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炬》 第1章 缉私执法 杨洛转身看向了神鳌，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在心中传声：“神鳌，我帮你，也是为了七宝妙树！” 神鳌一听，脸色大变，直接张开了血盆大口，准备再次发起猛攻！ “当然，我有办法将七宝妙树从你的体内剥离，并且保住你的性命！” 杨洛的声音再次在它脑海中响起。 听到这话，神鳌顿时停了下来。 “我凭什么相信你？” 神鳌依旧保持着警惕。 现在这么多人要杀它，而眼前这人却突然说要帮它，它自然是信不过。 杨洛淡淡地道：“你现在还有其他选择吗？ 如果我不帮你，你觉得你能在这些人手中活下来吗？” 神鳌顿时沉默了下来。 随即，它出声道：“他们有这么多人，还有这么多仙尊，你如何救得了我？” 杨洛淡淡一笑，道：“放心吧，既然我说能救你，那自然能救你！” “大金龟，放心吧，别说是杨兄了，就算是我们，也能轻松碾压这些家伙！” “其实刚才我们就打算出手帮你，只是见你能应付他们，所以才等到了现在！” “要是我杨兄真想杀你，你根本就活不到现在！” “我杨兄可是好人，你完全可以相信他！” 不戒、徐影和宁剑锋也都向神鳌传声。 毕竟，杨洛传声，不但神鳌能听见，不戒他们也能听见。 神鳌沉默了一会儿后，便对杨洛传声道：“好，只要你能救我性命，这七宝妙树我可以给你！” “成交！” 杨洛笑着应了声，而后转身看向了前方的数十万人。 他朗声道：“这七宝妙树归我了，你们要是不想死，就赶紧滚蛋！” 此话一出！ 在场所有人先是一愣，顿时勃然大怒！ “混账！小子，你算个什么东西，凭什么七宝妙树归你了！” “你小子要是识相点，就与我们联手杀了这头孽畜，到时候我们倒是可以分你几根七宝妙树的枝叶！” “小子，口气倒是挺狂，你真以为凭你能对付得了我们这么多人么？” 所有人都虎视眈眈地盯着杨洛，愤怒出声。 天龙仙尊也是一脸倨傲地看着杨洛，震声道：“小子，要是不想死，就赶紧滚开！” 皇道仙尊冷声道：“小子，这七宝妙树可不是你能染指的，赶紧滚一边去！” “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滚蛋，要么与我们联手对付这头孽畜！” “我等可是七个中千世界的主宰，别逼我们发火！” 真武仙尊、云雷仙尊、青苍仙尊、元墟妖尊和祖灵魔尊也都大吼出声。 他们可是七个中千世界的主宰，岂能被一个年轻小子给吓唬到。 杨洛迎着七人的目光，震声道：“你们不是说这七宝妙树是无主之物，谁抢到就归谁么？ 既然如此，那你们就来抢一个试试！” “小子，你这是找死！” 真武仙尊脾气火爆，顿时怒火滔天，一步踏出，直接朝着杨洛狂冲而来！ 在冲过来的途中，他不断地调动起了体内的能量，身上闪烁起了刺眼夺目的赤金色光芒！ 他有仙尊大圆满修为，爆发出来的气息和威压恐怖无比！ 刹那间！ 他便靠近了杨洛，当即抬起一掌，朝着杨洛重拍而出！ “真武七杀掌！” 一掌打出，瞬间幻化出了七只赤金色巨掌，爆发出可怕的掌威、掌意、天地大道之力和法则之力！ 大片星空崩裂，漫天的星陨崩碎，化作了大量的乱石灰尘席卷八方！ “真武仙尊出手了，这小子不死也会重伤！” “那可不，真武仙尊所修炼的《真武七杀掌》强横无比，就算是一般的仙尊大圆满强者都难以抵挡！” 在场的众人都议论出声，觉得杨洛根本就挡不住真武仙尊打出的一掌。 但，杨洛却是静静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神情淡定且从容！ 也就在七只巨掌碾压而来的刹那！ 杨洛随意地一抬右手，同样拍出了一掌！ 这一掌平平无奇，看着好像根本没有什么威力！ 瞬息间！ 嘭隆隆！ 杨洛打出的一掌与真武仙尊打出的七掌沉沉相撞，爆发出闷雷滚滚之声！ 碰撞之处，星空炸裂，浮现出了密密麻麻的漆黑色裂痕，蔓延向了四面八方！ 下一秒！ 轰隆隆！ 伴随着一阵阵沉闷的爆炸之声！ 真武仙尊打出的七掌同时崩碎爆炸，化作了漫天的赤金色光芒和能量溅洒开去！ “呃……” 他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直接被拍飞了出去，手掌连带着手臂开裂，鲜血流淌不止！ 一时间！ 在场的所有人全都看傻了眼！ “天呐，真武仙尊竟然被一掌拍飞了出去，还受了伤？！” “什么情况，这小子随便打出的一掌，威力都这么大的吗？！” 众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杨洛，显然没想到杨洛的实力竟然这么强。 天龙仙尊和皇道仙尊等人都微微皱起了眉头。 让他们疑惑的是，即使杨洛刚才出手，他们也没能感知到杨洛的修为。 而且，他们也看不出杨洛到底施展的是什么掌法。 神鳌也愣愣地看向了杨洛，很是惊讶。 刚才杨洛说能救它，它还有些半信半疑。 但现在一看，这小子果然有些不简单。 唯独烛元和不戒等人都是一脸淡定。 在他们看来，别说是仙尊了，就算是仙王来了，也能被杨兄一招碾压。 “有点意思，没想到五阶宇宙竟然出了一个你这样年轻的强者！” 真武仙尊稳住了身体，冷声道：“看来，老夫不动真格是无法碾压你了！” 说着，他浑身一震，气势全开、战力全开！ 轰！ 一道庞大的赤金色光束从他身上冲天而起，破开了上方的星空，击碎了漫天星陨！ 杨洛淡淡地道：“你们还是一起上吧，一个一个上，太浪费时间了！” “竖子狂妄！” 真武仙尊当即怒火冲天，再次狂冲而上，朝着杨洛再次打出了一掌！ 一掌打出，又有七只赤金色巨掌凝聚而起！ 而后，七只巨掌又交迭在了一起，化作了一只更加庞大的巨掌，如一方遮天蔽日的苍穹，沉沉地压向了杨洛！ 但，就在这只巨掌碾压而来时！ 杨洛浑身一震，直接凝聚起了一层金色光罩，笼罩了自己的身躯！ 第2章 妥协 翌日。 收到消息的连城锅炉厂干部职工炸了窝，上百人拖家带口齐聚工商局堵门抗议，要求立即返还该厂被扣押的三台锅炉！ “锅炉我们自己花钱买的，你们工商局当土匪明抢有没有王法？” “缺德葬良心！买柿子专挑软的捏？如今那么多人走私，凭什么死盯着我们厂的人？草泥马的！生孩子没屁眼儿！” “你们当官的断我们活路是吧？行！那就谁也别想好，要死一起死！” “谁扣我们的锅炉，老老实实站出来！我们保证不打死你！” 连城锅炉厂干部职工义愤填膺。 堵住大门高声谩骂，还有人朝工商局院里扔砖头瓦块，场面一度失控。 带头闹事的是老厂长孙春林！ 另外还有副厂长杜斌，工会主席高波，业务科科长郑旭东，技术科科长刘晓军，劳资科科长李媛媛等多位企业干部参与。 接到报警后。 连城市公安局及时派出警力到场维持秩序，才避免事态进一步恶化。 为尽快平息事端并解决问题，工商局领导当即决定与连城锅炉厂代表进行磋商，争取大事化小。 作为当事人的步云峰昂首挺胸步入会议室，看到局长周森和副局长田洪文都在。 桌子另一边，横七竖八靠在椅子上的，是来自连城锅炉厂的代表——孙春林、高波和郑旭东等三人。 见步云峰进门，郑旭东瞬间情绪激动起来。 “孙厂长，高主席，就是这个家伙无缘无故扣押我们购买的锅炉！他故意卡脖子断我们厂的活路啊！” 啪！ 火爆脾气的老厂长孙春林拍案而起，对步云峰怒目而视。 “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担任什么职务？我草你八辈祖宗！” 隔着桌子就要朝步云峰挥拳，若不是工会主席高波将他死死拽住，估计当场挨对方一顿老拳也说不定。 步云峰身正不怕影子斜， 毫无惧色的他唯有不屑冷笑。 “我叫步云峰，连城市工商局经检队副队长！没错！是我命令扣押你们厂购买的三台德国锅炉，有什么事情冲我来！” “草泥马的！老子一脚踹死你！” 孙春林气得咬牙切齿，忽然眼前一黑，身体摇摇晃晃差点儿栽倒。旁边高波一直没敢松手，始终拽着他的胳膊。 这是突然犯病啦？ 工商局两位领导赶紧上前查看。 在高波的指点下，他们从孙厂长衣兜里摸出速效救心丸给老人含服，并且第一时间拨打120急救电话。 突如其来的意外让步云峰有些不知所措。 谁知道老厂长有心脏病啊！ 但愿他别出事！ 否则， 自己麻烦就大了！ 120救护车很快到场，将孙春林送往医院。 不明真相的锅炉厂干部职工看到救护车到场，怀疑老厂长遭受不公正对待，怒火随即再度点燃，喊着严惩凶手的口号要往工商局里冲。 危急关头，一辆悬挂连城市政府牌照的伏尔加轿车鸣笛急速驶来。 “快看！丁副市长来了！” 人群中有人兴奋高喊。 连城市副市长丁奕辰与锅炉厂干部职工打交道不是一天两天了，在群众当中还是有些威望的。 他的到场让所有人满怀期待。 丁奕辰下了车，简单询问情况后让120救护车赶紧出发，并且保证会给锅炉厂一个满意答复，请大家稍安勿躁耐心等待。 接下来， 谈判代表换成副厂长杜斌。 会议室内。 丁副市长当仁不让地坐在主位上， 左边是工商局的步云峰以及两位局长周森、田洪文，右边则是连城锅炉厂代表杜斌、高波和郑旭东。 经历过老厂长孙春林的这场不大不小的变故，步云峰的心态也谨慎多了。 尤其在副市长面前还是不要太张狂。 