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爱》 知知不念 结婚第五年,谢君泽找了个年轻漂亮的助理。 我拿出手机中两人的牵手照,他柔声道:“工作需要而已,我不会给她越界的机会。 ”可后来,我见证了他给予那女孩无边的界限。 自愿给她拎包,坐热气球,陪她去看流星雨。 他们纪念日那天,我决定送他归于大海,起诉离婚。 他却又跪在雨中呜咽:“你别抛下我好不好?”1“你先生这次又不来吗?”远在异国他乡的医院中,我等着医生看完检查报告,通知结果。 医生是个混血儿,她眉头微蹙,开口不太流利的中文满是不解和微微的怒意。 “他工作忙。 ”我无奈地笑了笑。 三年前开始我和谢君泽尝试着做试管婴儿,但前几次的手术都是以失败告终。 因他工作忙,我们最终选择了冻胚移植。 第七天,医生拿着一份报告单进了病房。 “这次的胚胎依旧不着床,”她看了看我,又低头翻着手中的表格,叹了口气继续道“下次让你先生一起过来,我需要他一起做个最新的检查。 ”我不知作何回复,肚子还有点疼,便想打电话给谢君泽。 但打了几个都没打通。 “叮”的一声,Ins推送了已关注人的最新消息。 【有情人终成眷属,这真的是最好的祝福】照片中,女孩身着露背泳装靠在泳池边背对着镜头,而男的眉目含情,侧脸望着她。 广袤无垠的大海,泳池中的漂浮早餐,就连骄阳都像是在为对俊男靓女打补光。 另一张照片是铺满玫瑰花的酒店大床。 男人青筋凸起的大手紧紧扣住女孩娇小细嫩的小手。 他左手中指指节上的红痣分外妖冶鲜艳。 而熄灭的屏幕上,是我本就毫无血色的脸,现在越发苍白了。 我苦笑了一声,低声呢喃道:“可能以后都不来了。 ”很多人不看好的这段婚姻,终于要迎来尾声了。 他朋友曾说,雪中送炭却另有企图,这样的感情注定不长久。 承他吉言,谢君泽出轨了。 2飞机落地时,司机已经等候在外面了。 刚上车,谢君泽就打来了电话。 “前几天出差了,没看手机,司机接到你了吗?”他嗓音低沉具有磁性,柔声的解释和询问像是裹满了溺爱和深情。 年少到现在都如此,我把这份柔情当成了我们婚姻的坚固堡垒。 可这份柔情,上一秒他也用在了别人身上。 “接到了,”我轻轻摸着肚子,接着道,“还是没怀上。 ”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放宽心,没有就没有,我只想要你身体健康。 ”当年他被仇家绑架,我为了救他,被他仇家硬生生朝着肚子踹了好几脚,怀孕四个月的孩子就这样流产了。 自那以后,我再也无法正常受孕。 虽还可以选择试管婴儿,但他似乎怕我难过,从不过问,除非我主动告知结果。 见我没有回应,他又自顾说:“今晚有场晚宴,结束时间应该挺晚的,我就不回去了。 ”平时应酬晚点了,不回家我也能理解,但今天他却忘了。 未结婚前他答应过以后无论什么情况,每年的今天都会陪我去看我父亲。 我们是青梅竹马,谢家落魄时,我卧病在床的父亲毫不犹豫伸出手,但条件是要跟我结婚。 这才结婚第五年,他就已经忘了。 我望着车窗外的车水马龙,一滴泪无声滑落,轻声应了声:“好。 ”在父亲的墓碑前坐了一下午,手机上的热搜也挂了一下午。 视频中是富豪圈的一个小聚会,人群中谢君泽身高腿长,西装革履,浑身散发着矜贵清冷。 他嘴角微微上扬,弯腰帮他助理兼女伴郁芊芊提起拖地的裙摆。 网友热评磕到真霸总和娇妻了。 热度居高不下,但迟迟没有公关或者撤热搜。 3可能是因为热搜,谢君泽晚上还是回来了。 他从背后轻轻环住我的腰,一身酒气夹杂着各种驳杂的香水味。 手上的红痣映入眼帘,脑海中出现的却是铺满玫瑰的大床上他和郁芊芊十指相扣,耳鬓厮磨的画面。 突然,一阵强烈的恶心涌上心头。 我想要挣脱,他便收紧了力道,亲昵地蹭了蹭我的脸颊,灼热的呼吸喷洒在我耳边,“知知,怎么这个点了还没睡?”“今天的晚宴推不掉,下次我注意。 ”“嗯,”我垂眸看着杯中的红酒。 许是我回应得过于冷淡,他松开了我,将我转过身,额头相抵,“热搜我已经处理好了,你别多想。 ”让谢氏重回巅峰这些年,他行事果敢狠辣,但不喜高调,圈内人大多都有所了解。 要是没有他的默许,谁又能将视频传上网,还停在热搜这么久。 我本以为能听到别开生面的解释。 结果他连借口都懒得找。 见我没开口,他有些着急:“你知道的工作需要,你不在,我只能临时找个人去,我……”突兀的手机铃声打断了他的话。 我余光一瞥,来电显示“千千”,他也注意到了我的视线。 其实我内心深处希望他挂断电话,但在他想把手机放回裤兜时,我握住了他的手腕,“接吧,工作要紧。 ”他有些错愕,在手机响第二次时,抢先出声,“什么事?我现在在陪我太太,没有空。 ”对面静默了几秒,听起来还有酒瓶翻倒的声音,像是喝醉了,“谢总,秦总想约你明天一起看海底世界那个项目,要去吗?”谢君泽声音镇定,但并不坚定,“明天开会,拒绝了吧。 ”这是我第一次体会到他的优柔寡断,似乎不愿意对面伤心。 郁芊芊似乎又灌了口酒,含糊不清地说:“拒绝,拒绝,那就都拒绝好了。 ”谢君泽抿着唇,装作不经意地摸了下我的头,“想了想秦总的项目比较重要,下午的会议取消,你来安排。 ”听完,那端的声音都娇软了些许,“好的,我这就安排。 ”挂断电话,谢君泽又揉了揉我的脑袋,转身解下领带去了洗手间。 面上不显,实际他所有的举动都透露着开心和放松。 路边的野花终归是比家里的香。 4第二天一早,我收拾好坐在沙发上等谢君泽。 他微微惊讶,走过来将领带递给我,轻声道:“知知今天要出门吗?”我点了点头,边给他系领带,边平静道:“好久没去公司了,想看看这个海底世界的项目是什么样的。 ”“秦总公司主营业务是什么?我想准备点见面礼。 ”谢君泽身形僵了僵,手指勾着我发尾的动作也停了,柔声拒绝我,“现在项目还没启动,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好好休息,不然我会心疼。 ”我还欲开口,他却突然轻啄了下我的额头,“海底世界无非就是些鱼游来游去,无聊至极,别去了。 ”“可我就是想看。 ”我系好领带,帮他抚平衬衫上的褶皱,淡淡道。 “乖,别闹,在家等我回来。 ”谢君泽抬手轻刮了下我的鼻子,便拿上外套头也不回的出了门。 先做无聊之事的人是他,最终变成了我无理取闹。 十六岁青春懵懂之际,他偷偷给我塞了一张表,《情侣必做100件小事》。 怕被抓包,他还特意把情侣两个字划掉了,臭屁道:“知知,以后这些事只能找哥,不许找别人。 ”其中就有一项去看海底世界。 当年,少年人的眼里只有真诚和真心。 后来,他家生意开始走下坡路,最终撑到他高中毕业,不得不宣布破产,我们也没能履行几条,海底世界也没去成。 他母亲已故,破产后父亲下落不明。 我父亲沈国梁答应注资,怕他走后没人给我撑腰,也看出我的心意,便提出了联姻。 从那以后谢君泽就像变了个人,一心扑在工作上,那段时间对我的态度也是爱搭不理。 但我没在意,反而尽最大的努力去支持他、理解他。 六年后,他盘活了公司,甚至比之前更上一层楼。 而沈氏在我父亲去世后,被里头不作为的董事们蚕食得差不多只剩个空壳子了。 他一鼓作气收购沈氏,给我当作聘礼。 婚礼更是不用我操心,为我定制婚纱,斥巨资在法国买下一座城堡举行我们的婚礼。 当时为了婚宴他几乎倾注了他当下所拥有的。 但结婚时,圈子部分人依旧唏嘘不已,说:投资就投资,谢君泽何必搭上一辈子。 我以为我们的爱终会抚平这些流言。 可我好像高估了这份爱。 平静无波地过了三年,直到郁芊芊成功当选了谢君泽的助理。 我在医院看到慈善晚上流出的两人的牵手照,发给了谢君泽。 不到十五分钟,这张牵手照在各大平台销声匿迹,他眼底盈满了委屈,抱着我柔声道:“工作需要而已,我不会给她越界的机会。 ”“我爱的人是你,不要怀疑我的真心,好不好?”过了将近两个月,我时不时收到一条微博的精准推送。 5照片中的男女主人公从不露脸。 起初我并不在意,以为这是人家情侣之间不愿在社交媒体露脸。 但偶然在一年前某个午后,看到了男人手上的红痣以及熟悉的裙摆。 看到有她的粉丝在底下评论在外网磕得更香。 当时我整个人如坠冰窖,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紧,挣扎不得。 缓了好久才决定翻墙去找,他们在Ins上大多数照片呈现都是精致富裕生活。 两人的照片大多都是背影照或者模糊的侧脸,他们藏得很好。 但不妨碍我从蛛丝马迹里知道是谢君泽和郁芊芊。 那个浓情蜜意时说只会爱我的男人,在法国蒙马特和爱墙为她拎包拍照。 在我们的周年纪念日,借口出差,带着她去了土耳其坐热气球。 两人穿着情侣装,去了北极看极光流星雨,许愿长长久久。 他的不爱或许早有端倪,只是以前的我不舍得,想维持着这虚假的外壳。 我最终去了谢氏集团,果然郁芊芊和谢君泽都不在。 约定的是下午,但他特意花了一天的时间陪她。 海底世界目前有三个,项目是谎言,我也懒得找他们去了哪个。 在公司附近的咖啡厅坐了好久,久到我一颗心逐渐冷却麻木。 终于,Ins更新了。 视频中,谢君泽一手紧紧扣着女孩纤细的腰肢,在美人鱼勾勒的爱心下忘情拥吻。 他把她保护得很好,掌心护着她的脸,唯有摇晃的耳钉彰显着主人的愉悦。 画面唯美,给人无限遐想。 而这次的文案破天荒地写了很多字。 【谢谢大忙人阿泽愿意包容我的任性,陪着幼稚的我打卡一件又一件浪漫小事。 】【我:某人前几天在马代热情似火,一回来这也不让提那也不让说,我生气啦~】【阿泽:听说在海底世界吵架了就要接吻,这也是100件小事之一。 】【美女瞪大双眼,回过头他就轻轻捧着我的脸,凑了上来】【怀疑某人就是个亲亲怪,瞬间不气了,我好像太好哄了。 】原来他一直记得,不过参与这些的不再是我和他,而是她和他。 眼泪氲湿了墨镜,我颤着手录下了视频和文案。 保存好这些,双手撑在桌子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打电话给谢君泽。 第三次才接通。 郁芊芊接的。 “知念姐,”她语气平静,带着一丝公事公办的口吻,“谢总正在和秦总谈项目,您需要我转达什么吗?”“让他接电话。 ”“可是……”“我说让他接!”在电话被递出时,我听到了一声低声的“啧”。 谢君泽低沉沙哑的嗓音透过听筒传来,“知知,是在家待得闷了吗?”我反复看着视频,努力压制着愤怒,冷嘲道:“谢总,原来谈项目还要接吻啊。 ”那端呼吸都轻了不少。 他轻声问:“知知,你在……”我并不想听他的废话,便出声打断了,“谢君泽,既然你找到了可以倾注心意的人,那我就祝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怎么样?” 6 总裁办公室里,谢君泽拧眉看向茶几,沉默了许久。 而关上门前,郁芊芊略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 他喃喃道:“知知,别这样好不好?我们不会离婚的。 ”茶几上是我父亲在我结婚时就为我们拟定的离婚协议,他也见过。 或许是父亲当时就看出了什么,他说:“要是哪一天你们不喜欢对方了,就当给我个面子,放我的知知走就行。 ”谢君泽信誓旦旦地回复:“我永不背叛知知,爸放心。 ”再面对时,不知他是否还能想起当初的诺言。 可我不想在意了,每回想一次,我就深陷在他为我打造的美好泡影里,逐渐窒息。 拔掉深入骨髓的刺要经历二次疼痛,但好在会好的。 我克制不住红了眼,深吸了口气,沉静道:“我更改了些条款,没多要,将我父亲那些划到我名下,婚后财产我七你三。 ”他摇了摇头,垂着的手绻了绻,抬头望向我,“知知,我不想离婚。 ”我一时间被他复读机式的回答气笑了,“我们还有维持下去的必要吗?还是你觉得哪里不满意?”“谢君泽,是你先背叛了婚姻!”“我留给你三是看在曾流掉的孩子的面上,你花在郁芊芊身上的我还没开始算。 ””你脏透了,知道吗?”他看我哭红了眼,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不发一言。 我上前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手痛抵不过心里的痛,哽咽出声:“谢君泽,你觉得是我父亲威胁你跟我结婚的,离了不是正合你意?”“我放你走了,你为什么不愿意?!”他想上前抱住我,却被我推开了,眼底闪过一丝恐慌和痛色,“对不起,是我错了。 ”我直直地盯着他,字字泣血:“你当然有错。 ”“你陪着她在马尔代夫深情款款拍照,我在异国他乡独自做试管婴儿。 ”“谢君泽,第一个孩子没有时,是我为了救你,挨了你仇家好几脚。 ”“你描绘着一家三口的幸福生活,我在努力,但你转头跟别人翻云覆雨。 ”泪眼蒙眬,许是为我26年的真心感到不值,密密麻麻的疼从心脏四散开来,“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你放过我吧。 ”说着,一口气上不来,我眼前一黑,直直往后倒去。 7意识模糊之际,好像听到了谢君泽压低了声音跟人说话。 “这段时间你别乱发照片,其他的也赶紧给我删掉。 ”“你摸摸你的心,我不爱你能抛下公司陪你游山玩水?”“乖一点,别闹,知知毕竟是我老婆,她好点了我再去找你。 ”……醒来时,谢君泽并不在病房,而是郁芊芊坐在一旁,低头削苹果。 见我醒了,她将刀放好,把苹果递给我。 我没接,而是平静地看着她。 她收回手,笑了笑,兀自开口:“知念姐,我没想着伤害你,只是希望你知道一些事而已。 ”“耳听为虚,眼见也不一定为实。 ”“顽固污渍光靠这场细雨是冲不掉的,不如丢掉。 ”郁芊芊莫名其妙地说完这些,拿起地上的雨伞起身走了。 一个多小时后,谢君泽拎着一个保温桶回来了,看到桌上的苹果,下意识问了句:“谁来过吗?”见我不作声,他眉眼低垂,苦笑着道:“不想说也没关系,只是知知你别不理我好不好?”“我已经开除了郁芊芊,以后也不会招助理了,等你好了,我们就去旅游。 ”说完,他舀起汤要喂我,眸光定定,眼中只有我的身影。 仿佛那个满心满眼都是我的少年又回来了。 可我清楚,时光不会倒退。 “不需要做这些没有意义的,你在离婚协议上签字就行。 ”说完,我背过身,闭眼假寐,思考起了郁芊芊的话。 突然,一个被忽略的细节闪过我的脑海。 她不戴耳钉。 她右耳耳尖没有痣,也没有耳洞。 所以一直以来,此“芊芊”非彼“千千”?!8谢君泽同意将我父亲那部分资产转移到我名下,依旧不肯离婚。 隔天,我自行办理了出院手续,去了沈氏。 望着熟悉的办公楼,眼眶莫名有些热。 这是父亲一辈子的心血。 先前我有处理过公司的事务,但后来因为要做试管婴儿的原因,我便将手上的权力让了出去。 现在公司已然注入了不少新鲜血液,大家对于我这个空降总裁颇有好奇。 而等候在总裁办公室门外的男人,跷着二郎腿,嗤笑道:“哟,我当是谁,沈大小姐不在家好好养胎,跑这来查账来了?”我看都没看他,冷声跟一旁的秘书道:“送客。 ”他是谢君泽的朋友顾川,也是最看不好我们婚姻的那一位。 秘书刚走上前,他不干了,皱着眉头走到了我跟前:“着什么急啊,签完合同我再走,你哄着谢少把原先的总裁开了,我们合作还没敲定呢。 ”我抬眼看着他,“这本来就是我的公司,要不你也去哄哄,让他把你家的给你?”他一噎,嘴硬道:“也是,你手上不握点筹码,怎么拿得住谢少。 ”“不用在我面前冷嘲热讽,你要是实在喜欢他,送你好了,”我冷笑了出声。 他开始跳脚了:“沈知念!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我并不理会,而是关上了门,秘书也不会让他随意进来。 处理好工作后,我才开机,谢君泽的消息一直没停。 最后两条是刚刚发的,其中一条是替他朋友道歉,另一条是旅行攻略。 消息这么灵通,看来我身边还有他的人。 正想将手机放下,他的电话就打了进来,“怎么关机了?”“我安排好假期了,想先去毛里求斯还是冰岛?”我沉吟了一瞬,指尖轻点着桌面,“不了,我要看看祖国的大好河山。 ”既然模糊的照片不好界定为出轨证据,那我就等。 人不在眼前晃悠,才能放手查,也或许有人会忍不住跳出来蹦跶。 9我难得地更新了所有的社交媒体,都是最新的出游照。 谢君泽配合着我摆了各种姿势,我拍完就丢。 不到三天,我果真收到了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短信。 【沈知念,你做得再多也没有用的。 】【哈哈哈,你看你多可笑,专门挑些不入流的地方,他都是包机跟我去国外旅游的。 】【你已经知道他不爱你了,还赖着,真不要脸。 】【不是你的,终究不属于你。 】我没回,而是默默截图,将号码发给私家侦探去查。 似乎还是不甘心,她更新了Ins。 只有一张图,是两条杠的验孕棒。 我远远地看着倚在护栏处低头刷着手机的谢君泽,眉眼舒展,嘴角微微上扬。 扭头看到我过来了,他便收好了手机,牵住我的手,心情不错,“还想拍照吗?我发现一处景色不错。 ”我摇摇头,“累了,回民宿吧。 ”这一天晚上,星星格外的亮,些许越是静谧越能让人回想起一些过往。 谢君泽帮我拿了条毛毯盖在腿上,转而坐在我的躺椅旁,似呢喃,“知知,还记得十七岁那年,你说等我们老了,就去找一个安静的地方静坐看繁星,你说现在算不算实现了?”我淡淡道:“是啊,年少时,我们相约了永远。 ”可你先出局了。 他眸中有光亮,牵着我的手,轻轻吻了下我的手背,“那就再给我们的感情一次机会好不好?”机会这么难得,哪还有第二次。 从下午开始,他的心情是我从未见过的愉悦,我们结婚时他都没这么开心。 相知相伴26年了,即使他没有表现出来,我也能知道。 望着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我说:“谢君泽,我们回去吧。 ”也该了解一下沈家流落在外的真千金,郁芊芊替身的原主—秦千茗了。 10行李还没放回家,谢君泽就说公司有事,抱了我一下,急匆匆走了。 看着逐渐从视野中消失车辆,我拨通了郁芊芊的电话,“方便见个面吗?我想知道你了解多少。 ”到了地方之后,郁芊芊将一打厚厚的文件递给我,并给我倒杯茶,“都给你整理出来了,慢慢看。 ”我:……我还是打翻开了,可越看越心惊,谢君泽所做的一切可谓天衣无缝。 他找郁芊芊当助理是因为她们身形有些相似,为了掩盖秦千茗的存在,让她当替身。 私底下给她买跟秦千茗的一样的衣服。 带秦千茗出国就给她放假。 偶尔还让郁芊芊给他们拍照。 ……翻到后面,我甚至觉得,带她出席宴会也是为了以后婚变让大家有个心理准备。 因为目前来看,谢君泽不忍心让秦千茗受半点委屈。 他更不想被人说恩将仇报,便转移众人视线,暧昧恰到好处。 郁芊芊见我越翻越快,她微微按住了文件,迟疑道:“其实,我觉得这些是秦千茗同意的,或者她出了主意。 ”“我做这些是希望你可以看清楚身边人,不是让你难过,这些不是你的错。 ”轻按下的文件,仿佛也为我的耳鸣按下了暂停键,回过神道:“微博那个是你的号吧,为什么要帮我?”她似乎想缓解我的不安,撑着下巴看向我,笑道:“我学雷锋,做好事。 ”11这几天,谢君泽似乎在忙着筹划什么,偶尔半夜还在确认细节。 直到今天,他穿了一套新的灰色西装。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眉目英气。 我轻轻摩擦着手中的领带,他抬手在我眼前晃了晃,“知知怎么心不在焉的,不舒服吗?”我踮起脚尖环过他的脖颈,快速系好领带,“这套西装挺好看的,什么时候买的。 ”“前几个月定制的,两天前才送过来。 ”两个月前就定好了陪秦千茗过纪念日的衣服,而我们从未正式过过一次纪念日。 谢君泽,你连索要机会都这么没有诚意。 下午,我刚处理完公司的事务,手机中的红点动了。 倒是比我想象中早。 赶到时,发现他们还请了不少人,其中还有顾川。 打着办宴会的名义,过纪念日,以这种方式获得大家的祝福是吗?我拿了杯气泡酒正想朝他们走去,谢君泽的朋友却突然走到了我跟前。 他眼神蔑视,“这种时候别为自己找不痛快,我知道你要做什么。 ”我淡淡瞥了他一眼,嗤笑出声,“怎么,你爸还没把继承权交给你?要你来这狗叫?”“你…”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镇定下来,抿了口红酒,“还嘴硬,你不过是暂时享受着别人家的财富而已,我等着你哭着流落街头那天。 ”“你话太多了,”我上前撞开了他,径直朝谢君泽走去。 12秦千茗先注意到了我,她微微睨了我一眼,缓缓向我走来。 谢君泽看到我有些愕然,下意识想拦住她,但秦千茗挣脱开了他的手。 “你居然能找到这里,”秦千茗无视众人的视线,不屑地看着我,“也好,知念妹妹既然来了,不如我们谈谈你何时才能将沈家物归原主。 ”我不是沈家的女儿,这件事还是父亲在临死前告诉我的。 当年我是被遗弃在医院的,阴差阳错下与秦千茗互换了。 母亲身体不好,父亲嘱托我帮他找女儿,先别告诉她,送她出国调养身体。 我谨记二老对我的养育之恩,帮他们找女儿,但无一所获。 我不知道她是如何知道的,但看着她和母亲一致的眉眼,我便确认她是真的沈家千金。 可她明显早就知道了,我却一次也没有收到墓园那边有人拜访的消息。 “你可以拿着身份证明去找集团的律师谈,”我翻包拿出文件,抬眼看向杵在一旁的谢君泽,“离婚起诉书我给你送过来了,这回别逃避了。 ”我转身要走时,秦千茗扯住了我的胳膊,给了我一巴掌,“鸠占鹊巢,抢了别人的人生,你凭什么这么淡定?”谢君泽也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上前掰开她的手,担忧道:“知知,没事吧?”“没事,”我低头笑了笑,快速抬手扇了秦千茗一巴掌,又反手给了谢君泽两巴掌,“你们也一同感受下不就知道了。 ”“我不欠你什么,你想要那就都给你,”我步步逼近秦千茗,一手指着谢君泽,盯着她说,“包括他,姐不要的垃圾。 ”众人都愣住了,我出去时,顾川缩着身子让了路。 13自从摆到明面上后,秦千茗时不时就到沈氏的总裁办公室堵我。 因为她闹了一通,还把我秘书打了,报了警,但她又跟没事人一样来,我便没再让人拦她。 像现在,她悠闲地坐在办公椅上,摸着肚子娇声打电话,“等下你来接我吧,你儿子想吃火锅了。 ”我余光瞥见只有亮着锁屏壁纸的手机,都想忍不住给她鼓掌了。 那天,其实谢君泽追着我出来了,他言辞恳切,“不是你看到的这样,我……”“想不出来就别解释了,”我冷冷地看着他。 “小时候,你因性格孤僻被其他小朋友孤立、打骂,我护你。 ”“十二岁时,你高烧不止,我背着你走了很长的路,摔的手和膝盖破皮流血。 ”“谢家破产,我在父亲门外跪了一夜,让他注资,你却以为是我拿这件事威胁你跟我结婚。 ”“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产生愧疚,而是提醒我自己有多好。 ”我笑了笑,“而你再也不值得我的好了。 ”登时,谢君泽眼睫颤动,满是懊恼、恐慌、无措,眼尾渐红。 在他想要上前时,秦千茗牵住了他,“阿泽,你别走,我和宝宝只有你了。 ”谢君泽往旁边挪了一步,挣开相握的手,直直看着我,“知知,我送你回去好不好?”秦千茗先急了,眼泪扑簌扑簌地掉,“谢君泽,你不能走,你走了我成什么了。 ”谢君泽脸色一沉,眉头微蹙,没再说话。 我翻了个白眼,快步离开了。 坐在车上,看着宴会场中的私家侦探传来的视频,越发觉得谢君泽可笑。 谢君泽要追上来,秦千茗死死地抱着他,“阿泽,我们已经有孩子了,你离婚好不好?”谢君泽想拉开她,反而被抱得更紧,他垂下手,“可我得对知知有个交代,她是我老婆。 ”“离了就不是了。 ”秦千茗说。 谢君泽想放到秦千茗脑袋上的手又放了下来,用力掰开了她的手,“我先回去,宴会结束,你早点休息。 ”“那你还爱我吗?”“爱。 ”从那天之后,秦君泽已经好久没有去找过她了,连电话都没有,两人似乎在冷战。 可跟我也没有关系了,离婚官司律师已经在跟进了。 14母亲的飞机是在两天后抵达的,她气色红润了不少。 刚接到人,她就颤着手,拉住我的手,眼神期盼,“知知,你没骗妈妈吧?”“那孩子现在在哪,我能去见见她吗?”本想劝她先休息,但看着她湿润的眼眶,我还是将母亲带来了公司。 在路上把我了解到的部分关于秦千茗的信息告知了她,也隐掉了一部分。 刚打开办公室的门,秦千茗的冷言冷语就传来了:“怎么这个时候才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卷款跑路了。 ”“好好做好你该做的事,等我接回沈氏,说不定还能给你份工作。 ”身后的母亲有些错愕,似乎是没料到自己的女儿会这么说话,她轻声道:“你就是千茗吗?我是妈妈。 ”秦千茗这才将椅子转了过来,愣愣地看了下母亲,眼眶通红地跑过来抱住了她,委屈道:“妈妈,我终于见到你了。 ”缓了会儿,母亲拉着她的手坐到了沙发上,我便想出去,不料秦千茗却出声控诉:“妈妈,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知念妹妹好像不愿意将公司交给我。 ”“而且她好像不喜欢我,还不是我等在这里,我都见不到她。 ”这是觉得母亲会因亲缘关系,为她无端斥责我?母亲看了看我,才回应她:“我清楚知念的性子,是不是和你们之间有什么误会?”她微微瞪大了双眼,任由眼泪落下,苦笑道:“也是,你们相处得更久,您更信任她”“可你不是我妈妈吗?”母亲并不好受,我正想说些什么,结果门又开了,谢君泽来了。 时隔多日未见,秦千茗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冲进他怀里,声音娇软:“阿泽,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来接我了?”“对了,我终于找到妈妈了。 ”母亲的视线在我身上和他们之间来回,难以置信还带着些困惑。 15母亲知道真相后,看向我的眼神是掩盖不住的疼惜。 其实父亲在去世之前,将财产分成了三份,母亲,我,还有留给秦千茗的。 但她拿到的那部分后,觉得少,以为是我从中作梗,便还想要这家公司。 要不是查到了她想把这家公司交给她嗜赌成性的男朋友,也是肚子孩子的亲生父亲,我可能就真的将公司给她了。 我靠在办公桌边看向哭着也不忘挑衅我的秦千茗,好笑道:“先别急着哭,不如你先跟妈妈和谢君泽介绍一下你肚子里孩子的爸爸?”口说无凭,我便把两人不久前见面的照片发到电脑上,放大,转过屏幕对着她。 她瞪大了双眼,慌乱解释,“P的!是假的!阿泽她想害我!”谢君泽泛青的眼底并无惊讶,看来他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本以为终于清静了,消失了好久,迟迟不肯应诉的谢君泽却跪在了我家门口。 密集的雨滴狠狠地砸向地面,他的脊背也跟着弯了不少。 一个多小时过去,我不得已撑着伞出来,他跪着挪过来,哽咽道:“知知,我们26年的感情,你别抛下我好不好?”“我真的错了。 ”我不知道他怎么开始变得这么不要脸了,冷声道:“你跪远点,挡地方了。 ”他眼中的希冀逐渐消退,看出了我眼中的坚决,颓然地垂下了手,低声呜咽。 16诉讼没能进行到最后,谢君泽主动签了离婚协议。 不知道是不是良心发现,协议中写的是我八他二,还捐了部分资产。 许是做的这最后一点点好事救了他的命。 由于秦千茗拿不到沈氏,过惯了富有生活的她也不愿意再跟原先的男友在一起,那男人一气之下冲到了秦氏。 看到独坐在接待处的秦千茗,上去狠狠拽住她的头发,将人甩到了地上,孩子也没了。 谢君泽下来处理时,那男人认出了他,狮子大开口管他要钱。 没拿到钱,他掏出了刀,捅了谢君泽好几刀,现在还在医院没醒。 母亲听说这事后,去医院看秦千茗。 但她并不领情,反倒是将母亲骂了回来,“沈氏本该就是我的,陪谢君泽长大的青梅竹马也该是我。 ”“沈知念抢了我的人生,我要回来有什么错。 ”“你别来假惺惺,不帮我,那就别来碍我眼。 ”自那以后,母亲除了给她打钱,便再也没去过了,深觉得对不起我,搬回了老宅住。 ……三年里,我重新调整了沈氏发展的大方向,将里头不作为的人都清了一波。 让沈氏紧跟着国家发展的步伐,也尽最大的力量为国家的税收做贡献。 正在查看今年的营业额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郁芊芊抱着几份文件进来了,她将文件整齐码放在桌上,说:“沈总,这几份文件是关于您想了解的几家孤儿院以及偏远山区学校的情况。 ”我仔细看了一遍,同我了解得没有出入,便直接签了一张支票,“这是初始资金,你放手去做,不够了再来跟我说。 ”“先前我去旅游的那个小城市也算上吧,安排一批新的教育器材。 ”我没听到她的声音,疑惑地抬起头,发现她背过身低声抽泣了下。 缓了一会儿,她红着眼转过身,朝我微微弯腰,“谢谢沈总,让我们拥有接着受教育的机会。 ”我赶紧过去将她扶了起来,不承想她突然抱着我哭出了声。 抬起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脑袋,一手帮她拍着背,我轻声道:“不用这样,我只是做了力所能及的事。 ”“更何况钱是从原先备给我那个未出生的孩子的教育经费,也算是在为她他祈福。 ”两年前,郁芊芊参加了沈氏的秋招,我才知道她原来是我从父亲去世后接过来继续资助的孤儿之一。 她们在知道谢君泽出轨后,想尽各种办法进入秦氏。 一群人中,郁芊芊入选了,以助理的名义,尽可能多地帮我收集信息。 可又怕我受伤,便一点一滴地将信息慢慢递到我跟前。 我死后竹马男主他疯了 和男友结婚的前一天,我的身体被攻略者占据了。 我这才知道,我只是一本的悲情女主。 而我青梅竹马的男友,是这本书的男主,被攻略对象。 后来攻略者成功,而我从书中世界抽离。 他却跪倒在我的墓前痛哭流涕。 “我当初不该装作认不出你,你回来好不好?”我却不想要他了。 1我旁观了我和我男朋友的婚礼。 璀璨灯光下,徐暮迟和我站在一起,宛如一对璧人。 但只有我知道,我身体里的人并不是我。 而是所谓的攻略者——李灿然。 现在,我男朋友深情地捧着她的脸,正准备亲下去。 在满堂宾客的见证下,在司仪的祝福声中。 我哥楚阔在座位上一脸感动地看着台上,见证自己唯一的妹妹出嫁。 而我早已失去了身体的掌控权。 在昨天晚上莫名昏过去以后。 不行!我急得冲到台上。 但没人能看到我,只有李灿然能看到。 她眼中闪过一丝嘲讽,闭上眼迎接我男友即将落下的吻。 “不行!”一道声音和我内心的想法同时响起。 但不是我发出来的。 2“小迟啊!”我哥泪眼朦胧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歪歪扭扭地朝台上走去。 他抓住徐暮迟的手,泪眼婆娑。 “我就这么一个妹妹,你可要好好对她。 ”徐暮迟无奈地温和应着。 一旁李灿然有些不耐,但还是强忍下。 是想赶紧通过亲吻增加攻略值吗?明明用着我的脸,但表情却如此不同。 那边我哥一个大男人在妹妹的婚礼上哭得稀里哗啦,竟连拖带拽地把徐暮迟带了出去。 这一看就是在婚宴上喝了不少酒。 我暗暗吐槽。 李灿然的脸已经有些掩盖不住地黑了下去。 新郎都被带了出去,司仪在一旁笑着打圆场。 台下宾客继续吃喝,新娘先去后台休息。 熙熙攘攘的现场,没有一个人能看到我。 一道机械音忽然在我的脑中响起。 “鉴于攻略者脑内有系统,出于公平起见,我们在被占据身体宿主脑内也安装一套系统。 ”“现在为您播报实时进度。 ”“由于攻略者占据的是原女主,也就是您的身体,所以此时男主好感度为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三十?仿佛一把重锤砸向我的心头。 可是此时徐暮迟眼中的我还是我啊,被攻略者不是不能得知被攻略的事实吗?难道他不是,百分之百爱我吗?3我哥这一喝酒,就和徐暮迟喝到了大半夜。 直到后半夜,徐暮迟才略带摇晃地走进房间。 李灿然本来坐在床上一脸不爽,见到徐暮迟走进来。 立刻笑意温软迎上去。 徐暮迟领带微松,一向清冷自持的脸上也泛起酡红。 李灿然拉着他的手臂,一点点将他往床边带。 “很晚了。 ”李灿然轻轻柔柔开口,含了水的眸子直勾勾盯着徐暮迟。 伸出手去剥他的外套。 徐暮迟眼中有一丝惊喜。 我没有如此大胆过。 和徐暮迟的相处中,我一向都是小心翼翼的。 尤其是在左手废了以后。 看到徐暮迟的反应,李灿然更进一步。 脸凑近他耳边,呼气如兰。 “我们,休息吧。 ”我在一旁看着,却什么都做不了。 徐暮迟突然用手包住她的双手,眼神亮晶晶看着她。 李灿然有些没反应过来,愣在那里。 徐暮迟嘴边罕见地噙着孩子气的傻笑。 “玖玖,我终于娶到你了。 ”他的笑容那么真挚,好像娶到我是他这辈子最幸福的事一般。 我看得有些呆住。 冰冷的系统音再次响起。 “男主好感度,百分之五十。 ”“另外提醒您,当男主被攻略成功,原女主将从此书抽离。 ”“将由攻略者继续接下来的剧情。 ”我的心狠狠一跳。 我以为徐暮迟会拒绝,会不适应。 李灿然用我的身体做出这般大胆的举动。 但他的攻略值却上升了。 难道这才是他喜欢的样子吗?徐暮迟还在傻傻地盯着占据我身体的李灿然笑。 下一秒,他身体一歪,径直睡了过去。 4我不知道我哥拉徐暮迟喝了多少。 直接让他在新婚之夜睡了过去。 我有些哭笑不得,但好笑之余,也有些庆幸。 我和徐暮迟认识了十二年。 他年少成名,是天才钢琴家。 但天才的背后也尽是酸楚。 他家正好在我家对面,而我卧室的窗户正好和他相对。 每天我都能看到他在卧室练琴,从早到晚。 他妈妈有时会看着他,但大多数都是脸色严厉。 情绪激动的时候,甚至会用竹竿打他。 那时我经常会趁着他妈妈走出房间后,从窗口偷偷扔给他一瓶红花油。 用口型问他。 “疼不疼啊?”而他刚刚还阴郁的脸色又会露出微笑。 “不疼,我也希望我的琴声可以一直陪着你。 ”“在你晚上睡不着的时候。 ”我的心微微颤动。 得益于我不靠谱的父亲,诺大的别墅常常只有我一个人。 曾经有歹徒在我放学前偷偷溜进我家。 是徐暮迟救了我,并让我在他家留宿了一宿。 从那以后,我夜里经常睡不安稳,在床上翻来覆去。 而每当这时,就有琴声从徐暮迟房间传来。 我知道这是他在用琴声告诉我。 有他在,不要怕。 在徐暮迟琴声的陪伴下,入眠变得不那么困难。 那时我私以为,徐暮迟是世上唯一懂我的人。 5但成名太早也不是好事。 天才少年和让人春心萌动的脸组合到一起,很快让徐暮迟爆红网络。 他有了一批狂热的粉丝。 意外就发生在他比赛回去的途中。 包裹严实的粉丝冲过来,手中是一把短小精致的匕首。 我下意识挡在徐暮迟前面。 那把匕首,精确无误插进了我的左手。 没断,但废了。 提不起任何东西,连拿起杯子都是一件难事。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徐暮迟类似明星私生粉一般的存在。 跟踪、偷拍,无所不用其极。 手术室外,匆匆赶来的我哥一拳砸在徐暮迟脸上。 愤怒地嘶吼。 徐暮迟双膝一软,对着我哥跪下。 向来波澜无惊的眸子满是悔恨。 “我会对玖玖负责。 ”那之后徐暮迟就对我表白了。 身姿挺拔的少年站在澄澈如洗的天空下,怀中是一大捧热情似火的玫瑰。 “玖玖,做我女朋友吧。 ”我高兴地接过花。 我以为我这么多年的暗恋结了果。 我喜欢的少年也喜欢着我。 6宿醉醒来的徐暮迟,对着我身体里的李灿然。 表情有些愧疚。 他耳根泛起微微的红。 “我昨晚,睡着了。 ”李灿然看着他笑弯了眼。 “没关系,我们还有很长时间。 ”“慢慢来。 ”晨曦的阳光照到他们脸上,温暖而刺眼。 7李灿然性格和我很是不同。 她生机勃勃、活力四射,而我则有些无趣沉闷。 手受伤前,我就安静地陪着徐暮迟。 我知道他少年成名,也背负着异于常人的压力。 所以一直安静地伴他身旁。 而李灿然不同,她会每天分享给徐暮迟所见所闻。 叽叽喳喳,像一只快乐的小鸟。 起初徐暮迟会有些意外,一向淡如水的眸子泛起吃惊。 后来他就安静听她讲话,甚至在听到她说一些趣事时。 情不自禁大笑出声。 和她一起笑到前俯后仰。 但他没对我这样过。 在我面前,他似乎从没真正开心地笑过。 直到李灿然翻出一些琴谱。 那些被徐暮迟藏起来的琴谱。 曾经徐暮迟在房间弹琴时,我会带有私心去网上搜曲谱。 然后和他一起合奏。 我私以为这样就算做琴瑟和鸣。 但手受伤后,我没再和他一起弹过琴。 因为徐暮迟不让。 他把琴谱全部收了起来,握住我的手温柔注视着我。 “玖玖,我怕你看到伤心。 ”其实我想说我可以,我觉得没关系。 但我害怕徐暮迟拒绝,就像七岁那年只是求爸爸不要离开家去见别的阿姨。 爸爸却在家里大发雷霆一样。 所以我张张嘴,但什么都没说出来,只默默说了句好。 然后温顺地靠进他怀里。 看到李灿然翻出那些琴谱,坐在钢琴前将它们摆了上去。 徐暮迟有些诧异。 我以为他会像曾经面对我那样,摇摇头,温柔地说。 “玖玖,不可以弹琴,你的手受伤了。 ”但他挑挑眉,用温柔谨慎的语气问她。 “你是要弹琴吗?”可话中的惊喜却掩盖不住。 “当然。 ”李灿然回答得毫不犹豫。 转过头笑得一脸明媚,对他发出请求。 “要一起弹琴吗?”8徐暮迟迫不及待将他和李灿然合奏的视频传到了自己的个人社交帐号上。 他账号上有很多粉丝。 视频一发,就有很多评论。 “又幸福了迟哥。 ”“嫂子真美。 ”视频里,他眉眼专注盯着李灿然。 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 看着点赞和评论不断增加,我的心也在一点点破碎。 原来直接提出来也可以。 原来不是不想和我一起弹琴。 原来,是李灿然就可以。 视频下很快有我哥的回复。 “玖玖可以弹琴了?”徐暮迟抱着手机,脸上都是愉悦,敲字回复。 “嗯,好很多了。 ”一旁李灿然也把头凑过去看他的手机。 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聊,干脆缩进他怀里。 又把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身上,将自己环在里面。 我哥没再回复。 系统冷静的机械音再次响起“男主好感度,百分之八十。 ”“另外提醒女主,如果男主能亲自认出你,知道你身体里的你并不是你。 ”“并坚定选择您,您就可以回到自己身体内。 ”认出我并坚定选择我?我悲哀看向依偎在一起亲昵的两人。 但我没想到徐暮迟认出我会来得这么快。 只是,让那天成为了我的死期。 摇摆不定的女人不要也罢 和女友参加同学聚会,有人问我们的婚期,被女友的前任冷声打断。 她本就没想好该怎么回答,闻言反而松了口气。 众人纷纷屏气看向我,以为我会有所反应。 我却淡然一笑,拿起酒杯:“那我就祝你们,恩爱长久。 ”1和女友参加同学聚会,被问到什么时候结婚。 “我还没想好。 ”“这事不急,时宜还年轻呢。 ”此言一出,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全被吸引到了我身上。 因为刚才回答的人,是我相恋七年的女友,还有她的前男友。 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笑着调侃道:“你还真是武大郎转世,能忍!”所有人都在等着看笑话。 而我却像个局外人,冷漠的看着这一切,甚至还有心情慢条斯理的切牛排。 半响还是没有人说话,我轻轻擦去手上的油渍,饶有趣味地看向姜时宜,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这么默契,果然天作之合。 ”我邀请大家共同举杯,祝他们长长久久,百年好合。 姜时宜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咬着牙低声警告我:“你今天吃错药了?这么多人看着,别太过分!”“我过分?你结婚的时候还得请我呢,就是不知道前男友那桌能不能坐的下了。 ”我就像被她攥在手里的风筝,相恋七年,红脸争吵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更不用说像今天这样不留情面的反击了。 姜时宜不明白,我为什么会这样对她。 但她似乎忘了,失望是慢慢积攒的。 上个月月初,是我的二十五岁生日。 我提前订好餐厅,满心欢喜的在姜时宜公司楼下等她,想给她一个惊喜。 但她谎称要加班,压根忘记了我的生日。 可我分明看到,她和叶少铭有说有笑的坐上出租车,目的地是一家酒店。 开的还是大床房。 四月的天气乍暖还寒,我在楼下坐了很久,企图把脑子里的水风干。 直到深夜,她都没有回来。 偌大的房子里,只有我孤零零的坐在客厅。 对着蛋糕上那根快要燃尽的蜡烛,许下生日愿望。 “生日快乐。 ”和往年一样,又是我一个人庆祝。 姜时宜回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不知道在心虚什么,她迎面撞上我的时候,眼神飘忽不定,吓得连连后退。 “你怎么不开灯,故意吓我?”“你今晚去见谁了?”“你居然跟踪我?”我在揣着答案问问题,姜时宜反而责怪我多疑,把一叠厚厚的文件摔在我脸上。 “我跟叶少铭是去谈合作的,你总是对我疑神疑鬼,非要闹的这么难堪吗!”她情到深处甚至掉了几滴眼泪。 我瞬间变成了有错的那一方,里外不是人。 我眼神稍暗,苦涩的笑意不达眼底。 “今天是我的生日。 ”姜时宜愣了一下,低头瞥到垃圾桶里的蛋糕。 只一瞬便恢复如常。 “最近事太多,我忙忘了,礼物回头补给你就是了。 ”我们相隔咫尺,却好像有一堵隐形的墙横在中间,压得每个人都喘不过气。 我和姜时宜是同班同学,当初是我追的她。 所以我们这段不平等关系,自然也以我的百般妥协作为回报。 她已经对我的无条件迁就感到习以为常。 所以即便是自己的错,她也会等着我先低头道歉。 第二天晚上,姜时宜发来了第一条短信。 手机屏幕上突然闪烁的亮光,点弱了微弱的夜晚。 但却照不亮我的心。 “今晚下班我去接你,我订了餐厅。 ”她是在给我台阶下。 但我不想再做围着她转的哈巴狗了。 2下班后,我故意晚到了一会儿。 预定的时间是八点,可现在已经过了九点半,姜时宜还是没有出现。 电话不接,消息不回。 又陷入了熟悉的失联状态。 服务员拿着菜单,催促了一遍又一遍。 餐厅内空空如也,已经快要打烊了。 我紧握刀叉,眼神木讷地盯着冷却的牛排,独自享用完这一餐。 付钱的时候,不小心瞥到了一条朋友圈,上面的内容十分扎眼。 原来今天是公司团建,可以带家属去。 姜时宜邀请了叶少铭,两人在漫天烟花下相拥,宛如一对热恋中的情侣。 