。 梁行走到大殿中央,按照礼仪,先是跪拜三次,起身双手抱拳,行礼问安。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臣天子门生梁行,特来觐见,以叩君恩。” 目光坚定,不卑不亢。 “好一个梁行,苏州梁家人才辈出,实乃我朝之幸。” 李稷皮笑肉不笑的起身,走到他面前,双手抱住他的拳头,点头示意。 这是要重用他的意思。 梁行待皇帝收手后才放下拳头,总觉得皇上有怒意在身,却不知从何而来。 堂堂七尺男儿不惧君威,目光炯炯,堪当大任。 李稷龙袍一甩,回到高位。 “方正,朕记得鸿胪寺还缺一位从五品少卿,可有此事?” 礼部尚书拱手上前,如实说。 “回皇上的话,确有此事。” 李稷一拍桌子,极为痛快的说道。 “好。” “状元郎梁行从即日起,任鸿胪寺少卿一职,恪守礼法,掌朝会仪节,接待外使,不得有误。” 这还是头一回状元郎直接被任命为从五品官员,南越国历代都是让状元郎留京中任七品闲职,历练几番再做调动。 梁行颇为触动,上前一步,一甩袖子跪地谢恩,得体洒脱。 “鸿胪寺少卿梁行谢圣上恩典。” 李稷只片刻勾唇,脸色很快恢复了往日的沉寂。 抬手从桌上一挥,长条状的异物从空中划过,正正好落在梁行眼前,梁行眼疾手快伸手握住。 他缓缓摊开手,掌心里攥着的是一只翠玉毛笔,笔杆晶莹剔透,一眼能看出笔尖是用狐狸毛做的,十分珍贵。 “谢皇上赏赐。” 李稷丢了翠玉毛笔,又瞥见桌上的鸳鸯香囊,眉头一动,抬眼看着他说。 “梁爱卿,朕有一表妹,名为芙蕖,为永宁长公主嫡出,与你年龄相仿。” 梁行生性淳良却非蠢笨之人,自然知道皇帝的意思,立刻跪下,挺直腰板。 一手攥着翠玉毛笔,另一只手也攥成拳头。 “皇上,格格千金之躯,愿意下嫁臣,是臣的荣幸。” “只是臣早已心属她人,此生此心绝不移。” 好一个此生此心绝不移,哪个有权有势的男子不是三妻四妾,这女子是何方神圣,竟好到让一个状元郎为她守身如玉。 李稷皱眉看梁行一眼,正好此时王槐上前添茶,便随手把桌上的香囊丢给了王槐。 王槐捧着鸳鸯香囊,如烫手山药一般,放也不是,藏也不是。 皇上不愿瞧的东西,按理说他得收起来。 可是,这是芙蕖格格亲手所绣,若是改日格格来乾清宫没看到自个送给皇上的香囊,肯定要数落他一顿。 “倒是朕错点鸳鸯了,竟不知梁爱卿是个痴情种。” 李稷似笑非笑,不知为何,说到痴情二字,他会在脑海里想到步霁。 她在宫中蛰伏两年,突然铆足了劲争宠,想来也是对他用情至深,才“三思”许久而后行的。 痴情种也没什么不好的。 再看一眼跪在地上的梁行,纵使他不领情不愿娶芙蕖,也没那么惹人厌了。 “罢了,你起身吧。” “若是那位女子愿与你成亲,改日朕亲自下旨给你赐婚。” 梁行眼眸中闪过一道光,又忽然暗淡,他确有娶妻之心,只是不知心中人现在何处。 三年前两人书信中断,她突然消失,没了踪迹,他寻遍京城也没有找到她。 也许皇上有法子能找到她。 第8章 大胆妖女 “臣还有一事,恳请皇上相助。” “臣钟情的女子已失踪许久,名为步.....” “公明贤侄。” 礼部尚书出声打断他的话,低声劝说道。 “贤侄,今日是你觐见的大好日子,无关话题改日再与皇上探讨。” 梁行意识到方才的逾矩,拱手认错。 “臣一时唐突,请皇上赎罪。” 李稷抬了抬眼皮看他,稍稍摆手示意他无妨,紧接着垂下眼眸,拿起桌上的奏折翻看。 王槐听见没声了,识趣地从屏风后走出来,引着礼部尚书和梁行二人出去。 “两位大人随我来,皇上要处理政务了。” 梁行似有迟疑,又回头看龙椅上的皇帝一眼,还是礼部尚书拽了拽他的衣角才跟着出去。 皇上为何奏折拿倒了? 难道是因为自小就辅政的缘故,已经练就了倒着看奏折的本领。 如此,他倒是更加敬佩这位新皇了。 