一五一十向市领导汇报工商局经检队查扣连城锅炉厂走私锅炉的事情，适用法律法规清晰明确。 黑着脸听完步云峰的说法，丁奕辰点点头。 “步云峰同志可能不太了解锅炉厂的现实状况，在执法过程中有些生硬不懂变通，我的建议是换位思考。连城锅炉厂连年亏损，早已资不抵债，今年就更惨了！工资都发不出来！该厂不光有200多干部职工，还关联到1000多名家属老弱妇孺的生活，总得想办法活下去，不能饿死吧？据我掌握的情况，他们锅炉厂根本没有钱购买钢材原材料，退一步讲，就算他们能搞到钢材，锅炉生产出来也卖不出去！其中方方面面原因比较复杂，不光是技术层面的问题。所以，工商局的同志要充分理解企业的难处，不要把事情搞得不可收场。” “是是是，丁副市长说得对。我们局里也是刚刚认识到这方面的问题，特事特办嘛！打算给连城锅炉厂一次警告，扣押的锅炉可以放行，但是必须保证下不为例。” 周森局长及时表明工商局的态度。 并朝丁副市长投去探寻目光。 丁奕辰点头表示认可，又语气和善地转向连城锅炉厂三位代表杜斌、高波和郑旭东征询意见。 没想到杜斌等人得寸进尺！ 由于连城市工商局扣押他们运输当中的锅炉，极有可能延误买卖时机，并造成交易失败的恶果，故而要求步云峰当众向连城锅炉厂干部职工赔礼道歉，并做好包赔一切损失的心理准备。 也就是说，如果这三台锅炉的买卖出现任何偏差，步云峰就要对此负责！ 这不是强词夺理吗？ 步云峰心里很不舒服。 他秉公执法没有错，凭什么给锅炉厂道歉？ 对于这种行为做事浑不讲理的企业，市政府的做法是否有些过于纵容？ 很快， 丁奕辰和市工商局两位局长达成一致意见，要求步云峰当众赔礼道歉，因此给锅炉厂造成的任何损失由工商局方面承担包赔。 轮到步云峰表态时，他再也压不住火气。 “丁副市长，放行扣押的三台德国进口锅炉，那是局里的意见，我可以执行。但是道歉不可能！我照章办事执法缉私，何错之有？如果您或者局领导执意让我道歉，那我步云峰就算脱掉这身工商制服，也决不受这种窝囊气！” …… 第3章 协调组组长 最终这件事情的处理，以市工商局局长周森亲自出面，向连城锅炉厂干部职工道歉而告终。 涉嫌走私的三台进口德国锅炉解除扣押放行。 当天下午， 副局长田洪文将步云峰叫到办公室，脸色明显有些不好看。 “怎么说你好啊？刚刚让你挑起经检队大梁当领导就给局里捅娄子，也太不注重大局了！丁副市长出面亲自斡旋，一点面子都不给？周局那么大岁数还得替你顶缸受罪，就那么好意思？” “不是，田局，我觉得这件事情处理是有问题的！” “有啥问题？好了好了，事情都过去了，我们不说这个。” 田洪文有些烦躁地摆摆手。 他懒得跟步云峰多废话，直接步入正题。 “连城锅炉厂债台高筑已经停产一年多，如果不能尽快解决该厂200多干部职工，以及上千名家属的生存问题，那就有可能变成随时爆炸的火药桶。市政府这边绞尽脑汁想办法，有关专家也提出不少可行性方案，其中丁副市长比较倾向于，将锅炉厂整体并转到经济效益不错的连城防爆器材厂！这项艰巨任务的前期调研工作，落到我们工商局头上来了！而且，丁副市长点名让你参与其中！” “我？” 步云峰怀疑丁副市长故意给他出难题，但没有证据。 田洪文正式传达局里的工作部署，由步云峰担任协调工作组组长，带队前往锅炉厂和防爆器材厂斡旋，全面而广泛地听取两厂干部职工对这一方案的意见，并总结出具“企业并转”可行性研究报告。 “这项企业并转工作必须抓紧进行，给你们半个月时间，有问题吗？” “我尽量！” 步云峰可不敢随便打包票。 连城防爆器材厂那边什么情况他不太了解，但是锅炉厂这帮油盐不进的家伙说不定会出什么幺蛾子！ 说实话， 步云峰对连城锅炉厂没什么好印象，总觉得这帮人都是地皮流氓耍无赖那一型的！ 比如老厂长孙春林。 简直就是蛮不讲理的老家伙！ 妥善安置锅炉厂拖家带口的干部职工并非易事！ 他开始理解副市长丁奕辰的种种难处。 回到经检队办公室，步云峰喊来手下宋子轩交代事情，让他把手头工作抓紧时间交接一下，准备参加“企业并转协调工作组”的工作，稍后跟他一起前往连城锅炉厂以及连城防爆器材厂搞调研。 宋子轩脑子活泛想的多。 “队长，我俩这是被发配了吗？” “啥发配？还充军呢！就问你在哪工作不一样？” “那当然不一样！毫不夸张地说，市锅炉厂就是那种典型的大粪池臭水坑，保证谁沾谁死！” 花花公子纨绔子弟对于锅炉厂的情况比较了解。 一提到这家倒霉企业就感觉脑袋瓜嗡嗡的。 当然不想去招惹麻烦， 但是步云峰作为他顶头上司，领导发话必须坚决执行没商量。 宋子轩唉声叹气地回去安排后事。 不久， 本局外资企业管理处的两位同事叶鹏和王颖找了过来。 “步云峰同志，你领导级别不高，经检队这次捅篓子可不小！市锅炉厂上百干部职工都来工商局堵门了，还连累我们两个吃瓜落！少废话，找时间请客吧！” “哎，这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步云峰觉得有点奇怪。 外资企业管理处的同事也来参与协调组工作，这又是几个意思？ 交谈中得知，针对连城锅炉厂的拯救方案，除了“企业并转”之外，市政府那边还有外资合营的动议。 也就是通常说的“以市场换技术”，拿外资当救济粮！ 总之可以看出市政府那边是真着急了！ 本次调研双管齐下，哪个方案成熟就抓紧时间实施。 既然上头有如此构想，作为协调组组长的步云峰安排工作也就有了针对性，他与叶鹏、王颖商量兵分两路，各自为战。 他和宋子轩先去锅炉厂，叶鹏和王颖直接去防爆器材厂。 完事双方交换场地，最后一起研讨汇总出方案。 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步云峰原本打算跑趟医院，探望一下锅炉厂老厂长孙春林，只是不知道老人家被送到哪家医院，喊来宋子轩商量。 宋子轩跟锅炉厂的人有些联系。 当场打电话询问，得知孙厂长没什么大碍，已经回家休养。 “队长，孙春林这个老家伙倔得很，而且还是那种老古董一根筋，跟他打交道必须多加小心才行！” 据宋子轩介绍。 连城锅炉厂成立于1958年，货真价实的老牌国企也辉煌过好多年，该厂生产的各型锅炉曾经供不应求。 作为首任厂长的孙春林活到现在，如今也该退休了。 锅炉厂创建的时候，他才三十岁年富力强。 风风雨雨摸爬滚打几十年，陪伴锅炉厂几经沉浮起起落落，可以想象老厂长对该厂的感情该有多么深厚。 肯定就像看待自己的亲生孩子一样！ “队长，你想啊！眼看从小养大的孩子嗝屁着凉，孙春林脾气能好得了吗？所以，我建议尽量避开他，不要触霉头！” “怎么避开？孙春林是锅炉厂厂长，我们必须跟他沟通啊！” 话虽这么说，但是步云峰已经有了初步计划。 他心里其实很清楚，经历过之前的进口锅炉扣押事件，自己无疑就是连城锅炉厂干部职工的眼中钉！ 冷不丁跑到连城锅炉厂开展调研走访工作，很容易引起误会导致群情波动节外生枝，倒不如找个机会提前把锅炉厂“企业并转”的风声提前放出去，至少可以看到该厂干部职工都是什么反应！ 对！ 我真是个小天才！ 嘿嘿。 “小宋，你多久没去过爷爷那里啦？” “上周日刚去过！” “他老人家身体挺好的？” “还行吧！就是有点老年痴呆碎嘴子。队长，你要是想悄无声息渗透锅炉厂，我爷爷这把老枪绝对好使！他那个大嗓门堪比厂区广播站的大喇叭！屁大点儿事都能让他传得神乎其神！” 宋子轩绝对称得上得力部下。 领导这边刚开口，他便能迅速领会精神。 …… 第4章 马什么梅？ 宋爷爷住的祖宅大杂院位于南城，这一带聚集着大批厂矿企业职工。 房屋异常密集且低矮破旧，狭窄曲折的街巷拐来拐去。 如果没有宋子轩带路，估计进来也找不着地方。 得知老掉牙的宋爷爷尤其爱吃酱牛肉，步云峰特意跑了一趟盛誉坊买了些切好，还有更烂糊的卤猪蹄、酱肘子以及芝麻烧饼等等。 再加上两瓶老白干就算齐活儿。 将局里配发他们经检队的那辆北京吉普212停在“日用百货土产”店门口，两人步行前往。 店主追出来看一眼也没敢说什么。 估计他要么认识宋子轩，要么就是觉得开吉普车的领导肯定惹不起。 “爷爷！” 刚步入大杂院就看到老旧摇椅在晃悠，椅背有点高看不到人影，宋子轩喊了一声，没想到慌慌张张跳起来的竟然是保姆小红。 “又偷懒是不是？我爷爷呢？” “厨房做饭呢！” “你能不能要点脸？保姆不做饭反而让我爷爷伺候你？” “爷爷愿意动手我也拦不住！” 小红注意到跟宋子轩在一起的步云峰拎着熟食白酒，赶紧上前接过去，“来就来呗！客气啥？” 扭头将东西放在水泥板乒乓球案子上，然后抢在宋子轩前头钻进厨房喊爷爷。 说是厨房，其实就是一间逼仄阴暗的砖砌小房，估计面积不足1平米，比茅坑大不了多少， 烟熏火燎挺呛人，还没有多少油盐香气。 这处大杂院住了五户人家，拢共20多口子人。 门对门，户对户，再加上各种加盖小房厨房以及鸡窝之类的，将本就不大的院子挤占得满满当当。 估计打乒乓球的机会并不多。 看到台面上油渍麻花，步云峰断定应该是充当大杂院的公共餐桌。 他左顾右盼观察，此时正值饭点儿，好几家人都在自家厨房里叮叮当当忙活，更不知道有多少双贼溜溜的眼睛藏在窗户后头。 院里还有几个孩子正在写作业，年龄不等。 其中两个孩子好奇地凑过来，盯着那堆熟食咽口水。 步云峰担心他们脏爪子不卫生，于是主动拈起两块酱牛肉递过去，“哎，小朋友，你俩作业写完没有？” “管得着吗？” 