还配文:“这一刻就足矣。 ”人果然是不长记性的生物,我是如此,姜时宜亦是如此。 她似乎已经忘记了叶少铭是为什么抛弃她的。 那刻骨铭心的一幕幕,她能忘,我却替她记到现在。 仔细想想,姜时宜的每次失约都和叶少铭有关。 上个月是他崴脚了,上星期是他心情不好,需要人陪。 所有的理由都用了个遍,姜时宜这次的理由居然是:“事发突然,怕影响到你工作,所以我邀请少铭去了。 ”很奇怪,这一次我的内心毫无波澜,居然一点也不难过。 回家后,我直接把东西搬到客房。 熟睡之时,听到姜时宜开门进来的声音。 她趴在我身边,发丝轻拂过我的脸颊,语气柔和,带着几分试探。 “你生气了?”我没有理她,反而觉得厌烦。 姜时宜愣在原地,木讷地盯了我很久,最后吸了吸鼻子,好像是故意让我听到哭声的。 我不理解。 没有质问,没有争吵,更不用梗着脖子等我求和。 姜时宜应该开心才对的。 现在这副模样,又在装给谁看?难不成是希望我心疼她,再像以前那样跪下向她道歉求和?我做不到,现在不会,以后更不会了。 第二天,我还在洗漱间刷牙,就听到姜时宜抱怨的声音。 她掀开锅盖,冲过来质问我为什么没有做早饭。 我继续自顾自地收拾东西,连一个正眼都不愿意给他。 “姜时宜,你自己也长了手。 ”过去的几年,她像高高在上的天神,心安理得的享受着我给予的一切。 我心疼她,才主动揽下了做饭的活。 可她却心甘情愿地给叶少铭当专属厨娘,连手烫伤了,都可以笑着忍耐。 我早已厌倦了这样的生活,不围着她转的日子,反而更加顺风顺水。 一连加了一星期的班,下班后就跑到图书馆复习CPA。 通过率只有20%,我好久不看书,一下班就跑回家做饭,以前学的知识全都忘光了。 恰巧刚入职的小姑娘也在考cpa,她叫陈好,活得像个小太阳,身上充满干劲。 在她身上,我甚至看到了姜时宜当初的影子。 我虚心请教陈好,她十分慷慨的帮我打印资料,还不厌其烦的教我那些难啃的难题。 我和陈好走出公司的时候,外面下起了瓢泼大雨。 她没带伞,我出于礼貌,主动提出送她回家。 行驶至路口的时候,我突然接到了姜时宜的电话。 她的语气异常冷漠,像一块怎么都捂不热的千年寒冰。 “你这么晚不回家,到底在哪?车上坐的人又是谁?”3我毫不犹豫的挂断了。 回家后,我对她的质问充耳不闻,径直走进客房。 姜时宜却怒气冲冲地冲过来,拦在我面前,说话的样子简直像极了一个泼妇。 “你和那个女人,到底是什么关系?”“我跟陈好只是普通同事,我送她回家也只是出于礼貌,你总是这么疑神疑鬼,非要闹的这么难堪是吗?”这似曾相识的一番话,让姜时宜愣在原地,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风水轮流转,只有那把回旋镖扎在她身上,姜时宜才会觉得疼。 “没什么事就麻烦让开吧,我要睡觉了。 ”姜时宜只是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 我冷漠的推开她,熟练的锁上房门。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我不是被闹钟叫醒的,而是被外面传来的滚滚浓烟呛醒的。 打开房门一看,厨房里早已一片狼藉,姜时宜狼狈地举着锅铲,正在手忙脚乱的收拾战场。 “你在干什么?要把厨房点着吗?”被吵醒的滋味很不好受,更不用说还得抽空给她收拾残局。 我的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了几分愠怒,让姜时宜委屈的几欲落泪。 她举起红肿的手指,可怜巴巴地望着我。 “我为了跟你道歉,特意早起给你做早饭,还把自己弄伤了,你非要这么绝情吗?”不然呢?还指望我像从前一样,主动低头向她求和,再当作无事发生吗?我没再理她,迅速洗漱完,收拾东西出门上班。 刚到楼下,我还在为打不到车而苦恼,姜时宜就小跑着跟上来了。 “你等我一下,我去开车,今天我送你去上班吧。 ”“不用麻烦了,我坐地铁也能去。 ”“程澈!”姜时宜忽然叫住我,“那也是你的车,怎么能算麻烦呢?”还得多谢她提醒,毕竟连我这个出钱的冤大头都差点忘记了,那车是我全款买的。 毕业后,我们刚到这座城市打拼。 姜时宜总抱怨通勤时间太长,同事都有车接车送,就她没有。 我不想让她受委屈,所以主动出钱买了一辆车,记在她的名下。 为此,我还了整整三年贷款,每天节衣缩食,一分钱掰成两半花。 可我的付出,只换来姜时宜的一句“谢谢”。 她用那辆车去机场接叶少铭回国,送他回老家,接他出院。 而我这个出钱买车的人,坐“顺风车”的次数屈指可数。 眼看着就要上班迟到了,既然姜时宜主动开口,我也不再扭捏,拉开后车门坐了进去。 姜时宜紧紧握着方向盘,时不时从后视镜里偷瞄我。 “我跟你说呀,我妈又跟我小姨吵架了,还得让我当判官。 ”“家附近要开一家小吃街,你下班了我们一起去转转吧。 ”“程澈,你不高兴吗?”“没有。 ”我只是低头看书,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时间长了,她也自觉没趣,悻悻地闭上了嘴。 直到目送我走进公司,姜时宜从车窗探出来,终于下定决心开口。 “程澈,今天下班我还来接你。 ”我几乎没有一丝犹豫。 “不必。 ”4姜时宜答应的事,没有一件办成的,七年来无一例外。 譬如她主动提出接我下班,直到我已经坐地铁回家后,还是没看到她的身影。 偌大的房子里空无一人,我反而觉得清净。 正准备休息,手机里弹出一条陌生短信。 背景是灯红酒绿的酒吧,姜时宜脸颊通红,醉醺醺的倒在叶少铭怀里。 “她喝醉了,今晚我照顾她,告诉你一声。 ”光线昏暗,只照到叶少铭半张脸,但我还是看到了他眼神里的挑衅。 他总是这样,想方设法的激怒我,笃定我会跟姜时宜吵闹。 等她被我磨光耐心的那一天,自然会全身心的投入他的怀抱。 然而,这次我并没有和他对线的兴趣。 什么锅配什么盖,垃圾就该待在垃圾桶里。 看着他们恩爱甜蜜的照片,就像在看别人的事情。 第二天出门之前,姜时宜才顶着乌黑的眼圈跌跌撞撞地回来。 她第一时间向我解释:“程澈,我昨天喝多——”我出口打断,根本没有听下去的欲望,只觉得厌烦。 “不用跟我解释,我要去上班,你自便吧。 ”手机放在桌上,平均五分钟就会跳出来一条消息。 无一例外,全都是姜时宜发来的。 我皱着眉,果断打开免打扰,对她最近怪异的举动感到百思不得其解。 姜时宜是在主动跟我分享日常?放在以前,这些都是我做的事情。 即使消息石沉大海,还是乐此不彼。 有那么一瞬,我甚至在她身上看到了从前的我的影子。 从前,姜时宜一边谎称没空,把我的消息设置成免打扰,一边对叶少铭有求必应,把他的消息框设置成置顶。 爱和不爱,实在太明显了。 可惜,姜时宜醒悟的太晚。 等她想要挽留的时候,我的分享欲早已熄灭了。 离cpa考试的日期越来越近,陈好打印准考证,还不忘帮我复印了几份。 “喏,这样就不会丢了。 ”我对她道谢,顺手教了她几道题。 陈好用笔支撑着下巴,偏过头看我,眼睛里闪烁着敬佩的光。 “哇,程哥,你也太厉害了!比我晚学一个月,还能无师自通,你是神童转世吗?”“哪有那么夸张。 ”快到下班时间了,我笑着合上书,准备收拾东西去图书馆。 陈好狡黠一笑,突然拦在我面前。 “程哥,今天公司聚餐,你也一起去吧?”“我还得去图书馆呢,你们去玩吧,不用管我。 ”“哎呀,已经连着复习这么久了,你可别卷我了,就去放松一下嘛,吃个饭而已。 ”她轻轻抓住我的袖子,嘟着嘴不断摇晃。 我耐不住她的软磨硬泡,破天荒的答应了聚餐。 一旁的同事跟着起哄。 “哎呀,还得是陈好有面子,能请动程澈这尊大佛。 ”一路上谈笑声不绝于耳,我望向窗外,望着灯红酒绿的花花世界,独自发呆愣神。 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和外面的世界绝缘,一下班就回到家忙碌,让自己变得像个家庭主妇?大概是在姜时宜的抱怨中。 一个刚出社会的新人,有幸被老板赏识,肯带着我出去应酬,应该是我的荣幸。 我为了能多赚点钱,给姜时宜更好的生活,不惜陪客户喝到胃出血。 被送去抢救,独自在医院挂水,我强撑着拨通她的电话,电话那边却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哦,我会转告她的。 ”等姜时宜匆匆赶到,开口就是抱怨和指责。 “你怎么不直接喝死呢?还得我来收拾烂摊子!”阵阵刺鼻的酒精味闯入鼻腔,但不是我身上的,而是从姜时宜身上传来的。 她怪我喝酒,怪我下班后不回家,怪我对她关心不够。 可我喝酒是为了工作和前途,她喝酒是为了和叶少铭续旧情。 “程哥,想什么呢,下车啦!”陈好的一句话,把我从回忆里拉回现实。 同事们都先进去了,我和陈好落下一截,远远的跟在后面。 她就像一只雀跃的小鸟,手舞足蹈的讲述着公司最近的八卦。 我低头笑着,在餐厅门口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程澈,你怎么在这儿?” 5 5这话也是我想问的。 公司通知聚餐很突然,选的餐厅也在距离市中心二十几公里的地方。 姜时宜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公司聚餐。 ”“那你怎么不叫我?”她是以什么身份质问我呢,女朋友吗?可刚进公司的时候,每次团建都是我一个人出席,她总以各种理由搪塞推辞。 久而久之,大家都觉得我口中的女朋友是假的,还不如一个充气娃娃。 所以陈好也并不知道姜时宜的存在。 小姑娘也不露怯,笑容甜美,主动向她伸手示好。 “你好,我叫陈好,是程哥的同事。 ”陈好能落落大方的跟她打招呼,她却表情怪异,显得极其不自在。 姜时宜脸色泛白,藏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攥着,长长的指甲就要掐进血肉里。 她没有回握,让陈好尴尬的愣在原地,反而用上位者的语气质问道:“程哥?你们就这么熟吗?”我向前一步,拦在她们中间,冷声道:“这是我跟你之间的事情,不要牵扯上无辜的人。 ”陈好不明所以,任由我拉着她走进餐厅。 落座后,我才发现姜时宜也跟过来了。 她自顾自地坐下,向我的同事们打招呼。 正当大家都在猜测她的身份时,姜时宜毫不避讳地说道:“你们好,我是程澈的女朋友。 ”此言一出,包厢内鸦雀无声,众人面面相觑。 谁都没想到,我口中的那个“女朋友”居然是真实存在的。 更没想到的是,初次见面就会陷入如此尴尬的局面。 姜时宜主动提了几杯,即使很难融入,也还在维持着脸上的笑意。 酒过三巡,她有些醉了。 没有问我为什么对她转变态度,而是苦笑一阵,逼出了点点泪花。 “程澈,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角。 “是啊,以前的你也不会这么卑微。 ”偷偷在我手机里安装定位,几经辗转才摸索到我们的聚会地点,不惜驱车二十几公里过来“捉奸”。 以前的姜时宜,明明从不屑于做这些事。 女人都这么善变的吗?姜时宜自曝身份的时候,陈好恰巧出去接了个电话,对我和她的关系并不知情。 所以在真心话大冒险环节,被人问到:“喜欢什么类型的男人?”她把头埋得很低,企图遮掩因害羞而通红的脸颊。 陈好没有正面回答,却把目光转到了我身上,一脸羞怯地望着我。 “噢,我说呢,原来是喜欢程哥呀!”在众人的起哄声中秋,姜时宜的脸色变了又变,身前的那块桌布几乎要被揉碎。 她率先站起来,冷着脸让我跟她出去一下。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我却没有任何要离开的动作,还毫不留情地回绝:“你要是不舒服就先回去,老板还没走,我不能先离开。 ”6姜时宜羞愧难当,紧紧抿着唇,忍着鼻腔的酸涩摔门而出。 我没有理会她,在她走后,反而吃的更香了。 散场的时候已经过了凌晨一点。 老板提前在这家酒店订好了房间,我正准备上去休息,就被一通不合时宜的电话叫住了。 “程澈,我现在好难受,好像发烧了。 ”电话挂断后,从聊天框里跳出一条消息。 “1607,房门没锁。 ”这又是什么招数?靠装病博取我的同情吗?可我不是多情的皇帝,她也不是惹人怜惜的西施。 明明生龙活虎,能站起来打两套军体拳,还要捂着胸口倒在床上。 姜时宜的装病,倒有些东施效颦的意思。 这里荒山野岭,方圆几里都没有药店。 我嫌麻烦,直接问前台要了几片布洛芬,给她扔到床头柜上,转身就要走。 姜时宜叫住我,不甘地昂着头。 “程澈,你就放心让我一个人待着吗?”从前她生病,我都是衣不解带的贴身照顾,生怕她有什么闪失。 可我生病的时候,她又在哪里呢?哦,或许是在叶少铭的怀里。 “姜时宜,你是成年人,可以照顾好自己,况且你也不需要我照顾。 ”她惊诧地看我。 “我不明白,你这是什么意思?”“别再装傻了,这样真的有意思吗?我们分手吧,我认真的。 ”姜时宜简直不敢相信,这话是从我嘴里说出来的。 毕竟我曾经为了留住她,对她的无理取闹照单全收,即使绿帽子已经戴在头上了,还能劝说自己大度原谅。 姜时宜来不及错愕,在我离开之前,光脚跑下床拽住我的胳膊,泪水还在眼眶里打转。 “程澈,你为什么要跟我分手?总得有个理由啊!”我笑她装傻,也是在嘲笑当初的自己。 那年,姜时宜阑尾炎,被送到医院挂水。 当时我正在外地出差,忍痛买了全价机票,连夜飞回去照顾她。 她生病的时候,我没有陪在身边,在她的抱怨和指责中,我逐渐把问题归咎在自己身上。 所以对她想在冬天吃西瓜的荒谬想法照单全收,不惜冒着大雪到农户的大棚里求购。 山路泥泞湿滑,我差点死在那个雪夜,可当我抱着西瓜跑回去,才发现她早就靠在男二怀里沉沉睡去了。 时间过得太久,所有的细节都记不清了。 只有那场鹅毛大雪,深深烙印在我心里。 姜时宜根本不需要我,支开我也只是为了和叶少铭温存。 忙前忙后给她安排住院,为了买西瓜差点出车祸的我。 才像那个格格不入的“第三者”。 无数的记忆像洪水猛兽一般闯入脑海,我彻夜未眠,在房间里坐了一夜。 烟灰缸里挤了满满两层烟蒂,拨开晨雾后,又是新的一天。 分手的想法越来越坚定,我走到姜时宜的房间,叩响房门。 7“谁啊?”房间里传来姜时宜不悦的声音。 她有起床气,拧着眉打开门,却看到我的身影。 紧紧皱着的眉头瞬间舒展,她又惊又喜,娇羞地扑进我怀里。 “我就知道,你会原谅我的!”我生硬地推开她,再次提出分手,给了她当头一棒。 “我们不合适,还是分开冷静一下吧,对谁都好。 ”姜时宜不受控制地颤抖着,诧异道:“纵使我有错,难道之前的恩爱都是假的吗?你为什么就是不能原谅我呢?”爱是很容易的事情,难的是相爱。 我们从前确实有相爱的时候,可惜太短暂了。 就像烟花一样,只有一瞬间的绚烂,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我和姜时宜的相遇,是在大学校园里。 她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无论是学习成绩,还是文艺汇演,都能名列前茅,是众星捧月的对象。 她已经习惯了被人追捧的感觉,所以在被叶少铭狠心抛弃,为了榜上富婆当众羞辱她的时候,姜时宜又臊又急,甚至产生了自杀的念头。 在天台上吹风听歌的我,正巧变成了她报复叶少铭的冤大头。 姜时宜红着眼睛问我:“程澈,你愿意追我吗?”她总是那样高高在上,连求爱都说的这么理直气壮。 但像我这样慕强的人,反而不受控制的被她吸引了。 “好。 ”刚在一起的时候,我在她面前就像一团可有可无的空气。 日久生情,姜时宜就算再铁石心肠,也会在点点滴滴中忍不住对我动心。 我们也曾短暂的相爱过,度过了一段美好难忘的时光。 每次期末考试,我们俩的名字总能并列在一起。 同学们笑称我们是金童玉女,她也拿我当作最好的假想敌,学习更加努力。 为了能和姜时宜相守,我放弃第一志愿,报考了她想考的那所大学。 我们形影不离,一起参加社团活动,一起在图书馆里为未来努力。 刚毕业的时候,我们一起求职碰壁,回家后还能躺在破旧的出租屋里,望着天花板畅想未来。 但这一切,都因为叶少铭的出现轻易打破了。 当他突然出现在姜时宜面前,对她说出那句迟到的:“对不起。 ”一切都变了。 8姜时宜当初会选择跟我在一起,90%的原因是为了气叶少铭。 在某一方面,姜时宜确实成功了。 因为叶少铭这次回国,并非荣归故里,而是被富婆狠心抛弃。 他交不起学费被迫退学,拿仅有的青春损失费买了一张野鸡大学的文凭。 叶少铭什么都没有了,所以才会想到姜时宜。 或许是为着当初那口咽不下的气,她毫不在意叶少铭的求和,拉着我转身离开。 可叶少铭实在太了解她了。 他去姜时宜的公司求职,对她死缠烂打,开始以朋友的身份频繁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姜时宜的思绪时刻被他牵动,甚至在吃饭的时候,都会忍不住走神。 无论任何时候,只要叶少铭开口,都能轻而易举的把姜时宜从我身边抢走。 我不想再卑微求和了,更不想在无止尽的争吵和妥协中度过下半生。 爱已经耗尽,就到了该提出分手的时候。 真正说出这两个字的那一刻,没有想象中的难捱,反而多了一丝庆幸和放松。 姜时宜没再打扰我,在我的生活中销声匿迹了一段时间。 直到cpa考试结束,我迈出考场的那一刻,在门口看到了姜时宜的车。 她从车上下来,笑着向我招手。 “程澈,我提前订好了餐厅,咱们去吃饭吧,庆祝你考试成功。 ”“还没出成绩,我没有提前开香槟的习惯。 ”“你何必这么冷漠呢?我是真心想向你道歉,就吃一顿饭,吃完我就走,好吗?”姜时宜的语气里带着恳求,我实在拗不过她,答应陪她吃最后一顿晚餐。 还是熟悉的西餐厅,还是熟悉的座位。 唯一不同的是,她这次终于没有爽约,留我一个人了。 我把这顿饭当作任务,匆匆吃了两口就要离开。 姜时宜拦住我,把一道甜品推到我面前,恳求我吃完这份提拉米苏再走。 刚咬下去,牙齿触碰到一个坚硬的不明物体。 我皱着眉拿出来一看,才知道是一枚男士戒指,不禁愣住。 实在是有点搞笑。 她这是拿我当女人吗?姜时宜目光灼灼,拿出一早准备好的鲜花,直奔主题。 “程澈,之前都是我做的不好,你愿意跟我结婚吗?”“不愿意。 ”我几乎没有一丝犹豫。 “我们已经结束了,你现在说这些是不是有点多余?”姜时宜的目光逐渐暗淡,她踩着高跟鞋一路追出去,一不小心扭到了脚,蹲在地上失声痛哭。 我没再回头,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自己先回家了。 等姜时宜再回来的时候,行李已经收拾好了,就放在大门口。 她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身后还跟着一个男人,叶少铭。 9姜时宜把他拒之门外,急着进来跟我解释。 “程澈,我刚才扭到脚走不了路,正好碰到少铭,所以他才把我送回来的。 ”“你相信我,好吗?”既然已经没任何关系了,我信与不信还重要吗?我没再理会她说的话,把行李堆到门口,坦然地直视她的眼神。 “前段时间我忙着考试,实在没办法分心处理其他问题。 现在有空了,咱们就此做个了断吧。 ”叶少铭从门缝里挤进来,打量着门口的行李,毫不掩饰言语里的嘲讽。 “哟,还知道自己搬走,倒还算是个男人。 ”“啊?我吗?”我指了指自己,故意茫然道:“不是我搬出去,是她。 东西都准备好了,请走吧。 ”刚找到工作的时候,我的薪水微薄,又得还车贷,连维持日常开支都成了问题。 为了满足姜时宜在S市安家的心愿,我妈把在老家买的婚房卖了,凑钱交了首付。 为了让姜时宜安心,才在房产证上加了她的名字。 这房子是我的,我为什么要搬走?世上断然没有这样的道理。 叶少铭太阳穴突了突,梗着脖子要替她打抱不平。 眼看着拳头就要落在我的身上,我还没来得及出手,就被姜时宜拦在中间。 叶少铭高高举起的拳头停在半空中,猝不及防的被姜时宜扇了一巴掌。 他被扇蒙了,喃喃道:“你!你居然打我?”在他印象里的姜时宜,不过是人畜无害的小绵羊,是需要保护和怜爱的弱女子。 他万万没想到,兔子急了也会咬人。 姜时宜暴怒,指着叶少铭的鼻子骂道:“滚出去,滚!这是我们两个之间的事,容不得你一个外人插嘴!”“好,我滚,你别后悔!”他撂下狠话,摔门离开。 姜时宜的声音带着哽咽,只是一个劲的向我道歉。 “对不起,程澈,是我错了!我不该做出那么多让你伤心的事,对你的真心视若无睹,还和叶少铭藕断丝连、纠缠不清。 我不该次次爽约,不该小肚鸡肠,误会你和同事之间的关系。 对不起,对不起……”她垂着头,无声的眼泪砸在地上,却砸不进我的心里。 原来她一直都知道,她做的这些事会让我伤心。 但她还是做了。 因为她有恃无恐,笃定我不会离开。 直到我主动提出分手,态度坚决到无法挽回的这一刻。 姜时宜才会后悔。 我不理会她,她反而更加疯狂,扑过来抓住我的裤腿。 “我知道你不喜欢叶少铭,我这就把联系方式删掉,以后也不会再见面了!我发誓,你相信我好吗?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弥补你的!”我轻轻摇头。 “我们之间的矛盾并非这么简单,我不爱你了,更不想委屈自己跟你在一起。 你走吧,别再纠缠我了。 ”姜时宜痛苦的倒在地上。 我不想再跟她有瓜葛,所以直接走进房间,选择回避。 