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撒叶儿嗬的女孩》 第1章 跳丧的,晦气! 老旧的窗户被风吹得吱呀作响. 叶小花轻车熟路地将一块儿破木条塞到下方,顿时整个房间都安静下来,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从窗外飘来。 雨天,是她最不喜欢的雨天. 但小花还是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打开雕花木衣柜翻到最下层,眉头微皱然后又迅速拿起黑灰色花格衬衣拿出来套在身上,整理好褶皱。 “叶小花,搞快点儿,师傅马上就要走咯。”罗沐燃穿蓑衣戴斗笠站在吊脚楼下,雨水顺着棕叶尖往下淌。 堂屋里,父亲叶显威、继母姜玉淑、同父异妹妹叶凤菲正吃着早饭。 见小花出来眼皮都没抬一下,小花坐下端起碗就吃起了面条,筷子懂事地越过盘子里煎好的三个鸡蛋。 “小花,你吃吧。”父亲叶显威将一个鸡蛋放在小花的碗里,姜女士淡淡地声音传到耳边,“你吃你的吧,花娃儿鸡蛋过敏你不知道吗?” 小花将碗中的鸡蛋夹起用筷子甩到叶显威的碗里,“您多吃点吧,好生儿子。” 生儿子是叶显威的心病,在农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而这里的“后”仅仅指的是儿子。 被戳中痛处的叶显威果然大发雷霆,一把掌拍在桌子上,碗筷都震跳了一下,“你这个克男的赔钱玩意儿,赶紧死出去把今天的水挑了,莫在这里碍眼。” “克男”这两个字是在八岁时得来的。 那是姜玉淑和她父亲结婚第一年,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吃了鸡蛋后就全身高热、起红疹。 后来请了一个赤脚医生说她不仅说她蛋白质过敏,还说她命硬克男。 简单来说,就是因为有她所以叶显威才一直生不了儿子。 很可笑不是吗?老爹生不了儿子竟然是因为生了她这个女儿。 更可笑的是叶显威对此深信不疑,从此对她不冷不热。 土家族人最爱居住的就是吊脚楼,一楼拿来养牲畜二楼住人,吊脚楼是木质结构,隔音效果几乎全无。 罗沐燃听到了叶显威的声音,正哒哒哒地往楼上去,姜玉淑尖着声音。“呸呸呸,一个跳丧的上我们家来干什么,晦气!” 罗沐燃收住了脚,仰着头瞧着楼上,“小花,你没事吧,我们该走了。” 叶小花拿了斗笠和蓑衣就往外走,经过姜玉淑的身边还不忘说一句,“等你死了,我免费给你跳。” “你个赔钱货,还咒我死,看我不打死你!”说着便拿起一旁的洗衣槌棒砸过去,叶小花轻车熟路躲开。 顺手将挂在一旁的蒸笼布挥了几下,掩面而泣,“叶姜氏老孺人,生时刻薄恶毒哟,死时必下地狱嗬!” “看我不砸死你,不挑水,去跳那丧气玩意儿。”姜玉淑气的不轻,拿起槌棒就要再砸。 叶小花自然是哒哒哒地闪身拉着罗沐然跑了出去,留下姜玉淑在背后骂骂咧咧,叶小花听不见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雨依旧哗啦啦地下,小花尽量踮起脚尖。 但没走出几步,她就感觉到脚心的袜子已经湿了一片,索性就直接踩着水走,踏踏实实地走,改变不了环境就接受它。 两人踏水奔跑,脚底水花四溅,远远就瞧见师傅黄四正站在村口,身上背着的是一张牛皮大鼓以及跳丧需要用到的服饰和物品。 “师傅!” “师傅!” 二人异口同声,纷纷上前接过黄四手中的东西,黄四将手中的包递给了罗沐燃。 但却拦住了小花伸过来的手,花白的眉毛胡子都带着笑意,“哪有妹娃儿提这么重的东西哦,我各人来,拿得动!” 叶小花上前一把就解开了背大鼓的包袱,“那还没得妹娃儿跳这个耶,莫把我当女娃儿。” 这次的丧事在邻村,虽说是邻村但却要徒步走上两小时的山路。 由于下雨难走,花费的时间就更多了些,师徒三人沿着蜿蜒的山路整整走了三小时才到。 “跳丧的来了,跳丧的来了,问哈他们。”还不等三人走到主人家,一群人鱼涌似的就朝他们跑了过来。 带头的是胡须全白的老人,杵着拐杖走在人群中间,“我是这个村的村长,白老头本来是说今天办假丧的,但我们到的时候他已经没气了,你看这……” 村长的话没继续说下去,但常年跳丧的黄四心中明了,他们跳丧的,遇见这种无后老人去世大都会帮忙穿衣敛葬。 但眼下这种假丧变真丧的事,黄四也是第一次遇见,心里还是有些发紧。 所谓假丧就是一些无后老人会在整十大寿时如六十、七十大寿时请上跳撒叶尔嗬的人,叫上亲朋好友来奔丧,提前感受热闹氛围。 交代跳丧人死后需要帮忙安排的事项,眼下这白老太爷什么也没说就这样驾鹤西去了,一时间黄四还是有些拿不定主意。 “烧落气纸!”黄四拿出黄纸递给罗沐燃。 转身瞧了眼村长,“白老太爷还没对我们交代,我们也就按照流程走,至于墓地选址还有八仙就要靠村长您来张罗人。” 土家族人重丧,却不以丧为悲,他们认为老人自然去世是件好事是喜丧,需要亲朋好友载歌载舞来庆贺。 因此墓地需要请上最好的风水师选址,而八仙指的就是抬棺的八个壮汉。 村里面的人多少都是沾亲带故的,对于这种事大家都很乐于帮忙,村长更是责无旁贷。 村长一番安排之后,村民们纷纷回家拿来了锅碗瓢盆、板凳桌子等物品从四面八方汇来,村长却瞧着叶小花若有所思。 “搞么子?”叶小花被瞧得有些不自在。 村长面露难色,吧嗒了一口烟杆,“这个白老太爷以前有个女儿,后来得病先去了,他若是能得一个女儿送终……” “村长,这事女娃儿还是少沾点好,不吉利……” “我愿意,跳丧有什么不吉利的,热热闹闹地送人最后一程是大善事大好事,何来不吉利!”小花打断了师傅和村长的交谈,上前便拿起了孝帕扎在头上。 黄四上前一把扯下,“你这个女娃儿,你以后还要嫁人,你这样……” 叶小花固执地抢了过来,扎上便朝着白老太爷的房间走去。 不吉利,不就是怕家里出白事嘛,我家那三个命硬的很不至于,至于嫁人,我压根儿就没想过,嫁人去伺候别人那不是自己找罪受嘛。 小花这么想着,也就这么说了出来。 正跪在床边烧纸的罗沐燃听见,侧目瞧着小花,“你伺候死人的,谁敢让你伺候啊!” 叶小花提手便朝罗沐燃打了过去,“我伺候你!” “那你要嫁给我咯!”罗沐燃话赶话接上。 叶小花白了他一眼,“姑奶奶我这辈子都不会嫁人的,尤其不嫁给你。” 黄四走进来听见,用手轻敲了一下小花的头,“认真点,逝者为大!你也真是没个女娃儿样。” 叶小花不再说话,用手将黄纸捻开,一张张扔到搪瓷盆中。 女娃儿样是什么样,安静听话?相夫教子? 安静听话她不会,若是会,她早就要死在姜玉淑的棍棒之下了。 若是会,也早就死在叶显威的折磨之下了。 而相夫教子,是她这辈子都不会有的事。 烧完落气纸,装敛完毕,奔丧之人已不用通知,大家都已到了白家。 风水师择出明日便是黄道吉日,今晚就是大夜。 在土家族人的风俗中大夜必须载歌载舞跳到天亮,丧鼓一响,认识的不认识的,愿意的都可以到灵堂前跳撒叶尔嗬。 第2章 钱最可靠 鼓师是撒叶尔嗬的灵魂,鼓师掌握着整场撒叶儿嗬的节奏。 黄四即是鼓师也是领唱,师徒三人扎上束脚、穿上布鞋包上头巾,身着土家民族服饰,西兰卡普秀在领口以及腰间,蓝底白花的配色很适合丧事。 牛皮大鼓放在灵堂前的案桌旁,正中间的位置留出方便人们唱跳。 “打起那个巴山鼓啊,跳起那个撒叶儿嗬啊;潇潇那个撒撒哟,是我土家魂哟;打起那个巴山鼓啊,跳起那个撒叶儿嗬啊……” 鼓声震响,黄四雄浑的声音响起,小花和罗沐燃站在堂前随之鼓点哈腰、屈膝、摆胯、绕手,迈着八字步跳起来,同时嘴里领着众人附和着,“跳…那个……撒叶儿嗬啊……” 罗沐燃明显感觉到这次加入撒叶儿嗬的人比往常更多,当然加入的都是男人。 人群中一个中年妇女冲了出来,上前就推搡了一把小花,“哦哟,你一个跳丧的,还敢勾引我男人。” 女人身材肥胖手劲自然不小,小花向后踉跄几步,后腰磕着四方桌角才定住,罗沐燃刚想上前,却被小花往后一扒拉,靠男人,她叶小花从不! “这位大婶,你赶紧走,别在这儿发疯!” “骚狐狸,哪有正经人家女娃儿抛头露脸跳丧的,你个有娘生没娘教的东西……” 啪! 一个清脆的耳光落在女人的脸上,瞬间显现出五个手指印,谁的不可以侮辱自己的母亲,任何人都不可以! 女人被激怒,肥胖的身子直直朝着小花扑过去,本想闪开,但无奈女人体积太大,小花被扑倒在地,村长赶来连忙指挥众人拉开了中年女人。 “不好意思,小花,这是阿青嫂,七年前她男人出去打工就再也没回来,后来听说跟城里的一个舞女在一起了,她受刺激,脑袋有时候不好使。” 