半大孩子说话还挺冲，吃人家的也不嘴短。 宋子轩拉着半边脸残留碳灰手指印的爷爷回来，给老爷子介绍说，这是我们工商局经检队的领导，自己的顶头上司！ 宋爷爷不仅嗓门大还很健谈， 那精气神根本看不出来已是古稀之年的老人。 握着步云峰的大手嘘寒问暖唠家常， 得知一表人才的帅小伙尚未婚配，当场热心地介绍对象。 说连城锅炉厂老厂长孙春林家的小女儿长得漂亮，大名叫做孙尚香，15岁进厂参加工作，如今出落得花容月貌亭亭玉立。 那可是公认的厂花，跟步云峰郎才女貌般配得很。 步云峰的爷爷奶奶早已离世，见到年龄相差不多的老人总是莫名亲切。 爷俩相谈甚欢。 喝酒打屁过程中，不光孩子们越聚越多手也不洗直接抓肉吃，也有不少邻居男女老少闻到酒味凑过来。 不知不觉乒乓球案子旁边聚满了人吃吃喝喝。 步云峰见时机差不多了，便有意无意地跟宋爷爷以及众邻居透露市锅炉厂可能“并转”防爆器材厂的事情。 “啥？你说啥？” 躲在窗户后头偷听的郑旭东两口子急赤白脸冲出来，反应比谁还大！ 毕竟这件事情关系到他们锅炉厂的未来，关系他们夫妻俩的饭碗！ 本来郑旭东不想跟步云峰打照面，双方之前闹过不愉快嘛。 可是“企业并转”这件事情实在太大了，顾不上太多的他们厚着脸皮来到步云峰面前，试图一探究竟。 在搞清楚来龙去脉后，郑旭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麻蛋！ 还真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当场吩咐老婆赶紧把炖鱼端过来， 他家穷得好几个月东挪西借、紧紧巴巴过日子，这不厂里职工集资走私倒卖三台进口锅炉挣了点钱，买鱼买肉想着偷偷摸摸改善伙食！ 郑旭东拿步云峰当大恩人，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别提有多恭敬， 就差屁股后头长出一条狗尾巴起劲摇！ “领导，昨天我们厂的人到工商局闹事确实有点过分，实在对不起！穷啊！得吃饭啊！没办法啊！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宰相肚里能撑船！只要帮我们锅炉厂完成企业并转工作，全厂干部职工以后肯定拿您当活菩萨供起来！领导，我代表锅炉厂敬您一杯，先干为敬！” “好说好说。” 步云峰当然理解郑旭东绝处逢生的好心情。 初步判断“企业并转”的方式或许是拯救病入膏肓锅炉厂的特效药。 叮铃铃叮铃铃…… 嚣张而清脆的自行车铃声突然传来，一对时髦男女骑着二八大杠进院子，差点儿撞到乒乓球案子上。 男的长发披肩牛仔裤很时髦，蛤蟆镜遮脸看不出年龄；女的高跟鞋连衣裙神情傲娇。 郑旭东高兴地招呼来人。 “哎，刘副厂长和弟妹回来啦？快来快来，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以后咱们可能就是一家人啦！” “谁特么跟你一家人！” 刘保平一把摘掉蛤蟆镜，习惯性甩一下长发，露出满脸不屑。 大杂院里他最瞧不上馋懒奸猾不思进取的郑旭东两口子，平时见面打招呼只不过表面应付而已。 郑旭东热脸贴对方冷屁股，登时有些不高兴。 “我说刘副厂长，我们锅炉厂整体并转到你们防爆器材厂，你说以后是不是一家人？我没骗你呀！” “并什么转？” “就是企业整体并转嘛！” “谁并转？” “我们锅炉厂啊！” “往哪儿并？” “往你们防爆器材厂并！” “呵呵！并转？郑旭东，做你娘的春秋大梦去吧！怎么着？你们锅炉厂临死还想拉个垫背的？我特么警告你，以后少跟老子扯几把蛋！再敢公然煽风点火妖言惑众，老子保证拧下你的脑袋当夜壶！草！” 刘保平根本不相信郑旭东，还以为他喝多了说胡话。 愤怒的手指头差点儿戳瞎对方眼睛！ …… 第5章 送你个老婆要不要？ 为证明自己所言不虚，郑旭东朝在场的步云峰指了指。 “刘副厂长，怎么就说不听呢？不信你问他，市工商局的领导总不能骗人吧？他负责企业并转工作！” 其实刘保平早注意到步云峰。 只是没想到年纪轻轻、阳光帅气的他竟然是工商局领导？ “咋回事？” 刘保平黑着脸转向步云峰质问。 锅炉厂整体并转到市防爆器材厂，这项工作来自市政府的动议，步云峰当然没有必要丝毫隐瞒， 以协调工作组组长的身份，一五一十简明扼要介绍着情况。 听着听着刘保平脸色更难看了！ 他大手一挥打断步云峰。 “好了！不要再说了！连城锅炉厂整体并转到我们防爆器材厂？你特么开什么玩笑？一群叫花子造反这是准备吃大户吗？你知道他们锅炉厂到底背着几屁股债？你知道他们厂一个职工的肩膀扛着多少老弱病残家属？你知道他们厂这帮烂人都是什么坑蒙拐骗的臭德行？我尼玛！站着说话不腰疼！告诉你啊！这件事情我不同意！别说是你们工商局来了，就是市政府领导找我谈，老子也是三个字——不同意！劝你们趁早打消这个鬼念头，别给自己找麻烦！” “刘副厂长，你这说法有点过激了吧？咱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步云峰看出刘保平窝着火气。 接下来还打算跟他平心静气地探讨一下。 没想到刘保平怒火腾得一下就起来了，大手抓住水泥板乒乓球案子当场掀桌子，稀里哗啦一阵响，杯盘狼藉洒落一地。 “你特么给我滚蛋！还谈个屁呀？你们工商局没本事解决不了锅炉厂的问题，就打算把包袱丢给我们厂来扛？如意算盘打得真精！实在对不起，老子不吃你这套！有胆你就过来试试看，敢把锅炉厂的麻烦往我们厂这边推，老子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做工人阶级的铁拳！马勒戈壁！滚！” 见步云峰并没有离开的意思，刘保平左右踅摸抄起一把铁锹就要干仗。 邻居们吓得赶紧躲，郑旭东两口子也不例外。 看得出来防爆器材厂副厂长刘保平的身份地位，在大杂院拥有相当话语权，谁敢跟他对着干呀！ 步云峰见状也有些来气！ 25岁的他身强力壮正值当打之年，而且正义爆棚从来没有怕过事。 干架就干架！ 行得正走得端，谁怕谁呀？ 步云峰握紧拳头应战，与此同时宋子轩也颇为机智地从另一侧准备包抄，两人对敌形成夹击之势。 眼看就要擦枪走火，宋爷爷挺身而出，夺过铁锹丢到旁边。 “刘保平！再胡闹全家都给我搬出大杂院！” 面对突发状况，恐怕大杂院里只有老爷子底气十足。 这座大院是老宋家的祖产，包括刘保平在内的几户人家都是长租户，而且宋爷爷年龄最大，平时调解邻里纠纷、帮忙照看孩子以及看家护院等等重任都是他一肩承担，绝对称得上“有功之臣”“德高望重”几个字。 “宋爷爷，我不是对你啊！” 刘保平赶紧跟老爷子解释一句，但胸中怒火依旧。 转向步云峰声色俱厉威胁道：“今天我刘保平把话撂这儿！他们锅炉厂想来我们厂吃大户占便宜肯定门儿都有！工商局办事也应该讲道理！锅炉厂已经无力回天，你们搞企业并转这一套说白了不就是杀富济贫嘛！让锅炉厂把我们厂吃穷拖垮你们就开心了对不对？步云峰对吧？我特么记住你了！有胆就来防爆器材厂试试看，敢迈进厂区半步，老子打不出屎来不要你粪钱！不信走着瞧！” 刘保平招呼老婆气冲冲地回了屋，摔门动静宛若一道惊雷炸响。 对方如此激烈反应让步云峰有些懵逼。 没想到连年亏损、债台高筑的锅炉厂已经变成一坨臭狗屎，所有人对其敬而远之。 想想也有道理，但凡锅炉厂还有一线生机，就不可能走到今天这种难堪地步。全厂上下几百号人勒紧裤腰带甚至讨饭过日子，生产锅炉的国营企业居然靠走私进口锅炉给干部职工续命，这种死而不僵的吸血鬼现实存在简直就是莫大讽刺！ 难道锅炉厂真的没救了吗？ 随后几天。 步云峰和宋子轩搭档调查走访，与连城锅炉厂干部职工座谈或家访。 得到的反馈意见不出意外，少数赞同，多数为非常赞同，呈现出“热烈欢迎一边倒”的态势。 这天。 老厂长孙春林宴请协调工作组领导步云峰还有宋子轩。 副厂长杜斌以及工会主席高波作陪。 他们都把步云峰当成救世主和财神爷，态度恭敬极了，再也看不到之前那种拼个你死我活的劲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步云峰实话实说表个态，说他们协调组这边通过近期调研走访，已经充分了解到连城锅炉厂的基本诉求，也会将该厂所有干部职工的心声如实写进调研报告，但是“企业并转”不是拉郎配，需要综合考虑多方面的因素，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最终是否成功实现并转目标不得而知。 对于这种比较官方的说法，孙春林等人当然是不信的。 猜测协调组负责人步云峰故意拿腔拿调卡脖子。 倒是想到送礼行贿，可惜锅炉厂实力不允许。 “领导，我们厂停工停产已经一年多，该想的办法都试过，实在走投无路。去年全厂干部职工工资只发一半，还是丁副市长帮忙协调的，今年愣是一分钱没见着。全厂200多干部职工！还关联着1000多名家属老弱妇孺哦！无论如何也得想办法活下去才行！你就可怜可怜我们……” 老厂长愁眉苦脸诉苦，还想挤出两滴眼泪博取同情。 一位打扮时髦的妙龄女郎袅袅婷婷进门。 身材高挑大波浪，性感妩媚万人迷。 