半个小时后,客厅内的哭声停止了,随之而来的是重重的关门声。 姜时宜离开了,临走之际把车钥匙留在了餐桌上。 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对不起。 我把纸条攥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连同那些旧人、旧事,一起打包扔掉,在我的人生里彻底消失。 10分手后的日子反而更加顺风顺水。 没了感情的困扰,我把所有重心放在工作上,一路升职加薪,坐上了项目组长的位置。 我身边的雌性只剩下母蚊子。 要是再有,那就是陈好了。 下班后,她约我出去旅行,目的地是济州岛。 “程澈,我看到了你的点赞列表,正好我也想去这个地方,不如我们一起吧,路上还有个伴!”我明白陈好对我的心意,但我现在只想提升自己,无心把时间浪费在感情上,也不想耽误她,只能以一种不伤人的办法拒绝她。 “不好意思啊,我最近的钱都用来还房贷了,实在拿不出多余的,下次一定。 ”陈好很识趣的没再纠缠。 我说下次一定,她就真的以为会有“下一次”。 隔天早上,老板突然宣布了一条消息。 公司出钱公费旅游,地点正是济州岛。 我同事拍了拍我,震惊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世界上居然有什么巧的事情?陈好昨天刚约你去,老板今天就宣布公费旅游了。 ”陈好朝我们调皮一笑。 “只是我运气好罢了,平时多行善积德,你们也一样~”我笑着摇头。 “你其实是老板的女儿,这是大小姐亲自体恤民情,对吧?”这下轮到她震惊了。 “你怎么知道?我明明瞒的很严实呀!”陈好瞒的确实天衣无缝。 但她不知道,我大学学的是刑侦专业。 至于为什么突然改行,来应聘八竿子打不着的职位。 一切的一切,都要归根究底于年少不懂事,为了姜时宜变成恋爱脑了。 不用自己出钱,还有公司的同事陪着一起,不必担心被人说闲话,我欣然答应了去济州岛的事情。 秘密被揭穿,陈好反而松了一口气,和我相处更加自在。 “好,那我到时候去你家楼下接你,可别拒绝我!”我苦笑着答应:“好吧。 ”三天后,我拎着行李出门,正巧碰到新搬来的邻居。 听说这是个怪人,为了搬进这里,不惜豪掷千金,用一大笔钱把隔壁租客撵走,还替他们支付了高昂的违约金。 只为了自己搬进来住。 即使好奇心作祟,我也没有偷窥别人的坏毛病。 在路过敞开的大门前,目不斜视地提行李往前走。 没想到女邻居却特意跑出来跟我打招呼。 “你好,我是刚搬来的。 ”她向我伸手,我转过头,四目相对的那一秒,不由得愣住了。 我万万没想到,那个传闻中脑子有病、人傻钱多的租客,竟然是姜时宜。 11我没心情跟她握手,走进电梯间之前,漠然地留下一句。 “你真是疯了。 ”姜时宜不甘心地追上来,用身体挡住电梯门。 “我就是疯了,才会没有好好珍惜你,让你从我身边离开!”“我知道你不能接受我,我只想以朋友的身份留在你身边,这是我深思熟虑的结果!”“程澈,除了搬到这里,我真的别无他法了。 ”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没有人活该为了别人牺牲一切。 我爱的那个姜时宜,是永远在成绩榜上名列前茅,站在舞台上闪闪发光,傲气到不可一世,认为,从不轻言失败的她。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为了爱情变得疯癫痴魔。 “姜时宜,麻烦你给自己留点脸面。 ”“如果不想我连夜搬走,让你永远找不到,就赶紧松手。 ”姜时宜愣了一下,飞快的退出电梯间。 在门缓缓合上的那一刻,我看到了她脸颊上滑落的一滴眼泪。 电梯门再次打开,姜时宜气喘吁吁地冲过来,脸色憋得涨红。 像她这样跑200米都累得大喘气的人,居然能和电梯赛跑,一口气爬了十六层。 看来,人的潜力是无限的。 “你要去哪?”“公司组织旅游。 ”“程澈,我想自费陪你去!”从前那个骄傲的不可一世的姜时宜早已消失不见,她的眼神里只剩下卑微和后悔。 但我不会再回头了。 12快乐的时光总是一闪而过,旅行结束后,我又开始按部就班的工作。 面对陈好的示爱,我不再一味拒绝。 甚至在有空的时候,还会答应陪她去夜市逛一逛。 陈好左手捧着章鱼小丸子,右手端着珍珠奶茶,开心的像个小太阳。 她身上有着不属于这个年龄段的朝气和天真,让我渐渐被感染,脸上不自觉地挂上了笑容。 陈好突然接了个电话,要回家一趟。 她果断拒绝,我却在她开口之前,主动接过手机。 “老板,她马上就回去。 ”电话挂断后,陈好很愧疚地看着我,犹豫着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就像犯了错的孩子。 “我送你吧。 ”“不用了,你快回家吧,我打个车就回去了。 这次是我对不起你,下次我一定补偿!”我笑着点头,目送她离开后,独自在夜市漫步。 夜市和这座繁华的大都市格格不入,有着独特的烟火气息。 这是从前姜时宜从不肯踏足的地方。 但我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她。 大街上传来刺耳的争吵声,叶少铭用力拉扯着姜时宜的胳膊,就是不肯放手让她离开。 这个时间,摊贩大多已经收摊回家,停留在街上的人少之又少。 大街上空荡荡的,我不想被他们注意到都难。 正想当作无事发生,扭头离开,身后就传来了姜时宜的求助声。 “程澈,你救救我!”她突然迸发出无穷的力气,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缠住了我的胳膊。 我低头瞥到姜时宜手臂上的红肿,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叶少铭打了一拳。 我现在出手,应该能算是正当防卫了。 感觉到嘴角流出的鲜血,我也不在犹豫,轻而易举的把他撂倒在地。 叶少铭倒在地上痛苦的哀嚎,死到临头还不忘爬起来挣扎。 他的目光被极速行驶的大货车吸引,再看向我的时候,眼睛里闪烁出异样的光。 “程澈,你去死吧!”我来不及闪躲,眼睁睁地看着那辆车越来越近。 在刺眼的远光灯中,过往的记忆不断在眼前浮现。 “轰——”一切,都结束了。 13再次醒来的时候,刺鼻的消毒水味涌入鼻腔,眼前是白色的天花板。 护士正在换吊瓶,不厌其烦的向我嘱咐注意事项。 偶然提到了救我的人。 “还好你妻子舍身救你,只有轻微脑震荡,过一两天就好了。 ”我头痛欲裂,车祸前的最后一个画面,定格在姜时宜护在我身前。 次次伤我的人是她。 舍身救我的人也是她。 我轻轻摇头。 “她不是我妻子。 ”出于人道主义,我还是追问了一句。 “那她……现在怎么样了?”护士沉默了片刻,安慰道:“你还没痊愈,别想那么多,先好好养伤吧。 ”从她闪躲的语言里,我好像明白了什么。 打完吊瓶,我终于能下床活动了。 透过icu病房的玻璃,我看到了陷入昏迷的姜时宜。 她穿着病号服,头上和胸口缠了厚厚一层绷带。 我向护士查问了病例,姜时宜为了救我,被货车撞成开放性气胸,肋骨断了好几根,现在还在昏迷。 叶少铭已经被警方逮捕,以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 虽然他还在不死心的上诉,但那只是临死前的挣扎,翻不起什么风浪了。 我出院的时候留了一张银行卡,里面是这些年来攒下的结婚资金。 就当是姜时宜舍身救我的报答。 我把钱留在护士站,拜托她们转交给姜时宜。 她没有家属,护士只好留下我的电话。 几天后,医院打来电话,姜时宜醒了,想再见我一面。 如果不是她把我推开,现在躺在病床上的人就是我了。 我合上电脑,靠在椅子上长舒一口气。 “好吧,我马上就到。 ”再次见到姜时宜的时候,我终于问出隐藏在心里很久的那句话。 “你为什么要救我?”“为了让你以身相许。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陷入无边的寂静。 “别开玩笑了。 ”姜时宜眼圈微红,想要拉住我的手,不小心扯到伤口,疼的倒吸一口凉气。 “程澈,我知道我醒悟的有点晚,但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们重新开始?”我平静的注视了她许久。 在姜时宜期盼的目光中,我再次浇灭了那团重新燃起的火焰。 “你还记得那场没结果的球赛吗?”思绪被拉回数年前。 那是我和姜时宜的初次相遇,也是我对她一见钟情的开始。 我在球场上挥汗如雨,她作为拉拉队在中场休息时跳舞助威。 比赛进行的如火如荼,场馆忽然停电了,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我学生时代的最后一场球赛被迫中止,到现在都没有结果。 也许,这世间万事万物也并非都需要强求一个结果。 日子照样要过下去。 我也不会因为情情爱爱被绊住脚。 有没有结果,对我来说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全文完) 1 凤族遭屠,我和双生姐姐侥幸存活。 是焜泽仙尊救下我们,并带回招摇山。 姐姐对仙尊一见倾心,努力修炼成为他的关门弟子。 但仙尊对她异常冷淡,反对我宠爱有加。 趁我受伤,姐姐杀我泄愤。 重来一世,她模仿前世我的一言一行。 可仙尊还是青睐于我。 姐姐恨我到了极点:“为什么我做了这么多,他爱的还是你!”我苦笑,傻姐姐,仙尊压根不会爱上我们。 他只想要挑起我们姐妹仇恨,好炼成火凤丹。 1一如前世,焜泽翩翩而来,清绝出尘的模样,让赤丹一见倾心。 看到被真火烧毁的凤凰山,他眉头微蹙,眼中流露出伤痛。 “我与你们父皇母后也是旧相识,现在凤族有难,我有责任保护好你们,跟我回招摇山吧。 ”可这次,赤丹却敛眸拒绝:“不,我要留在这,找出凶手,为我族人报仇雪恨!”上一世,这是我说的话。 现在我被她使用禁言术,无法出声。 再抬头,赤丹水润杏眸里含着雾蒙蒙的光,显得楚楚可怜,却又饱含坚毅。 “我妹妹赤璃受伤严重,被吓得连话都说不出了,仙尊还是先带她回去吧。 ”闻言,焜泽只淡淡瞥了我一眼,便目视赤丹,怜惜地将她的眼泪拭去,温柔安抚道:“此仇必定是要报的,可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你先同我回去修炼,我们从长计议。 ”话罢,他招来祥云,不由分说带着赤丹上去。 一如前世的我,被焜泽强硬带走。 赤丹却对这份“强硬”十分受用,因极力隐忍情意而面露绯红。 这就是她宁愿杀掉手足也要得到的“东西”吗?我垂首,乖乖跟在他们后面回招摇山。 赤丹被焜泽圈在怀里,不经意朝我瞥来得意一眼。 我苦笑,上天赐她比我强悍的灵脉,却没给她一个灵光的脑子。 凤凰山和招摇山各在四海八荒相反方向,隔着十万八千里。 为什么偏偏在凤凰族遭难的今天,百年不见一面的焜泽会云游到这呢?2上一世,我是发自肺腑说出留下的话。 既是想留在这探查线索,也是为了远离焜泽。 毕竟他来得实在巧合,我没办法完全信任他。 可在赤丹眼里,成了我耍手段吸引焜泽注意,连带我对她的暗示都成了挑衅。 偏偏回了招摇山后,焜泽对我格外不一样,更是验证了赤丹的猜想。 赤丹为了让焜泽亲近自己,日夜修炼。 最后如愿成了焜泽的关门弟子,但他对她的态度,只有师父对徒弟的严苛认真,而无半分男女之情。 即便赤丹使出百般手段,甚至破戒习得魅惑之术勾引焜泽,他也无动于衷。 可对于我,焜泽一反常态。 我的灵脉不如赤丹,他便为我找来丹药材料。 他对赤丹等一众弟子严厉,对我则温柔小意。 如此区别对待,让赤丹对我日益憎恶,恨到极点。 她不顾手足亲情,一再对我暗中加害。 可每一次,焜泽都会及时赶来救我。 最严重的一次,是赤丹对我下情毒,想诬陷我与外人苟合。 焜泽识破后,当众责罚赤丹,并将她赶出师门,在悔过涯禁闭百年。 看着被心爱之人保护的我,赤丹彻底疯魔。 趁焜泽外出,她将受伤的我掳走,残忍杀害。 思及此,我深深看了一眼赤丹,她正偷瞄焜泽,满目情痴。 我心下叹气。 如若我有她那样强悍的灵脉,岂会受制于焜泽。 回到招摇山,焜泽替我们检查伤势。 他触碰我的灵识时,微微摇头:“灵脉微弱,资质不佳。 ”而触及赤丹的时,他露出满意的微笑:“灵脉强悍,根骨极佳。 ”赤丹咬咬唇,谦虚道:“仙尊谬赞。 ”而后转为忧虑,“也不知要修炼到何时,才有能力为父母报仇。 ”按她以往的性子,自己被夸,该是自信张扬的。 现在能压抑本性,看来她真爱惨了焜泽。 焜泽抚上她的发顶:“如若你愿意,我便收你为徒,如何?”赤丹惊喜不已,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仙尊当真?”“当然。 ”她诚心叩首:“徒儿在此叩谢师父,往后定当潜心苦修。 ”我在旁木讷地看着他们一来一往。 赤丹的惊讶不假,上一世,她吃了好多苦才被焜泽认为弟子。 如今几句话就被认可,她欢喜极了。 看向我时的眼神也越发得意。 3我被安排去普通弟子的住所,美名其曰是我根基弱,需要从底层修炼。 而赤丹则入住焜泽的招摇宫。 安排完后,焜泽便要带着赤丹走。 她却请求留下,说要和我这个妹妹说些体己话。 “小小年纪,有此得体风范,能收你为徒,是我之幸。 ”焜泽临走前笑着抚摸赤丹的脸颊。 赤丹羞涩一笑,我只觉恶寒。 难道她就没觉得,一个才认识不久的男子对自己动手动脚是多么不合适吗?尤其,他的每一个动作,分明都像是对灵宠那样。 焜泽走后,赤丹解除了我的禁言术。 “妹妹不会怪我吧,我也是怕你年纪小,不懂礼,说了些让恩人不开心的话。 ”恩人?我敛眸低头,回道:“姐姐是为了我好,我听姐姐的。 ”赤丹还不知道,不止她一人重生。 我顺从地装作一无所知。 “你这样想,很好。 ”她挑起我的下巴,警告道:“师父有我一个徒弟就够了,若是让我知道有半分肖想的心思,我可不会留情面。 ”我点头,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还是忍不住问出一句。 “灭族之仇,姐姐会报吗?”她猛地一顿,眼神飘忽,转瞬不满地瞪我:“我自有考量,你一个废物,管好自己就成。 ”活了两世,她依旧如此。 我跟随师兄来到一排排竹舍前,单人间,屋内除了一张床外别无他物。 这就是普通弟子的居所。 “以后你就跟着其他弟子轮流负责值守和洒扫,一日缺勤便需受鞭打三下。 ”“请问课业要在哪里进行?”这位师兄有些不耐烦:“焜泽仙尊说了,你灵脉太弱,天资一般。 ”简而言之,焜泽并不打算安排我上课。 我没有反驳,只作揖应下。 他见我没有不满,缓和了脸色,多嘴了一句。 “青藤阁里的典籍众多,你若灵海有空,完成基本练习后可去那自习。 ”我感激不尽,礼貌送他离去。 青藤阁,连普通弟子都能去。 上辈子的我却去不得。 上一世初到招摇山,焜泽对我很是关爱。 我也曾打消怀疑他的念头,把他视为可信赖的师长。 等我被真火烧到的伤愈合后,我便求焜泽收我为徒,助我找出灭族凶手报仇。 可是他却含笑牵起我的手:“阿璃有我保护,何须执着变强寻仇。 ”“更何况,如今凤凰血脉只剩你和赤丹,逝者不可追,血脉只要延续下去,凤凰一族便是生生不息。 ”言尽于此,他打量我的眼神让我遍体生寒。 我反抗过很多次,得到的结果是封禁灵脉,连凤系法术也学不成。 他给我的丹药材料,也全都是养颜护体,对修炼毫无用处。 可在外人看来,他对我好到极致,是我自己仗着仙尊宠爱不思进取,辜负他的救命之恩,枉为凤族王姬。 我也曾求助赤丹,把焜泽对我所作所为同她讲。 她呢,却认为我在炫耀,将我打伤。 这时焜泽再及时赶来拯救我、责罚她。 从此,赤丹对我误会加深,恨之入骨。 “阿璃,是我对你不好吗?为什么要跟姐姐说那些话呢?”焜泽将我困在床帐之中,深情地注视着我。 寒冰寸寸钉入我的脊柱。 那一夜,我陷入了无尽的绝望。 4和赤丹分别后,我极少见到她和焜泽。 除了不能出招摇山,我的日子过的还算安稳。 按时值守洒扫后,其他时间我都待在青藤阁修习。 凤凰一脉自古单传,我和赤丹实属万年难见的双胎。 可为了天道平衡,自小我的灵脉便被施以术法压制。 这还是我偷听父皇与母后谈话才知道的。 但我没有告诉姐姐,她性子傲,脾气爆,知道后只会惹麻烦。 若我能找到解除压制的法子,那就不必受焜泽桎梏。 一年过去,我灵力修为大有长进,但对于解除压制仍一头雾水。 如果父皇母后还活着……那该多好。 一场突如其来的无妄之灾,害死所有族人。 同为最后的血脉,赤丹眼里却只有情爱。 这一年来,她深得焜泽的宠爱,丹药材料流水般进她殿中。 与上一世的我不同,她天才的芳名远播。 春季试炼,焜泽携赤丹一同腾云驾雾而来。 她衣袂翻飞,佩着宝器,腰间挂百宝囊,想来都是焜泽给的好东西。 众弟子仰头盯着他们一路,露出羡慕的神情。 在议论中,我听到我的名字。 无非是同为凤族的血脉,双生姐姐这么争气,我这个妹妹却平庸至极。 我内心毫无波澜。 为了不惹麻烦,我是故意把自己伪装得像刚来那般弱小。 赤丹却仍记得上一世的仇,平稳落在我面前,巧笑倩兮。 “妹妹今天也要参加试炼吗?秘境里危险重重,你灵脉微弱,要不我跟师父说一声,免了你的考核?”她这一来,招惹得众弟子朝我看来。 有嘲笑看戏也有嫉妒羡慕。 “不麻烦姐姐了,我尽力试试。 ”我匆匆扫过她的脸,然后颔首低眉。 若不是现在看到她的模样。 我都以为焜泽是真把她当徒弟教授真本事了。 她那百宝囊里,恐怕装的都是些养颜丹。 “不愧是凤凰王姬,简直美若天仙。 ”“是啊是啊,和妹妹完全两个样。 ”窃窃私语传入赤丹耳中,她嘴角上扬,故作姿态对我体贴道:“那妹妹可不要太勉强自己。 ”我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听到这些话,她难道就不怀疑一下?上一世,也有人这样说。 可我的第一反应是恐惧。 作为双生,不说性格,我和赤丹该是长得一模一样。 如若外表差别过大,甚至骨相发生变化,只有一种可能。 焜泽给的丹药材料有问题。 “丹,试炼快开始了。 ”焜泽朝这招招手,赤丹立刻笑盈盈疾步过去,“来了师父。 ”如此明目张胆的宠溺语气,谁人都清楚他们的关系有多亲密。 可焜泽今天不知为何,有意无意,视线总扫过我这边。 那个眼神,让我回想起上一世的种种,心里不禁咯噔一下。 5试炼开始,我默默跟在众人身后,等人散开,我立即捏出分身,让其替代我进行试炼。 而我则迅速朝相反方向前去。 那是招摇山的禁地,里面毒气弥漫,寸草不生。 普通弟子进入是自寻死路。 幸好我是凤族,不惧这些。 我寻着上辈子的记忆辨认方向,来到一处山洞前,名为迷烟洞。 里面不时传来野兽的嘶吼,还有一股浓烈的腥臭味。 上辈子我为了逃脱焜泽的掌控,误打误撞来到这。 往常我即便逃跑,他也只当是“情趣”,把我抓回来后耐心诱哄。 那次却不一样,尤其看到我就要往里跑时,他大发雷霆,关了我三天三夜。 我不相信他是担心我进入迷烟洞后受伤。 恰恰说明,洞里有他不想让我知道的东西。 我已经在青藤阁查到了这洞穴的资料,里面卧居一只双头妖兽,凶猛无比,血液还有剧毒,但喜食毒腺。 进入迷烟洞后,我丢出诱饵,让妖兽食下,不一会儿它便倒地昏睡。 毒腺里被我塞了专迷妖兽的药,可让其沉睡一个时辰,恰好是试炼的时间。 我抓紧往里探索,除去洞口的妖兽,里面并无危险。 越往里,反倒越显敞亮,洞穴深处,有一深潭。 我小心上前,破除禁制,一石台自潭中缓缓升起,上置一冰棺。 里面躺着的女人,竟和赤丹现在的容颜有七分相似!不,应该是上一世的我,和这一世的赤丹,与她容貌相似。 这难道就是焜泽的秘密?他把我和赤丹带回来,是为了找替身?或者,当里面这人的容器。 我感到一阵恶寒,正要离开时,洞内却赫然回响起女人的声音。 “你就这样离开,势必会让他知晓你曾来过这。 ”我一顿:“你是谁?”“凤凰一族,冉玉。 ”冉玉……凤族的战神!“五百年前封魔一战,您不是陨落了吗?”冉玉苦笑:“是的,焜泽为了复活我,用禁术把我肉身保留,藏在这,又到处收集我离散的魂魄。 ”焜泽和她,又是什么关系?冉玉似乎知道我的疑惑,悲戚道:“一段孽缘,可他放不下,还生了心魔,一心想复活我。 ”所有前世今生的疑点,在这一刻交织成线索。 我声线颤抖,道出猜想:“冉玉前辈可知,凤族,是否为焜泽所灭?”一声哀叹回荡。 “是。 ”我怒不可遏,冉玉又道:“他是为了炼出火凤丹。 ” 2 6火凤丹,记载在凤凰一族的古书上。 族里自小教导我的师父曾告诉我,火凤丹可让任何死物起死回生。 但这是禁术。 我那时不懂,这么好的丹药却不能炼,师父也不肯透露半分。 冉玉说:“因为炼此丹,需凤凰一族的精血,以及双生凤凰子,”所谓浴火重生,以凤凰山做炼丹炉,以凤凰全族精血做引,以双生凤凰做丹药材料。 但双生凤凰,万年难遇,即便存在,也需一善一恶,一强一弱。 如此,才能在炼丹时达成平衡,炼成火凤丹。 我骇然得趔趄一步。 怪不得焜泽会对我和赤丹区别对待,那些所谓的宠爱都那么虚假做作。 原来都是为了挑拨离间。 上一世是为了让赤丹的恶更显。 等到时机正好,就可以开启炼丹。 可他没料到,赤丹会因爱上他而杀我泄愤,而且我俩都重生了。 现在他又故技重施。 但初遇时赤丹的一番话,让他误以为,她为善,我为恶。 现在,赤丹得到了她想要的宠爱,恶意必然会少于前世。 而我,显然不符合恶的一方。 难怪今天的焜泽会再次注意到我。 