叶小花瞧了瞧被众人拉走的阿青嫂,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摆摆手说没事。 只是原本惺忪的泥遇水就变得顽固黏在衣服上怎么都擦不掉,就像有些回忆一下雨就会跑出来怎么都忘不掉。 眼下瞧着阿青嫂只觉得母亲可怜再次重现。 母亲是传统的农村妇女,相夫教子,贤惠至极,当然这在他们这个大山里,这些都是女人必备的,所以这些特质是那么普通,同样普通的还有男人们的出轨没有丝毫的惩罚,反而会被他人指责、嘲笑女人不贤,管不住男人。 母亲常年劳累身体不好,生下她以后亏了身子再难成孕,父亲理所当然地出轨找女人,且明目张胆地带回家里。 母亲最终在一个雨天撒手人寰,彼时,父亲还在房里和另一个女人风流快活,随后,没人为母亲感到难过,也没人指责父亲,他们认为一切错误都应该归咎于母亲生不了儿子。 “小花,擦不干净的,回去用水一洗就掉了。”罗沐燃的话打断了不断搓泥巴的叶小花。 小花收敛思绪,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重新开始跳起了撒叶儿嗬,周围对小花依旧有些指指点点,但小花置若罔闻,毕竟在农村只有跳撒叶儿嗬最挣钱,而她需要钱,钱,比男人比任何东西都可靠。 …… “伙计些,加把劲儿哟” “嘿哟嘿哟” 翌日天刚泛起鱼肚白,一声声号子划破寂静的长空,这是八仙送葬的信号,坐家锣鼓开道,罗沐燃和叶小花充当孝子、孝女在前,一路朝着不远处的山林走去,那是风水师选的墓地。 一整晚又唱又跳加之几个小时的山路,小花回到家里倒头就睡。 “叶小花,谢礼呢?”叶显威喝得醉醺醺回到家中,一脚踹开了小花房间的木门。 小花倏然惊醒,慌忙起身,“没有!” “没有?你是不是又拿到柳老婆婆那里去了!”叶显威眼角眉梢都挂满怒意。 叶显威口中的柳老婆婆正是叶小花的外婆,也是他曾经的丈母娘,不过自从得知小花的妈妈不能生之后就再也没给过他们一个好脸色。 小花咬牙,“说了没有!主人家都死了,哪有谢礼!” 闻言,叶显威抄起一旁的木棍就朝小花打过来,躲避棍棒小花驾轻就熟,一两个闪身就躲开了。 气急败坏的叶显威拿起小花的被子就扔了出去,嘴里不断骂骂咧咧,“丧气东西,去跳丧鼓,赚了钱不往家拿,东西也不往家拿,滚出去,滚出我的家!” 小花抱起被子哒哒哒地下楼,正值秋季,秋高气爽,住在柴房可比住楼上凉快不少,也没有蚊虫,正好! 要是能有个自己的家就更好了。 啪嗒,一个小东西从被子里掉了出来。 小花低头,妈妈生前缝的土家娃娃此时正笑眯眯地瞧着她,眼睛弯弯像月牙,母亲说,这娃娃就是她,她笑起来眼睛就是弯弯的,她喜欢看小花笑。 小花嘴角扯起一丝浅笑,将被子铺在门板上,抱着土家娃娃沉沉地睡去。 第二天一早,小花就来到家门口的竹林,拿起一袋米、一只鸡就朝着村外走去。 “再多给5块,要不要的?”小花站在米店门口,一边说着一边囫囵吃上一大口馒头,最终大公鸡和大米都卖了出去,一共卖了85块钱,小花心满意足,拿着谢礼换的钱匆匆出了门。 路上,她拐进一家卖布鞋的小店,小花指了指货架上的黄胶鞋,“多少钱?” “8块!”老板瞧了眼小花脚上豁口的布鞋。 姜玉淑之前给凤菲买了双白球鞋8块钱,老板明显就是坐地起价,小花伸出两根修长白皙的手指,“两块!” “不行!最低7块。”老板利落干脆。 “这鞋7块,你怎么不去抢。”小花有些不满。 老板毫不示弱,“这鞋你就给两块,你是不是有病,有病就去治。” 有病,她的确有病,穷病。 小花放在裤兜子的手紧紧捏着那一沓钱,只觉得一阵发烫,她要赚钱,赚很多的钱! 她使劲缩了缩脚趾,但大拇指头还是冒了出来,旁边土家烧饼小摊刚出炉一个新鲜烧饼,香味直往脑门里钻,小花拿出两块钱买上一个。 土家烧饼不同于其他地区的烧饼,和上面粉揪出一个个小剂子,用擀面杖擀开,放上肉和葱,再放上土家秘制辣椒酱. 然后贴在一个大炉子的侧面,经过明火的烘烤拿出来时外皮酥得掉渣,咬上一口肉汁在嘴中四溅开混合着葱香,唇齿留香。 小花吃过的,以往外婆身体好的时候到镇上赶集总是会给小花带上一个肉烧饼,想着想着小花加快了步子朝镇医院去了。 缴费窗口,小花将手中那一沓钱全部放在窗台上,“25床,麻烦用最好的药。” “用最好的药,你这个钱就只够5天的,用一般的可以用上半个月,其实老人家年纪大了……” “就用最好的!”小花打断工作人员好心的建议,她最好的外婆当然要用最好的,更何况自己现在能赚钱了,大不了就多跳几场撒叶儿嗬。 隔着床瞧着病床上的额外婆,面色惨白,偶然疼痛袭来时眉心紧紧拧着,但她虽然病着但却穿着整齐,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 外婆见小花进来,昏暗的眸子都明亮了几分,脸上的褶皱舒展开来,慈爱挂满她的眼角眉梢,“花娃儿,过来!” 小花走近,外婆从枕头下拿出一双崭新的白球鞋,“穿上试试!” “外婆,你又拿我给你钱乱花。” “给我的乖孙女买鞋怎么是乱花。”外婆已经没有力气起身,只是一个劲地往小花怀里塞。 小花眼底有些湿润,接过球鞋放在一旁,将烧饼放在外婆手里,“快吃吧,还热乎着。” 柳阿婆掰开一半递给小花,“你也吃。” “我吃了一个了,你看还有油珠。”小花说着指了指嘴角,顺带走到外婆身后替她按摩起来。 柳阿婆一口接一口地吃着,“花娃儿,你觉得跳撒叶儿嗬怎么样?你喜欢吗?” “不知道喜不喜欢,但是能挣钱。”小花想也没想,眼下,能挣钱才是主要的,外婆病得很重,药很贵却也很有用,眼下,钱就是命。 外婆枯瘦的手轻轻覆在小花的手上,“花娃儿,人这一辈子一定要做自己喜欢的事,不能因为钱就盲目。” “外婆,你喜欢制茶吗?” 第3章 真是可悲 外婆说的话总是很有道理,但眼下这句话小花是不信的,因为记忆中外婆总是会抱怨采茶制茶繁琐。 “不喜欢,但我喜欢你外公!” 外婆总是这样,与小山村里的人格格不入。 她会直白地说出喜欢不怕别人笑话,她在重男轻女的农村却坚持只生了一个女儿,她会在外公和外公相继去世后拒绝回到城里生活,只因外公一生致力于种茶、制茶,只因她爱的人只剩下小花。 “花娃儿,你又把头发卖了,是外婆拖累你了,外婆还想好好照顾你哩。外婆不怕死,却怕我死了没人照顾我这么好的花娃儿哦。”小花思绪乱飞时,耳边传来了睡意浓浓的呓语。 我好!真的么?常年被人骂克男,骂赔钱货,有时候自己都有些恍惚。 “花娃儿,暖水袋漏水了,我背上怎么有点湿?” “没,您感觉错了,快睡吧!”小花继续小心地用暖水袋在外婆的背上滚着以缓解疼痛。 半晌,小花瞧着已经睡熟的外婆,柔声道,“我不知道我喜不喜欢跳撒叶儿嗬,但我喜欢你啊,外婆! 小花家发生争吵时正值黄昏时分,吊脚楼下围着三三两两的人,对着吊脚楼指指点点,小花的被褥直接从柴房被扔了出来。 姜玉淑叉腰指着众人破口大骂,“看么子看,没见过么,都欠骂么?” 众人作鸟兽散,小花将一双白球鞋紧紧攥在手里,“你踏马的就是有毛病,你自己看看这双鞋凤菲能穿吗?” 小花不想继续争吵,只想快点逃离这是非之地,转身要走,却被姜玉淑一把扯出衣领,拉回去伸手就要夺球鞋。 对于这种拉扯,小花十分灵巧地就躲开了,顺带还让姜玉淑肥胖的身体倒在了地上。 随之而来的还有姜玉淑标志的尖锐嗓音,“哎哟,养了这个克男的赔钱货哟,好吃好喝地照顾她,现在翅膀硬了,还学会偷东西了。” 叶凤菲也觉得母亲这样有些过分,但一瞧见小花怀里那双漂亮的白球鞋,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反而上前一把拉起姜玉淑指着小花,“姐姐,你这么大了怎么还偷妹妹的东西,这你以后还怎么找好婆家。” 叶凤菲故意将声音提高了八度,果然,原本四散的人群又瞧了过来,在这个小山村里除了生男重要还有另一件重要的事就是名声。 姜玉淑坏在明面上,叶凤菲就是阴在心眼里。但谁让他们碰到的是叶小花了,她压根儿不在乎,可她不在乎有人在乎。 “她借我的钱买的!”罗沐燃从人群中窜了出来。 见自己这次没法抢到小花的白球鞋,叶凤菲心中不悦,眼皮微抬讪笑一下,“跳丧鼓的净挣些死人钱,也好意思来显摆。” “跳丧鼓怎么了,那我也是靠自己的双手挣的,你呢?除了在家等着找个好婆家还会什么!” 小花性子直不会说那些酸话,也使不出那些伤人的软刀子。却不承想这话就像是飞石落入静湖,激起一层又一层的涟漪,波澜在女人中四散开区。 “女人家不找好婆家能干什么?” “真是不要脸,抛头露脸。” …… 眼瞧着小花就要成为众人攻击的对象,一旁的罗沐燃拽着小花就冲出了人群。 