方正走在梁行右手边,似乎有话要说,直到王槐将他二人送到宫道上折返走远才开口,语气不悦。 “方才皇上让你娶芙蕖格格,你怎么能说自己钟情旁人,真是糊涂。” “永宁长公主何等尊贵的身份,乃先帝唯一的嫡妹,你若能与她攀上关系,此后在京中肯定是平步青云,荣华富贵啊。” 他与梁行的父亲是多年好友,两人又是同期进士,交情颇深,自然是一心为了梁行着想,只盼他升官富贵。 梁行对他的不悦无感,他自小饱读圣贤书,从没有对人撒谎的道理,更没有考取功名攀附权贵一说。 何况那是天子,是他要一生追随的贤主,更不能有半句隐瞒。 “我所说皆为心中所想,问心无愧。” 方正瞥眼看他,眉目如剑,气宇轩昂,真是如他爹年轻的时候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皮囊甚好,才气更好,偏就是不懂何为圆滑,只怕是日后仕途坎坷啊。 “你钟情何人都无妨,你娶格格为妻,再纳其他女子为妾,也是那些女子的福分。” 普天下多少女子为人妾室,上到贵女为皇室妾室,下到娼妓为百姓妾室,数不胜数。 若是能有格格在家中当主母,为人妾室的女子也是高人一等了。 梁行紧绷唇角,不怒不喜,“不敢苟同”这样的说法,还没到宫门口就拱手告辞。 “侄儿还要去看望一同考中的好友,先行一步。” “改日再登门拜访方伯父。” 方正望着他走远的背影,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他在殿前阻挠公明贤侄的话并非是偶然之举,而是有意为之。 他离得近,确实听到那位女子的姓氏了,姓步,这哪儿还敢让他继续说下去,才上前阻拦。 京中姓步的,只有御史台步大人一家。 族中小辈仅有两女,大房嫡女步霁,也就是步大人的女儿,早已入宫伴君,至于这二房庶女步雨,也就是步大人庶弟的女儿,身份低微,在京中少有露面。 是哪位都不好。 是嫡女,梁行得掉脑袋,是庶女,梁行要丢面子,今科状元郎怎能娶一个小小庶女为妻,传出去岂不是让满朝文武百官笑话。 ...... 乾清宫侧殿。 李稷看着空空如也的龙床,反问身后的王槐。 “人呢?” “老奴也没想到步贵人会回宫啊,大概是等久了,可皇上您也是马不停蹄的回来的,不过是半炷香的功夫。” “下次派人看着。” 李稷迈着大步走出偏殿,折返回乾清宫主殿勤政殿。 他已然猜到步霁为何回宫,肯定是跟他一样,莫名被打断,心里生闷气,又不好说出口。 还是批完奏折去看看她为好。 王槐应声,刚要跟着他的脚步出去,又反应过来皇上刚才的话。 重点不是看着,重点是还有下次。 这是皇上点他呢。 王槐招手让一旁的福江福海过来,吩咐道。 “叫内务府的人送霞影纱过来,记住要多些。” 福江福海是一对孪生兄弟,长得一般高,模样相似,只是哥哥福江是个嘴碎的,弟弟福海则是沉默寡言。 这次提出疑问的人竟是福海。 “干爹,乾清宫中已有不少霞影纱,这纱遮窗户用不坏的。” 王槐不想费口舌,又见他难得说话一次,才解释说。 “皇上来了兴致,青天白日的跟步贵人在哪个宫都行,就那点霞影纱能遮几个宫的?” “你以后要学的还有很多。” “是,干爹。” 福海应声,觉得还是他思虑周全,怪不得干爹能是内务府总管呢。 晌午刚过,翊坤宫外传来一阵喧闹声。 黎儿放下手里的铜盆和毛巾,撩起门帘,探头一看,大惊失色。 “主儿,不好了,岫玉姑姑带着好些人过来了。” 步霁午睡刚醒,六月天里酷暑难耐只穿着薄纱里衣坐在梳妆台前,正摆弄桌上的两只鎏金镯子。 “大概是崔丽华的主意。” 她放下镯子起身,还没穿过珠帘屏风就听到黎儿惨叫一声,瘫坐在地上。 来人竟推了她一把,怒气冲冲的走进内室。 隔着珠帘看到里头的妙龄女子,身材曼妙,雪肤朱唇,眸中清冷出尘,气质不卑不亢,恍如世外仙子。 “大胆妖女,蛊惑新皇,把她给我带走。” 步霁自然认得慈宁宫里的人,何况这岫玉姑姑是太后跟前的红人,知道她口中的话就是太后的意思。 “且慢。” 她从珠帘后走出来,裹了裹身上的浅粉色薄纱里衣,奈何怎么遮也挡不住她得天独厚的身子。 举手投足之间极具魅惑,腰软体轻,倒真如岫玉所说,像极了妖女。 岫玉穿的如宫外命妇似的,全然不像是在宫里当差的姑姑,耳上一对翡翠珠子,乃宫中珍品。 横着粗眉冷眼看她,绷着脸问。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姑姑说我蛊惑皇上,可有证据?” “你要证据,也该去慈宁宫问太后要。” 岫玉也是听嘉贵妃和太后密探步贵人是妖女一事,只言片语不知全貌,得了口谕前来抓她。 “我虽没有证据,却也知道贵人今日怕是活着走不出慈宁宫了。” “来人,把她押去慈宁宫,听太后发落。” 一声令下,福安带着两个小太监,一人捉住步霁一只胳膊,像是怕她会飞跑了似的,押着她往慈宁宫走。 第9章 赐鸩酒 黎儿从地上爬起来,扯上福安的袖子哭着替自家主儿求饶。 “福安公公,我们主儿不是妖女,没有蛊惑皇上啊。” 福安毫不留情扬起糙手,一巴掌把她打倒在地。 “死丫头,再敢造次,连你一起带走。” 斥骂一声,大摇大摆走出去。 浩浩荡荡的一伙人进了慈宁宫正殿。 步霁被扔在大殿正中央,她爬不起来,身上的布料和大理石的地面都溜光水滑。 “谁打扫的地啊。” 她暗戳戳抱怨一句,勉强站起来。 眼前是三阶镶嵌玉石的台阶,又有一条条珍珠垂直串成的珠帘挡住了她的视野。 高位上坐着一个雍容华贵的女子,绝美的脸并没有老去的迹象,不过四十几岁的年纪,又久居深宫,发髻高高梳起呈一团云,点翠层层累加,几颗鸽子血红宝石点缀,光彩夺目。 “步贵人是嫌哀家这宫里的地太滑了?” 夹杂着摩梭佛串的声音,清腔声鸣。 怪不得崔丽华抱上了这棵大树,瞧着太后她老人家中气十足的样子,至少还能再活四十年。 步霁现在有些后悔了,早知就不赖床装病不给太后请安了,现在是想抱大腿也来不及了。 但且一试。 “是。” 她扬起头,处变不惊。 “步霁,你大胆!” “太后宫中事务,岂容你乱言。” 崔丽华站在太后的左手边,捏着帕子的手伸出食指指着她,气得不得了。 这都半天了,她早上生得气,这会儿还没消气,怕不是肝火太旺了。 步霁清了清嗓子,继续说。 “我嫌地滑,只因为想到太后您的安危。” 太后捻动佛串的动作一停,眯眼看她,听她继续往下说。 “太后娘娘久居慈宁宫,倘若那天不小心滑倒了,满宫的太监宫女搭上项上人头都担待不起。” “偶尔来此做客的人,自然不会关心久居此地的风险。” 步霁说完,又扬了扬眉毛看向崔丽华。 小样儿,还敢说我乱言。 崔丽华吃瘪,哼了一声,无话与她争论,赶紧冲着太后说。 “臣妾心里也是挂念太后的,只是一时思虑不到,请太后恕罪。” 太后眉眼含笑,望了望崔丽华,收回目光的时候突然一冷,再望向珠帘下的人莫名多了一抹杀意。 “步贵人好厉害的口舌,不亏是御史的女儿。” 步霁眉心微微一蹙,垂下眸子,忽而又跪在地上,不再说话。 提到母家,她总是心揪着。 她吃亏挨罚不要紧,家中不能被连累。 太后不像是真心夸她的,难不成还真信了崔丽华的话,以为她是妖女。 这世上哪儿有妖女,都是人心险恶。 太后使了个眼色,一旁的岫玉上前扶着太后起身。 “让哀家好好看看你,究竟是哪儿让皇儿痴迷的。” 步霁再抬头,太后已经来到了她的眼前。 宫中绝色,从前只知道是崔丽华,看到太后,她觉得太后才是真正的绝色美人。 她编排了一堆奉承的话,张了张口,却被太后打断。 “资质平平,空有一张巧嘴,想来皇儿是看走眼了。” 太后虽这么说,却目光一直打量在她的身上和脸上。 