思索半晌,我看向冰棺里的冉玉:“前辈,你能容忍焜泽所为吗?”凭空生出的寒风送来答案:“违背我愿,杀我族人,禁我自由,这不是爱!”因我破了洞穴里的禁制,出去时,我还是被焜泽发现了。 我满身伤痕,奄奄一息。 赤丹先是一愣,再是勾唇暗笑。 可下一刻,她身侧的人飞身而来,在我倒下前将我揽入怀中。 赤丹惊得来不及反应,眼睁睁看着焜泽带我离开。 越过他的肩膀,我朝赤丹微微一笑,极具挑衅。 她霎时红了眼。 恨意丛生。 7焜泽将我带回招摇宫,却是粗鲁地把我扔地上,目光沉沉俯视着我。 “你可知擅闯禁地的后果?”我疼得抽气,微弱道:“仙尊饶命,是一道声音引我过去的……”他狐疑道:“谁?”“是个女人的声音,说……救她出去……”焜泽蹲下,掐住我的下巴,逼着我与他对视。 双目相对,我无辜地眨了眨眼,他却猛然一怔。 “阿玉,是你……”我再眨眨眼,朝他虚弱一笑,发出的却是冉玉的声音。 “焜泽,我想通了,你为我做了这么多,事已至此,我又何必再抗拒……”紧接着,我便昏厥过去,耳边传来焜泽焦急的呼喊。 这一招,成了。 醒来时,招摇宫乱了套。 也不过是赤丹在闹。 我闯入禁地却不被惩罚,焜泽还当众抱我离开。 她但凡还记得上一世,就一定会慌。 焜泽不再像以往那样事事顺着她来,还责骂她不够心胸宽广,连受伤的妹妹都容不下。 我在一墙之隔的寝室养伤,他们的争吵,我听得一清二楚。 “仙尊,莫要怪罪姐姐,是我不好,不该逞强的。 ”我披着焜泽的外袍出现,虚弱地轻咳一身,焜泽便快步来到我身边。 “出来做什么?还不躺着好好歇息。 ”说着,他还替我拢了拢衣袍。 赤丹气得浑身震颤,却不好在焜泽面前发作。 ——你给我等着!离开前,她对我做着口型。 我抬头看向一脸温柔的焜泽。 “阿泽,这副身体实在孱弱无能,我如何运用灵力都感到一股莫名的禁制,好不适应。 ”焜泽怜惜道:“你且忍忍,她灵脉被压制,一时不好解除。 ”我皱眉,既是装作讶异,也是疑惑他竟然早已知晓。 可是现在不好继续询问,冉玉不能掌控我的身体太久。 出洞穴前,冉玉将一缕魂魄寄生在我身上。 为了让我能出去后逃脱责罚,也是为了获得焜泽的信任,借他之力解开我身上的禁锢。 须臾,我“清醒”过来,看到自己与焜泽这样亲近,忙推开他叩首道歉。 “弟子无意冒犯,还请仙尊惩罚。 ”焜泽敛了神色,依旧温柔地将我扶起来,可多少比面对“冉玉”时做作了些。 “无妨,往后你便在这住下,我会亲自为你疗伤,授你课业。 ”我佯装激动:“谢仙尊赏识!”8自此,我也成了焜泽的弟子。 一众弟子都说我心机深沉,嫉妒姐姐能得仙尊赏识,便使出下三滥的手段挤进招摇宫。 他们对我的不满,大多是赤丹的手笔。 但我无所谓。 有了冉玉的缘故,焜泽不再像上一世那样尽给我些没用的丹药。 这次给的都是能增长修为的。 他还亲自教授我心法。 不过都是在冉玉掌控身体时,他才肯倾囊相授。 殊不知,那时候的我也清醒着。 见焜泽铁了心收我为徒,赤丹沉寂了一段时间。 可我知道,她并不可能消停。 果然,焜泽有事下山那晚,我的房门被凤族烈焰烧毁。 赤丹提剑气势汹汹而来,直冲我的命门。 这次我没让她如愿,一抬手,灵剑从剑尖开始,寸寸碎裂。 赤丹惶恐得连连败退,扶住门框才勉强站稳。 她惊疑不定:“你、你怎么会有这样强大的灵力!”“不可能,你分明是个废物……连凤族的法术都学不精……”她摇头无法相信。 从小她都压我一头,可现在,压制我灵脉的术法渐弱,我还学了焜泽和冉玉的心法。 更何况,有焜泽“宠”她,刻意宣扬她为天才,她怠惰修炼,修为早就停滞不前。 我提步而来,一把扯住她的领口压在墙上。 玄镜贴上她的面门。 “你且好好看看!你现在成什么样了,这还是你吗?”被我强迫着,她看向镜子,双目逐渐睁大。 “这是……谁?”看来她还算清醒,看出来她的容貌已不像原来的自己。 随后,我就将焜泽炼制火凤丹的事对她全盘托出。 她的反应一如我所想,崩溃着摇头不肯相信。 “一定是你在骗我,是你想独占师父,我要去找师父问清楚,我要去找焜泽——”转眼,赤丹瘫软在我怀里,只能干瞪着我。 我封了她的灵力,将她带去迷烟洞里,让她亲眼看到冉玉。 冉玉讲述了她与焜泽的前尘过往。 我解开对赤丹的禁锢,她颓唐地跌在地上。 “赤丹,但凡你还有点良知,还记得自己的身份,就知道该做什么。 ”我迫使她与我对视,用传音术与她说话。 “在为族人报仇之前,我暂且可以不计较你上一世欠我的一条命。 ”闻言,赤丹身子一抖。 半晌,她狼狈起身,踉跄着要走出洞外。 恰在这时,焜泽踱步而来,眼中尽是失望和落寞。 “冉玉,我对你一往情深,你为何要联合外人除我?”我冷冷看着他。 赤丹见到他来,松了口气,露出笑容:“师父!师父你终于来了,她们说的都是假的,对吧?”“丹,过来。 ”焜泽没有回答,而是向赤丹招招手。 像在招一只宠物般随意。 “别过去!”我警告赤丹。 她不听,踉跄着朝焜泽跑去,邀功般仰着头对他讨好的笑。 “师父,杀害凤族的,不是你,而是别人,对吧?她们都是在骗我,骗我离开你,是不是?”“乖。 ”焜泽抚摸着她的发顶,赤丹很是受用,舒服得眯着眼。 眨眼间,血喷如柱。 染红了焜泽的衣袖。 赤丹缓缓低头看着胸口被焜泽掏穿的血洞,又抬头,颤着手抓住他的衣领。 她一张嘴,鲜血流出。 “为……为什么……”焜泽笑得无比温柔真诚。 “你既已知道我的秘密,你妹妹的身体也适合冉玉,那你对我也无甚用处了,不如内丹给我,往后还能帮冉玉护住心脉,也算你尽了徒弟的义务。 ”赤丹还想说什么,焜泽已经不耐烦,扒开她的手。 她倒下,死不瞑目。 9赤丹大叫着醒来,吓得我差点从她窗外的树杈上掉下去。 她一醒就急忙摸索胸膛,发现没有什么异样后,长舒了一口气。 一炷香的时间,她都坐在床上,盯着焜泽送给她的五彩神石发呆。 这是冉玉给我出的主意。 为保证计划顺利进行,她让我去青藤阁内室搜寻“幻梦术”。 从我强迫赤丹直视玄镜开始,她便开始入梦。 梦中面对发生的一切,都是赤丹的真实反应。 但出梦后,我作为织梦者,可以选择性修改她对梦中的记忆。 她只会记得梦里是自己误打误撞进入迷烟洞,发现了焜泽的秘密。 再而被赶来的焜泽发现,随后便被杀害。 我悄然离开。 接下来,她如何选择,都不关我的事了。 焜泽从山下归来,我与赤丹一同迎接。 与往常不同,赤丹落在我身上的目光不再那么怨毒。 我朝她看去,她急忙转移视线。 “怎么都来山门接我了?”我笑盈盈扯过焜泽的衣袖:“师父有没有带好吃的?”赤丹冷哼一声:“就知道吃,怪不得一直修炼不成。 ”我扁嘴,焜泽轻笑:“好了,阿璃平日里修炼也很认真的,我带了糕点,你们一起吃吧。 ”“好啊!”“不要!”赤丹狠狠剜了我一眼,甩袖愤然离开。 我委屈地抱着那袋糕点:“师父,姐姐还是不肯接纳我,该怎么办?”“不用管她。 ”他牵起我的手,笑容光风霁月,“在师父你里,你才是最特别的。 ”特别你祖宗!我敛眸羞涩一笑,心里早把他四分五裂。 等着吧,道貌岸然的老东西,我迟早让四海八荒知晓你的真面目。 10关于我不知羞耻踩着姐姐上位的传闻在弟子间愈演愈烈。 只要我出现,同门都自动离我三米远。 赤丹倒是收获一众好评。 她更是在谣言最盛行的那天,闹着要下山。 “既然师父更想要赤璃,为何还要我留下!我还不如一走了之!”焜泽头疼地抚额:“赤丹,莫要胡闹。 ”赤丹咬唇流泪,倒是情真意切。 我嗤之以鼻。 “我不走也行,只要师父将赤璃逐出师门,赶下招摇山!”“胡闹!”焜泽发怒,一挥袖,赤丹便被这股强大的灵力逼得跪下。 连我也被这灵力震荡得差点没稳住。 焜泽的实力,还是很强。 我攥紧拳头,现在压制灵脉的法术还没彻底解除,我还需耐心等待。 赤丹不服地昂着头:“师父,我对你的感情,你全然不知吗?”焜泽眉头紧皱:“赤丹,我视你为故人之女,与你只有师徒之情,从未有过半分逾越。 ”“那她呢!她就不是故人之女!你为何偏偏对赤璃上心,对我却这么无情!”她带着哭腔指向我,字字如泣血。 “师父,只要你赶她走,我就安分守己,永远待在你身边。 ”赤丹仍不死心,眼巴巴望着焜泽,期许着一个不可能的答案。 “赤丹,你嫉妒心太强,去悔过涯反思三日,没有我的命令,不得进招摇宫。 ”又是如同前世的结局。 赤丹垂下头,泪水涟涟。 半晌,她起身盯着我,眼底微微猩红。 我佯装害怕地躲在焜泽身后,他拍拍我的肩膀,示意我不必担忧。 待赤丹走后,我低声倾诉:“自小姐姐就比我强,我也知道自己灵脉缺损,所以自愿把所有宝贝都让给她。 ”“如果姐姐真的要我走,我其实……”焜泽打断我,柔声安抚道:“你并不比她差,待我修复好你的灵脉,你便可以超过她,成为最强的凤族王姬。 ”“真的?”我仰着头,明眸里尽是期待。 “当然,而且……”他笑得讳莫如深,“如今时机也成熟了。 ”我装傻附和着笑。 赤丹再次恨上我,最满意的人是他。 一善一恶,一强一弱。 丹药材料马上就成,接下来,就该前往凤凰山,以山为炉。 11为解封压制我灵脉的禁锢,焜泽足足花了七七四十九天。 赤丹虽没法见他,但在她暗中挑唆下,同门都对焜泽为我耗费这么多心血十分不满。 招摇山的长老和高阶修士也纷纷来招摇宫劝焜泽收手。 因我身体里有冉玉魂魄的缘故,焜泽替我挡下了这些人的刁难,省了我许多麻烦。 独自打坐修炼时,我隐晦地问冉玉,是否会因他为自己做的这些事而心存……“他想要我活,却不在乎我的想法,我不想违背自然而活,只想自由的死去。 ”“你不用担心我对他留有余情,这五百年,再深爱也会变成恨。 ”堂堂凤族战神,死后却要憋屈地困在小小禁地的深潭中。 我想起上一世,对冉玉所受屈辱感同身受。 思及此,忽感自己浸于烈焰寒冰中。 我一惊,仔细屏息凝神片刻,后吐纳气息,顿觉自己轻盈了起来。 仿佛站在山巅,鼻尖萦绕这话梅花香气。 可身体不觉寒冷。 忽而远方传来凤鸣,周遭灵力汇聚,灵脉中涌现一股热流。 几声碎裂,屏障裂缝逐渐密集。 等我睁开眼,里外灵力互通,修为大涨。 封锁我灵脉的禁制破了!夜深人静,孤月高悬。 我压抑兴奋,赶紧找出灵丹吞服。 灵脉才通,此时我的身体处于极度“饥肠辘辘”的状态,需及时补充材料。 可在服下丹药后,我却觉气息涌动异常。 喉间一腥,我猛然呕出一口黑血,倒在地上抽搐。 因我灵力不稳,护我修炼的法阵被毁,赤丹破门而入。 她踩在我的脊背上,一使劲,我痛得闷哼。 “好妹妹,我说过,从我身边抢走他,我是不会留情面的。 ”我咬牙:“师父……是不会放过你的……”“闭嘴!凭你也配叫他师父!”她怒斥,施了法术带着我飞出招摇宫。 即将出招摇山时,焜泽一如前世的无数次,及时赶来。 随之而来的还有招摇山众人。 他怒火中烧,直指绑架我的赤丹。 “孽徒!你多次造谣生事,污蔑阿璃,现在还要趁人之危!“念在你父母份上,把阿璃放了,我饶你不死!”赤丹红了眼,仰天笑得凄惨,那些平日里对她十分崇敬的弟子都看傻了。 他们万万没想到,真相竟是赤丹这个姐姐嫉恨我,闹出了这么些事。 她倾身在我耳边说了几句。 我朝焜泽大喊:“师父,别过来,她——”赤丹封住我的嘴,旋即凭空扯开一道缝隙,缝隙成圆。 我离得近,一眼看到凤凰山的景象。 瞬移术!焜泽也看出来了,他点足飞奔而来:“不——”赤丹带着我往后坠去,掉入圆洞中。 在缝隙合上的瞬间,我余光瞥见焜泽的绛紫衣袍。 12再睁眼,我看到的是凤凰山火烧般的晚霞。 土地焦黑的味道扑鼻。 我靠在一棵枯木上,动弹不得。 不远处传来赤丹和焜泽的声音。 “师父,徒儿按你说的做了,瞬移术的入口也被封住,其他人一时半会儿赶不到这。 现在,你能原谅我了吧?”她讨好的语气,一如我为她编织的梦里她知晓真相后的反应。 我努力扭头看向他们。 焜泽满意点头。 “这次做的不错。 ”见我醒来,赤丹像护宝似的紧抱住焜泽,生怕被我抢去似的。 焜泽这次没有推开她,而是眉眼低垂,抱歉对我道:“赤璃,为师也是没有法子了,为了恢复凤凰山的生机,你们俩之中需献祭一人。 ”“但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这种血腥的方式,所以我和赤丹只好用这种办法把你带到这。 ”我冷笑,看向敌视我的赤丹。 “你也信他是要恢复凤凰山?”赤丹避开我的视线,仰视着焜泽。 “我爱他。 ”焜泽没有反驳,只含笑低头。 “真是个好孩子,可惜,我另——”他的话戛然而止。 血喷如柱,如天边艳霞。 焜泽的胸前赫然多出一个血洞。 赤丹满面血水,衣袍也沾染上大片鲜红。 她从血洞中抽手,看着焜泽惊愕的表情缓缓后退,幽幽道:“可你是凤族的仇人。 ”“你……”焜泽一张嘴,就喷出一口血。 他反复运灵力,却是徒劳,只能自点经脉止血,捂着那处血洞,怨毒地瞪着赤丹。 “那是锁神咒,冉玉教的。 ”我挣开束缚,走到赤丹身边,俯视着因疼痛跪趴在地的焜泽。 赤丹瞟了我一眼,便移开目光。 幸好,她选择对了。 赤丹从梦中醒来后,便一直暗中与我配合。 不然,我还得连她一起处理。 听到冉玉的名字,焜泽惶然地张张嘴,哑口无言。 我冷笑:“过了五百年,你可能都忘了,她也是凤族血脉,也是最恨你的人。 ”13“不、不,不可能,冉玉是爱我的,我也是为了她才这样做的!”“她是爱我的,爱我的……你们这两个贱人!一定是你们挑拨离间!”焜泽目眦尽裂,咆哮道。 显然,他已经陷入魔障。 黑气自他体内溢散。 我眼看着他胸口的血洞被黑气填充。 “你们在骗我,冉玉怎么可能不爱我,她已经原谅我了,我不是故意拿魔物当她替身的……”他喃喃着,不经意间道出埋藏许久的秘密。 我轻嗤一声:“负心汉一个,装了这么久的深情,骗骗别人就成,可别把自己骗了。 ”“放出真火灭我凤族,拿我们姐妹炼火凤丹,实际上是为了增长自己的修为,复活冉玉只是一个借口!”我入住招摇宫后,在冉玉指引下发现了他的秘阁,以及里面散落的各类邪修法籍。 他作为招摇山的仙尊,修为灵力停滞,已经五百年没有突破,这说明,他修炼的心思有问题。 “不!你懂什么!”焜泽暴怒,变得癫狂。 正道无法进阶,便衍生出了心魔,邪修之法,焜泽可不少干。 “我是为了冉玉,我只为了她!”“不许侮辱我凤族战神!”赤丹怒喝,先出一掌,打在焜泽肩上。 我恍神一瞬,回想起小时候,她崇拜的正是冉玉。 该说是造化弄人,还是她自己守不住本心,重活一遍,才找回初心。 赤丹像是在发泄两世的愤怒,对焜泽重拳出击:“我们所敬仰的战神,众生仰仗的战神,你怎么敢把她囚禁在那样的地方!”“你胡说!”焜泽狡辩着,“我没有囚禁,她是自愿和我在一起的!”“勉强与否,你不如自己问问她。 ”我随即跟上,与赤丹一同布施凤火炼,将焜泽困在其中。 他一触碰凤火,就被灼烧化骨。 我以火为刃,切下他戴着宝戒的手指。 不顾焜泽的痛吼,我打开宝戒上的小盒,放出被困住的冉玉魂魄。 我体内的那一缕魂魄也被祭出。 它们相融,在凤族的家园里重塑出往日战神的形貌。 焜泽笃定今天就是炼丹之日,来这之前,就将她从迷烟洞里带出来。 “冉玉……”他奄奄一息,向漂浮在空中的冉玉伸出手。 冉玉扫视周围废墟,再看向焜泽时,多了几分凌厉。 “你总是这样自以为是,五百年前我就说过,我为天下安宁舍命封魔,是我作为凤族战神的意愿,不是为了你和那魔女亲近的赌气之举。 ”焜泽还想辩解,被我一巴掌扇偏了头。 赤丹翻了个白眼,转头不再看。 “你若是真心爱我敬我,就该尊重我的意愿,可你没有,你甚至屠杀我的族人。 ”言此,冉玉的声音夹杂怒气和悲哀。 “你分明是我的仇人,比那些魔物还要恶心千倍万倍!”“你该死!”冉玉的声音回荡整个凤凰山。 倏忽,天雷滚滚,暴雨突降。 “赤丹,行阵!”赤丹不满地嘟囔着“用得着你说”,但还是乖乖出手。 我们齐心立阵,将焜泽以“大”型悬于半空。 他拼命挣扎,面上露出极度恐惧的神色。 “你们想干什么!”只见天边一道惊雷,我和赤丹合力在焜泽心口破开了一道裂缝。 冉玉的魂魄趁机进入。 焜泽脸色惨白,眼的光一点点暗下。 “你们竟然……要用我献祭……”14准确来讲,是冉玉占据焜泽的身体后,以凤族战神之名,自爆圣体,献祭给凤凰山,让其恢复生机。 但焜泽的身体过于污秽,还需我和赤丹用凤凰族的灵力净化。 有违天道之举,天边的闪雷逐渐往这来了。 净化进行到一半,天雷将至。 一共十道。 只有承受住,我们才能完成净化圣体。 第四道,我和赤丹身上都仿佛被烧焦了般。 第六道,赤丹疼弯了脊背。 第八道,她已经支撑不住。 “赤璃……”赤丹看向我,因忍痛流下血泪,却仍要昂着头,故作倔强。 “我不会向你道歉,但我确实不配,再做凤族的王姬,我也确实,还欠你一条命。 ”“现在,我还给你……”我苦苦承受着天雷,来不及反应,只见红光乍现,一只漂亮的凤凰飞升至半空。 她像雨中伞,挡在我的头顶,承击着剩余的两道天雷。 第十道,凤凰悲鸣一声,化为星火灰烬,散于天地间。 净化完成。 紧接着,冉玉真身重现,虽然仍是焜泽的面貌,但已经清除了所有邪秽。 又是一阵凤凰鸣叫。 这只凤凰,比赤丹更大,几乎遮天蔽日。 伴随电闪雷鸣,战神爆体,为凤凰山献祭。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我一个人。 红雨落地,绿芽生长。 焦黑的土地逐渐恢复原先的生机盎然。 我疲倦地仰躺下来。 焜泽一事必定会震惊四海八荒。 他和赤丹把我带到凤凰山时,我就已经藏好了留影石。 现在,招摇山的所有人,都该清楚他们这位仙尊的真面目了。 我该爬起来去巡山的,好好看看我的家是否都恢复如初。 我还要给父皇母后,还有各位族人都立墓碑。 赤丹也立一个吧。 虽然她小时候老嘲笑我,后来也变得又蠢又坏。 可我累得几乎睁不开眼。 我还有那么多事没做……好困,好累……15我好像看到了幻境,几只凤凰盘旋在我之上,凤鸣不止。 天雷还没停止,巨大的声音从远方滚滚而来。 震耳欲聋,天地晃动。 亮光闪得我睁不开眼。 这道天雷,砸到了我身上。 我感觉不到疼痛,却又能感知到烈火在燃烧。 一次又一次的燃烧,身体轻盈,声音嘹亮,灵识清醒。 灵脉愈发充盈,赤丹融入了我的体内,补全了缺损的部分。 所谓涅槃重生,其羽更丰,其音更清,其神更髓。 我睁开眼,看到凤凰山满山春色,落花缤纷,生机勃发。 各处凤凰附和着我展翅而来。 原来,凤凰一族的双生,本就是一体。 至此,凤族新任的王,才真正诞生。 父母偏爱白莲养子,我直接断亲 阳城市,武考考场大厅之中,数块大屏幕上,播放着积分前十的实时直播。 “积分第一,宁静!” 三大重点高中的校长此刻正陪同在教育局长的旁边一同观看着前十的直播。 看着中间屏幕上的宁静,一高校长老许不禁有些得意。 “局长,这就是我们学校的宁静,最后一次武考模拟时,半个月前气血值已经达到了190!” “一百九?不错,这小女娃,这么快达到了200的积分,在往年之中,也可以排到前五了!” 局长笑呵呵地看着屏幕上的女生,女生一头齐耳短发,手拿一把制式长枪,轻轻一挑便把一头长尾猪,挑翻在地上,而后连续突刺,长尾猪便被开肠破肚,死得不能再死,而这整个过程却持续不到三分钟。 “按照这个速度,这个宁静保底都是全省前五十!” 二高,六高校长,老李老陆,此刻对这个女同学同样颇为看好,虽然女同学并不是自己学校的,却同为阳城人,显然两位校长也并不是心胸狭隘之辈。 但更重要的还是其余两个高中同样有着不错的成绩的,二高的陈智是第三,六高的张岭虽然没有进入前三,却是第四,此刻同样有一块屏幕上直播着张岭的一举一动。 “不错!” 教育局长此刻,心中暗喜,此刻看来,阳城考场前四积分增长的速度,进入省一百基本上可以说是十大九稳,今年业绩出奇的好,不止三大重点高中的校长会得到经费。他自己也会可能会得到提拔,再往上走走,而这都看能不能有第五人冲进省一百了。 “徐浩,不亏是我的学生!” 大厅中,王瑞的班主任老杨此刻也是满脸激动,看着排名第三的徐浩,前后上下不停地打量,说道。 惹得同样前来观战的老师有些无语和白眼,老杨教书多年,往年最好的成绩也不过是有人进入了阳城前二十,此刻一个阳城第三怎么能让他不激动。 “也就不过如此!” 有些得意忘形的老杨突然听到了一句嘲讽,本来老杨还有些恼怒,但看清那人的面孔却一下子冷静下来,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似的。 一张木然的脸,那是一高特级教师,年年上台领奖,每当学校有各种活动,这人也是同样,上台发言,李强,宁静就是李强班级的,李强同样也是一名高阶武者,就连校长也让他三分。 “惹不起!” 老杨缩了缩脖子,心中却是有着几分不服, “宁静天赋好罢了,和你个老东西有什么关系!” 其它一高的老师见此,都不禁瞥了一眼老杨,嘴角微微笑着,这老杨平常也就是个中等之姿的班主任,偶尔捡个天赋好的学生就这么嚣张,倒是活该。 徐浩此刻手拿一把细长的唐刀,与一头白毛狼战斗,只见那白毛狼呲着牙迅速向他冲来,徐浩身影如同鬼魅一般迅速闪躲,而后一刀砍下了白毛狼的头颅。 “宁静1500分,陈智1200分,张岭1100分,徐浩1000分!” “张岭居然超过我了!” 徐浩心中一惊,而后迅速向中心区赶去,要去猎杀等级更高的异兽。 “王瑞,积分500,六十八名!” 王瑞有些艰难砍死一头巨大的长耳兔,查看了积分,却有些满意的点了点头。 “叮,击杀不入阶异兽,气血值+1!” 看来前四的气血值都已经超过的准武者层次,王瑞因为想要磨炼一下与异兽对战的经验,特地压制了自己的实力,用更纯粹的技巧与异兽对战,此刻却也500积分了。 “姓名:王瑞 气血值:250 武技形意拳(入门)” 自从气血值达到250以后,面板的形意拳后,便多了一个入门的后缀,王瑞有些搞不清这是怎么回事,后来想了一下大概一下可能是身体素质提升,形意拳自然而然的提升了吧。 