村口外的小溪,小花一屁股坐在草地上,“你拉着我跑什么?” “对不起,我应该注意影响的……” “切,么子影响不影响的,我又不嫁人!”小花顺势躺在草地上双手交叉枕在脑后,明亮的眸子里倒影着两天,“真是可悲!” “你吗?”罗沐燃侧眸。 “不,当然是这些女人们,为什么要将全部希望寄托在男人身上?”小花依旧瞧着天空,长长的羽睫忽闪忽闪,眉尾的红痣一跳一跳,很是可爱。 见罗沐燃没回应,小花自顾自继续道,“她们喜欢这种生活吗?” “什么喜欢不喜欢,大家不都这样过嘛!”罗沐燃觉得小花总是问些奇奇怪怪的话,想来也是受她外婆影响,“小花,你外婆的话少听,她是……” “离经叛道吗?”小花见罗沐燃支支吾吾,她毫不掩饰说出了这个词。 显然,没上过学的罗沐燃不懂这个词语的意思,但见小花面露怒意,他没再继续说下去,只是小声嘟囔,“女人们不都这样嘛!” 声音很小,但不远处地小花却听的清晰,她再次叹道,“真是可悲!” …… 越来越薄的钞票和越来越厚的缴费单握在小花手里,她站在师傅黄四家楼下深深吸了口气,朝着吊脚楼上走去。 “师傅,为什么这几次都不带我出门?”一个多月以来明明有很多的人家来请,小花却仅仅只跟着出去了几次,谢礼自然就少得可怜。 黄四吧嗒着烟斗喝了口大茶,走到床边的大衣柜旁拉开雕花镜盒儿取出一沓钱,“小花,师傅知道你需要钱,这个你先拿着用,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钱你也不必还。” 小花将那一沓钱放在方桌上,她知道师傅是好心,但师傅终身未娶,她又怎好拿上师傅的养老钱。 “师傅,我有手有脚,我能自己挣,你不是也常夸我很有天分吗?”小花紧盯着黄四,急切地想要知道结果。 黄四无奈地叹了口气,“小花,你是很有天分,只可惜是个女娃儿,很多人家都不愿意请女娃儿去跳丧。” 又来了!小花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女娃儿比不得男娃儿有力气能下地,女娃儿挣不来钱,女娃儿生来就是别人家的,就是赔钱货…… 黄四显然发现了小花情绪的变化,长长叹了口气,“小花,你是个好孩子,师傅知道,以后缺钱了就来找师傅。” “我自己能挣钱!”小花说完便跑了出去,语气中满是固执。 谢礼不拿回家换来的自然是天天睡柴房,小花倒也是乐得清静. 只是眼下在乡村不知道要靠什么去赚钱,拒绝了黄四和罗沐燃送来的钱,外婆几乎要到了停药的地步。 跳撒叶儿嗬的机会少了,外婆的病却更重了,小花只能到后山找些寒兰拿去镇子上卖,偶然遇见城里人还能卖出不错的价钱。 镇上的赶集日,小花总会带上兰花去买,那天兰花还没卖完,就遇到了杨丽丽和林若初,他俩瞧着小花面前的兰花,“多少钱?” “两块!”小花毫不含糊,这一柱兰花的品相极好,所以她的要价自然要高些。 “跳个撒——叶儿嗬——呀……” 跳丧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对话,三人纷纷不约而同地都瞧了过去,只见熙熙攘攘的人群让开一条道,孝子孝女在前手捧灵位以及引路幡,撒叶儿嗬紧随其后。 “不专业!”小花撇撇嘴,蹲下身子轻轻拂了拂兰花叶子上的泥点。 杨丽丽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跳撒叶儿嗬不都是这样吗?” “当然不一样,这也是有传承的,我师傅才是专业的。”说起自己的师傅,小花不自觉的嘴角上扬,语气中有些自豪。 杨丽丽蹲下身子,“你师傅?你会跳撒叶儿嗬?!” “怎么了?女娃儿不能跳嘛?女娃儿哪点不如男的!”小花的语气不好,她自己都能感觉到,她没有恶意,只是一直以来因为性别的遭受的不公平对待在这一刻得到了爆发。 不成想,杨丽丽不怒反笑,拿出三块钱,“你这兰花我买了,请你吃豆皮儿,我们两个谈哈白?” 小花将兰花包好递给杨丽丽,一并递过去的还有一块钱,“你是哪个?要谈么子?” “撒叶儿嗬!我是文广旅的”杨丽丽笑着接过东西。 “闻么子?闻光驴?”小花的满是疑惑。 第4章 非遗是什么? 杨丽丽在介绍文广旅是干什么的时候,小花正在大口大口地吃着炒豆皮儿,她将肉丝和鸡蛋拨到另一边,时不时地抬眸瞧一眼眼前的两人。 “所以,小花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杨丽丽的语气带着试探性的询问,毕竟她觉得小花干饭还是比听得认真。 小花用手抹了一把嘴喝了一大口水,“我知道,但你说要有特色,我们跳丧的有么子特色,满坡都是。” “满坡都是?”林若初是杨丽丽请来拍摄视频资料的,典型的外地人,对小花的土话自是不太明白。 杨丽丽连忙解释,“她的意思是很常见、很普通……” “当然不是啦!”林若初急忙打断,“我是四川人,我从来都没见过这么有趣的丧葬习俗,最重要的还有女孩子跳这个……” 雷区被踩到,小花扯扯嘴角,“女孩子跳这个就是离经叛道?” “叶小姐,你太敏感了,我只是觉得很棒很勇敢。”林若初面对小花的莫名的敌对和怒火,有些难以理解。 棒么?勇敢么? 自从跳丧以来,这厮她第一次听到这两个词,这感觉就是在干燥的野外忽然吹来一阵清风,令人心旷神怡。 “小花,只要我们土家族的撒叶儿嗬申遗成功,国家就会有专项的资金补贴,我们也会建设专门的非遗场地,这不是也能让撒叶儿嗬得到更好地传承。”杨丽丽继续说道。 “有钱?!”小花狐疑。 “当然!”杨丽丽斩钉截铁。 “你一个女娃儿能代表政府和国家?”小花此时的惊讶大于疑惑。 杨丽丽镜片下的眸子笑得深邃且温柔,“小花,我是文广旅游局的局长,我不能代表政府和国家,但我是国家政策的执行者,用好国家政策为人民服务是我的职责。” 小花的震惊犹如春时的潮水,一浪高过一浪,“女的能当官?” 杨丽丽不置可否,“当然,小花只要自己努力,女娃儿一样可以有广阔的天地,一样不比男孩差,你不也一样在跳撒叶儿嗬嘛!” 可是他们都不这么认为,这次小花并没有将心里话说出来,只是认真地瞧了瞧杨丽丽,她身着黑色外套,带着黑框眼镜,个子不高很是瘦小,但似乎蕴藏着无尽的力量。 “后天,还是这个时间,我们在这里集合,你带我去你们村里可以吗?” 小花纷乱的思绪被杨丽丽拉了回来,小花将剩下的豆皮儿包起来,顺手将两块钱放在了桌子上。 小花知道黄四自从收了她这个女徒弟就少了许多生意,能应付得了开支的情况下黄四还是会尽量带上她,眼下若是真像杨丽丽说的申请非遗成功,那么就会有钱,很多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只是让小花没想到的是黄四会坚决反对,而且反对的原因竟恰恰是因为钱。 “小花,你还小,天上哪里有掉馅饼的事,要是掉那也是毒馅饼。”黄四说完继续吧嗒着嘴里的烟杆儿。 “不会的,她是当官的,是局长!”小花力争。 吧嗒吧嗒,黄四坐在木椅上一口接一口的吸着叶子烟,“还说不是骗子,女的当官你见过吗?” 小花的心底有一种力量在萌动,犹如亟待破土而出的春笋,“女的怎么了,女的一样不比男孩差。” 黄四虽说也心疼小花,但祖祖辈辈窝在山村里,腐朽落后的思想早已根深蒂固,长长叹了口气,“小花,我知道你心强,但这就是你的命得认。” 命!什么命!难道生下来是女孩儿注定就比男孩儿差,就只能在家相夫教子,靠人生活! 小花心里的倔强和悲哀交织着,翻滚着,心里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师傅不愿意,她可以去申请非遗。 这个大胆的想法在小花心里生了根,并在不断地发芽成长。 约定的那天一早小花就到了镇子上,急匆匆地赶到医院去为外婆按摩、喂饭,外婆的病已经很严重了,吃一小碗粥需要喂上一个小时左右,期间还需要来回热三四遍。 小花一勺一勺地喂着白粥,一边向外婆说着自己心中那个大胆的想法,外婆说话有些艰难,只是颤颤巍巍地伸出枯瘦的手向小花竖起一个大拇指。 去缴费的时候,小花再次被告知已经交过了,一定是罗沐燃。 下午时分,小花来到了约定的地点见到了杨丽丽和林若初。 虽然师傅不同意小花还是想带二人去他们的村子,最重要的还是想带杨丽丽去到村里。 “给你这个。”出发之前,小花将要来的橘子皮递给了二人。 林若初瞧着递过来的邹邹巴巴的橘子皮,“要这个干什么?” “防晕车!杨丽丽到底是有基层工作经验的,不像林若初从小生长在城里,没有一点农村生活经验。 林若初摇摇头,“我不需要,一个大男人哪需要这个。” 雨后的山路不仅颠簸还很湿滑,林若初面色惨白几乎快要吐出来时还要全神贯注地盯着眼前的山路。