薄纱遮体,桃花面相,媚骨天成,妙语连珠。 这样的女子留在宫里,后患无穷。 步霁瘪嘴,心头阿谀奉承的话荡然无存。 她再拿热脸贴冷屁股是不是就太下贱了,她好歹也是个月薪折合人民币三千五的贵人,芳龄十八花一样的年纪,竟被说是资质平平。 总之她受不了。 太后看着她的头顶笑了笑,侧过身去转动手里的佛串。 一个早就被吩咐好了的太监,双手捧着放有一个酒杯的木盘从角落里走出来,低着头极为恭敬。 太后抬起眼皮扫一眼盘中酒,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寒气。 “既是看走眼了,你便喝了这杯鸩酒,哀家会让人厚葬你的。” “今儿白天皇帝与你的事情,往后不会再有人提起。” 眼前的这位步贵人是不是妖女不要紧,要紧的是皇帝的声誉,妖女死,则风声止。 这宫里不缺一位贵人。 太监闻声,端着木盘,把酒杯递到步霁眼下。 “步贵人,请吧。” 步霁看着这一杯酒,眼前一黑。 鸩酒,还真有这么个东西啊。 她追剧的时候一直好奇,但老天也用不着让她穿越过来亲自品尝。 “我不能喝。” 她又没跟李稷真发生什么,白日宣淫未遂,凭什么要喝毒酒。 “抗旨满门抄斩,你可要想清楚了。” 步霁跪着爬到太后面前,眼眶含泪的问道。 “太后娘娘,按照南越国律法,杀人未遂和杀人能一样吗?” “你在威胁哀家?” “律法不适用于皇家,看来你是不知道。” 真是古人脑袋,榆木脑袋, 她哪儿是威胁,是比喻,比喻啊。 步霁心里犹如有一头野狼在悬崖上咆哮,可面上却未表露半分。 她若是告诉太后未曾侍寝一事,会不会因此连累母家...... 毕竟宫规上说的很明白,皇帝翻牌,妃嫔侍寝,倘若还是完璧之身,一定是妃嫔的错,真是处处维护皇帝的脸面。 步霁越想越气,这时一只大手却突然钳住她的下颚,迫使她张开嘴。 是岫玉姑姑,太后竟示意自己的心腹亲自喂她鸩酒。 “救.......救命。” 她呜咽着发出模糊不清的声音,不停的摇晃脑袋,鸩酒洒了一地。 “来人,再取一杯鸩酒。” 太后一声令下,怒火中烧,还没有人敢违抗她的旨意。 今天这女人必须死在这大殿之上。 步霁被人掐着下颚,又有人从背后抓住她发髻,蛮横用力,按住她的头颅。 “不......不要!” 冰凉的白瓷小盅抵在她的唇瓣上,眼瞅着杯中酒液就要倒入她的口中。 步霁的舌头已经感觉到了一股浓重的酒精味,麻木涩口。 “住手!” 一把银色飞扇如利剑般从她眼前飞过,打落岫玉手中的酒杯。 步霁得了自由,立刻跪在太后面前,撸起薄纱衣袖,露出半截小臂,急忙坦白说。 “我没有蛊惑皇上,我手上还有守宫砂,太后您看。” 她怕死了,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就丧命了。 第10章 守宫砂 李稷收回扇子,走过的地方跪倒一地的太监宫女。 他冲上前,就看到了美人跪地,梨花带雨的一幕。 一件薄纱衣衫松垮,香肩展露,未施粉黛,发丝散乱在脸颊两侧,脸颊上明显五个指印的掐痕,泛红肿胀。 透亮的眸子噙着翻涌的水纹,豆大的泪珠洒在地上。 他皱了皱眉头,伸手欲要拉她起身。 突然看到白皙小臂上的一点红,李稷伸出去的手落在半空中,眸子里墨色翻涌。 她这是什么意思? 在告诉满宫的人,他无能? “步霁!” 李稷吼了一声,迟钝的手再次抓住她的手腕,像拎小鸡仔一般把她拽起来。 “你在做什么?” 他一愠声,随后斥责的话还没说出口,就感觉到腰间突然一紧,女人竟直接扑到了他的怀里。 “呜呜呜,皇上,我刚才差点死了。”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他眸中结冰瞬间地裂般崩碎散尽,绷着脸,腾空的手也不去抱她,嗓子哑着说。 “不会。” 步霁抹一把泪,瞥见他腰间的银色扇子,激动地说。 “刚才就是,就是这个东西突然飞过来。” “原来是皇上的扇子......” 虽不说半句道谢的话,却唇角含笑,湿漉漉的眸子里化不开的柔意,两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男人的黄带子。 隔着薄薄的布料,她指尖的触碰让李稷浑身酥酥麻麻,偏又有意似的断断续续,让人心里急躁。 步霁遮了遮手臂上的红点,不敢再让李稷看到。 她方才就知道是皇帝来了。 她又不瞎,银色扇子上的龙纹雕刻的显眼,于是头也不回的立刻跪在太后面前,展示自己的手臂上的守宫砂,没成想动作还是慢了,叫李稷偷看去了。 古代男子能受到了这等侮辱才怪,何况李稷还是皇帝,哪有翻了妃嫔牌子却让其还完璧之身的道理。 传出去皇帝的威严何在? 她几乎都快贴在李稷身上了,终于他的手如料的落在她的腰间。 这股子怒火算是歇下去了。 太后见皇帝明目张胆的袒护怀里的女人,更不好在宫人面前与他撕破脸。 “既是一场误会,都散了吧。” 她方才可是要杀了步霁的,这会儿又轻飘飘一句散了就想翻篇。 步霁生闷气,却也知道眼前的人是太后,终究是手臂拧不过大腿的。 李稷低头看到她眼里的哀怨,凤眸微微眯起,瞅上不远处吓得脸色苍白的崔丽华。 “嘉贵妃造谣生事,延禧宫上下罚俸半年。” 不痛不痒的责罚,罚的是嘉贵妃一众人,威慑的是慈宁宫上下。 “慈宁宫许久没有这么热闹过,哀家有些头晕了。” 太后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手一放落在福安手臂上。 岫玉被打伤了手腕,疼的厉害无法伺候,只能缩在太后身后,跟着一同离开。 李稷松开怀里的步霁,命令的口吻。 “黎儿,扶你家小主回宫。” 原来是黎儿去乾清宫通风报信,她是个聪明的,知道这时候只有找皇帝才能救下自家主儿。 行至宫道。 李稷从腰间取出银色折扇,置于胸前,轻轻挥动扇子,临分别走到步霁身旁,俯身耳语。 “朕晚些去看你。” 王槐低着头,扫一眼皇上。 正是下午凉爽的时候,凉风阵阵。 这会儿掏出扇子扇什么风,再者这扇子什么时候被皇上拿在手里当过解暑的工具用过,这可是把杀人不眨眼的武器。 倒是,扇子精美,衬得皇上格外英俊潇洒,有点像是,像是开了屏的孔雀..... 待步霁和黎儿走远,李稷才转头往乾清宫去。 “王槐,朕记得之前波斯国进献过一瓶奇香。” “皇上是说,九合香?” 这九合香用上好的琉璃瓶保存着,只此一瓶,是世间难得的宝物,说是助于夫妻情分,特别是对女子身子极好,闻之体香四溢,动情难耐,不累不乏。 “嗯。” “今晚朕要摆驾翊坤宫,把这瓶奇香带上。” “是,皇上。” 王槐颇为机灵,这种事本就与他无关,皇上要他去做什么,他便做什么。 若是太后问罪,也找不到他身上。 戌时一刻,一顶明黄色的肩舆从乾清宫正门出来,到翊坤宫落轿。 一身墨色常服的皇帝从华丽的明黄色肩舆上下来,抬头看一眼牌匾上“翊坤宫”三个大字,转了转手里的琉璃瓶,勾唇邪魅一笑。 他示意翊坤宫门口的宫女不必行礼,径直走了进去。 步霁正在屋里站着,地上摆着好多样赏物,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竹条,用竹条一指。 “这个,送去皇后那,毓秀想要这株千年人参很久了。” “五彩蝶纹穿花碗给淑妃,她前几日非要做什么米其林大餐打碎了一只。” “这个玛瑙手串,延禧宫那位会喜欢。” 延禧宫,除了嘉贵妃崔丽华也没住着旁人了。 黎儿蹲在地上,一手拿纸,一手拿笔记录在册,不情愿的嘟囔一句。 “小主,嘉贵妃那也要送吗?” “当然。” 