王瑞思考着却突然感觉到有人在注视着自己,抬起头来便看到一张好看的脸。 “宁静?” 王瑞倒是认识她,常年霸占一高的榜一,实力不容小觑。 发现王瑞看了过来之后,宁静便眼睛一瞥而后转头,继续向着中心区飞奔而去。 “她看我干什么,难道是因为我长得帅!” 王瑞有些摸不着头脑,而后便没有多在意。 不过王瑞没想到的是,宁静居然认识他,但认识他的原因却有些好笑,宁静每次成绩都是高三榜一,而王瑞每次也是榜一不过是倒数的,这让宁静有些好奇,后来稍稍留意便知道了王瑞气血值不增反降的传说,便对王瑞有了印象。 刚才宁静赶往中心区时,正好看到了王瑞击杀长耳兔的一幕,心中不禁有些惊讶,虽说击杀长耳兔对她可谓简单至极,毫不费力,但对于一个常年倒一的人,居然也勉强可以击杀长耳兔,宁静便知道王瑞绝不是表面那么简单,却也没有多在意,即使王瑞隐藏了实力,但这种实力,距自己也差了太远,没有必要放在心上。 “叮,击杀不入阶异兽,气血值+1!” 王瑞在外围击杀了一些不入阶的异兽磨炼自己的武技,气血值很快又达到了280。 “宁静积分3000,陈智积分2700,徐浩积分2500!” 此刻王瑞的积分也到了1000,但排名却掉到了九十八。 “差不多了,还有三个小时,武考就要结束了!” “如果想要上顶级武大这点分,可是一点都不够!” 王瑞伸展了一下身体,便准备向着中心区赶去,时间有些紧张,外围的异兽实在不够用。 “哞哞哞…” 突然一阵愤怒牛吼声传来。 “救命啊!” 一个好听的女声,但此刻却有些惊慌失措。 “丁桂儿?” 一头濛牛异兽正在追着一个少女,而那少女居然是王瑞的熟人,丁桂儿,便是那个王瑞的前桌女生。 “王瑞!” 丁桂儿被濛牛追得狼狈不堪,本来看到有人脸上一喜,待看清那人后,心里顿时一凉,王瑞比她还废物。 “快跑啊!呆子!” 丁桂儿很快便与王瑞擦肩而过,却看到王瑞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顿时有些着急,便想要回身去拉王瑞。 7 7.明明知道姐姐早就站在了叶俊杰那边,但听到这番话我还是气得浑身发颤。 忍无可忍,我扬手给了大姐一个巴掌。 将她没说出口的戳心的话全打了回去。 大姐被打得满脸震惊。 连叶俊杰也面色愕然得看着这边,没了言语。 突然,一股大力袭来,爸爸一把将我扯到门边。 妈妈也冲过来护住了姐弟俩,活像我是会伤害她们的仇人。 “你越来越过分了,一回家就欺负弟弟,还敢打姐姐,一点教养都没有!”手肘传来一阵钝痛,应该是刚刚撞到了墙壁磕伤了。 我冷冷得看着爸爸:“随便你怎么说,这个家里根本就没有我的位置,这次回来我就是收拾行李的,放心,高考完我就会搬走。 ”妈妈一脸的痛心疾首:“你怎么就非得闹得全家人都不开心才满意?再怎么说,你也是我们女儿,也是俊杰的姐姐!”妈妈小时候也曾悉心爱护我。 但现在左一句我过分,又一句让着弟弟。 我们母女之间的话题,竟然只剩下这些。 一声不吭得转身收拾东西。 我默默地挪到杂物间住。 同时下定决心,无论如何,我都要忍几天。 然后,在高考之后彻底离开这个家。 8高考前一天,妈妈兴高采烈得喊我下楼吃饭。 说叶俊杰特地为我买了一桌子好菜。 我一看,餐桌上已经摆得满满当当。 妈妈苦口婆心得劝我:“为了给你高考加油,俊杰特地排队买的川味居,今天可不能再任性了知道吗?咱们到底是一家人。 ”可惜了,我辣椒过敏。 瞥了一眼桌子上红通通的菜,我笑得意味深长。 前世,他就是用这些菜,导致我因为严重的辣椒过敏高考失误,最后毁了人生。 重活一世,他的手段还是这样下作。 就在这时,叶俊杰过来坐下,还特地把菜都往我这里推了推。 “姐姐,之前的事都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为表歉意,我特意买了一桌子好菜,这可是现在卖得最火的川味居,你读书辛苦了,多吃点。 ”爸爸一脸幸福:“俊杰懂事了,真不愧是爸的好儿子。 ”姐姐也跟了一句:“咱家有俊杰这样的继承人,真是我们的福气。 ”说是为我买的菜,一家人却对着叶俊杰夸了又夸。 妈妈看着我和叶俊杰笑得温柔,她似乎觉得,今天之后,我们的关系就会有所缓和。 但是,明天我就要高考,今晚这桌菜,注定我一口都不能吃。 这样想着,我坐在位置上,一口都没吃。 “……天晴?”妈妈皱着眉看我。 爸爸也面露不虞。 我直接摊牌:“有辣椒,我吃不了。 ”爸爸放下了筷子:“哪有那么多事,这是弟弟的心意,就算不能吃,多少也吃一口吧,还能吃死你不成?”“就是矫情,回回就她事多。 ”姐姐翻着白眼。 见我不吭声,爸爸又要开口训我。 看着桌子上的川菜,我问出了深埋在心里的问题:“我辣椒过敏,你不知道吗?”爸爸尴尬得住了嘴,脸色涨得通红。 妈妈也心虚得眨了眨眼:“天晴……”她想说什么话解释,却辩无可辩,于是只能缄默。 是啊,六岁时我在幼儿园,只是吃了一点点辣椒。 就浑身发热得进了急救。 那时爸妈和姐姐都在门外看着我。 这才多久啊,他们只希望我能接受叶俊杰的好意,让叶俊杰开心,哪里还记得我这个亲生女儿有严重的辣椒过敏呢?“对不起啊二姐,我只想着要买最好吃的菜给你,不知道你有辣椒过敏,我不是故意的……”弟弟呆坐在餐桌上,满脸的无措和落寞。 他这戏演得倒越发精湛了。 也是,毕竟这个家里都是他忠实的观众。 果然,马上忘记了刚刚对我的歉意,妈妈心疼得拍了拍叶俊杰的肩:“没事的,你已经跟姐姐道歉了,我们都知道你是一片好心,姐姐会原谅的。 ”“对啊,不用道歉,姐姐会理解你的。 ”分明我还没说话,但爸妈已经率先替我原谅了。 叶俊杰看了看我的脸色,又落了两滴泪。 姐姐坐在他旁边 ,见叶俊杰伤心,理所当然得要求我:“傻坐着干什么,没看见弟弟伤心了?过来劝劝他。 ”我站起身,看着这一家子的表演只觉得可笑。 “我这个受害人还没说什么呢?你们倒都去安慰加害者了,真让我大开眼界。 ”“饭就不必吃了,你们好好哄儿子吧。 ”没耐心跟这家人周旋,我直接上了楼。 9两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高考后,我拿着自己这么多年攒的钱,凭借前世的记忆,投资了几家濒临破产的公司。 不枉我这么多年的努力,班主任兴奋得打来电话通知我,今年我是理科高考状元。 连爸妈都觉得面上有光,非要给我办庆功宴。 我同意了。 像是真的很重视我这个女儿,爸妈邀请了南市的各大名流。 “真不愧是高考状元,就是有气质。 ”“而且有出息,老叶你要享福咯。 ”“怎么这么会教孩子,你传授传授我们技巧呗。 ”听到这些恭维的话,爸妈笑得容光焕发。 虽然他们觉得女孩读书再好也没什么用,但自己的孩子成了高考状元,多少让他们脸上有光。 有几家知道内幕的媒体赶过来拍摄,说要就叶陈两家联姻问题向爸妈约个专访。 场上议论纷纷。 “听说是二女儿要跟陈家联姻了,真是强强联合啊。 ”“两家合作之后,公司肯定能再上一层楼。 ”“叶家是真会教育孩子,女孩都这么优秀。 ”我抬头看过去,后台甚至还准备了联姻的蛋糕和戒指。 心底有些发沉。 叶俊杰在我耳边嗤笑:“高考状元有什么了不起?我已经建议爸妈让你跟陈家少爷订婚,你也就这点用处。 ”“爸爸待会就要正式宣布我是叶家继承人,你学习成绩再好也没用,我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我转头瞥了他一眼。 啧,满脸利欲熏心的样子,真难看。 台上,爸爸已经站在了话筒前。 他笑呵呵得宣布:“今天我们叶家也算是双喜临门——”“等等。 ”我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而后在全场疑惑的眼神下上了台,拿出我早就准备好的断绝关系书。 “还有一件大喜事--我叶天晴自此跟叶家断绝所有关系,以后我们再无瓜葛。 ”满场震惊,记者的闪光灯更是亮个不停。 说完,我转向满脸愕然得叶父:“喏,签字吧。 ”他被这个消息震的浑身发颤,等缓过神来,指着我又是一阵怒骂:“简直荒唐!我们辛辛苦苦养了你十八年,你就这么回报家人的。 ”妈妈捂着胸口一脸震惊得望着我。 姐姐扶着她,看着我尖声道:“叶天晴,你就是个丧良心的白眼狼!你对得起爸妈对你十几年的疼爱呵护吗?”我笑了:“什么疼爱?拿什么疼的?”“十岁之后弄来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弟弟,我的所有东西都要让给他,这叫疼爱?”“自从他来了家里,你们所有人都围在他身边,要求我无条件退让,但凡我们俩起了争执,你们话都不问就逼我低头认错,这叫疼爱?叶俊杰来家里那么多年,我连个生日都没过过,这能叫疼爱!”“姐姐,你是不是忘了,我才是你的亲妹妹,可你帮着叶俊杰占了我的屋子,还把我赶出叶家。 ”“有一年暑假,我回到家里,居然一个人也没有,你们自己出去玩,扔下我一个。 ”“高中后,更是一点生活费都不给我,全靠我自己兼职度日,所有人都有家人关爱,唯独我总是一个人。 ”“等到高考前一天,明知我辣椒过敏,你们放任叶俊杰买了一大桌川菜逼我吃,疼爱什么?你们差点要了我的命!”“你们偏心就偏心,但嘴上非要说自己一视同仁,虚伪至极!”“是不是我不发火,你们就都把我当傻子啊!”我的怒吼震得妈妈脸色煞白。 “不对,不是的 ,妈妈也是爱你的。 ”妈妈哆哆嗦嗦得看着我。 但除了这几个字,她一句话都说不出。 满场议论纷纷。 “我家女儿跟她是同班同学,的确说过叶家的二女儿每天晚上都要兼职,过得很辛苦。 ”“怪不得,他们儿子倒是经常发朋友圈,家里宠爱得很呢。 ”“父母这样偏颇不公,怪不得这孩子不要父母了。 ”记者们们的镜头闪个不停,将在场众人的反应一五一十地记录下来。 看着爸妈无法辩驳的样子,我冷笑了一声,当着众人的面将自己这么多年的花销转了过去。 银行卡到账的声音大的惊人。 我的声音一字一顿:“我在叶家花过的所有的钱,已经全数转给叶先生。 ”“从此之后,我跟叶家,一刀两断!”前世他们能伤害我,是因为我还在乎这份廉价的亲情。 现在扔下了这些,我只会过得更好。 10听到满场的议论,叶母眼泛着泪光,摇摇欲坠。 叶天美也一脸土色,完全没有以往的刻薄嚣张。 可能连她们都没意识到,她们对我这样苛刻,造成的伤害这样深沉。 但那又怎样。 我被他们伤得太重,早就不在意这些人。 丢了这么大人,爸爸指着我的手颤个不停,脸色苍白得像是下一秒就要昏过去。 叶俊杰默默得把爸爸搀下来:“爸妈,我永远都在你们身边。 ”说完,他又拍了拍姐姐的手:“我们永远是一家人。 ”他的安慰给了叶家人无尽的力量。 他们将小儿子围在中间,一脸感动。 “还好咱们家还有个懂事的儿子。 ”看着他们一家亲的样子,我冲着话筒扬声道:“在这里,我还要为叶家少爷送上贺礼。 ”我拍了拍手,有人将叶俊杰的亲妈唐媛带了进来。 刚一进门,她的视线就锁定在叶俊杰身上,满脸的哀恸和思念。 爸爸的脸色大变:“你带外人进来干什么,快来人把这个女人带下去!”妈妈也慌张得望着我:“天晴,今天是你的大好日子,别闹!”叶俊杰的双手攥成拳头,面上却强装镇静。 看来,他不打算认自己亲妈了。 宾客们议论纷纷,都在讨论女人的身份。 我冲着话筒轻声说:“大家还不知道吧,这位是叶俊杰的亲妈,也是叶先生的出轨对象。 ”“换言之 ,叶俊杰,就是叶勋的私生子。 ”底下轰得一声炸开。 叶家的狗血剧情进展到现在,大家都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反转。 叶俊杰可就比我小两个月。 爸妈辛苦维持的模范夫妻称号,登时就被撕成了碎片,底下的脏污全数展现在众人面前。 “以前叶勋不是说,他这辈子非自己老婆不娶的吗?”“私生子都跟小女儿一样大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看这私生子也没有小女儿优秀啊,一个高考状元,一个二世祖废物,叶总到底是怎么想的?”站在舆论中心,各种各样打量的眼神往身上飘。 叶俊杰恼怒得否认:“我根本就不认识这个女人,你在胡说八道,你们到底有什么目的!”浑身一震,唐媛哽咽得看着叶俊杰,这个十岁之后就离开自己的儿子。 “我只是想看一看你,没有什么企图,你别害怕……”叶俊杰大声地怒骂她,生怕跟唐媛扯上什么关系。 “我是叶家大少爷,你就是个陪酒女,我跟你能有什么关系,需要你看我?”“不管你跟叶天晴有什么打算,我都劝你赶紧滚!否则别怪我不客气!”叶俊杰还在那里大放厥词。 但在场众人已经一脸恍然。 知道了唐媛的身份,已经能说明很多问题。 我站在台上笑了笑,第一次觉得这个蠢弟弟还有点可爱。 听着儿子对自己的辱骂,唐媛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而后直接昏了过去。 现场一片大乱。 叶父趁机让人把唐媛拉下去,而后跑上台宣布。 “这只是我小女儿的恶作剧,当不得真。 ”“小孩子争宠,什么都做得出的,还望大家理解。 ”转头,他两眼阴鸷得警告我:“快跟大家解释,否则我绝不会放过你!”11我就知道会来这一出。 底下还真有人开始半信半疑,质疑今天这些事的真实性。 我直接在大屏幕上贴出两份亲子鉴定,一锤定音。 “叶俊杰,就是唐媛和叶勋的孩子,叶勋婚内出轨,自私伪善,无耻至极。 ”“而我的妈妈和姐姐,明知道叶俊杰是私生子,依然为了他苛待我这个亲女儿、亲妹妹,愚蠢又可笑!”“叶俊杰连亲生母亲都可以不认,我祝愿叶家以后真的能父慈子孝,阖家欢乐。 ”说完,我转头准备出去。 叶母欲言又止得拦住了我:“晴晴……”“您就当没生过我,抱着你儿子好好过吧。 ”说完,我转身要走。 见拦不住我,她这才崩溃痛哭:“晴晴,妈妈知道错了,你是妈妈亲生的,妈妈怎么可能不爱你,你别走。 ”“妈妈向你认错,以后再也不会了,妈妈会补偿你的。 ”看着她满脸的泪水,我将断亲书递到她手上。 “签了这份文件,我们断绝关系,就算是补偿我了。 ”愣愣得后退两步,叶母的脸色彻底灰败。 但那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见她一脸恍惚得没有反应,我直接出了门。 12得益于那批记者,叶家的狗血新闻很快就传得满城皆知。 叶家彻底成了南城的笑话。 与此同时,有股东宣布撤资,竞争对手也趁机围追堵截。 不过三个月,叶家项目中断,欠下巨额违约金,叶父被迫卖出公司还债。 收购叶氏那天,作为收购方负责人,我也过去了。 父亲这才知道,他一直漠视的女儿,到底有多优秀。 但现在,轮到我漠视他了。 无视了叶父的欲言又止,签过文件我就出了门。 叶家彻底破产了。 听说所有的不动产都抵押了出去,他们一家只能流落街头。 叶俊杰过惯了大少爷的生活,一开始还能偷偷用家里的钱,勉强充着大少爷的门面。 后来叶家彻底破产,所有的钱花光之后,他露宿街头,靠抢钱度日,最后因斗殴而死。 而我,忙着经营自己的公司,过得忙碌又充实。 后来,我接到了姐姐的电话。 想想叶家的下场,我接通了。 她客客气气得求我帮忙,再不见一丝当年的刻薄模样。 我这才知道,叶家破产之后,她找了个二世祖草草嫁人。 结婚之后就全力备孕,第一胎就生了儿子。 她本以后以后可以母凭子贵,过上全职太太的生活。 可丈夫游手好闲,沉迷赌博,很快就输光了家业。 实在没有办法,姐姐现在怀孕七个月,还在给别人当保姆补贴家用。 “姐姐跟你说点知心话 ,你这样光干事业不行的,女人一定要结婚生子,你最好的年纪就这几年,错过可就不值钱了。 ”“还有,一定要作息规律、好好保养知道吗?这样才能生下男孩,我都找人去查了,我这一胎很有可能还是男孩,到时候你姐夫一定能对我好……”我没想到叶家的余毒这样沁入骨髓。 姐姐都年近四十了,满脑子还是只有性别至上。 女孩的人生只能依靠自己脚踏实地的努力。 她什么时候才能想通这个道理?罢了,跟我也没什么关系。 叹了口气,我给她转了一笔钱。 “祝你顺利生子,千万别生女儿。 ”以为这是祝福,姐姐忙不迭得向我道谢:“我就知道你这个小姨会疼侄子的 。 ”“我都想好了,以后这个孩子就取名叫唐家龙……”没理会她的喋喋不休,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叶天美这样的妈妈,根本不配拥有一个女儿。 什么唐家龙,分明又是一个叶俊杰 。 贡女 朝廷打了败仗,进贡无数金银财宝和女人。 鲜卑的王握着我的腰,说中原女人柔弱的像个小猫,连哭起来都是娇怯无力的。 他不知道,猫发起狠来也可以撕破人的喉咙。 1.走了大半个月,朝廷派出的求和队伍终于到了鲜卑王庭。 贡女们远离故土和家人,期期艾艾哭成一片。 身旁的小姑娘扯着我的袖子擦眼泪,断断续续地道:“虞姐姐,你不怕吗?”远处传来奔马的声音,我盯着最前方的身影,勾起唇角:“怕啊。 ”怕杀的人不够多,没办法给我的夫君报仇。 马蹄扬起的草屑打到我们身上,元朗勒住缰绳,居高临下地俯视一切。 “这些是南齐送来的贡女?”“是,路上死了不少,现在一共九十六个。 ”元朗随意地点点头,对他来说这些女人的生死还不如部落的牛羊重要:“让有功的将士们来挑,喜欢的就带回自己帐篷。 ”他说完就要离开,可很快又顿住了身形,目光凌厉地看向我。 我衣衫褴褛,身上还有被抽出的血印,一双龟裂的手抓住了他的下摆。 看守吼着举起鞭子,我不闪不避,执拗地攥得更紧了些。 元朗用弯刀抬起我的下巴:“你要做什么?”冰冷的利刃带着血腥气,贴着我的皮肤,激起一串战栗。 我仰起头,把脖颈暴露在他狼一样的眼神里:“大王受伤了,在流血。 ”他看了眼胳膊上深长的刀口,我趁机膝行两步,声音更轻柔了些:“让奴给大王包扎吧。 ”他打量片刻,终于归刀入鞘,一夹马腹道:“跟上。 ”元朗是鲜卑的王,住在最宽敞的大帐里,地上铺着柔软的羊毛毡。 我跪在他身边,用软布给他清理伤口:“会有点疼,大王忍着些。 ”他不作声,眼睛盯着我的一举一动。 我恍若未觉,仔细给他缠上纱布,发丝有意无意地拂过他的手臂。 “包好了”,我刚扬起一个笑脸,就被死死扼住了脖子。 元朗眸光冰冷:“你是南齐派来接近我的细作?”他虽是疑问,但态度笃定,我使劲掰着他的手,犹如蚍蜉撼树,只能拼命摇头。 脖子上的力道越来越大,我的视线逐渐模糊,眼角滑下泪,落到他手上。 他猛地松手,我跪伏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眼泪不受控制地流出来:“我不是,我只是想活命。 ”元朗抓起我的手,上面毫无弓马训练的痕迹,四肢纤细无力,连只兔子都杀不了。 他站起身冲帐外吩咐道:“带她去洗澡。 ”女奴将我带到一处小溪,我浸在冰冷的河水里,静静看着水面的倒影。 鸨母说过,没有男人会不爱我这张脸。 当年我作为名动京师的花魁,被人买下送到宰相府上。 宰相大人喝了碗鹿血,正要一展雄风,他彪悍的夫人就砸开了门。 我被拖出去打了二十杖,扔到后门自生自灭。 大雪覆压下来,我浑身僵冷,有人扶起我:“姑娘,醒醒,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我凭着本能往他温暖的胸口靠,只说了句“我没有家”,便彻底晕了过去。 等醒来已是五天后,他正给我喂药,猝不及防与我四目相对。 “你是谁?”他柔和的眉眼染上笑意:“我叫沈徽。 ”徽,善也,我的沈徽是那样善良美好。 岸上的女奴大声催促,我收起回忆,抬头把眼泪逼回去。 阿徽,我要背叛你了,你会怪我么。 2.大帐里暖融融的,元朗躺在矮榻上闭眼假寐,听到脚步声霍然睁开了眼。 四周寂静,只有木炭发出哔剥声,我蹲下身:“大王。 ”他伸出手,我乖觉地偏头贴上他的掌心。 他的手掌满是茧,和沈徽的柔软一点都不一样。 “你眼圈红了。 ”元朗蓦然出声,不辨喜怒。 我望向他黑沉的双眸,心头一紧,低声道:“我害怕。 ”“敢当众拽我的衣服,可不像胆小的样子。 ”“那时是为了活命,和现在不一样”,我试探着握住他的手,“还请大王怜惜。 ”天旋地转,我被拉上榻,元朗极具压迫感的身躯压下来,灼热的呼吸落在耳畔。 草原的风呼啸而过,毫不留情地碾压过我每一寸肌肤,蛮横霸道的入侵让我痛苦不堪。 元朗正值壮年,将所有欲念都宣泄到我身上,身体和心理的双重折磨逼得我忍不住哭出来。 可他又怎会在意我的反应,就在我以为自己要死在床上的时候,他终于兴尽而止。 我意识迷蒙,用最后的力气盖上被子,将自己包裹起来。 元朗用粗糙的指腹摩挲我的眼尾,恢复了白日的冷漠和不屑:“你们中原人都那么没用,男人胆小的像鼠,女人柔弱的像猫。 ”我心中猛地升腾起怒火,放在枕下的手紧紧攥起。 不是的,我的夫君直到被割下头颅,也没有向你们屈服过,他是最英勇无畏之人。 你们有什么资格嘲笑他!好想杀了你们,杀了你们这群畜生。 元朗很快睡了过去,我明明无比乏累,却了无睡意,披着外袍走出大帐。 站岗的卫兵警惕地盯着我,我不管他们,自顾自坐在山坡上看日出。 我自小在花楼长大,习惯了昼伏夜出,第一次看日出,就是跟沈徽。 那是我俩过的第一个除夕,吃完年夜饭后他神秘兮兮地说要带我去个好地方。 “大冷天的,不去。 ”我窝在火盆边,没精打采地回绝了他。 他把新给我买的斗篷拿来,好声好气地哄:“穿上这个就不冷了。 ”那斗篷的材质和做工实在算不得多好,可我却忍不住开心,抬起下巴勉强嗯了声:“好吧。 ”我们两个气喘吁吁地爬上城外小山,俯瞰整个京城。 等到护国寺的钟声响起,满城不约而同地放起孔明灯。 数千盏昏黄的灯漂浮到半空,神圣又宏大。 