略施粉黛的精致五官堪比画报上的电影明星，光脚踩着一双黑色红底高跟鞋，黑白圆点连衣裙将窈窕火辣的身姿衬托着愈发妖娆，裙摆下露出半截修长而白皙的小腿，不知让多少老色批为之心动。 孙尚香！ 特意打扮一番才姗姗来迟。 她努力堆起笑脸向步云峰敬酒。 不用猜都知道肯定是他们提前商量好的美人计。 孙尚香到场后，酒桌上的气氛便发生了微妙变化， 工会主席高波率先保媒拉纤撺掇两人交往，孙春林和杜斌则是一唱一和敲边鼓，大有当场拿下步云峰的意思。 后来， 众人找借口离席，连宋子轩都被他们喊走了。 孙尚香非常清楚自己的艰巨使命，在步云峰面前没有丝毫扭捏作态，美眸顾盼透着极强的目的性。 “领导觉得我这人怎么样？” “初次见面不太了解。” “那就谈谈恋爱慢慢了解一下。” “抱歉，我近期不打算考虑个人问题。” “实不相瞒，我们连城锅炉厂已经山穷水尽，200多职工要生存要吃饭，我爸爸急得白天晚上睡不着，他心脏不太好，绝对不能终日操劳。领导，这么跟您说吧！只要您想办法促成本次企业并转，我愿意嫁给你当老婆，而且不要你们家一分钱彩礼！” 孙尚香努力堆起讨好的表情。 步云峰同情地望着她，内心波澜不惊。 以他非同寻常的家世背景来说，不知道多少漂亮菇凉趋之若鹜。 可惜他都看不上眼，包括被誉为厂花的孙尚香。 “姑娘请自重。针对你们锅炉厂僵尸企业的现状，我们工商局这边一定会积极想办法解决，但是最终能否救活这家国营企业，谁也不敢打包票！你完全没有必要牺牲太多，还是听天由命吧！” …… 第6章 八级钳工的新课题 步云峰离开后，美人计失败的孙尚香默默垂泪。 15岁进厂工作的她无论工龄还是钳工手艺，绝对是位“货真价实的老师傅”。 很多人或许都不知道，孙尚香之所以被誉为“厂花”，可不仅仅是拥有天仙容貌的大花瓶，而是数年如一日辛勤汗水付出以及超乎想象的复杂技艺磨炼。最终于前年，也就是1985年成为国营企业连城锅炉厂唯一的八级工。 工资比厂长父亲孙春林还要高。 八级工什么概念？ 那就是技术工人中的最强者！ 一人足以撑起生产技术一片天的巅峰存在！ 经她设计绘制的工业图纸，完美到宛如一件艺术品；亲手打造出来的模具零件，精度之高更是超乎想象！ 然而， 市场经济大潮滚滚来袭，老牌国企痼疾不断涌现。 术业有专攻！ 作为技工的孙尚香对于企业生产经营、产品研发、融资贷款、规章制度管理等等方面暴露出来的诸多问题没有发言权，更难以提供切实有效的解决办法。 锅炉厂落魄后，不少大型国企都来挖墙脚，借调或者高薪聘请孙尚香加盟入伙。 这位八级钳工无疑是令人眼馋的香饽饽！ 为了生存下去她目前确实在连城锻造机械厂做兼职。 只不过有个条件，那就是一旦停工停产的连城锅炉厂恢复经营，她可以随时离开锻造机械厂。 可以看出，孙尚香对锅炉厂有着难以割舍的感情，她和父亲孙春林等本厂干部职工一起，经历老牌国企由盛转衰的整个过程。 锅炉厂就像个温馨大家庭，曾经给多少职工遮风挡雨。 隆隆转动的机械铸造声响是天底下最美妙的音符。 怎么就走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呢？ 孙尚香始终想不通，但又不得不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 父亲孙春林、副厂长杜斌以及工会主席高波等人回来后，看到她梨花带雨的样子都有些心疼。 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 众人唉声叹气地聚在一起，或坐或站。 有的闷头抽烟，有的紧皱眉头。 良久， 老厂长孙春林琢磨着开了腔。 “老杜，老高，估计你们也能看出来。这个工商局的步云峰年纪轻轻胃口不小，不拿出真金白银打点，企业并转这事他肯定给咱们使绊子！要不这样行不行？咱们孤注一掷赌一把，开会动员一下大家伙儿集资，不是刚倒腾三台进口锅炉赚了一点点嘛！我估摸着把钱敛吧敛吧应该能喂饱他！” “那要是肉包子打狗呢？”杜斌当即表示反对，“厂长，我觉得步云峰这小崽子靠不住！他们工商局干部一个个吃香喝辣脑满肠肥，一年到头不知道捞多少油水，他能瞧得上咱这仨瓜俩枣？” “就是就是，不能冒这个险！本来咱们厂男女老少还能凑合着多活几天，家底都掏给步云峰，万一办不成你我都是罪人！要不我们去市政府找丁副市长？” 高波眼珠一转提建议。 孙春林和杜斌听到这话都无奈地笑了。 “丁副市长确实对咱们锅炉厂挺上心的，但是市领导不是你想见就能见，上个月咱仨跑多少趟市政府，结果呢？连大门你都进不去！” 众人再度陷入苦闷，确实无计可施。 孙尚香看到这一幕心里不是滋味，她忽然想到什么霍然起身。 “爸，要不让我再试试吧！把拿下步云峰当成一次技术攻关，我还就不信了，八级钳工在技术层面遇到任何问题都能完美解决，这一次也不例外！都说女追男隔层纱，步云峰怎么可能铁石心肠不动心，除非他不是个男人！” 孙春林心情复杂地望着女儿，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今年孙尚香24岁，只因为身为八级钳工的她心高气傲挑挑拣拣。 同龄人大多结婚生子过上和和美美的小日子，孙尚香却本着宁缺毋滥的原则，谈恋爱极为慎重，至今高不成低不就！ 作为工商局领导干部的步云峰，各方面条件都很优秀，成与不成其实都可以试着交往一下！ 另外， 孙春林也看出来了，女儿孙尚香似乎对年轻帅气、正直果敢的步云峰有些想法，假戏真做也未可知。 …… 锅炉厂这边的调研工作暂时告一段落。 步云峰本来打算召开协调工作组会议交流意见，结果意外获悉，本局外资企业管理处两位同事叶鹏和王颖受伤入院。 据说是被市防爆器材厂的工人群殴所致。 也太无法无天了吧？ 步云峰喊上宋子轩前往医院探视，这才弄清原委。 市锅炉厂整体并转市防爆器材厂的小道消息传到厂子里，防爆器材厂的干部职工登时炸了窝。 他们厂的日子其实也不太好过。 幸亏有市政府大力支持，才能在日益激烈的产销竞争中分得一杯羹，如今产能过剩的苗头已经显现，研发以及营销各部门都面临着巨大压力。在这种严峻形势下，还要背起锅炉厂沉重包袱，绝对将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全厂上下数百职工群情激愤，坚决不同意接手锅炉厂烂摊子。 市工商局外资企业管理处的两名干部——叶鹏和王颖调研走访期间，无论走到哪里都会碰钉子。 防爆器材厂干部职工不予配合，甚至恶语相向。 起初叶鹏和王颖还能耐着性子解释。 到后来， 他俩也有些压不住火气。 市工商局作为政府行政机关，肩负着市场监督管理、行政执法工作、维护市场经济秩序以及宏观经济发展调控的重任，可谓权力鼎盛的实权部门，身穿浅蓝色制服的工商局干部备受社会各界敬重，这次偏偏被一群工人大老粗挤兑。 这谁受得了啊！ 就因为双方都憋着一肚子气，言语不和爆发冲突，叶鹏和王颖都被打了！ 叶鹏本来眼神就不太好，结果右眼被打歪有失明风险，肋骨也折了好几根。王颖是位女同志，仅仅严重脑震荡的伤势比他轻得多。 从医院出来后，步云峰感觉肩上担子更重了！ 身为企业并转协调工作组组长，如果他不能给各方一个满意的交代，恐怕到时候里外不是人。 “小宋！” “到！” “回局里先领枪，然后我们去防爆器材厂！” 调研工作还得继续，步云峰深知他们没有退路。 宋子轩心里有些犯嘀咕。 两位同事被打伤可谓前车之鉴，哪个缺心眼愿意再去触霉头？ 嫌自己命长吗？ “队长，叶鹏和王颖被打得亲妈都不认识，我们还敢去防爆器材厂搞调研？就算配枪估计也没屌用，那些工人老大哥又不是违法犯罪分子，咱也不能随便开枪啊！要我说呀！叶鹏和王颖不是去防爆器材厂调研结束了嘛！就拿他俩的调查报告糊弄一下完事，没有必要非得冒险！” “结束了吗？他俩那叫半途而废！另外在我步云峰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糊弄二字，既然选择做工商工作，就要勇于承担责任和风险！” 步云峰打定主意勇闯龙潭。 见宋子轩有些含糊也没有强求。 “行吧！既然你这个怂货遇事总是前怕狼后怕虎，那就不用跟着添乱了，我自己一个人去！” “谁怂啊？队长，我是替你担心！敌众我寡，形势凶险啊！” 宋子轩紧跑几步替步云峰打开北京吉普212副驾驶车门。 然后自己又屁颠颠绕过车头钻进驾驶室。 这位连城市工商局有名的花花公子纨绔子弟，偏偏心甘情愿给本局经检队副队长步云峰当狗腿子，很多人都猜不到原因。 …… 第7章 国企VS唐僧肉 市防爆器材厂大门紧闭。 隔着铁栅栏可以看到多名戴红袖箍的护厂队队员来回巡视，焦虑目光不时投向来来往往的路人。 空气中弥漫着如临大敌的紧张气息。 街道拐角处。 工商局经检队那辆北京吉普212鬼鬼祟祟，步云峰和宋子轩躲在车内观察。 “队长，看到没有？防爆器材厂已经进入一级战备状态，这帮人肯定王八吃秤砣铁了心要对抗到底！咱俩敢进去吗？” “再等等看！” 步云峰不打无准备之仗。 即便随身携带枪支，冒冒失失进厂恐怕后果难料。 他正琢磨着如何打开工作局面，忽然两侧车窗一黑，下意识扭头往外瞧，这才发现不知何时中了护厂队队员的埋伏。 市防爆器材厂副厂长刘保平也在其中。 他摘下蛤蟆镜，习惯性地甩一下披肩长发，手势示意步云峰降车窗。 好汉不吃眼前亏！ 