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两块皱皱巴巴的橘子皮,“那……那个,橘子皮还有吗?” “没了!大男人不用这个!”小花双手一摊。 林若初难受得紧,实在不想继续争辩,毕竟在这个悬崖峭壁的山路一个不留神就是万丈深渊。 最后小花还是出于自己的安全考虑,递过去了橘子皮和一些薄荷叶。 缓过来的林若初开口道,“林小姐,你真的太敏感了。” 小花默然。 村子在山顶,由于下雨天滑,汽车到不了村里,停在了半山腰的一户人家家门口。 “哎哟,这是哪家姑娘,找了个好男客哩。”见小花和林若初从车上下来,一个妇女说着方言眼里满是艳羡。 “乱说些么子!”小花反驳,带着杨丽丽和林若初踏上了泥泞小路。 林若初用手拉了拉背包,“你们在说什么?” 小花不搭腔,只是继续向杨丽丽介绍着师傅黄四的情况。 村里几乎与世隔绝,村里来了个外人一下子就传遍了整个小山村,只是传得有些让人无语。 叶小花带了个城里男人! “城里男人!?”叶凤菲拿着一个煮鸡蛋正在吃,微胖的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同样震惊的还有姜玉淑,当然还有罗沐燃。 他们几乎前后脚赶到了黄四的家里,此时的黄四正眉头紧皱,面色铁青,“滚出去,你们最好滚出我们的村子。” “师傅……” “叶小花!我上次怎么跟你说的,他们是骗子,女人当官说出去谁信,就骗你这种傻子!”黄四严肃打断,杨丽丽拦住了想要据理力争的叶小花。 站在吊脚楼下,叶小花望着木门紧闭的黄四家无奈叹气,转而看向杨丽丽,“你为什么不让我解释?” 杨丽丽笑了笑拉住小花的胳膊往外走,“小花,对于这种根深蒂固的思想,我们要做的不是去争辩,而是让我们的能力去说话,让事实去证明。” 小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才发现罗沐燃一直紧跟在他们的身后,小花心中那颗疯狂的种子此时正在疯狂生长,手中的薄荷叶都被攥烂了,“那个……我可以吗?” “什么?” 杨丽丽和林若初二人异口同声。 小花咬牙,“我说我可以申请非遗吗?” “叶小花,你疯了!”还不等二人回答,罗沐燃就一个箭步上前到了小花的面前,“师傅不是说了他们是骗人的。” “我信他们!”叶小花毫不犹豫。 罗沐燃恼火,“真是阎王都难挡要死的鬼!” “你才是好瓦工都扶不要烂的泥。”小花毫不客气反驳。 第5章 他孩子都有了 罗沐燃气急拂袖而去,原想直直朝站在正前方的林若初撞过去,只是目光短暂接触的刹那,他便丧失了勇气. 他身量很高,简单的运动套装也难掩壮实遒劲的身体,偏偏脸蛋白皙俊俏满是书生气,尤其是那副金丝框眼镜。 只是他不打算招惹林若初,林若初却想好了要招惹他。 “你好,我叫林若初,来拍摄影像资料的,我想……” “走开,戴个眼镜你就是好人了。”话还没说完,罗沐燃就无情打断了他,莫名其妙的揶揄让林若初无奈耸耸肩。 “你想找我师兄做什么?”叶小花有些疑惑。 林若初指了指自己背上的东西,开口道,“找他拍摄呀,申请非遗是需要影像资料做佐证的,你一个人肯定证明不了。” “我!”小花发出惊叹,“我真的可以吗?” “当然,有你在更好了,你识字而且认同申遗的重要性,你当然是不二人选了。” 小花难以置信地瞧了眼站在一旁的杨丽丽,见她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小花感觉到像是有上百种花在心里绽放,美极了。 不二人选,就是独一无二的,就是无可替代的,小花的心里有一股子暖流在涌动,最终停留在了眼眶之下,她上前拍了拍二人的肩膀,“我办事,你们放心,” “花娃儿,这是哪个呀?”姜玉淑尖锐而悠长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谈话,只见她扭动着丰腴的大腰,眼神从上到下在林若初身上来回扫了个遍,最终停在了他右手的腕表上,脸上的五官因为笑得过于激烈而挤在了一起。 小花深谙农村传谣言的速度,她也懒得解释,谣言向来都是越抹越黑,更何况她根本没必要向姜玉淑解释。 她拉着二人要走,却见姜玉淑带着叶凤菲快步上前,挡在了他们的前面。 “哎哟,花娃儿哦,丑媳妇总要见公婆嘛。带了男客回来,纳闷都不带回家里给妈妈看一哈喃。”姜玉淑说一句话,声音婉转了八个度,只是目光始终聚焦在林若初身上。 林若初被瞧得周身不适,虽说听不懂太多,但丑媳妇那三个字他还是知道的,于是礼貌地上前解释,“阿姨你好,我叫林若初,我是一个摄影师,我不是小花的男朋友。” “哎哟,你们城里就是这么文绉绉的,男客就男客嘛,么子男朋友哦!”姜玉淑掩面而笑,转而上前一步拉住林若初的手,“你有么子不好意思的嘛!” 对于突如其来的热情,林若初有些无所适从,慌忙抽开了手,“那个,阿姨,我真不是小花的男朋友,我们也才见过两次面……” “哎哟哟,我就说嘛,她哪有那个福气。”不等林若初说完,姜玉淑尖锐的声音就急忙打断,急着将站在一旁的叶凤菲朝前一推,“你看看她怎么样?她是花花娃儿的妹妹,自小就乖巧懂事,贤惠持家……” 林若初有些莫名其妙,尖锐的声音也让他有些晕头转向,我,最终求助的目光投向了一旁的叶小花。 “他孩子都有了!” 叶小花冷不丁的一句话,顿时向踩了踩在了姜玉淑的尾巴上,“什么?你们孩子都有了?” 林若初、叶小花、杨丽丽:???!!! 还不等他们反应,姜玉淑扯开了嗓子喊道,“我的妈哟,你这个女娃子哦,魂都还没结,你们就连娃儿都有了……” “阿姨!阿姨!阿姨!”林如初连忙上前想要阻止住拉长了脖子喊的姜玉淑,只是收效甚微,最终无奈只能说一句,“阿姨,我婚都没接,哪里来的孩子。” 这句话就是停止键,姜玉淑瞬间收了声,试探性地问,“真的?” 林若初点点头,姜玉淑马上开口,“我家凤菲真的……” “你是不是有病,要卖你家女儿到别处去吆喝!” 叶小花已经忍无可忍,最终只能以吼止吼,显然效果适得其反,“叶小花,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你就怕你妹妹抢走了你男客……” “姜玉淑,你……” 就在一场战争即将爆发的时候,原本在周围做调查的杨丽丽赶来调停。 她首先拿出工作证,接着对姜玉淑道,“大姐,我们来这里是工作的,我们那里有好多年轻的男娃儿都不错,到时候有合适的我帮你介绍介绍!” 姜玉淑瞧了眼工作证,又看了看杨丽丽的打扮,只在心中暗喜,错不了错不了!凤菲一定能找个比这什么初的强。 “好好好,你别忘了!”说完,姜玉淑就笑嘻嘻地拉着叶凤菲离开了。 杨丽丽一开始并不打算麻烦当地政府以及村委会,但是这个村子的闭塞程度还是有些超出了杨丽丽的心里预期,于是最终为了后续工作的开展,杨丽丽还是去了村委会。 村委会接到上级政府的工作任务后,十分热情地将杨丽丽一行人接到村委会。 “杨局长,真是不好意思,刚知道您要到我们村开展工作,没有及时去接您,还让您……”村长马友亮很是客气。 杨丽丽不想听那些虚无缥缈的客套话,只见她摆摆手,“好了好了,村长,什么都不用说,以后我会经常到村里来,我们一起做好工作就可以了。” 村委会办公室里,杨丽丽大致地将申遗的流程以及所需的东西告诉叶小花,经过一番梳理,他们现在急需要解决的就是影像资料. 虽说土家撒叶儿嗬已经有上千年历史了,但科技水平有限,且没有拍摄记录的习惯,自然就没有所谓的影像资料。 只是林若初对这个问题不以为然,“这很好办,找个办丧事的人家拍摄不就解决了。” “当然不行!” 叶小花和杨丽丽异口同声,因为在当地人眼里,人死后对着灵堂一顿拍摄,不仅是对死者的不敬还是十分不吉利的。 村长表示他会尽力去做村民的工作,只是这阵思想根深蒂固,一时半会估计也改变不了。 事实正如村长所说,叶小花找到了最近两家来找黄四跳丧的人家,她都吃了闭门羹。 晚上回到柴房,发现自己的被褥都不见了,小花无奈摇摇头,得,这下连柴房都没得睡了。 “花娃儿、花娃儿!”叶显威的声音从楼上传来,叫住了正欲往外走的小花。 想来又是找自己要钱要东西,小花不愿搭理继续埋头往前走。 叶显威快步上前,带着谄媚的笑意,“小花,我做了你最爱的洋芋饭,还是榨广椒,香得很,快去吃吧!”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但是不吃白不吃,亏了什么也不能亏了自己的肚子,小花很是乐意,转身便回了家。 姜玉淑母女横眉瞪眼地瞧着桌上大口吃饭的叶小花,叶显威则是不停地往小花的碗里夹肉,“花娃儿,那个城里来的男人……” “跟我没关系!”