我第一次见这景象,正看得入神,忽然怀里被塞了个东西:“你也放一个吧。 ”我怔怔地:“放这个是祈福用的,可我没有愿望。 ”“人怎么会没有愿望呢?”“我从小在青楼长大,见多了世事无常。 上一刻还言笑晏晏的美人,下一刻就可能变成一具尸体被扔到乱葬岗。 ”我有些低落:“愿望是许给未来的,但我是个随时会死掉的人,没有未来。 ”沈徽默然良久,从我手中接过孔明灯,神情郑重地写上:沈徽毕生行医,治病救人,伏愿江虞小娘子,承此善因,不溺幽冥,获福无量,永充供养。 他是个郎中,要把治病救人的功德全都送给我。 孔明灯慢悠悠向上升,我眼眶发热,小声嘀咕道:“真是个傻子。 ”那一晚我说了许多话,把那么多年的惊惶和不安全都倾诉给他。 沈徽耐心地听着,直到第一缕晨光破云而出,给他镀上一层温暖的柔光。 他将我的碎发挽到耳后:“江虞,新的一年开始了,以后都是好日子。 ”元朗醒来时我已经回到大帐,他半倚着床头:“在做什么?”我缝完最后几针咬断线头:“大王的臂缚破了。 ”气氛出奇的安静,安静到帐帘外的虫鸣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半晌,他又开口:“你以前嫁过人?”我要用此事做文章,昨晚根本没想瞒他,现在提起来正合我意。 “没有。 ”“你们南齐礼教森严,你没出嫁却非处子。 ”“来的路上,使臣强迫我,我反抗不过”,我垂眸,显露出些许脆弱,“大王应该也看到了,我腿上还有没愈合的刀伤。 ”元朗没什么反应,直到离开时从我手中拿走臂缚,才撂了句:“那些人由你处置。 ”3.鲜卑险些将南齐灭国,连皇帝和太子都被抓了来,送贡品的使团待遇更好不到哪去。 我走进漏风的毡房,许多人难掩鄙夷。 使臣更是直接指着我的鼻子怒斥:“你这个没骨气的女人,竟主动对鲜卑人投怀送抱。 我早就听说你是妓子出身,果然没有半点气节可言,丢尽我们大齐的人!”瞧瞧,他们为了自己活命,将女人送来,却又要求她们为自己守节。 我挑着眉眼看他:“大人有气节,五步外就是鲜卑人,你怎么不现在就去跟他们拼命?”使臣噎住,满脸胀红,我嘲讽之意更重:“在战场上对待敌人像丧家之犬,只会在自己国家的女人面前逞威风。 ”“放肆,国家大事岂容你置喙!”我骤然从腰间拔出刀,抵住他的喉咙,血珠从刀口冒出来。 他大惊失色连连后退:“我乃使臣,你不能伤我。 ”“五个月前,幽州被围,你是当时的守将。 ”“是又怎么样。 ”“怎么样?”我歪了歪脑袋,简直要笑出来,“你带着精锐部队弃城而逃,置全城百姓于不顾。 ”“鲜卑军队屠城三日,血流成河,尸体堆积成山,婴孩被野狗分食,这些在你看来却不算什么?”使臣声音发抖:“你懂什么,我那是保存实力,拱卫京城。 ”“京城老爷们的命是命,幽州城的人就活该去死吗!”我想起高悬在城楼上的沈徽的头颅,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却被他瞅准时机猛地推开。 我刚要去追,就见他的腹部被一把弯刀捅穿。 使臣双目圆睁缓缓倒下,露出身后的元朗。 我顾不得他,用尽全力刺向地上的人,一刀又一刀。 他一开始还发出两声痛呼,很快就没了气息,成了一堆无知无觉的死肉。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被人拽起来夺走了刀。 “够了!”元朗的低喝唤回了我的理智,使团的人都畏惧地看着我。 他们大概觉得我是个疯子。 也许我就是个疯子。 元朗将我一路扯到河边,我踉跄地跟着他,被狠狠扔进河里。 清澈的河水霎时被染红,脸上纵横的鲜血令我看起来格外恐怖。 元朗走过来,将我整个人按进水里。 胸口因窒息而憋痛,我想我大概是做得太过了,惹怒了他。 我应该徐徐图之,多杀几个人再去找沈徽的。 就在我闭上眼打算接受这个结局的时候,元朗突然把我提出水面。 新鲜的空气钻进肺里,我剧烈地咳起来。 “冷静了吗?”“对,对不起。 ”“仅仅是睡了你,你就这么恨他。 ”我放下心来,看来他没有听到前面的对话,我的戏还能演下去:“南齐女子向来把贞洁看得比命还重要。 ”他捏住我的下颌:“本王也睡了你,你是不是也恨极了我。 ”我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我侍奉大王是心甘情愿的。 ”元朗冷笑一声:“骗子。 ” 4 4.我成了王庭一个特殊的存在。 白天做女奴的活,浆洗衣物,喂养牛马,制作食物。 晚上去元朗帐里,他高大强壮,情欲极重,经常半夜才停歇。 我从来不扫他的兴致,无论多么疲累,都是予取予求。 草原的冬天格外寒冷,冷风灌进来,我缩在羊毛绒毯里仍然手脚冰凉,瑟瑟发抖。 沈徽为我的体寒下了许多功夫,闲时就翻医书,用好不容易挣来的诊金买各色补品药材,做成药膳端给我。 有次我不想吃,把碗推开耍起小性子:“我知道体寒不易有孕,你如果那么想要孩子,趁着还没成婚,反悔还来得及。 ”他剔透的眼睛浮出惊愕,弯下腰与我视线相平:“谁说我想要孩子了。 ”“不是吗?”“当然不是”,他无奈地笑了下,“你每次月信都疼痛呕吐,稍微受凉便会高烧不退。 我希望你平安康健,仅此而已,不为别的。 ”“如果我不能生。 ”“那就不生啊,我娶的是娘子,不是孩儿的娘。 ”我半信半疑,他揉了揉我的脑袋,打趣道:“小小年纪,想得不少。 ”在他的悉心调养下,我小时候落下的亏空慢慢补足,常年没有血色的嘴唇逐渐红润起来。 直到幽州城那场祸事打碎了这一切。 幽州被围前,我恰巧去了沈徽乡下祖母家小住。 本等着他忙完就来找我,没想到却音讯全无。 我心中实在不安,回去找他,看到的却是满目疮痍和他的首级。 我沉溺在往事中难以自拔,忽然身后一个火热的身体贴过来,将我捞进怀里。 我悚然一惊,下意识用力挣开,迅速转身挪到床边。 等看清眼前人的时候,我才理智归拢,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事。 元朗目光沉郁:“你在本王身边时常出神,在想谁?”我慢慢靠近,声音怯弱:“我只是在想家。 ”“你一个孤女,无父无母,哪有家。 ”这是南齐搜罗贡女时,我对自己身世的说辞。 连年战乱孤儿遍野,负责登记的官员见怪不怪,就这么写了上去。 看来元朗调查了我。 我正思索着说辞,他却没有耐心等下去,直接掀开绒毯,语气冷硬:“出去。 ”我赤裸地暴露在空气中,无声地战栗着。 他也许在等我求饶,可我不想。 我默默起身穿上衣服,走出大帐,风雪迎面袭来。 女奴们住在马棚里,我找了个避风的地方,抱膝浅眠。 之后的几天元朗都没再找我,有时来马棚牵马,也完全视我为空气。 我每天要做最繁重的活,得到的吃食却最少。 元朗有一个众所周知的爱好,就是熬鹰。 他钟情于驯服和煎熬的过程,并以同样的方式对待我,期望我受不住苦寒,跪伏到他脚边,乞求他的怜悯。 我终有一日会低头,可不是现在。 越难熬的鹰,越让人在意,不是么。 我在这样无人打扰的日子里,全神贯注地谋划接下来的事情。 大半个月倏忽而过,元朗身边的人来传话,让我去跳舞。 我到了才知道这是庆功宴,元朗率领他的铁骑,又踏平了一个小部落。 人头作为战利品垒在旁边,血腥味和烤羊肉的香气混在一起,令人作呕。 我听着他们的交谈,“薛延”这个字眼的出现令我血液凝固,僵硬地看向元朗下首的那个人。 就是他,下令屠杀幽州,还亲手砍下了沈徽的头。 跃动的鼓声响起,我踏着节拍起舞。 四周的人喝酒饮乐,对我评头论足,时不时有两句下流话传进耳朵里。 元朗握着酒樽,姿态闲适地盘腿而坐,眸色黑沉。 我明白他这个眼神的意思,他每次情动,都会这样攻击性十足地盯住我。 男人的占有欲在此刻最重。 我脚下一软,摔倒在薛延桌前。 他反应极快地伸手扶住我,我惊慌失措,作势要站起来。 然而他臂膀一紧,将我勒在怀里,油腻的手摸上我的脸:“王庭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尤物,我今晚要把这个美人带回帐里。 ”鼓声停止,席间陡然安静下来。 我偏开头避开他的触碰,泫然欲泣地看向不远处的元朗。 他嘴唇抿成一条线,眸底晦暗不明:“她是南齐的贡女,这一批送来不少,明天你去选个喜欢的。 ”“不用选别的,我就喜欢这个。 ”他说着便掐住我的腰,我眼泪掉下来,哽咽着乞求:“将军放了我吧,我是大王的女人。 ”薛延哈哈大笑:“你还以为这是你们中原?贡品而已,大王不会在乎的。 ”清脆的一声响,酒樽被重重放下,元朗语气强硬:“薛延,放开她。 ”“大王,我立了那么多功劳,要个贡女你都不舍得给?”“本王可以额外赏赐给你二十匹马,一百名奴隶,这难道不比一个女人有用。 ”薛延犹豫片刻,勒住我的胳膊稍稍松懈。 我立刻挣脱开,跪倒在元朗身侧,委屈地喊了声:“大王。 ”他眉目森冷地看了我一眼,不辨喜怒地敲了两下桌子:“倒酒。 ”5.这样一个小插曲并没有影响薛延的心情,他高谈阔论自己是怎么攻进的南齐,抢掠了多少财物和女人。 有人看不惯他的炫耀,出言嘲讽:“听说大王本来让你继续往冀州打,结果你在幽州差点没命,只能换了别人去。 ”我手一抖,酒洒出来,元朗瞥了我一眼。 “嗨,别提了”,薛延烦躁地灌了杯酒,“那场仗本来打得很顺利,守将在我来之前就跑了。 ”“我进城后水土不服起了一身疹子,找个郎中想抓点药吃,结果那小子竟藏了把淬毒的刀。 奶奶的,那毒厉害得很,我就蹭着一点,到现在右手还没劲儿。 ”别人闻此也来了兴趣:“你把那郎中怎么样了?”薛延残忍一笑:“还能怎么样,我让人把他倒悬起来放了好几天血,每天割几块肉,当着他的面喂狗吃。 ”“那人看起来弱不禁风,倒真是个硬骨头,从头到尾一声不吭。 后来我把他脑袋砍下来挂在城墙上,看看谁还敢反抗。 ”直到现在我才知道当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的沈徽,有兼济天下的慈悲,也有与敌人同归于尽的血性。 总是挂着温和微笑的他,会给街边乞儿糖果的他,被一刀刀割下肉时,会有多痛。 滔天恨意将我吞噬,我弓起身子捂住胸口,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阿徽,我真的要疼死了。 席间依旧载歌载舞,每张笑脸都变得扭曲可怖。 我脑中只剩了一个念头:杀了薛延,用所有手段折磨他,让他为我的阿徽陪葬。 手腕传来剧痛,我转头正对上元朗暗含警告的眼神:“你今晚很反常。 ”我和他僵持许久,混乱的思绪里,仅剩的理智提醒着我:不能和他翻脸,我要靠他的力量才能报仇。 上涌的气血逐渐平息,我缓缓低下头,尽可能地遮住眼中漫溢的愤恨:“我只是身体不舒服”他摩挲着我咬破的嘴唇,血染红了他的指腹:“认清你自己的处境,别动不该有的心思。 ”“我生死全在你一念之间,不敢有别的心思。 ”“是吗,你为什么招惹薛延,当真以为我看不出你拙劣的把戏?”我微微弯了下嘴角:“既然看出来了,大王何不顺水推舟,把我送给薛将军。 ”元朗一言不发,忽地踹翻桌案,起身将我抱起,大步走向帐篷,身后满是调侃戏谑之声。 他将我扔到地毯上,蛮横地撕扯我的衣服。 我刚得知沈徽死前遭受的一切,根本无法忍受旁人的触碰,死死抓住衣领蜷缩起来:“不要,我今天不想。 ”元朗身上酒气浓重,不由分说地将我的手掰开按在两边:“为什么?”“我身体不舒服,而且看了那么多人头,我害怕。 ”“你怕什么,只要你听话些,本王保证那些人头里不会有你的。 ”元朗压制着我,两人力量的悬殊让我毫无反抗之力,只能看着他把我的腰带解开。 胃中一阵翻腾,我声音颤抖地恳求他:“我以后好好侍奉大王,就今晚,求你不要这样对我。 ”他俯下身,滚烫的吻落在我颈边:“江虞,你没有跟我谈条件的资格。 ”他是威震四方的雄主,有着高昂的征服欲,在我身上留下各种各样的痕迹,不肯放过一处。 在他即将碰到我的嘴唇时,我垂眸扭开了头。 这个动作激怒了元朗,他粗鲁地把控住我的后脑,强迫我转向他。 铺天盖地的凶狠气息让我紧皱起眉,所有的呜咽和挣扎都在唇齿间变得细碎模糊。 他带着怒意,惩罚性地索取,在烈酒的催化下横冲直撞,比第一晚更加不知餍足。 外面的鼎沸人声盖住了我压抑的哭声。 后来我已经不知道今夕何夕,伏在他肩头哑声道:“让我换个死法,死在床上太没出息了。 ”他宽大的手掌按着我的后背,迫使我和他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别骗人了,江虞,你如果想死,就不会在那天牵住我的衣服。 ”我轻笑一声没有反驳。 是啊,你们都还活着,我怎么能死。 6.其实我身体不舒服并不完全是骗他。 那么多天的马棚睡下来,早已到了强弩之末。 元朗为所欲为了一晚,彻底把我折腾病了。 这病来势汹汹,我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在喊我,却睁不开眼。 算了,睁不开就睁不开,反正也见不到想见的人。 在梦里我又回到了京城,春光灿烂,沈徽正在窗边剪喜字,我站在院子里呆呆地望着他。 他发现了我,嘴角噙着笑:“虞儿怎么不进来?”我张张嘴,什么都说不出,只能不顾一切地朝他跑过去。 他张开双臂将我抱了个满怀,胸腔微震,笑着道:“怎么了?”我捧住他的脸仔细打量,没有伤痕血迹,一如既往的干净,萦绕着淡淡的药香。 泪水决堤,我埋在他的胸口号啕大哭,把这一年的悲苦全都倾泻出来。 “阿徽,我好想你。 你那么久都不来我梦里,是不是因为我做了坏事,不愿意理我了。 ”轻柔的抚摸落在我头顶,沈徽哄孩子似的拍着我的背:“虞儿是不是做噩梦了,咱们每天都见面啊。 ”我仰起头,眼泪顺着脸颊流下去:“真的吗,那一切都是噩梦吗?”他为我拭去眼泪:“当然了,我怎么会离开你呢。 ”我破涕而笑,红着脸往他怀里蹭:“太好了,你不知道那个梦有多可怕。 ”第二天是我们成婚的日子。 我是孤家寡人,沈徽的父母几年前也去世了,我们便请了几位街坊邻居做见证。 到了最后一步,司仪拉着腔喊道:“夫妻对拜。 ”我笑容止都止不住,偷偷越过扇子看他。 他也目光灼灼地望向我,两人正要弯腰作礼,却被一个不和谐的声音骤然打断。 “慢着,这女子是青楼的舞姬,身契都还在我们家,怎么能嫁人?”笑容僵在脸上,我惊疑不定地看向来人。 我认得他,是宰相府的管家,他怎么会来这?!邻居们只知道我是沈郎中捡回来的孤女,平日里会在医馆帮忙。 如今我的来历被揭穿,他们纷纷变了脸色。 “哎呀,我就说她长得太好了,原来是青楼出来的。 ”“沈郎中,幸亏你们还没礼成,算不得夫妻。 ”我没有勇气去看身边的沈徽,生怕看到他流露出一丁点嫌弃。 他虽然知道我的出身,但被这样大庭广众下宣扬出来,他还能做到毫不介意么。 管家趾高气扬地看着我:“我们家老爷专门为你在外置办了个宅子,江姑娘,跟我走吧。 ”我刚要说什么,一个挺拔的背影就挡在了身前。 沈徽将我冰冷的指尖包裹在掌心,回头安抚道:“别怕。 ”我鼻尖酸涩,喉咙阵阵发紧:“对不起,给你惹麻烦了。 ”“这不怪你,虞儿,你没做错任何事。 ”管家大概是没想到他还愿意站出来,神色更加不善:“小郎中,你难道要为了个娼妓,得罪宰相大人。 ”“她是我的妻子,当年为她赎身的钱,我可以如数补上。 ”“大人难道缺你那点钱,别废话,快点把她交出来。 ”我反握住沈徽的手,从他身后走出:“宰相大人是想让我做外室吗?”“没错,这种大好事,你该感恩戴德才是。 ”“宰相惧内,当日夫人要打杀我,他连阻拦都不敢。 ”这事不光彩,管家急忙打断:“夫人是大人恩师之女,大人那是敬重!”我嗤笑一声:“我是青楼出来的人,最会争宠的阴私手段。 大人如果强迫我,我一定会闹到夫人面前,到时候家宅不宁,可不要怪我。 ”管家想必十分惧怕主母,被主母责罚的担忧胜过了宰相的嘱托,犹豫片刻后带着人拂袖而去。 这群人走后,气氛反而更尴尬。 街坊们面面相觑,司仪也站在一旁缄口不言。 沈徽神色如常地牵起我的手,柔和又坚定:“虞儿,我们还差一个夫妻对拜。 ”邻居眼睁睁看着我们礼成,忍不住劝他:“你说你何必呢,得罪了宰相,以后还怎么在京城待。 ”“这胡同里都是老实本分的人,她在这实在是不合适。 ”沈徽拢住我的肩膀:“我娘子命途多舛,即便流落风尘,在我心里也是最澄澈单纯之人。 ”“世人对女子总是多加苛责,大人们寻花问柳是风流雅事,孤女为了活下去取悦他人却成了罪过。 还请念在我为各位抓药治病的情分上,不要再指点我娘子。 ”邻居们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再说什么,三三两两感慨而去。 我贴在他怀里,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声,依然心有余悸:“得罪宰相后患无穷,不知道他以后还会做什么。 ”沈徽捧起我的脸:“虞儿如果担心,我们可以去别的地方生活。 ”心中突然有不好的预感,我不由地紧张起来:“去哪?”“幽州怎么样,那是我祖籍,还留有一套老宅。 ”幽州。 我心神大恸,慌忙攥住他的前襟:“不要,不要去那。 ”他不明所以:“为什么。 ”因为,无数片段闪过,我强忍着眼泪哽咽道:“因为你会死的。 ”沈徽没说话,等我发觉不对再看他时,已经不是方才的模样。 道道伤口触目惊心,染红喜服的不是颜料而是鲜血,露出的胳膊变成了白骨。 我抱着他跌倒在地,再也忍不住,绝望崩溃地嘶声大叫起来。 7.“江虞,醒醒,江虞。 ”有人硬生生把我从可怖的梦境里唤醒,血腥的画面被驱散,我睁开眼望着虚空,久久回不过神来。 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我和沈徽相隔千里,孤坟野冢,无处话凄凉。 元朗为我擦掉满脸的泪水,低沉的嗓音在身后响来:“你昏迷了五天,本王还以为你醒不过来了。 ”我眼珠动了动,才发现自己正靠在他胸口,想挪也没力气,索性就这样了。 “大王以后再找几个女人吧,我实在吃不消,下次说不定真的醒不来了。 ”他将我拢抱进怀里,下巴放在肩上:“我不知道你那天是真的不舒服。 ”蛮横霸道的鲜卑王竟然会向我解释。 我侧过脸看他,即便帐内昏暗,也能发现他眼下的青黑。 难道这几天他一直在这守着?元朗沉默地与我对视,空气变得粘稠,暧昧不受控制地发酵。 他的身体出现了令人无法忽视的反应,我移开眼望向帐外:“大王不会现在就要我侍奉吧。 ”“不会,我不动你。 ”他揽着我一同躺下,把胳膊垫在我脑后,手指捏着我的耳垂搓磨揉捏。 我原本在默默忍受,可他变本加厉,带着薄茧的手四处游移。 在他顺着脊骨一路往下时,我终于忍不住开口:“大王,要不让我去地上睡吧。 ”元朗对病中的我异常包容,很好脾气地把手收了回来,只以一种占有的姿态把我锁在怀里:“江虞,陪我睡会。 ”我不会一再挑战他的底线,温顺地窝在他怀里,他很快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他似乎对我没什么戒备,我盯着他的喉结,盘算着如果有把小刀,是不是就能割断他的喉咙。 外面风声很大,我大病一场仍然很虚弱,不知不觉就枕着他的睡了过去。 等我醒来元朗已经走了,有人掀帘进来,竟然是跟我一路来的贡女。 “小瑛,怎么是你?”“大王的女奴听不懂汉话,他让我来照顾你。 ”我半倚在床头:“你这些日子过得怎么样。 ”她神情漠然,手脚麻利地收拾着凌乱的床褥:“被一个人玩腻了就送给另一个人,我都记不得有多少人上过我的床,你觉得这日子怎么样。 ”我垂着眼默然不语。 每个被送来的女子基本都逃脱不了这样的命运,被玩弄致死的也不在少数。 我没有那么多精力去同情那么多人。 床边放了一条狐裘,光亮的皮毛彰显着不菲的价值,她微露嘲意:“大王对你很好。 ”“不过是把我当猫狗一样豢养罢了。 ”“可你甘愿摇尾乞怜。 ”“你好像对我很不满。 ”她走到榻边逼视我,眸中闪着两簇怒火:“你没有父母兄弟死在鲜卑人手里吗,你怎么能安心和他同床共枕!”她比我小两岁,刚来到草原时还是抓着我袖子哭的小姑娘,受了半年折磨,已经变得尖锐刚硬。 我仰起头来,露出抹笑:“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报仇的方式有很多,我们可以联手。 ”8.冬天是休憩的季节,元朗总在大帐待着,我发现他竟然很喜欢喝茶。 也许是我眼里的惊讶太明显,他捻着茶杯忽然提起了自己的出身:“我母亲就是中原人,喝茶是她的习惯。 ”“她现在在哪呢?”“死了,她想藏在商队里回到中原,被父王发现,用马鞭打死了。 父王逼我看秃鹫啄食她的尸体,告诉我中原女人最会骗人,千万不能对她们心软。 ”我给他倒上煮沸的雪水,茶香扑面而来:“大王是在吓唬我吗?”“你被吓到了吗?”“我不会走的,自从我被选作贡女,就没想过要回中原。 ”这话是我的肺腑之言,他眼底的沉郁稍稍化解,将我拉进怀里。 “江虞,只要你乖乖待在我身边,我会让你过得很好。 你千万要聪明一点,别逼我做和父王一样的事。 ”我环上他的脖子,轻声道:“我不敢,你知道的,我很怕疼。 ”因为怕疼,所以他每次太用力的时候,我都会哭。 元朗的呼吸陡然转重,嘴唇贴上我的颈侧,边吻啄边道:“大夫说你身体恢复得不错。 ”他能忍十几天已经出乎我的意料,总不可能用这个病一直拖下去。 我握住他的手指,颤着睫毛请求道:“轻一点。 ”绑住头发的丝带被扯开,青丝倾泻而下,铺在我们两人身上。 不同于以往简单粗暴的长驱直入,元朗这次展现出前所未有的耐心。 