步云峰赶紧手摇车窗缓缓降下，并堆起笑脸掏烟卷递烟，“哟，刘副厂长，这么巧啊？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 “装！接着装！你跟小宋在我们厂门口盯梢大半天，以为我特么不知道？” 刘保平并没有接他的烟，黑着脸命令下车。 步云峰和宋子轩刚下车就被护厂队队员缴械，然后前呼后拥押往厂区方向。 “刘副厂长，你带我们去哪？” “我们厂长还有工会主席想跟你谈一谈！” “好，没问题。我正好也想听听你们几位厂领导的意见或者说建议。是这栋办公楼吧？哎哟，看着还挺干净的。” 步云峰尽量摆出谦和姿态。 他并非防爆器材厂的敌人或者冤家死对头，只是受组织委派前来搞调研而已。 估计对方应该不会乱来。 此前， 叶鹏和王颖两位工商局干部被防爆器材厂职工围殴受伤，警察到场之后抓走好几个闹事者，对他们厂领导来说或许能吸取教训。 …… 厂长办公室。 满屋子烟气弥漫，窗户却关得严实。 步云峰进门后被呛得咳嗽起来，他不是什么老烟杆，抽烟仅仅是为了应酬。 脑门斑秃的厂长黄莽，还有工会主席耿兰书，两人愁眉苦脸靠在椅子上，见步云峰等人到场也没有起身的意思。 副厂长刘保平给双方做介绍。 步云峰主动与黄厂长和耿主席握手，对方始终冷脸以待。 尤其厂长黄莽。 眼神凶狠地盯着他，宛如一头饿狼随时准备扑咬。 “企业并转协调工作组组长？协调什么？打算怎么协调？你倒是给我说说看。你特么到底想协调什么？” 他情绪有些激动，抽烟更凶了。 步云峰当然清楚在这种极端情形之下，万一自己哪句话没说对，肯定要遭殃。 审时度势的他以退为进，语气相当真诚。 “黄厂长，其实来之前我已经了解过咱们防爆器材厂的经营状况，说实话能维持下来确实不容易！关系到数百干部职工的饭碗，关联到数千名家属老弱妇孺的生活，任何涉及到咱们防爆器材厂的动作都必须慎之又慎。哦，对了，上次见面刘副厂长已经表明态度，那就是坚决不同意市锅炉厂整体并转到咱们厂来，我个人意见还是比较赞同的。毕竟咱们防爆器材厂方方面面的负担已经很重了，不能再胡乱加码拉郎配，就算是大骡子大马也有跑肚拉稀的时候嘛！” 或许没有料到步云峰设身处地替防爆器材厂说话，在场的几位厂领导都愣住了。 连刘保平都露出诧异之色。 “这么说你们工商局这边不会强制进行企业并转？” “那当然了！强扭的瓜不甜，企业并转这项工作也得你情我愿才行！我步云峰的态度也很明确，协调工作组不能和稀泥，要不我们来企业搞调研有个屁用？必须深入了解企业的实际需求和困难，耐心倾听广大干部职工的心声，最终给局里以及市政府提供客观公正的调研报告！” 步云峰一席话迅速拉近彼此距离。 厂长黄莽和工会主席耿兰书的脸色好多了。 简单交流之后，他们当即决定配合协调工作组的调研工作，亲自陪同步云峰、宋子轩前往厂区参观走访。 另外还按照工作组要求，吩咐刘副厂长通知会计准备近五年的财务报表备查。 步云峰注意到，厂长黄莽说这番话时还给刘保平悄悄递了个眼色，也不知道里边有啥猫腻。 一路上两位厂领导你一言我一语大倒苦水。 大概意思是，他们防爆器材厂当前境遇很艰难，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如果将锅炉厂整体并转过来，他们肯定撑不住！ 步云峰差点儿都信了！ 当他和宋子轩参观防爆器材厂各个生产车间时，才知道自己并没有听到实话。 该厂七个车间多条生产线开足马力热火朝天，尤其畅销产品最新一代防爆动力配电箱，更是装满一辆辆卡车发运，完全就是一副产销两旺的可喜态势。 走马观花的调研并非步云峰本意。 尤其还有这两位厂领导跟在他们屁股后头，自然很难听到该厂干部职工的心声。 对此， 步云峰也没有丝毫避讳，透露说他们协调工作组，将在接下来的一周时间内常驻防爆器材厂，并在深入调查走访的基础上，广泛而全面地听取干部职工意见，以便更多了解企业面临的种种问题。 两位厂领导当然没有理由反对，明显焦灼的神态透着极不情愿。 他们陪着步云峰、宋子轩到访会计室，查询年度财务报表。 这一看不要紧，狐狸尾巴藏不住！ 据年度报表显示，连城市防爆器材厂在行业整体不景气的大背景下，竟然实现连续五年产值利润递增。去年更是破天荒突破千万产值大关，并实现利税上缴10万元。这不就是隐形行业大鳄嘛！ 步云峰感慨防爆器材厂深藏不露，同时也发现了显而易见的问题。 他是工商局领导干部，看财务报表之类的习以为常。 按照该厂超千万产值来推算，应缴利税肯定在150万以上，为何财务报表仅显示区区10万元？ 事出反常必有妖！ 回看其他年份报表，无论产值多少，五年来利税数额没有丝毫变动！ 已然猜到原因的步云峰装模作样询问，会计支支吾吾答复说，10万是国企承包需完成市里规定的利税任务指标，承包合同当中有特别注明。再问承包人是谁？会计不敢多言，扭头看向已经黑脸的厂长黄莽。 果然如此！ 步云峰恍然大悟。 怪不得市防爆器材厂对于“企业并转”的方案相当抵触，原来是触及到某些人的个人利益。 国企改制成为某些人捞偏门的生财之道，打着承包经营的幌子中饱私囊者不在少数，“扩大企业自主权”的宏观构想被滥用。 拿防爆器材厂的现状来说！ 承包人可以轻松完成超低承包利税指标，再做假账虚增成本抵销利润，想方设法截留资金，并以各种福利形式肆意发放，国有企业就此变成谁都可以上来咬一口的唐僧肉！最终承包人肯定拿大头，厂里干部职工赚小钱，市政府成了妥妥的冤大头！国企效益水平低下的背后藏着一群饕餮恶魔魑魅魍魉！ 步云峰看破不说破，笑眯眯看向厂长黄莽，倒想听他如何解释。 …… 第8章 罢工护厂 防爆器材厂食堂。 某雅间内。 特意为协调工作组准备的工作餐极为丰盛，大鱼大肉摆满一桌子，还有几瓶窖藏茅台整齐列队。 相比锅炉厂招待步云峰时的寒酸抠搜，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步云峰、宋子轩、黄莽以及耿兰书在座， 众人推杯换盏，相互敬酒寒暄。 副厂长刘保平姗姗来迟。 拎着皮箱匆匆进门，连说几声抱歉，之后便在众目睽睽之下，将那只沉甸甸的皮箱摆在工商局领导干部步云峰的面前，他们干这种见不得人的事情似乎早就习以为常，一点忌讳都没有。 打开皮箱，一沓沓崭新钞票码放整齐！ 刘保平撩一下披肩长发，大大咧咧地说道：“领导，你到我们厂来搞调研，实在是辛苦！厂里也没什么好表示的，这是一点土特产，请领导多多照顾我们防爆器材厂432名干部职工的活路！” 防爆器材厂公然送礼行贿无异于打明牌。 胸有成竹的步云峰没有推辞， 他微微一笑将皮箱合上，交给旁边的宋子轩保管。 “哎哟，这多不好意思啊！让黄厂长破费了！也谢谢刘副厂长，谢谢耿主席！请诸位放心，本次到防爆器材厂走访调研的结果，我们一定客观公正地写进报告，递交本局以及市政府主管领导。” 见步云峰如此“上道”，黄莽等人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信任分急剧飙升。 接下来又是一轮热情地敬酒。 如坐针毡的恐怕只有不明就里的宋子轩。 在他固有的印象中，他们工商局经检队队长步云峰一身正气、双袖清风，最痛恨的就是那些想方设法拉领导干部下水的烂杂碎！ 这次怎么突然变性啦？ 放在桌下装满现金的皮箱就像一颗定时炸弹，让他心神不宁。 步云峰这边早已跟黄莽等人打成一片。 举着酒杯敬完这个敬那个，似乎参加老朋友聚会在座的都是自己人，说话也比之前随便得多！ “黄厂长，从你们防爆器材厂目前红红火火的经营情况来看，就算把市锅炉厂整体并转过来，也应该问题不大吧？” “非也！” 黄莽当场给步云峰算了一笔账。 他们防爆器材厂看上去效益不错，其实已经隐现危机。 财务报表上的产值确实每年都有大幅度递增，但是扣除原材料价格暴涨、同行恶意竞争相互压价等种种负面影响外，企业利润已经出现同比连续三年的下滑轨迹，经营风险可能随时爆发。 目前该厂干部职工的工资、奖金尚且可以足额发放，福利自去年春节后已经开始大幅度削减！ 这一情况可以随便到厂区打问。 另外， 防爆动力配电箱等几项主营产品均出现市场饱和迹象，厂里只能酌情陆续减产，导致不少干部职工都感觉空闲时间突然多起来！ 为妥善安排本厂职工还特意将之前的“两班倒”调整为“三班倒”。 虽说奖金这块可能少一点，但至少可以保证人人有饭吃！ 如果他们接收市锅炉厂烂摊子，完成企业整体并转，首先要替锅炉厂偿还巨额债务，还得负担起锅炉厂200多名干部职工的安置工作，每个月仅工资奖金退休金等等支出就需要一大笔钱，福利那就更别想了。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关键是国有企业的干部职工大锅饭早就吃习惯了，很多人在工作上一点积极主动性没有，干好干坏工资奖金照拿不误，成天混吃等死根本不考虑企业的生存问题。 改制之前的防爆器材厂不就是这副鬼样子嘛！ 为了整顿这种堪称国企痼疾的慵懒作风，作为防爆器材厂承包人的黄莽可没少下工夫，从重新制定厂子各项规章制度，到督促全部干部职工严格执行，属实让他伤透脑筋，头发都要掉光！ 当时不少干部职工表示不理解，甚至成群结伙跑到市政府闹事，骂黄莽不是国企厂长而是黑心资本家！ 好不容易防爆器材厂才有今天繁荣稳定的发展局面。 