小花直接打断叶显威,断了他的念想。 吃瘪的叶显威顿了顿,继而又绽出谄媚的微笑,眼角的鱼尾都整个炸开,“花娃儿哦,修八辈子的福才能找到一个城里人,更何况还是当官的,你得想想办法哦!” 小花嗤之以鼻,“想办法,什么办法?人家能看上我们这种农村娃儿嘛!再说了,就见了两面想什么办法,难不成去爬人家床!” “嘿呀,你这个赔钱……”话还没出口,叶显威又变换了一种语气,“你一个女娃儿这种话怎么能说出口。”叶显威说着又顿了顿,压低声音,“必要的时候也不是不可以。” 小花只觉得一阵气血上涌,扔掉筷子就出去了。 “花娃儿,今晚上回屋睡觉,不着急哈!”叶显威在身后拉长了声音喊着,小花一路小跑出去了。 第6章 好看的哥哥是瞎子 小花走出家门,躺在河边草地上,她将来那个土家娃娃举得很高很高,布娃娃的背后是深邃的星空,夜风骤起,拂乱额间碎发。 “打起来啦!打起来啦!”众人的惊呼声打断了小花的宁静,但事不关己与我何干,小花继续享受这宁静的夜晚。 村长急匆匆的身影还是将小花的惬意搅了个稀碎,只得无奈起身。 “哎哟,花娃儿,你怎么还在这里哦!你带来的那个城里男人跟燃娃儿打起来了!”马友谅边说着话脚步也没慢下来,顺带着还拽走了小花。 村里老六家门口站满了人,林若初和罗沐燃分别被两个壮汉拉开。 林若初额角青紫,腮帮子也肿了一大块,金丝框眼镜掉在泥土里,已经被碾得稀碎,高度近视的林若初恍若瞎子。 而罗沐燃虽说比林若初矮,但到底是农村汉子,身体壮实没吃多少亏,只是嘴角微微有点出血。 村长怒斥罗沐燃,“燃娃儿,你在搞么子,这是和杨局长一起来工作的,你最好不要找事。” “他对到灵堂拍!”罗沐燃不服气,抹了一把嘴角的血。 众人微怒,此刻的林若初才感觉到什么叫如芒在背,他连忙摆手,“我没有没有,我只是过来看热闹的。” 大家将信将疑,眼瞧着氛围越发焦灼,小花上前一步瞧着罗沐燃,“你怎么知道他偷拍。” 罗沐燃一指林若初手中的东西,“他拿着这个!” 一听这话,林若初真是哭笑不得,将手中黑砖头似的东西摇了摇说,“这是大哥大,只是用来打电话的。” 人群中有些见识仔细瞧了瞧,便也附和开,“这个我在电视里面见过,好像是说话的,凶的很贵得很。” 一场误会就此解开,村长招呼众人散开,又狠狠地瞪了一眼罗沐燃,“燃娃儿,快给别个道歉。” 平日里最为实诚的罗沐燃此时却怎么也不开口,林若初爽朗地笑了笑开口道,“算了算了,他也不是故意的,我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 说着将手伸了过去,罗沐燃直接忽视。 眼镜坏了,罗沐燃自是没办法驾车回城,只能打电话给杨丽丽让她明天带上一副眼镜和换洗的衣服。 “你今晚到我家住吧!”小花瞧着像瞎子般的林若初,想来也是自己将他带到村里的,出了这种事自己应该负责。 “那也行,只是……” “行什么行,去我家住吧!”不等林若初的话说完,罗沐燃就上前一把拽住了他。 眼下正值大夜,罗沐燃一时半会是走不了了,可林若初的伤怕是等不了,村长年纪又太大,这个送林若初去医院的责任又落在了小花的身上。 村卫生室在村东头,步行需要半个小时左右,星星挂在夜空,月亮的清辉笼在两人身上,将影子拉的很长很长。 “你什么时候开始跳撒叶儿嗬的?”林若初打破了安静。 “一年半以前。” “为什么要跳啊?据我所知,几乎没有女孩子会跳这个,你真是……” “没得么子说的可以不说话!” 小花粗暴打断,不熟悉的人她不想聊得太多,她也不想一直絮絮叨叨自己那点子事,像是要博取别人同情一般,她不喜欢。 林若初吃瘪不再说话,只是觉得这个女孩子敏感又好强。 “去我家吧!” 嗯?? “我帮你包扎。” 小花冷不丁的一句话,罗沐燃有些莫名其妙,小花修长白皙的手指指向道路尽头的小屋,“没人在!” “你会?”林若初质疑,直到在小花家见她熟练地清洗、消毒、包扎一气呵成,林若初的质疑变为赞赏,“叶小姐,真厉害!” “厉害个么子哦,你经常被打你也会。” 小花说得飘飘然,林若初听得一愣神,“被打?被谁打?” “姐姐!” 不等小花回答,叶凤菲就扭动着腰肢进来了,眼神直接就落在坐在一旁的林若初身上。 林若初脑子里蹦出了之前在黄四门口的一幕,不自觉地向后挪了挪。 叶凤菲直接就坐在了他身边,“哎哟,还真是你和那跳丧的打架,我就知道他定会找你的麻烦。” 说着说着还往林若初那边靠了靠身子,“你找不找得到,那个跳丧的是我姐姐的青梅竹马,他们也算是乌龟配王八……。” 林若初实在有些听不下去,没好气地打断了她,“林小姐,你这么说你的姐姐,合适吗?” 见林若初不喜,叶凤菲马上换了副嘴脸,“哎哟,初哥哥,我是农村的,没得么子文化,你不要介意哈!” 小花只觉得身上起了一阵鸡皮疙瘩,最后直接扯着叶凤菲的领子将她拽了出去,林若初虽然觉得有些粗暴,但他觉得活该。 “其实姐妹间有矛盾很正常,你是姐姐也可以稍微多让着点妹妹……” “我送你去师兄家吧!”小花充耳不闻。 到罗沐燃家的时候,他的妹妹罗依扎着两个小辫儿跑了出来,声音软软的,“花姐姐,你怎么来了?” 罗依依比罗沐燃小了十六岁,母亲在生下依依不久后就出门打工再也没回来,父亲在依依半岁的时候出门采药掉下悬崖摔死了。 两兄妹相依为命了六年,罗沐燃一直拼命供罗依依上学,尽管依依是个女孩子,但他认为学习能帮助依依走出大山,至于大山外面是什么,他不知道,但他认为总比这个小山村好。 “依依,这个哥哥要在你家住一晚,可以吗?”小花说着还拿出了一把大白兔奶糖。 依依乖巧懂事地点头,拉着林若初就往吊脚楼上去,瞧着林若初身上有伤,主动想要接过他手上的东西。 “依依,没事,哥哥提得动!”林若初摸了摸依依的头。 他的眸中流露出无尽的温柔,尽管那双眼睛离开眼睛跟瞎子没什么区别,但却还是好看得惊心动魄。 真是有病,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小花在心中暗骂自己一声,接着将从家中带来的棉布和酒精递给了林若初,“带着吧,山里比不得城里,偶尔会用上的。” 哗啦!由于眼睛看不清,小花递过来的东西掉在地上。 “这个好看的哥哥是瞎子吗?”罗依依水汪汪的眸子眨巴着,语气中带着些惋惜。 林若初:!!! 山里的人家到底是淳朴,罗沐燃担心林若初晚上没吃饭,后半夜回来的时候还不忘给林若初捎上了一碗土家特色土豆腊肉糊汤豆皮配上稀管椒。 “逮嘛,这东西好吃的很!”罗沐燃说着回身去方桌拿白酒,向林若初一挑眉,“喝点!” 猝不及防的转变,让林若初有些措手不及,却也礼貌地摆摆手,“不会喝!” “大男人不会喝这个,没劲!”说着拿起搪瓷杯给自己倒上满满一杯,接着呼噜吃上一口豆皮,又一口接一口地喝起来,直到罗依依出来,“哥哥,你纳闷喝这么多酒哦!” 罗沐燃东倒西歪站起来笑笑,舌头打结地说,“依依,你看城里人也不是样样都好嘛,我是……是不是比他强。” 说完便又一屁股坐了下去,双手枕着胳膊呼呼大睡起来。 翌日一早,杨丽丽就来到了村里,有了村长马友谅的担保,黄四也改变了态度,也是一大早就到了罗沐燃的家里,林若初终于又恢复了清晰光明的世界。 “杨局长,对于想拍一整场丧葬仪式的事,我有一个想法。”黄四砸吧了一口烟悠悠地说。 ??众人疑惑。 第7章 第一次进城 见大家都瞧着自己,黄四倒也不卖关子,于是将长烟斗一收,“我们村里封闭落后,但却极为崇尚白虎神,若是在白虎神面前占卜出这样的结果,倒也就没什么问题。” “不行,师傅,这样不就是欺骗村民嘛!”罗沐燃第一个反对,手里端着的几个土豆往桌子上一放,父母不在后,罗沐燃和罗依依得了村民不少接济,所以反应难免大些。 只见黄四微微摆手,示意罗沐燃先别急,只见黄四悠悠开口道,“燃娃儿,我们应该支持政府的工作,这个事情是肯定要做的,你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嘛?” 被反问的罗沐燃一时语塞,但面色中的不情愿还是显而易见. 黄四继续开口,“我一开始不同意是担心被骗,眼下又有村长担保,这么好的事情当然要争取,到时候有国家的支持,我们不仅不会再被人看不起,更重要的是还能让别人知道撒叶儿嗬,知道我们这个小山村。” 说到被人看不起,算是戳到每个跳撒叶儿嗬的人痛处,虽说每次去跳丧的时候都很恭敬,但背后依旧被人叫吃死人饭的,视为不吉利,要不然黄四也不会一辈子没娶上媳妇。 村口修着一座向王庙,用来供奉白虎神察君,也是土家族人的祖先廪君。按照规矩,要去向王庙行占卜的人都需要焚香沐浴更衣,忌荤腥一天。 