步霁双手抱在胸前,颇为慷慨大方,只是看到纯金的首饰时会眼前一亮,不舍分于她人。 在她眼中,只有金子才是硬通货。 嘉贵妃是跋扈傲慢了些,跟大家相处不来。 但都是穿越过来的“难兄难弟”,没必要互相针对。 再说了,要不是皇帝宠幸嘉贵妃,她们哪儿有这两年的清闲日子,还得谢谢她才是。 “可是慎嫔娘娘那儿,要送去什么?” 黎儿看了看地上剩下的东西,不是香料就是绸缎首饰,慎嫔娘娘是习武之人,不喜这些俗物。 步霁也犯了愁,拿着竹条轻轻点地。 “要是有迷香就好了,或者是暗器。” “皇上到!” 王槐的声音一起,门倏然被推开了,皇帝移动目光落在步霁头上,淡淡开口。 “平身。” “这是在做什么?” 步霁起身,站的老远,低头说。 “内务府送来的,说是太后赏赐的,我正准备分给各宫姐妹。” 约莫是太后知道错怪她了,又不好给小辈低头认错,送来这些东西也算是和好的意思。 “嗯。” 皇帝眼神眯起来,撂了手里的珠串,靠在椅榻上看她。 倒是会拉拢人心,怪不得这两年从未听人提到过她半句不好听的。 步御史在前朝一毛不拔,孤立无援,他的女儿倒是在后宫指囷相赠,风生水起。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琉璃瓶,置于掌心把玩,白皙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着水润的瓶身。 “朕刚才听你说,缺了什么迷药?” 第11章 参谋 “皇上听错了,哪儿是什么迷药,我同黎儿说的是草药。” “若柔是习武出身,若是我送一些止血化瘀的草药给她,她一定会很高兴的。” 步霁抬起头回话,倚在罗汉榻上的皇帝看着她的眼睛,伸出手勾了勾修长的手指,声线低沉悦耳。 “坐过来。” 步霁不紧不慢地走过去,轻轻咬着唇,头也不抬。 周围气氛有些奇怪,宫人不知道为何全都退下了,就连宫外窗边也看不到人影。 坏了,他该不会是想要今晚留在这里吧。 皇帝留在妃子的宫里过夜,按照古人的思维,算是无上的恩宠了。 中宫皇后也只有大婚当晚,能在自己宫里侍寝。 步霁心里暗叫一声不妙,忍不住摸了摸自己手腕上的守宫砂。 小砂啊,可能要保不住你了。 突然眼前伸过来一只大手,修长的手指上带着薄薄的茧,宽大的掌心里立着一个精美的琉璃瓶,钻进耳朵里的腔调懒洋洋的。 “朕这里倒是有一瓶草药汁,你替朕看看适不适合送给慎嫔?” 步霁明白过来,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找她帮忙啊,早说早说。 “没问题,皇上。” 她爽快地拿起琉璃瓶,端详了一下瓶身,真是好精美的小瓶子,雕刻着异域的花纹。 凑上鼻子,猛地一嗅。 “咳咳——” 快速拿开琉璃瓶,歪过头去捂着鼻子重重地咳嗽了两声。 “这什么香味,太刺鼻了。” “她不会喜欢的。” 慎嫔平日舞刀弄枪,连胭脂都不用,怎么会用这样刺鼻的香料。 步霁撂下琉璃瓶,放在桌子上,侧身面朝着李稷,圆润的鼻头多了一抹浅浅的嫩粉,像是刚才猛吸一口不小心沾上的。 “她不喜欢就算了,送给你了。” 李稷勾起好看的唇角,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衣领,忽然两根手指一捻解开墨色的披风,大手一挥扔到兰竹芝石屏风上。 步霁吓了一跳,连谢恩都忘了,从罗汉椅上“腾”的一下起身,踉跄着退后两步站到一旁。 不是找她帮忙选礼物吗,他脱什么披风啊。 “皇,皇上,夜里天凉,还是先把衣服披上吧。” 她一把拽下随意搭在屏风上的墨色披风,快步走到李稷面前。 攥着披风的手刚碰到他坚硬硕大的肩膀,就感觉到一股电流直击心尖,酥酥麻麻,紧接着身体里涌出一股暖流。 