万一因为接收锅炉厂那帮地痞流氓臭德行导致企业出大乱子，那就等于前功尽弃，唯有闭眼等死！ 黄厂长骚话抱怨一大堆。 也不知道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步云峰当然不会听谁片面之词，只有深入厂区蹲点调研才能知道。 他不无同情地点点头，说了句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为进一步获取防爆器材厂众人的信任，步云峰这天也是豁出去了，甭管谁敬他酒那都是来者不拒，频频干杯看上去豪爽极了！ 到后来， 在场所有人都喝醉了，开始勾肩搭背吹牛逼。 刘保平敬酒时习惯性地甩一下披肩长发，差点儿把自己摔个大跟头。 “小步啊！我之前确实误会你了，我跟你道个歉，咱俩不打不相识嘛！那天如果不是看宋爷爷面子，老子肯定一铁锹把你拍回娘肚子去！你们也不出去打听打听，我刘保平刘长毛在这一片谁特么敢不服？以后南城这边有事，提我刘长毛的大名肯定都给你面子！以后我俩就是亲兄弟！兄弟诶！哥哥希望你给市政府的调研报告里，多替我们防爆器材厂美言几句，就说他们厂穷得都快揭不开锅了，锅炉厂整体并转到防爆器材厂肯定没戏！” “没问题啊！” 醉醺醺的步云峰拍着胸脯大包大揽，“刘哥，还有黄厂长，还有耿主席，这点小事包在兄弟我身上！我是协调工作组组长，我是调研报告的起草人，必须实话实说有一说一不打折扣！” 在一片感谢声中干掉杯中酒。 步云峰一边给众人倒酒，一边透露消息。 “诸位，在座的都不是外人，那兄弟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实话告诉各位，我们工商局本次企业并转调研工作，是来自市政府某位领导的指示，知道哪位市领导吗？没错，就是长期关注并给予锅炉厂大力支持的副市长丁奕辰！奉劝诸位可得提高警惕了啊！万一市政府这边坚持完成企业并转任务目标，阁下又该如何应对？” “兄弟，放心吧！” 刘保平靠在椅子上跷二郎腿，“我跟郑旭东住一个大杂院，还能不知道丁副市长跟他们锅炉厂穿一条裤子？其实我们厂早有应对预案！” “啥预案？” 步云峰就想听听这个。 此时的刘保平已经喝多昏了头，大着舌头说出一个惊天秘密。 他负责的护厂队秘密准备数十条火铳、鸟枪以及雷管、炸药等等杀伤性武器弹药，为了坚决维护本厂干部职工的切身利益，他们防爆器材厂决定采取最强有力的措施——罢工护厂，来应对市政府可能强行推进企业并转的举措！ “谁敢砸工人阶级的饭碗，谁特么这辈子都别想好过！不弄死几个人，不把这件事情闹大，还以为我们防爆器材厂都是软柿子可以随便捏！” 说完，刘保平毫无征兆地一头栽倒在桌上，发出雷鸣般的鼾声。 而步云峰听到这话登时酒醒大半！ 他做梦都没有想到，防爆器材厂这帮颇有血性的工人大老粗，竟然打算以鲜血捍卫自己的合法权益！ 想象可预见的流血事件，简直让人毛骨悚然！ …… 第9章 上赶着不是买卖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步云峰这招儿“同流合污”可谓立竿见影。 在获取防爆器材厂厂长黄莽、副厂长刘保平以及工会主席耿兰书等几位厂领导的信任之后，他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每天深入厂区走访调研，想方设法与该厂干部职工打成一片，不仅经常跟这帮工人大老粗喝酒聊天打麻将吹牛逼，甚至还帮人家带孩子洗尿布搞卫生做家务照顾离退休老职工等等。 该厂干部职工没拿步云峰当外人。 毕竟他跟防爆器材厂几位厂领导称兄道弟有目共睹，所有人便理所当然地把这位工商局领导干部当成自己人。 说话也就没那么多顾忌！ 甚至透露不少防爆器材厂鲜为人知的秘密。 比如： 这家国企完成改制由厂长黄莽承包经营，全厂干部职工工资收入翻了两番都不止，奖金也达到历史最好水平。对外始终声称薪酬没怎么调整，还不是担心引发红眼病。 再比如： 主营产品防爆动力配电箱已然市场饱和，产能过剩苗头尽显，厂里部分生产线即将停产。但是新产品研发又跟不上，导致很多干部职工开始“吃不饱”，“无班可加”甚至“无班可上”的情形已经出现。 总体来说，以防爆器材厂目前的状况支撑下去应该没有问题，但是再给他们压重担背包袱恐怕难以承受。 由市政府主导的本次企业并转工作，确实有些“吃大户”的意思，穷厂吃垮富厂并非耸人听闻，而是有前车之鉴的！到那时恐怕不仅市锅炉厂无法起死回生，连带他们防爆器材厂也得一起完蛋！ 典型的恶性循环！ 通过这段时间调查研究，协调组的摸底工作进展顺利。 步云峰对防爆器材厂发展现状有了更清醒的认知。 初步得出结论： 市政府有关市锅炉厂整体并转防爆器材厂的动议有失考量，如何拯救锅炉厂还需另择方案。 送行宴上， 步云峰毫不隐瞒自己的观点坦然以告。 厂长黄莽、副厂长刘保平以及工会主席耿兰书感动得稀里哗啦。 他们都以为年纪轻轻的步云峰，可能像某些领导干部那样走马观花逢场作戏，谁能想到人家沉下心来踏踏实实搞调研，深入本厂干部职工中间倾听心声，切实了解企业实际困难和经营现状，最终拿到无可辩驳的一手资料。 这不就是工商战线上的包青天嘛！ 酒宴结束之前，步云峰让宋子轩将那只装钱的皮箱当场奉还。 他说身为一名肩负重任的红盾卫士，为国企改革保驾护航，重点市场监督管理，维护市场经济秩序，依法依规行政执法那都是应该的。市防爆器材厂急于护厂维护权益的心情可以理解，但是这钱他肯定不能收，否则就是犯错误！ 组织纪律不是摆设！ 上次他之所以暂时收下这笔钱，还不是担心几位厂领导胡思乱想！ 如今调研走访结束，也该如数奉还！ 目送市工商局那辆北京吉普212摇摇晃晃远去，黄莽、刘保平和耿兰书等人凑在一起商量。 “马勒戈壁！嘴上说的天花乱坠，却死活不肯收我们的钱，就没见过这样的领导干部！啥意思？步云峰这小崽子到底怎么想的？我们不会被耍了吧？” “不好说，反正对付工商局的人必须多个心眼儿才行！我觉得还是做最坏打算！” “没错！我这就通知下去，护厂队这边即日起增派人手巡逻！火铳、鸟枪还有炸药包雷管都发下去！他娘的！朋友来了有好酒，豺狼来了迎接他的有猎枪！草！干就完了！谁怕谁呀！” “阿嚏——” 阵阵凉风往脖子里灌。 心事重重的他们黑着脸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那辆吉普车消失在视野中！ …… 步云峰对于防爆器材厂“罢工护厂”的强硬举措一清二楚，但是这种事情肯定不能直接写进调研报告，否则该厂若被视为有武力威胁市政府之嫌，必然导致这项工作复杂化，属实没有必要。 他召集协调工作组会议， 与宋子轩、叶鹏和王颖等几位同事讨论并交换意见。 最终将“整体并转”以及“外资合营”两套拯救市锅炉厂的运作方案写进报告，包括但不限于企业现状分析、两套运作方案利弊得失、可行性分析研究等等，汇总完成给局里以及市政府的调研报告。 一连奔波多日的步云峰回家探望父母和姥姥。 他平时住工商局集体宿舍，不忙的话每周回家一次。 驾驶局里配备他们经检队的北京吉普212，熟门熟路来到枝叶凋零的市委大院，门口执勤的警察一眼认出了他，立正敬礼打招呼。 滴！ 步云峰摁喇叭回应。 连城市委大院就是他的家，父亲万重山担任连城市委书记，母亲步秀梅在市妇联权益部工作。 古稀之年的姥姥之前独自住在农村老家，后来进城做心脏搭桥手术。 母亲担心老太太的身体，强行将她留下照顾。 如今他们一家人住市委大院单元楼，三室一厅的房子显得很宽绰，步云峰参加工作后回家比较少！ “妈，我回来了！” 步云峰进门后很敷衍地打个招呼，脱掉军大衣挂在老旧的木质衣帽架上，然后随手抓起桌上的“连城晚报”，一屁股躺在沙发上。 一回家就现原形！ 在外边威风凛凛的工商局领导干部秒变葛优瘫，一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少爷做派。 “哈哈哈哈哈！” 厨房里传来女人的欢声笑语。 三个女人一台戏，母亲、姥姥再加上川妹子小保姆，她们凑在一起肯定聊的都是女人相关话题。 他想。 或许这些天工作太累，坐等吃饭的步云峰不知不觉中打了个盹儿。 等他闻着饭菜香味清醒，发现热气腾腾的饺子摆上桌，他伸个懒腰起身，来到桌边抓起饺子往嘴里塞。 猪肉韭菜馅饺子味道好极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旁边酒柜里拿出一瓶年份茅台。 饺子就酒越喝越有！ 步云峰美滋滋自顾吃喝，听到脚步声靠近下意识抬头，看到身材高挑大波浪的美女端着饺子、拿着铝饭盒走过来。 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住了。 步云峰纳闷地上下打量着她。 “小孙？孙尚香？你来我家干什么？” “这还看不出来吗？当然是想给你当媳妇！” 孙尚香属实有些厚脸皮，面不改色心不跳转向厨房方向喊道：“阿姨，步云峰同志回来了！” 母亲闻讯而至。 看到步云峰顿时喜上眉梢。 “哎，儿子，不是礼拜六礼拜天怎么突然回来啦？也不提前给家里说一声，都没给你准备饭。” “没关系阿姨，不是还有不少饺子馅儿嘛！