杨丽丽一行人向黄四要了要他们这一脉传承的古唱本,又拍摄了些关于土家族的资料,带着小花匆匆返回城里了, 带小花是黄四的意思,毕竟是自己的师承唱本,她总是有些不放心的,而他和罗沐燃又不识字,思来想去只有让小花跟着去保险些。 对于进城这件事,她有些犹豫,因为她心里始终放心不下外婆,于是趁着下午的时间匆匆赶到了镇医院,外婆见每次小花来依旧只是穿着那双旧布鞋,她虚弱地抬手指了指小花的脚。 “哦,我怕走路弄脏了。”小花挠挠头微微一笑,其实小花早就将那双白球鞋买了换钱,虽然舍不得,但眼下外婆急需用钱。 她将自己带来的玉米糊糊一勺一勺地喂给外婆,吃完又继续替外婆按摩,眼下这些虽已是轻车熟路,但做完这些已经是日头西斜了,她匆匆扛着个布袋回村去了。 临出发前,小花将一小袋子米倒在了家里空空如也的米缸,毕竟她不想再因为叶显威的吵闹声彻夜难眠。 “叶小姐,你这带的什么?”林若初瞧见了背着大包小包的叶小花,远远地就瞧着她喊。 小花一拍身后的蓝布包袱,神秘一笑“都是宝贝!” 夜幕四合,白色小汽车在蜿蜒的公路上行驶,小花表面平静,心里却是激动与好奇不断翻涌着,翻涌着、翻涌着,小花就要一口吐了出来,林若初连忙将车靠边,小花面色发白、心跳加速,看来是晕车了。 “你的橘子皮、薄荷叶呢?”杨丽丽问,小花一指车上的包袱,林若初赶忙去拿,终于在满口袋的烧饼和醪糟中找到了一些橘子皮和薄荷。 缓过劲儿来的林若初一手把着方向盘边透过后视镜问小花,“你要带到城里去卖嘛?看着卖相可不怎么样。” “不卖,路上吃的!”那是小花在出门前咬咬牙买了点面自己烙的,实在买不起肉,所以自然看着也就不怎么好吃。 听到这话林若初笑了,肩膀都因笑而抖动,“林小姐你是没进过城还是胃口太好,一会儿就到了哪用得着这么多饼!” 一会儿?师傅不是说要四个半小时,还专门叮嘱让自己多做点饼在路上充饥。 见小花不说话,林若初再次难以置信地开口,“你不会真的没经过城吧,我看你们镇上到城里的车也就只要5块钱,也不贵啊!” 5块!小花恨不不得一毛钱都掰成两半花,小花撇撇嘴,“啊,第一次进城怎么了!” “哦,没怎么啊!就是觉得吃不完太浪费了,一会儿就快到了。”意识到自己有些何不食肉糜,于是连忙岔开了话题。 车子最后停在了独栋楼房前面,小花从没见过这么美的房子。 三层小楼还带着一个院子,虽已入秋但二楼阳台红的绿的花还是争相探出头来,院子的两棵高大的枫树预示着这房子必然年代久远。 “今晚很晚了,就都住在我家吧!”林若初迈着修长的腿快步向前,将院门打开,赶紧整洁的地面,正中间还有假山和流水,一阵秋风过,梧桐树叶簌簌地飘落。 “这是你家?”小花语气中的震惊讶多过质疑。 林若初点点头,领着小花和杨丽丽进了院子,“我爷爷是硒城人,这是他的祖宅,我出生的时候这栋房子他就送给我了。” 小花仔细打量着眼前的景象,这竟是别人的家。 没由来地,她想到了小山村里的家,又想到了外婆,外婆是最喜欢枫树的,若是有一天能挣到钱将外婆接到这样的大房子里那该多好啊,只是恐怕外婆等不到那一天了。 小花的思绪信马由缰,耳边是林若初嗡嗡的声音,仿佛很远很远。 “好多钱?”小花想着想着,这句话脱口而出。 林若初金丝框下的眼睛满是疑惑地瞧着小花,“什么好多钱?” 小花指了指眼前的房子,“这个房子要好多钱?” 林若初笑了笑,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但接着补充道,“但你可以问问我爷爷,他应该知道。” 三人说着话进了门,里面的陈设再次打破了小花的认知,有红色的宽大的椅子,看着能坐下好几个人,还有一串串的玻璃灯……还有一张老式躺椅上坐在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带着老花镜正在看一本象棋书。 “爷爷,这么晚还不睡,医生不是让你早点休息嘛。” 林若初的话扰乱了正沉浸其中的林震业,老人抬头眉眼含笑,带着些撒娇的语气,用手比了个五,“阿初啊,五分钟,再五分钟就好。” 林若初无奈扶额,顺手拿起沙发上的羊绒毛披风走过去搭在林震业的肩上,顺带示意杨丽丽和叶小花坐。 老爷子见过杨丽丽,但是第一次见小花,只见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小花,小花露出的脚趾使劲想往鞋里钻,但无奈鞋子的豁口太大根本遮不住,就像是现在她的窘迫完全暴露人前。 空气凝滞的几秒钟,仅仅几秒钟小花感觉呼吸都有些困难,就在准备转身逃跑时,却听林震业笑眯眯地开口,“阿初,你是第一次带这位朋友回家吧!” 显然这个问题,林震业根本不打算等林若初回答,接着连忙问小花和杨丽丽,“这么晚来,你们都吃过饭了吗?” 语气中的温和和善意出乎叶小花的预料,她只觉得呼吸变得顺畅了些,微微笑着回答:“还没,不过我带了烧饼!” “林爷爷,这位是叶小花,今晚我们要在这里住一晚咯。”说完十分放松地向后一躺,那是认识杨丽丽以来从未见过的状态和语气,她现在就好像……好像是在自己家。 “花幺妹,你的烧饼呢?”林震业四下瞧着满是期待。 “这儿!”小花说着将包袱往大理石桌面上一放,热情地将拿出了自己的烧饼和醪糟,“老爷爷,你尝尝这个可是我们土家的烧饼,还有自己发酵的醪糟,好吃得很哩!” 第8章 什么是喜欢 林震业瞧着女孩闪动的眸子满是期待,伸手掰开一块儿烧饼,浓浓的面香在嘴里炸开还带着点土家辣酱的味道。 林震业还准备吃第二块的时候,却被林若初阻拦了,“爷爷,医生不是让您少吃这些吗?” 林若初说着将烧饼全都拿开,顺带还将藏在桌子底下刚出炉热乎乎的板栗酥收走了,“这些都没收了,明天去医院复查,看看结果再确定您还能不能吃这些东西。” 当晚,叶小花躺在宽敞舒适的大床上失了眠,而同样失眠的还有罗沐燃。 此刻他正站在自己的吊脚楼上往着叶小花家的方向失神,而那盏在村里亮了十九年的灯,今晚突然灭掉了。 “哥哥!”罗依依甜甜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是想花姐姐了吗?” 罗沐燃转身轻轻一拍罗依依的头,“这么晚了还不睡觉!快,睡觉去。” “给!”罗依依从荷包里拿出三块钱,“你明天有要去镇子上,我怕你钱不够。” 每月初三都是柳阿婆交住院费的日子,罗依依早就记住了,她总是将罗沐燃给她的零花钱攒起来交给他。 罗沐燃撒叶儿嗬跳得好,为人又实诚,所以十里八乡的都邀请他跳撒叶儿嗬,赚的自然也不少,他将那三块钱重新塞回了罗依依的荷包里,“你自己留着吧,哥哥有钱。” “我也喜欢花姐姐,要是她做我嫂子还是不错的……” “依依,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快去睡觉!” 罗沐燃的声音带这些命令的语气,依依便吐着舌头回房间睡觉了。 安静的夜晚,罗沐燃坐在桌边想到了叶小花曾经问自己,他们喜欢这种生活吗?喜欢到底是什么感觉呢?自己喜欢叶小花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和叶小花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只知道见到那个林若初他的心里就有些不适。 这月初三正值周一,罗沐燃送完罗依依上学就去了镇医院,缴完费后就去到病房为柳婆婆喂饭、按摩,叶小花有事来不了的时候,罗沐燃都会过来。 而此时的叶小花也在医院,不过是在省城医院,她和杨丽丽一起去图书馆查完资料在省医院的门口等林若初。 正巧遇见一个车祸后送到医院抢救的人,那人浑身是血看得人心惊肉跳,小花指了指那个人,“那不是死了吗?” “还没有,说不定医生能抢救回来!”杨丽丽喝了口水。 小花沉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直到林若初和林震业出来都没发现。 回到家里,林震业连忙招呼小花到身边,拿出了一双精美的女士皮鞋,“小花,给你!” 她不得不承认,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鞋子,黝黑的皮面,鞋扣上还有一只好看的蝴蝶,它安静地躺在高档鞋盒里,不像镇子上的鞋随意用报纸包着。 正是因为过于贵重,小花断然拒绝,“我不要,这太贵重了。” 外婆告诉过她,不要随意欠别人的人情,因为人情是最难还,也是最难还清的。 林震业纵横商场数十载,怎会看不穿小花的心思,他将醪糟在手中轻轻晃动,“你不也给我带了烧饼和醪糟嘛,那可都是外面买不到的,才叫贵重哩。” 