李稷盯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瞳孔微沉,晦涩不明。 一手用力地钳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从她逼仄的掌心里抠出披风丢到地上。 “朕身体强壮,异于常人,不需要披什么衣服。” 他岂止是不想要穿披风,他其他衣服也不想穿。 步霁看着自己被掌锢住的手渐渐发红,目光自然滑到锢着她的手腕的大手,小麦色的手背青筋暴起,绵延到袖口,似乎更明显了。 她明显感觉到体内不断窜涌的暖流愈发强烈,呼吸变得愈发剧烈,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一定是太久没碰过男人了...... 为什么浑身都燥热起来,像是被人喂了什么东西似的。 李稷看着她渐红的唇色,愈发水润的眼眸,似笑非笑地松开手。 步霁有些晕乎,整个手臂都没了力气,没了支撑,脚下一虚。 还没等她的身体软下去,强壮有力的手臂穿过她的细腰,把她圈在怀里。 “我抱你去床上。” 李稷刻意咬着字音,贴近她的耳边,声音更稠更嘶哑,似笑着似诱哄着。 步霁整个上半身贴在他的胸膛上,双手扯着他的衣领,咬着唇点头。 身体里好像挤压着一窜火苗,火热又如羽毛般扫过她浑身上下的经脉。 不管她怎么扭动身体,这股小火苗都憋着出不来。 “我......我难受。” “想,想要......” “哦?” “想要什么,说给朕听。” 李稷低沉的声音变得上扬,凤眸变得极尽妖冶。 步霁呼吸起起伏伏,水汪汪的眼睛没有聚焦,润润红唇微微张开,皓齿之间一点点粉嫩的舌苔像是小蛇的信子。 “不想说?” “那看来朕只能把你放下了。” 李稷大步走到床榻旁,轻轻把怀里不安分的女人放下,抽出被她压在腰下的长臂。 身下唯一舒适的感觉抽离,步霁像是被再喂了一口九合香,反应更加剧烈了。 她眯着眼睛,伸出纤细的手臂勾住男人微凉的脖子,扯着他往床上躺。 好想吸一口。 整个人仿佛置于软绵绵的云端之上,身下又像是被一团火持续地烤着,非得到一股清凉的泉水才能罢休。 李稷瞬间忘了方才是谁占据主动权,被她带着节奏。 他的睫毛很长,低头碰到步霁的鼻梁,像是蝴蝶的双翼蜻蜓点水般停留。 步霁感觉到一股凉意覆盖全身,就好像是酷暑的夜晚洗了一个凉水澡一般痛快,却还是不满足。 闭着眼睛伸手去摸,软绵绵的腰身胡乱地扭动,被一只大手按住侧腰,嘴里才嗯哼出声。 她哪儿会脱皇帝复杂的衣裳,李稷被撩拨急了,一时间分不清是谁中了九合香。 他一手按住女人躁动的身体,一手去解腰间挂着玉佩的黄带子。 烛影照在纸糊的窗户上,两个身影倒在床上,小巧点的身影被高大的身影轻而易举地遮挡住,月光白般的窗幔被伸出来的大手扯下。 “吱呀——”内室的门被人猛地推开。 一个宫女隔着屏风看到床上成对的身影,惊呼一声,瞬间跪倒在地。 步霁被闯进来的人惊醒了理智,猛地睁开眼睛,两人已经坦诚相见。 她毫不留情的抬脚踹向李稷的腰腹,又惊又怕地缩着身子,挪动到墙角。 李稷闷哼一声,猩红着眼眶,单手捂住自己的腰腹。 他看向墙角蜷缩着的女人,瞳孔骤缩,一扭头朝着屏风后的人骂道。 “滚!” 混账东西,把他的小狐狸都吓到了。 步霁大口呼吸,两手紧紧地攥住被子一角,挡着胸前的春光,看着自己手臂上的一点红痣,如大梦初醒一般。 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怎么跟李稷脱光了衣服到了床上,记不清了,只记得李稷说要给若柔送什么草药汁,叫她当个参谋。 参谋着参谋着,就参谋到床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