我再给他包几个饺子！” 孙尚香抢在步云峰之前发声。 母亲也觉得有道理，点头同意了。 “那行！你俩包饺子先吃着，不用等我，我正好在医院多陪姥姥一会儿！小峰，我建议你跟小孙好好聊聊，反正我觉得这姑娘真不错。不光长得漂亮，还是劳模呢！大前年市里的劳动表彰大会，就是我给小孙颁的奖！八级钳工，劳动模范，巾帼英雄，技术能手！这么优秀的儿媳妇打着灯笼都难找！” 从母亲明显站队的语气来看，她俩应该已经混熟了。 孙尚香这菇凉不简单啊！ 步云峰深知孙尚香绞尽脑汁接近自己的家人肯定目的不纯，难免有些来气，但他不会当着母亲的面发火。 这是言传身教的结果。 市委书记的父亲曾经教导过，那些没本事的男人才会朝女人发脾气，有本事的不会成天琢磨着如何征服女人，而是应该斗志昂扬去征服世界。 上赶着不是买卖！ 步云峰深知自己没有父亲万重山那种大领导的胸怀气度。 针对臭不要脸的孙尚香，必须打掉她的幻想才行！ …… 第10章 国企改革重点是啥？ 上了年纪的老人得脑血栓很正常，姥姥这边其实没什么大碍，只不过每年都需要到医院输几天液打点滴。 母亲去医院给姥姥送饭，家里就剩下步云峰和孙尚香。 做贼心虚的孙尚香似乎看到对方眼神中暗藏怒火，哧溜一下躲进厨房忙活包饺子，再也不敢露面。 步云峰越想越来气，起身去找她。 擀面皮、包饺子、大火煮饺子…… 孙尚香手脚还挺麻利，只是不敢与步云峰对视，“你不用过来帮忙，等着吃现成的就行，我这边马上就好。” “你怎么找到我家来的？”步云峰黑着脸问道。 “就是打问呗！宋爷爷说你家住市委大院。哎，你吃醋要不要放糖？” “跟我妈认识啊？” “前几年市里开劳动表彰大会的时候倒是见过，只不过我并不知道市妇联的步主任是你妈妈。” 孙尚香将煮好的饺子盛盘子里，端着盘子来到外屋。 两人隔桌而坐。 步云峰确实有些饿了，连假惺惺谦让一下都没有，而是自顾吃着喝着。颇有眼力价儿的孙尚香帮他剥蒜。 “饺子好吃吗？我也不知道你的口味咸淡。” “小孙同志，请你以后不要再死皮赖脸往我家跑好不好？你们锅炉厂的情况我真的无能为力！” “那要是单纯地想跟你谈一场恋爱呢？” 孙尚香倒是情绪很稳定。 并没有因为步云峰的出言不逊而气急败坏。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背负拯救锅炉厂艰巨任务的她早就做足了碰钉子的心理准备，将剥好的蒜瓣放进步云峰的醋碗，努力堆起甜美笑容。 “对不起，小孙同志，那就更不可能了！” 步云峰索性跟孙尚香实话实说。 他有个正牌女友叫做宋祖儿，而且还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那种，对方公派留学出国深造，很快就要回国！ “我这个人感情很专一的，不可能做任何对不起祖儿的事情。说句你不爱听的话，从身材样貌到学历学识，从家庭条件到眼界视野，你都比不上宋祖儿一根手指头！譬如说，就我这样的领导干部家庭，我们一家三口都是干部，而你们家呢？工人！而且还是难以为继的连城市锅炉厂的工人！你觉得我们两家门当户对吗？小孙同志，不瞒你说，我确实打心眼儿里瞧不起工人，因为他们都是一帮没文化没教养的大老粗！” “骗人！” 即便被步云峰贬损到如此地步，孙尚香依然显得云淡风轻。 她已经打问过了，知道对方没有女朋友。 “肯定是为了故意气我才这么说对吧？凭空编出个女朋友来，有这个必要吗？宋爷爷说你至今单身，还打算给我俩牵红线来着。” “宋爷爷的话你也敢信？他老年痴呆啊大姐！我很小的时候就认识老爷子，可是现在呢？每次见面都得重新介绍自己！实话告诉你吧！宋祖儿就是宋爷爷的亲孙女！不信你回头儿问老爷子去！” 步云峰不想跟孙尚香继续纠缠，索性有一说一。 没想到孙尚香听到这话咯咯笑起来。 这下步云峰有些恼火！ “你笑什么？” “笑你扯谎编瞎话连自己都信了！” “你特么爱信不信！” “好！你不是说自己有女朋友嘛！那我问你，有没有女朋友是不是你爸你妈最清楚，可是叔叔阿姨偏偏都同意我跟你交往，怎么解释？” “你……” 步云峰一时语塞。 他当然不可能傻乎乎地将个人隐私告知并不熟识的孙尚香。 女友宋祖儿无疑是自己心中永远的痛！ 怒气值骤然飙升直至爆表！ 他突然情绪失控，挥舞大手横扫千军，桌上的盘子碗噼里啪啦掉落在地，顿时杯盘狼藉遍地。 “滚！你特么给我滚蛋！老子这辈子都不想看到你！” 步云峰通红充血的双眸极为骇人。 而孙尚香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震惊！ 她吓坏了，泪水在眼眶打转，逃也似的快步朝门口跑两步，忽感脚下硌得慌，是盘子的碎片。 她抹着眼泪开始蹲下捡拾。 似乎不想让步云峰的家人看到这糟糕的一幕。 砰！ 步云峰回到自己房间，重重地摔上房门，眼泪不争气地流下来。 走到写字台前，掏钥匙打开上锁的抽屉，颤抖着双手翻出一本泛黄的相册，那是他和女友宋祖儿的幸福时光。 相册首页是几张幼儿园的照片。 之后，青梅竹马的两人一天天长大，从姗姗学步到系着红领巾的小学生，从懵懂少年到意气风发的大学生， 如今他俩早已远隔万里。 宋祖儿刚出国的时候，他俩还会彼此通信通电话，后来联系越来越少。最近一次联系是在一年前！ 去年临近春节时，突然接到女友的越洋电话。 “小峰，我们玩个游戏好吗？” “什么游戏？” “一年之内不联系。” “祖儿，你开啥玩笑？这算什么狗屁游戏？” “试一下嘛！我想看看我们的爱情是否经得起时间考验！宝剑锋从磨砺出！不经历风雨如何见彩虹？你说呢？” “好！” 步云峰无奈地同意！ 对于女友宋祖儿的任何要求他都不会拒绝，早就成习惯了。 这一次也不例外。 从那以后，步云峰和宋祖儿便彻底失去了联系，对方就像从来没有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一样，销声匿迹相当彻底。 步云峰不止一次想跟老宋家的人，包括狗腿子宋子轩打探消息，最终都忍住了！ 没错！ 这是一场游戏！ 更是两人的情感较量！ 男子汉大丈夫必须说话算数！ 好在， 距离这场荒唐游戏结束还有不到一周的时间，他完全可以等下去，说不定宋祖儿到时候会突然出现在面前，送给自己一个大大的惊喜！ 当然，步云峰也知道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只不过心存侥幸罢了！ 累！ 一想到这段感情便身心俱疲！ 不知道何时睡着的，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步云峰被轻轻的敲门声唤醒。 睁开惺忪睡眼，看到父亲消瘦的身形拓印在房门上。 “爸？你回来啦？” “你们吃了吗？” “嗯。” “再陪爸爸吃几个饺子好不好？你妈说今晚在医院给姥姥陪床，明天一大早再回来。家里饺子好像还剩下不少呢！” 父亲的语气总是那样沉静，宛如冬夜清冷的荒原。 只不过他老人家并没有吃晚饭的习惯，今天的表现总归有些奇怪。 也许有重要事情想谈？ 谁知道呢！ 步云峰打着哈欠从屋里出来，发现满地狼藉消失不见，孙尚香临走前已将车祸现场收拾干净。 散发着茅台清香的木地板泛亮光，也许是趴在地上拿毛巾擦过吧？ 跟在父亲身后来到厨房，看到孙尚香包好的饺子整齐摆放在圆形饺子拍拍上，就像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每个饺子都保持着相同的姿态。 这姑娘贤惠勤劳没的说，但确实太有心机！ 身为连城市委书记的父亲每天早出晚归忙得脚不沾地，亲自下厨煮饺子这种场面并不多见。 步云峰预感到将有大事发生。 “爸，你晚上吃东西消化得了吗？” “主要是满屋飘香的酒气把我的馋虫勾出来了，正好也想跟你聊聊天，再小酌几杯未尝不可！” 父亲身上时刻散发着某种神奇的魔力，简简单单几句话便让步云峰沉静下来。 爷俩饺子就酒，边吃边聊。 他这才知道，父亲万重山即将从连城市委书记的位置上调任省委省政府主持工作，知天命的年纪却正是大展宏图之时，步云峰真替父亲感到高兴。 这天父子俩聊了很多。 从当前宏观经济发展趋势到重点国企改革谋出路，从市场经济调控手段到丰富老百姓的菜篮子…… 步云峰不失时机地将市锅炉厂面临的艰难困境摆上桌面。 父亲作为连城市委书记负责抓全面工作，对于锅炉厂单一事件并不了解，他略一沉思便给出明确观点，那就是像锅炉厂这样的情况还是要交给市场来解决，市政府干预不宜太多，毕竟上头三令五申强调下放“国企经营自主权”。 啥意思呢？ 说白了就是优胜劣汰！ 不管企业经营好赖最终都要靠政府兜底，干部职工旱涝保收抱着铁饭碗吃大锅饭的年代已经一去不复返！ 国企改革重点是啥？ 还不是因为在计划经济体制下，很多国企缺乏竞争意识和创新精神，最终导致产品迭代落后，生产效率低下，根本无法迎接市场经济的挑战！ 猛药去疴，壮士断腕！ 既然干不好，那就不要干！ 父亲建议步云峰可以查询一下上个月，也就是1987年11月31日的《山河日报》头版头条，新闻刊载山河省第一钢铁厂宣告倒闭的消息，可谓首开山河省大型国企破产先例，社会各界反响巨大，希望儿子认真研读或许有所启发。 