听到“外面买不到”这几个字,小花没由来地更觉得臊得慌,毕竟烧饼里面连一点肉沫都没有。 但是林老爷子十分热情,一再说明都是心意,小花不要就会让他感到不好意思,百般无奈之下,小花最终还是收下了这双皮鞋。 第二天,林震业起来的时候发现桌子上的早餐十分不同,醪糟里面冲了鸡蛋花还冒着袅袅热气,旁边是几个肉烧饼,里面的肉酱填得满满当当。 “林爷爷,昨天听说你身体好了,这不今天早上让您尝尝特色早餐,蛋酒和肉烧饼,我加了多多的肉,香着哩!” 林震业身体康健,林若初自然也纵着他了,毕竟老爷子除了做生意,最爱的就是做饭吃美食,还一度因为自己没能去当厨子而遗憾不已。 “花幺妹,你手艺真不错。”林震业大口吃着饼,又就上一口蛋酒,快哉!酒足饭饱之后,林震业表示也想去看看这独具特色的撒野儿嗬,林若初拗不过只能同意。 一路上车子开得很慢很慢,唯恐林震业吃不消,一路上都在不停地聊天。 聊着聊着就说到了取名字的讲究,林震业说他出生的时候家里生意受到重创,家人希望他能重振家业,而林若初的名字则是来自“人生若只如初见。” 原来被爱着的人取名字都是充满希望的,那么她的名字呢!小花沉默着,好在车子很快便到了半山腰,接下来就只能徒步进村了。 听说小花回来,罗沐燃一早就在村口山坡上等着了,却又在小花出现在曲折山路上时跑了回去,再慢悠悠地走出来佯装自己并非特意等候。 至于为何担心小花知道自己的心事,罗沐燃不知道,只是懵懵懂懂觉得小花应该走出大山,就跟依依一样。 只是看见林若初贴心替小花拿着手里的东西、照顾着她,他又感觉心底有根针,微微刺痛了一下。 “师兄!这么巧,我刚回来,送给你!”小花没有多余的钱买别的,只买了双袜子给罗沐燃,又买了点大白兔奶糖给依依。 东西拿在手里,那根刺痛的针也消失不见了,罗沐燃呵呵地笑着挠挠头,“真是巧,你还晓得回来哦,我还以为你要留在城里了。” “怎么?怕我不回来没人跟你斗嘴!” 罗沐燃也不搭话,只是微微瞧了眼身着唐装,气度不凡的老大爷,林震业利落地伸出手,“你好,我是林震业,林若初的爷爷,老头子我也是想来见识一下你们的撒叶儿嗬” “哦,欢迎欢迎!” 林若初就上前带来的礼物递给了罗沐燃,“燃娃儿,这个是给你的。”说完又将另一只手的两个盒子递过去,“这个是送给依依的。” 罗沐燃刚想推辞,身后罗依依甜甜的声音就响起来了, “哥哥,村长不都说了花姐姐要晌午时分到吗?你天不亮就来搞么子咯!” “啊,哦……去锄地……”罗沐燃打着哈哈说。 “你的锄头呢?”罗依依不饶地问。 “有手就行,有手就行!” 罗沐燃唯恐自家妹妹再继续说下去,便连忙拿着东西道了谢朝家跑去了。 叶小花莫名其妙,林若初却看得真切,“你师兄喜欢你!” 很直白,叶小花却回答得更直白,“我知道,他自以为我不知道罢了,不过不可能。” 许是没想到叶小花如此直爽,林若初有些侧目,“那你没告诉过他吗?” “跟他说过呀,不过没什么效果。”叶小花说完,伸着脑袋朝罗沐燃的背影喊了一句,“一会儿去师傅家。” 此时的罗沐燃只觉得小花的声音像是一阵热浪,袭得他脸颊一阵发烫,脚步都不觉地加快了。 “哥哥,为什么你不告诉花姐姐,你喜欢她!”小小的人儿满是疑惑,只是身旁的哥哥却厉声打断了她,“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她跟哥哥就跟兄妹一样。” 尽管不愿意,小花还是将林若初一行人带到了的自己家里。 只是还没等到小花进门,就听见叶显威粗犷的声音,“去去去,我家小花那是要嫁给有钱人的,城里来的,你晓不晓得,你介绍的那些哪里配得上我们小花。” 第9章 向王庙 门外凝滞的空气被媒婆的调笑声打破,“哎哟,花娃儿,有手段哦,到时候别忘了请我喝喜酒。”说完还不忘上下打量了下林若初,“啧啧啧,也不知道一个跳丧的踩了什么狗屎。” 还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媒婆王二嫂已经迈着步子走远了,小花有些尴尬,“不要在意,村里人就是这样。” 叶显威听见小花的声音,连忙探出头来,一见林若初满脸堆笑,“花娃儿,你们回来了,快快进来坐。” 小花刚介绍完林震业,叶显威脸上的笑得跟绽开的花似的,一把握住林震业的手,“哎哟,你看看我还没准备,你们就亲自上门了,我么要求不多,给我三千块彩礼就行,女儿你带走……” “爸!”叶小花努力压制住怒气。 但林震业却一点不惯着,凝眸瞧着叶显威,“你女儿是物品嘛?” “嗨!生个丫头片子有什么用,不就是为家里赚回点彩礼嘛!”叶显威说得轻飘飘,林震业却脸上已有难掩的怒气。 许是担心有钱的亲家跑了,于是连忙缓和语气道,“亲家,其实这个价格我是一点没赚到,养大一个女儿不容易,培养她我花了很多钱的……” “培养她?连一双好鞋一件好衣服都没有,是这么培养的嘛!”林震业陡然提高了声音。 叶显威丝毫没有感到惭愧,依旧理直气壮,“话不能这么说,我们家肯定比不了你们家,养大都不容易了,哪有闲钱买鞋买衣服。” 林震业撇了眼桌角的上海老酒,他没记错的话这酒并不便宜,“有钱买酒,没钱好好照顾女儿。” “你这人……我女儿还没嫁到你们家,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假面被拆穿,叶显威有些怒不可遏。 但也知道这样的人家可遇不可求,又缓和了语气,“亲家,我们家条件不好,这不是想让小花嫁到你们家,也是为了她好嘛!” 但林震业的语气却丝毫没受影响,继续怒斥,“为她好,你了解我们嘛!你问过她愿意嘛。” “你们有钱,她有什么不愿意的。”叶显威不置可否,似乎一切理所当然。 叶小花起身将伸手将包袱里一双黄胶鞋和卤牛肉直直地扔了出去,转身便跑出了门。 没必要的!没必要的! 小花站在河边心里不断地安慰自己,这么多年叶显威不一直都是这样的,没必要生气的,只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流了出来,小花固执地用手背擦着。 这些年叶显威对自己不好,但她始终觉得血脉亲情,骨肉相连,到底还是有点情分的,而此时她更多的是气自己,气自己还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心疼买鞋子和牛肉的钱还不如喂狗。 感觉到身后有人过来,叶小花胡乱擦了一把眼泪,转身便瞧见林若初在不远处。 “刚刚的事你不要在意,我爸……”小花佯装平静,话没说完又改口道,“他就是那样的。” “其实你想哭就大声哭出来吧……” “没,我一点儿都不想哭,眼泪是最没用的,我要笑,我笑起来很好看的。” 林若初知道小花要强,心里有些心疼,但知道此时多说无益。 二人朝村委会去了,林震业自己四处闲逛去了。 杨丽丽早就在村委会等着了,她到村里就直接去跟村长和黄四梳理手上的资料,以及第二天要去向王庙的流程。 明日的占卜需要用到黑马童子、白马先锋、红马将军、黄马侯爷,还有陶瓷制品和蔑制品,5个文字相同的穿孔铜钱,大公鸡等物品,这些物品黄四家里基本都有,所以没花费什么力气。 小花他们到的时候,大家都已经准备回家休息了。 “师兄!”小花叫住了准备回家的罗沐燃。 见罗沐燃停止脚步,小花快步上前将一卷钱递给他,“这是你帮我外婆交的医药费,还差十块,我时候有了再给你。” “小花,有必要这么见外嘛,你师兄我能挣钱。”罗沐燃挡住小花递过来的钱。 他知道小花眼下困难,这么多钱肯定是借的,而最有可能是借林若初的,他不愿小花欠他的人情,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 小花再次将钱递了过去,“你快拿到,你还要照顾你妹妹,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哩!” “我能挣钱,我也能照顾你!”罗沐燃固执。 “我为么子要你照顾,非亲非故的,再说了我自己可以照顾我自己哈!” “我…你也是我妹妹,师妹也是妹妹,不能让你欠别人的。” 小花知道了罗沐燃的意思,哈哈哈一笑,“我没欠别人的,这可是我自己的钱,至于我哪里来的钱,你就别管了。” 说完小花大步流星朝前走去,只是心里还是为拿15块给叶显威买东西而后悔,要不然自己就能一次还上罗沐燃的钱了。 翌日一早,不大的向王庙烟火袅绕,锣鼓阵阵,由于并非大型祭祀,故而来的人不算多。 除了叶小花一行人还有就是此次办丧事的主家,隔壁村的赵阿大家。 