这番话让步云峰云里雾里， 感觉年纪轻轻的自己，反而有些跟不上父亲的超前思维。 “爸，国企毕竟为我们的各项建设做出过重大贡献，怎么能说倒闭就倒闭，说破产就破产呢？退一步讲，就算企业真的不行了，锅炉厂200多干部职工的死活政府总不能不管吧？否则也太让人寒心了！” “没说不管，而是要看怎么管！” 父亲的语气不疾不徐，依然沉稳如常，“国企破产倒闭不是生死局，对企业乃至广大干部职工来说或许是件好事。睁开眼睛好好看看世界吧！国企没有竞争意识和创新精神，丧失活力就是死水一潭！产品质量低劣没有竞争力，那就失去了国企存在的意义！儿子，永远要记住，国有企业也是企业，他没什么特殊的，必须尊重市场经济规律办事！狭路相逢勇者胜，优胜劣汰谱新篇！” …… 第11章 从红盾卫士到国企厂长 针对工商局提交的“企业并转”调研报告，连城市政府召开专门会议进行研究。 副市长丁奕辰亲自主持，另外还有多位专家学者与会。工商局这边，则是以步云峰为首的协调工作组众人，副局长田洪文也在场。 让步云峰没有想到的是，本次会议俨然成为他的批斗会！ 多位专家接连发难，认为协调组的工作有失偏颇。 “作为协调工作组组长，步云峰同志恐怕没有切实领会市政府真实意图，我们之所以选派协调组进驻市锅炉厂和市防爆器材厂，是为了圆满完成本次企业整体并转任务，才让你们打前站做思想工作。你应该想办法努力说服防爆器材厂接受市政府的这项动议，而不是替他们诉苦摆难题。试问如今哪家国企不困难？国企就要有牺牲精神嘛！如果大家都考虑自己那一亩三分地，锅炉厂谁还愿意接手？步云峰同志没能把握工作重点，协调组本次工作无疑是失败的！” “外资合营的方案，也被你们协调组否定了！步云峰同志，你还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知道我们市政府联系外资费了多大力气吗？就算市锅炉厂不具备外资合营的基本条件，人家可能看不上，那么防爆器材厂呢？就你们出具的那份调查报告，哪个缺心眼儿还敢来投资？真不知道你们怎么想的！”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市政府两套拯救方案都不行！步云峰同志，你倒是来说说看，市锅炉厂你打算怎么救？” 在场专家学者轮番炮轰，怒气冲冲开启质问模式。 成为众矢之的的步云峰有太多话想说，但是被旁边田副局长一再制止。 田洪文早就注意到丁副市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生怕年轻气盛的步云峰哪句话没说对，惹得市领导雷霆震怒。 说句公道话， 在他看来协调组的工作还是比较称职的。 步云峰、宋子轩等几位工商局干部深入企业调研走访，踏踏实实蹲点搞研究，就此掌握了锅炉厂和防爆器材厂生产经营的实际状况，并在掌握第一手资料的基础上出具调查报告，实事求是反映了企业面临的诸多问题和挑战。 周森局长对协调组的工作很满意， 点名表扬步云峰“能打硬仗”。 否则， 作为局领导的他们也不会同意将调研报告提交市政府。 本次专门会议变成步云峰的批斗会，属实让田副局长始料未及，但他很快就想清楚了，就算让市政府领导或者专家学者数落几句其实都无所谓，反正协调组已经完成前一阶段的工作。 至于市锅炉厂下一步该如何安排，他们全听市政府命令。 为防止节外生枝，田洪文还特意在笔记本写下“闭嘴”两个字，送到步云峰面前。 步云峰点点头表示知晓。 他知道局领导都是为自己好！ 然而， 焦头烂额的丁副市长可没打算放过他。 市锅炉厂作为丁奕辰的包干蹲点重点企业，确实花费不少心思，尤其这家企业走下坡路之后，他更是想尽办法试图让该厂起死回生。但事与愿违，市政府输血喂奶效果并不好，如今变成僵尸企业的锅炉厂包袱沉重危机尽显。 他能不着急吗？ “步云峰同志，刚才几位专家对你们的调研报告进行点评，你有什么想法也可以开诚布公地说出来！” “我没啥可说的！” “你这叫什么态度？都是惯出来的臭毛病！你们协调组的工作没有做好，还不让别人批评啦？现在我来问你，请正面回答，根据你们的调查结果，锅炉厂整体并转到防爆器材厂到底可行还是不可行？” “……” 步云峰属实有些无语，扭头看向田副局长。 发现田洪文拼命给自己递眼色。 还是少说为妙吧！ 调研报告白纸黑字清清楚楚，不就是他们协调组的意见嘛！ 步云峰隐隐觉察到丁副市长似乎有些疯狗乱咬人的苗头，他才不想触霉头，唯有缄默不语！ “说话呀！哑巴啦？” 丁奕辰暴躁地拍着桌子，问责语气着实有些吓人。 “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本来针对市锅炉厂的生存现状，我们市政府始终在积极想办法解决，结果呢？你步云峰逞什么能？装什么大瓣蒜？如果不是你那天带队缉私执法，随意扣押锅炉厂走私的几台德国锅炉，事情能闹到今天这个糟糕地步？锅炉厂好几百干部职工要吃饭要生存，一旦联合起来到市政府闹事，你步云峰负得起这个责任吗？现在倒好！我们市政府两套拯救方案都被你给推翻了！啥意思啊？我都怀疑你是在故意针对锅炉厂！是不是我上次让你给锅炉厂全体干部职工赔礼道歉，觉得丢了面子有点不甘心对吧？所以才故意使绊子！” “丁副市长，没有任何私心，我都是依法依规行事！” 步云峰实在压不住火气，便辩解了一句。 这下就算捅了马蜂窝！ 丁奕辰怒火更炽。 “少给老子来这套！步云峰，事情因你而起，你就得想办法解决！捅了篓子就打算拍屁股走人，天底下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我代表市政府提个建议，不如你去锅炉厂当厂长好了！亲身感受一下该厂干部职工的种种难处，别成天跟个大爷似的脱离群众！就以一年为限！如果你能让市锅炉厂起死回生，那才叫真本事，否则锅炉厂200多干部职工以后都到你家吃饭去！” 步云峰没有搭腔，权当听了个笑话。 此时丁副市长正在气头上，啥话说不出来？ 认真你就输了！ 如果按照丁副市长的说法骚操作，那就等于锅炉厂事件已经严重到要将步云峰“革职查办”的程度！ 工商局属于政府行政机关，典型的实权派部门。 政治待遇和社会地位绝非国企可以比拟！ 担任市工商局经检队副队长的步云峰，那也是享受国家行政编制，并拥有相当级别的领导干部！ 如果说国企手里拿着铁饭碗，那么工商局端的就是金饭碗！ 让步云峰放弃市工商局经检队领导职务身份，跑到即将破产倒闭的市锅炉厂当厂长，怕不是天大的笑话！ 没有谁拿丁副市长的这番话当真，包括田副局长。 回局里的路上，田局安慰步云峰说千万不要受“锅炉厂事件”的影响，协调组工作暂时告一段落，接下来踏踏实实带领经检队做好缉私执法本职工作。 一身轻松的步云峰也没拿丁副市长的说法当回事。 该吃吃该喝喝，啥事不往心里搁。 几日后， 风云突变！ 正带队在海港路缉拿走私犯的步云峰被局里紧急召回。 急匆匆来到副局长田洪文的办公室，发现周森局长也在，两位局领导就像死了爹一样愁容满面唉声叹气。 “周局，田局，我们经检队是有新任务吗？请指示！” 步云峰预感到不妙，嬉皮笑脸活跃气氛。 两位局长不约而同伸手示意，请他坐下说话。 如此一来，反倒让步云峰惴惴不安。 “咋啦？” “市委组织部刚刚来人了，打算强行办理你的调动手续。” “调动什么？” “去市锅炉厂勇挑重担！” 刚刚落座的步云峰听到这话腾地一下跳起来。 他万万没想到丁副市长如此阴险下作，满以为对方只是说些气话，这还真打算把自己调到锅炉厂去当厂长？ 麻蛋！ 有没有天理？ 还有没有王法？ 步云峰气得脸色铁青，义正词严地嚷嚷道：“肯定是丁副市长找我麻烦对吧？他抽什么风呢？凭啥把我调到锅炉厂？我特么招他惹他啦？这个丁奕辰到底是怎么想的？简直欺人太甚！我这就去市政府找他说道说道！” “你给我站住！” 田副局长一声断喝！ 他当然知道步云峰年轻气盛啥事都能干得出来，如果听任对方到市政府闹事，他们局领导也得跟着吃瓜落！ “嚷嚷什么？我们这不正跟你商量了嘛！” 或许是情绪激动，田洪文声音都有些颤抖了，“步云峰同志，请你冷静些好不好？你是我们工商局的干部，我们当然不会看着你落难！刚才周局都跟市委组织部的人吵起来了，他老人家有心脏病啊！这么做还不都是为了保护你！” 旁边的周森局长颤抖着手摸出速效救心丸含服。 看得出来这位老局长努力控制着情绪。 周森是局里唯一知道步云峰家世背景的人。 当初步云峰大学毕业分配到连城市工商局工作，父亲曾经给周局打过招呼。 能有如今令人艳羡的职务级别，除了步云峰工作能力、领导才干确实非同一般之外，也跟周森的长期照顾密不可分。 这一点，步云峰当然心知肚明。 对周森局长也是相当敬重。 田洪文唉声叹气将步云峰送回沙发，不无关心地安抚道：“你就放心吧！我和周局肯定不能坐视不管！你步云峰生是我们工商局的人，死是我们工商局的鬼！绝对不能让你受任何委屈！局里已经跟市委组织部的同志协商过了，决定让你以借调性质去锅炉厂当厂长。人事关系档案必须留在咱们局里，职务晋升工资调级保证样样不落！步云峰同志，不就是一年期限嘛！坚持一下就过去了！明年这个时候你撤回来，不还是我们工商局一员虎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