锣鼓声中,黄四将蔑篓和陶瓷坛放中间,里面放上鸡蛋和几片猪肉,并加少量五谷和9节稻草,坛底按照东南西北放置5个穿孔铜钱,最后用到在鸡冠上开血口,前期仪式便算是完成了。 而后便由主家赵阿大跪在地上,手持白布绞断9小捆稻草之后,捻开黄纸扔到搪瓷焚烧。 而后黄四开始筊杯问卦,最终卦象解释为,拍摄并不会冲撞老人,且是大吉之事,可行之。 赵阿大一听连连点头,并一再请求杨丽丽一行人一定要去,唯恐他们不去破了吉利,这让杨丽丽和林若初不得不感叹,这真是用风俗打败了风俗。 “赵阿大,这是件大好事,我们这次就不收你的散花钱了,也算是蹭点吉利气。”黄四边收拾筊杯边对赵阿大说,赵阿大感激不已,更加确信了这件事是件大吉大利之事。 所谓的散花钱,就是大夜之时,跳撒叶儿嗬的引亡人渡过奈何桥到望乡台后,在旁边空地点燃一个火堆,火堆旁放置一个搪瓷托盘,由孝子孝女围着火堆转圈,意味送别亡人。 这时候唱师会在歌词中加入曲目,意思是谁的孝心多放在托盘的钱就多,大抵是这样。 小花很清楚散花钱是跳撒叶儿嗬的收入的绝大部分来源,若是没了这笔钱,估计这次除开物品消耗,几乎算是没什么收入了。 小花实在不明白师傅为什么这样说,她这样想着也就将心中的疑惑说了出来。 “哎!总归是骗人的事,要不是实在拮据,我倒是愿意一分钱都不收。”黄四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小花沉默。 杨丽丽和林若初有心解释这都是封建迷信,但眼下形势说了反而会适得其反,于是便也都不再多言。 由于这次去世的是赵阿大的爷爷,是族人中年龄最大的,故而更为隆重,为了更多素材更了解土家文化,杨丽丽和林若初决定,先跟着赵阿大去拍摄入殓和开孝的流程了。 第10章 没脸没皮 到赵阿大家时,奔丧的人陆陆续续地有前来奔丧之人。 堂屋左手边的房间正烧完落气纸,准备入殓事宜。 赵阿大的父亲是长子,由他到水井取一茶罐或一竹筒新鲜水,烧热后给逝者洗澡。 然后穿上寿衣和大红寿鞋,腰上要捆一支白纱赵阿大的爷爷享年102岁,故而捆上102根,用门板放在火炕的房中,赵阿大的爷爷脸上盖一张白纸,胸口压一个鼎罐盖,脚边点上清油灯。 赵阿大的叔伯把他爷爷睡过的床铺草在屋外十字路口烧掉,婶婶们又将睡过的铺盖,穿过的衣服拿去洗晒。 早已准备好的寿棺放在堂屋正中,赵阿大从七至九户邻居家中取来火坑灰撒在棺材内,铺上皮纸,就入殓,待亲人看过后再密封。 在尊重别人的隐私的前提下,他们并未拍摄入殓时的画面。 林若初一个大男人第一次见这种画面都有些害怕,不知怎的就想到了叶小花,一个女孩儿面对这种场景真的丝毫不惧,还真是勇气可嘉。当然,勇气可嘉的还有杨丽丽,她竟然也是面不改色心不跳。 “你不怕吗?”林若初收好摄影机坐了下来。 “说来你可能不信,这种事我从小就见过。”杨丽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热气扑腾在她脸上,眼镜都起层薄雾。 林若初没有说话在等她说下去,只见她抿了口水继续说,“我是爷爷带大的,我爷爷是村里的八仙,我经常跟着他去办丧事的地方,见多了就不怕了。” 杨丽丽和林若初是大学同学,他只知道杨丽丽的老家在硒城的一个农村,这是第一次听杨丽丽说起家里的事,林若初是个很好的倾听者。 当杨丽丽还想说下去时,只见赵阿大来告诉他们到了开孝的环节了,二人拍了拍屁股走了。 赵老太爷的孝男孝女,孝子孝孙,都要戴孝。 赵阿大这些近亲属要戴白麻布者白布头巾,要穿一件不钉扣子,以布条相结的白长衫。 孝帕要连续戴满三年。赵阿大的叔伯们在安葬后三个月内不剃头发,以表哀思。 拍摄完这些就等三天之后的大夜,那晚就会拍剩下的流程。 他们拍完开孝便收拾东西准备回城。 路上,林若初本想继续之前的话题,见杨丽丽似乎并不,于是便一路沉默。 而此时的叶小花看完外婆正往家走。 “花娃儿,你回来了,吃饭没有,二妈妈屋里搞了个锅锅儿,来我家吃!” 小花回家必经二叔家,只是这么多年也没见这么热情的招呼自己吃饭,她还记得以前小时候,每次去到二叔家玩碰到饭点,二妈妈都会说,你个晦气娃儿快回去吧,你二叔家里可没有多余的粮食。 她今天是吃错什么药了吗,念及此,小花微微摇了摇头揶揄道,“不了,我这种晦气的人哪有福气吃您家的饭。” 许是小花的话让她想起来以往种种,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很是不好看,但还是佯装热情上前拉住小花的手,“哎哟,说到底都是自家亲戚,二妈妈以前做的不对,你也别计较。”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点小花是十分懂得的,而像她二妈妈这种势利眼能这般对她不过就是有利可图,然而她有什么利可图呢,估计就是之前那不靠谱的传言。 “我跟那个城里人么子关系都没得,您就不要白费心思了。”小花毫不客气。 见自己的心思被看穿,她也索性不装了,皮笑肉不笑地说,“小花,我都知道了,他长辈都上你屋里了,还说公子关系都没得。” 说着说着拉住小花的手来回抚摸,夸耀道,“我就晓得我们花娃儿是有福气的,二回你嫁到城里了,不要忘了你的小表弟哈,说到底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小花轻蔑一下,“我不是晦气娃儿么!沾上我不是不吉利么……” “哎哟!花娃儿,你二妈妈目光短浅,你就不要计较嘛哈!”见小花无情扯出自己过往的丑恶嘴脸,虽说脸上挂不住,但为了自己孩子的前程哪要什么脸面。 只是小花丝毫不留情,毕竟这是曾经带给自己苦难的人。 她从不认可别人说的要感谢苦难,她不会,因为苦难就是苦难。 所以今天她也没必要在乎她们的脸面,她冷笑道,“别说我现在不会嫁到城里,就是我以后有什么出息了,你们也捞不着一点好处。” 说完小花便转身离开了,身后的二妈妈立马变脸,“嘿!呸,什么玩意儿,这还没飞上枝头了,就摆起凤凰的谱了,到了也就是只土鸡。” 小花不想继续争执下去,低着头快步朝家走去。只是没想到家里却坐满了七八姑八大姨,堂屋的一角放满了鸡蛋、白糖和面条,很明显是叶显威散布的谣言,为的就是那一角落的东西。 她刚一进门大家鱼涌似的灌过来,花娃儿长花娃儿的短的,这十几二十年也没见他们这么亲热过,其中甚至有一些小花根本就不认识,但大都是希望她苟富贵、勿相忘的,只是他们都忘记了这句话的前提是共患难。 虽然这种扬眉吐气的感觉让人舒适,但小花却不愿这是因为一个莫须有的男人带来的,于是提高声音说道,“大家莫信谣言,那个城里人跟我没关系。” “还说没关系,没关系他家人都上门了,没关系都喝上这么高档的酒,吃上卤牛肉了!”其中一个不知道是什么亲戚的消瘦男人高声说,顺带还将那瓶价值不菲的样酒和一盘子牛肉举在手里。 那酒想来是林若初带来的,他向来礼数周到,至于牛肉……叶小花低头果然瞧见叶显威穿着她扔出去的那双黄胶鞋。 没脸没皮!叶小花低声怒斥,上前一把夺过牛肉和洋酒,哗啦…,小花将牛肉倒在地上,一旁的小黑瞅准时机大快朵颐。 “你个赔钱玩意儿!”叶显威醉醺醺已然是喝了不少了,见叶小花抢了酒倒了肉,下了他的面子,顿时怒火中烧,抄起一旁的火钳就打过来,叶小花在人群中东躲西藏。 一时间人群乱作一团,走的走、跑的跑、散的散,小花被撞到在地,崴了脚,叶显威瞅准时机就劈头盖脸的打了下来。 完了,叶小花心中一紧,不知怎的想到了林震业和林若初,若是他们在……算了,生活又不是,从来没有什么救世主。 火钳雨点似的落在身上,小花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周身疼痛,尤其是后背似有火烧。 “嘶,疼!”小花刚想挪动身子,浑身就牵扯着疼。 罗沐燃赶忙上前扶起小花,“小花,你也是傻,怎么就不知道躲开,你……” 叶显威打小花是人尽皆知的事,没什么奇怪的,老子打儿女也是无可厚非的事,不该被责怪,尽管罗沐燃也认为叶显威下手还是太重了点,但他一个外人也管不了。 见小花不搭腔,若有所思,意识到自己又说了她不愿听的话,他主动换了话题。 “小花,明天的跳丧你就别去了,好好休息吧!”罗沐燃一边为小花按摩 心里想的是林脚踝一边试探性地说。 “不,我要去!”小花斩钉截铁。 若初说的到时候申遗成功之后,这些影像资料会被保存,也有可能在纪录片中使用对外播放,她想要让他们都看到女子也能跳丧,女子不必男儿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