轻柔的吻从耳边向下蔓延,在锁骨处徘徊,没有再留下让我难堪的红痕。 自我生病后大帐就一直烧着碳,烘得整间屋子暖融融的。 情欲在厮磨中攀升,缓慢的律动更让人难熬。 我的额发被汗浸湿,指甲嵌进他肉里,呜咽声尽数被堵在口中。 极致的占有让我陷入恍惚和迷离。 到最深处时,我情不自禁弓起身,元朗俯下身和我额头相抵:“江虞,喊我的名字。 ”在床榻间唤彼此的名字,是情谊深浓的爱人才会做的事。 我登时从云雨中抽离出来,垂下眼委婉拒绝:“这不合规矩。 ”“你不愿意喊我,是因为规矩,还是因为心里念着其他人?”没等我有所反应,他已经问出了口:“阿徽是谁。 ”我猛地抬起头,如坠冰窟,身体有一瞬间的颤抖:“你怎么…”“我怎么知道他?我守在你身边,听你喊了五天他的名字,你猜我当时是什么心情。 ”在这样的情境下听到沈徽的名字,我一时无法平静下来,只能沉默以对。 他冷笑一声:“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让你被当成贡品送到草原来,这样的废物也值得你挂念。 ”我深吸一口气,用尽量平稳的语气道:“大王,他死了,活人何必跟死人争呢。 我现在在你身下,这还不够吗?”“不够,江虞,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这时候怎么才能取悦我。 ”我和他的气息交缠在一起,以这样极其亲密的姿态对峙。 但我们都心知肚明,最后妥协的必定是我。 我叹了口气,攀上他的肩,主动吻上他的嘴角:“元朗,你不会又把我扔到马棚里吧。 ”他眼中漫上不明显的笑意,按住我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生起病来太麻烦,还是算了。 ”9.草原漫长的冬天终于结束了,河水化冻,毛茸茸的草尖冒出来。 元朗带着他的铁骑再次出征,薛延因为余毒未清,留守王庭。 我在河边洗衣服,小声哼唱着歌:““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以前也是这个时节,我在和沈徽的小院子里,他弹琴我跳舞。 他的眼睛生得好看,浅笑盈盈,澄澈明净,仿佛将阳光都融进其中。 情到浓时我最爱吻他的眼睛,他害羞但不躲,只红着耳朵喊我:“虞儿。 ”有人突然将我按倒在地,幻影褪去,近在咫尺的是一张满脸横肉的脸。 我浑身的汗毛都立起来。 不是害怕,而是马上大仇得报的激动。 我娇怯地喊了句:“薛将军。 ”他眼神淫邪:“美人儿,你刚才唱的什么歌,给本将军再唱一遍。 ”我眼波流转,笑得妩媚:“奴会唱的歌很多呢,慢慢给将军唱。 ”“不怪大王把你护得跟眼珠子一样,那天我就抱了一会,滋味记到现在。 ”“将军还想尝尝旁的滋味吗?”他哪经得住撩拨,迫不及待地埋到我颈边。 在他神魂颠倒时,我拔出别在腰后的小刀,狠刺向他脖子。 这刀是元朗防身用的,我趁着给他整理行装时偷偷藏下,是把削铁如泥的好刀。 可身经百战的人对危险有天然的直觉,薛延猛地直起身,避过致命一击,但也在脖子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口子。 他摸了一手血,勃然大怒,抬脚踹向我。 然而他还没碰到我,就踉跄倒地,难以置信地指着我:“你…”我拍拍身上的土,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我的刀上涂了能迷晕烈马的蒙汗药,别挣扎了。 ”他闻言大怒,做困兽之斗扑向我,却被人从身后死死勒住脖子。 小瑛漂亮的脸扭曲着,眼泪簌簌落下,骨节因用力而泛白,咬牙切齿骂道:“畜生,畜生!”薛延眼中血丝密布,喉间发出嗬嗬的声音,两条腿来回蹬踹。 我走到他面前,示意小瑛稍稍放开。 他脖子上的伤口血肉外翻,我慢条斯理地拿刀剔着上面的碎肉。 “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杀了你吗?”薛延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为什么。 ”“被你砍下头的那个小郎中,名叫沈徽,我是他的未亡人。 ”他先是一愣,转即哈哈大笑起来:“原来是你。 ”我挑了下眉:“你知道我?”“他那几天一句话都没说过,直到我问他有什么遗愿。 ”嗓子像被扼住,我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说了什么。 ”“他说不要宣扬他是怎么死的,他对不住自己的妻子,不希望她为此太难过。 ”猝然间整个心脏被攥住,我死死咬住嘴唇,喉间压抑着哽咽颤抖。 阿徽,我怎么可能不难过,我简直痛不欲生。 薛延自知我不可能放过他,便不断言语刺激,意图让我更痛苦。 “他的手很好看,我把他指骨取出来,做成了手串。 ”“连奴隶都能在他脸上撒尿。 ”“老鼠往他身上爬,啃他的鼻子。 ”我再也听不下去,嘶喊着扑到他身上,用刀剜出了他的眼睛。 在他的惨叫声中,我癫狂地笑起来:“他死前受到的折磨,我会一一还在你身上。 薛将军,好好享受吧。 ”等到我筋疲力尽地回到大帐时,侍卫悚然大惊地看着我手里提着的人头。 我没理会他们,只是淡淡道:“我累了,给我打热水来,我要沐浴。 ”小瑛担忧地扶着我,我扯出来个笑:“去吧,我不会有事。 ”等我把血水洗净,薛延被我杀掉的消息已经传遍整个王庭。 一个火红的身影闯进来时,我正在擦头发,神色自若地对她点了点头:“薛女君。 ”她的目光落到一旁放着的人头上,凄厉地大喊一声:“哥哥!”她委顿在地,抱住薛延的脑袋号啕大哭,我在一旁托着腮,饶有兴致地看着。 这种失去至亲至爱的痛苦,你们终于也尝到了,真好啊。 过了好一会,薛朵儿止住哭声,愤恨地看向我这个罪魁祸首。 “你为什么杀我哥哥!”我翘起嘴角:“因为他该死,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把你们都杀了。 ”马鞭带着破风声抽来,我闭上眼睛,但并没出现意料中的疼痛。 小瑛替我挨下了这一鞭,脸上皮开肉绽。 “小瑛!”我反手抱住她,薛朵儿还要再打,侯在门外的侍卫冲进来挡在了我前面。 “女君,大王走之前特意交待过,让我们保护她,你不能再打了。 ”薛朵儿指着我,浑身发抖:“她是外族人,杀了你们的将军!”侍卫们没有退让:“女君,请别让我们为难。 ”她气极反笑,连连说了几声好:“那就等大王回来,看是我们薛家重要,还是这个贱人重要!”10.元朗回来得比我预想的还快。 我尚在睡梦中,他掀开绒毯,把我拎了起来。 他双目血红,我跪起身仰头看他,被他弯腰掐住了脖子。 “江虞,我给你说过什么,你不记得了吗。 ”我蹙着眉,勉强挤出几个字:“你说让我聪明点。 ”“那你为什么要杀薛延,你不仅杀了他,还把他切成十几块喂野狗!”“那是他应得的。 ”元朗额头上青筋暴起:“薛家是鲜卑大贵族,手里有五万骑兵。 江虞,你让我怎么保你!”“那就不要保了”,我平静地答道,“是我咎由自取,你不必为此为难。 ”他盯着我的眼睛,像是不甘又像是悲凉,连一贯冷酷倨傲的声音,此时都变得沙哑:“你用这种方式杀他,是为了你嘴里那个阿徽?”他是雄主,敏锐至极,所有蛛丝马迹串联起来,足够他拼凑出真相。 我不再掩饰,默认了他的猜测。 他蹲下身抓住我的肩膀:“那你接近我,陪着我,和我缠绵厮混,也都是为了他?”他眼中伤痛太过,我抿了抿嘴,扭过头不想看:“对不起。 ”我给这一年的相处判了死刑,他握住我肩膀的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 “他已经死了,我就在你面前”,元朗绝望地吻上我的唇,“你看看我好不好。 ”我被动地承受他的吻,在间隙中冷静漠然地道:“元朗,活人是争不过死人的。 他在我心里永远都是美好善良的模样,谁都比不上。 ”薛家联合了几大贵族向元朗施压,只有处决我,才能平息他们的愤怒。 我被绑在木桩上,携着青草味的微风拂过,像沈徽的温柔絮语。 薛朵儿抱着元朗的胳膊哭,他没有挣开,还抬手拍了拍她的后背。 我忽然想起,薛朵儿一直是王妃的热门人选,俩人从小一起长大,应该是有几分情份的。 周边围了许多人,都想看看我这个敢谋杀薛延的卑贱贡女,是什么下场。 元朗走到我面前,戴着扳指的手抬起我的脸:“江虞,你还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我冲他笑了笑:“给我个痛快的死法就好。 ”“那岂不是太便宜了你!”薛朵儿怒气冲冲地过来,手里的马鞭高高扬起。 元朗劈手夺过,厉声喝止:“退下去!”“这个女人是祸害,应该把她千刀万剐!”“薛朵儿,我再说一遍,退下!”侍卫把所有人都赶去一旁,他捂住我的眼睛,冰冷的匕首贴上我的喉咙。 “会很快,不会疼的。 ”他哽咽颤抖,显露出从没有过的脆弱。 我叹了口气:“元朗,别难过,为了我不值得。 ”颈边传来刺痛,就在此刻,小瑛声嘶力竭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大王,不可以,她怀了您的孩子!”匕首铛啷掉地,元朗惊愕万分地对上我的眼睛。 11.这是元朗的第一个孩子,行刑自然无法继续,薛家再不满也不敢逼迫太甚。 我被带到一个简陋的毡房软禁,小瑛也被扔了进来。 她仍然惊魂未定:“为什么不早点告诉他,再晚一刻你就没命了。 ”我没说话,倚墙抚着小腹。 青楼出身的人,学的最多的就是如何玩弄人心。 经历过彻底失去的悲伤绝望,才会有失而复得的珍惜。 从刑场下来后,我再也不是乖巧可人的玩物,而是在他心上留下烙印的女人。 柔可克刚,从此攻守易形。 夜幕降临,毡门被打开。 天上没有月亮,房内没有灯,黑沉沉一片。 静默的黑夜里,触觉变得敏锐。 来人将我拢进怀里,强硬地与我十指相扣,迅疾的吻落下来。 空气被攫取,我承受不住天旋地转的眩晕感,发出一声闷哼。 他停下动作,手放到我小腹上:“多大了。 ”“还不到两个月。 ”他轻笑一声,将我抱得更紧了些:“好狠心的女人,是打算等我亲手杀了你,再发现一尸两命么。 ”我靠在他胸口:“你还会有别的孩子,这个就让他下去陪我吧。 ”“你和孩子都不会有事,我们一家人要在一起。 ”家,我只有一个家,是我和沈徽的。 “薛家不会放过我的,等我生下孩子,依旧逃不过一死。 ”元朗把我打横抱起,走出毡房。 我们坐到山坡上,他给我仔细裹上狐裘:“薛家势大,我早就有拔除之意。 还有几个月的时间,来得及。 ”我伏在他膝上,望着连绵不绝的帐篷:“元朗,你想要个男孩还是女孩。 ”他摸着我的头发柔声道:“男孩吧,我会带他骑马射箭,长大了还可以…”他的话戛然而止。 我知道他未尽的意思,长大了可以攻城略地,率领铁骑踏破河山,其中就包括我的故土。 我恍若未觉,轻轻应了声:“好。 ”他这一晚与我说了许多话。 他从小因为母亲是中原人,被其他兄弟欺负,往他身上扔泥土石块,让他跪下当马骑。 母亲因逃走而被处死后,境况变得更糟糕,连父亲都不想再见他。 可令所有人意外的是,先王临死前,在众目睽睽下将王位传给了他。 元朗上位后手段酷烈,雷霆万钧地清洗了各个兄弟的势力,稳固后又开始对外扩张,短短几年声望就胜过了先王。 我把脸藏进狐裘,声音闷闷的:“这么多年,你过得很辛苦吧。 ”他低下头磨蹭我的发顶:“虞儿,你是在心疼我吗?”我不作声,他深潭般的眸子闪着亮光:“你放心,我不会让我们的孩子受那些苦。 我会交给他一个强大的帝国,没有人可以动摇他继承人的地位。 ”12.为了安抚薛家,放松他们的警惕,元朗很快就宣布要迎娶薛朵儿为王妃。 大婚异常隆重,各个国家和部落都派来了庆贺的使团,歌舞三日不休。 南齐也来了人,我想去见一见,以慰思乡之情。 元朗忙于应酬,斟酌片刻后,允许我在侍卫的陪同下看一眼。 “师娘?”这个久违的称呼让我愣在原地,循声看去,竟是沈徽在幽州收的徒弟,没想到现在成了使团的医官。 他疾步跑过来:“师娘,你怎么在这?”我下意识遮住自己的小腹,可他还是发现了,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就是鲜卑王极其宠爱的那个南齐贡女?”我难堪地撇过头,可他依旧不依不饶:“师父对你那么好,你竟然怀了仇敌的孩子!”我还未来得及阻止,侍卫已经冲上前用刀柄将他打倒在地。 鲜血从他额角涌出来,我蹲下身去扶他:“我是大王的女人,前尘往事不要再提了。 ”说完便不再停留,转身离去。 大帐要用来迎娶王妃,我的住所被安排在不远处。 门前围了一圈人,见到我后都慌忙散去,露出衣衫不整、被砍断手脚的小瑛。 满地的血已经凝固,她一息尚存,看向我时悲苦夹杂着担忧:“以后就剩你自己了,多保重。 ”我忍住即将满溢的泪水,轻声道:“你放心。 ”她的头无力垂下,我为她合上双眼,脱下外袍盖住她凌乱不堪的下身。 “这是我作为王妃送你的礼物,你可喜欢?”我用指甲掐着掌心,压住所有的愤懑迎向她:“谢王妃,我很喜欢。 ”她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朝地上啐了一口:“怪物,这贱人对你也算忠心,你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你根本没有心。 ”“王妃想看我伤心恐惧吗,真可惜,让你失望了。 ”她走到我面前,眼神怨毒:“这只是一个警告,你的下场会比她还凄惨。 ”我保持着无懈可击的笑,冲她行了个礼,转身回帐。 今晚是典礼最后一天,热闹非凡。 我失去了唯一可以说话的人,帐内安静得可怕。 大帐的方向忽然嘈杂起来,起哄叫嚷声不绝,想必是到了要洞房的时候。 我坐在阴影里,身边萦绕着血腥味,无尽的疲惫感涌上来。 好累啊,好想快点结束这一切。 半梦半醒间我被抱起,元朗带着醉意蹭我的脸:“怎么睡在这?”我环住他的脖子:“你怎么会来,今天是你的大婚夜。 ”他把我放到榻上,人也跟着上来,好久不说话。 就在我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他才小声嘟囔道:“我不行。 ”“什么?”他把我按在怀里,不让我看他:“就是在床榻上不行。 ”“可你现在不就…”“我只有在你这才行,你是不是给我下药了。 ”他说着就覆压下来,带着酒气的吻落在我耳边,我侧身躲避:“才三个月,还不稳。 ”“我知道。 ”他本想浅尝辄止,然而火一旦燃起来就越烧越烈,难以控制。 他暗骂一声霍然放开我,披袍走了出去。 等再回来时他带了满身湿漉漉的寒气,隔着被子抱住我。 我在黑暗中盯着他的方向:“小瑛死了,薛朵儿干的。 ”他随口应了句:“薛延之死她也有份,朵儿自然要杀她,我明日再给你选个人来伺候。 ”沉默片刻,我淡淡道:“不必了。 ”13.元朗没在薛朵儿处留宿,她砸了许多东西,将奴隶们抽打得遍体鳞伤。 尽管元朗派了许多侍卫给我,我也不愿意触她的霉头,很少出帐篷。 在深居简出中,我度过了五个月,行动已经非常不便。 元朗虽然晚上总是不行,但白天时常陪着薛朵儿,两人骑马狩猎,宴饮玩乐,十分和谐。 当人人都以为薛家权势会更上一层楼的时候,元朗骤然发难,亲率兵马围了薛家驻地。 薛家家主慌忙迎战,却发现盟友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元朗策反,站到了他的对立面。 这是单方面的屠杀,薛家家主和儿子们的头颅第二天就被摆在了王庭空地上。 那些曾经参与幽州屠城的部曲,几乎被屠戮殆尽。 薛朵儿蓬头散发地跪在父兄面前,元朗走过去想扶起她,被她拼命捶打痛骂。 对元朗来说,保护自己的女人是天然的责任,即便只有名份没有实质,也应被他庇护在羽翼之下。 他将薛朵儿控制住,沉着眉眼道:“你现在回去,我依然可以保你富贵荣华。 ”薛朵儿红着眼睛平静下来,我以为她选择了荣华,正想办法激怒她,她突然从袖中拔出匕首刺向元朗。 可元朗有着最敏捷的肌肉反应,他侧身避过,夺下刀后还狠辣地折断了薛朵儿的手臂。 我站在旁边看着,心往下沉了沉。 他微薄的恻隐之心到此为止,酷烈的本性显露出来:“把她的脑袋摆在她父兄旁边,让他们一家团聚。 ”他没再看哀嚎的薛朵儿一眼,牵过我往大帐走:“手怎么那么凉?”我压抑住内心的不适,笑着摇了摇头:“站得久了,有点累。 ”他将我抱起:“看,虞儿,我说过你和孩子不会有事,这下没有人会再逼着我杀你了。 ”我闭了闭眼。 长久看着他温情的一面,竟险些忘了他是用怎样血腥的手段坐稳的王位。 怀着最后的期望,我抓住他的前襟,带着一丝恳求:“还有一个多月孩子就要出生了,你会一直陪着我吧。 ”他很喜欢我对他的依恋,眼中柔情更盛:“在你生之前我一定回来。 ”“你还是要出征,去哪,南齐吗?”他笑容转淡:“虞儿,我不想骗你,不该问的不要问。 ”我的心直坠下去,若说薛延制造了幽州惨案,元朗手下逝去的无辜生命胜过十个薛延。 凡是他铁骑踏过的地方,无不是生灵涂炭,百姓流离失所。 南齐的统治者们死不足惜,但那些勤勤恳恳一辈子,只为填饱肚子的人,他们做错了什么,要成为野心家们的牺牲品!沈徽为此付出了生命。 我曾怨过他,不理解他怎么舍得抛下我而去,连个完整的尸身都不留给我。 可如今,我大概要做和他一样的蠢事了。 14.回到大帐,元朗刚摸上我的肚子,就被踢了一脚。 他惊奇地看了我一眼,弯腰贴上肚子:“力气那么大,快点出来,爹带你骑马。 ”我嘴角噙着笑,垂眸掩住其中的冰冷。 薛家覆灭后没几天就是我的生辰,元朗为我举办了盛大的宴会。 现在没有王妃,我怀着他唯一的孩子,在他刻意的引导下,所有人都对我殷勤备至。 宴席中间燃着篝火,他眸中倒映着灼灼火光:“虞儿,你心里还念着那个人吗。 ”我仰起脸看他,温柔似水:“那么久了,早就不念了。 ”他很愉悦,握住我的手放在胸口:“等你生下孩子,我就立你为王妃。 ”我为他倒上酒:“我不在乎那些。 ”“可我在乎,我想让你当最尊贵的女人,谁都不能欺负你。 ”直到宴席散去,他和我回到大帐,还在抱着我说要立我为王妃的事。 我把温水端到他嘴边:“喝点水,不然明天又要头疼。 ”他就着我的手喝完,孩子似的靠在我肩上:“虞儿,你对我真好。 ”这一晚他借着酒劲闹我,我没有像前几个月一样推拒,陪他胡闹到深夜。 他睡熟后,我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直到外面传来马蹄和呼喝声。 我微微弯起嘴角,沈徽的徒弟没有让我失望。 元朗酒醉后也有足够的警醒,迅速睁开眼去摸枕边的刀,却摸了个空。 我把火折子扔到帐篷地上,沾了酒的地毯顿时窜起火焰。 “你在干什么!”他想起身却发现双腿乏力,用尽力气将我拉到他面前,眼中万念俱灰:“虞儿,你要杀我?为什么,我对你难道不够好吗!”他的眼泪落到我手上,比火还要灼人。 我与他隔着泪光对视:“对不起,元朗,我不能只为自己而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去屠戮我的同胞。 ”“草原苦寒无比,我为了自己的子民能活得更好,有什么错!”“谁都没错,我们各有立场,都不会为了彼此改变,这本就是死局。 ”他的身体和意志力超出我的预计,下了大剂量的迷药,依旧撑着身子站了起来。 我见状扑到他怀里,将刀送进了他的胸口。 他瞳孔皱缩,轰然倒地。 我趴在他胸口,眼泪打湿了他的衣衫:“元朗,你真该杀了我的。 ”他的口中涌出鲜血,哀恸地看着我:“江虞,你是不是从来没喜欢过我。 ”烧断的木梁砸下来,浓浓黑烟让我睁不开眼。 解脱的时刻近在咫尺,我静静躺在他身侧:“对不起,我把这条命赔给你,下辈子别再遇到我了。 ”他笑了下,声音越来越微弱:“下辈子我要早点遇到你,在我们之间还没有仇恨的时候。 ”眼泪被烈火炙烤蒸发,在意识彻底消散前,我似乎看到了沈徽。 他带着清浅的笑意向我伸出手,我连忙握住:“阿徽,你来接我了吗。 ”他满眼心疼地把我拉进怀里:“我还以为要等几十年,你怎么那么快就来了。 ”“我太想你了”,我眼泪又止不住,“没有你的日子太难熬了。 ”他轻柔地给我揩去:“不哭了,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完】 小保姆替身是豪门千金 导语我死之前,未婚夫的白月光回来了。 他在订婚宴上抛下我,去给小保姆接机。 却怪我怒气离场,不识大体。 他带她登堂入室,入住主卧。 有客来访时,自称女主人。 却在我提出反问后,怪我善妒成性。 让我多跟小保姆学学。 这些我都不在意。 因为,我快死了。 1未婚夫的白月光快要回国了。 不就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小保姆吗?我不以为意。 也体谅小保姆或许有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毕竟众人也见过傅明宇追求我的疯狂模样。 一改冰山本色,平日对我黏糊的不行。 他们说:「傅明宇肯定后悔自己有这么一段黑历史。 」「说不定等不到小保姆回国,就秘密处理掉了。 」我也欣然一笑。 可没想到订婚宴开始,我再也联系不上自己的未婚夫了。 我体贴地为他找借口,说不定是路上堵车,信号不好。 可对方电话一直在通话中。 旁人不小心惊叫出声,「他疯了吧。 」见他面对我时的躲避眼神,甚至藏起手机。 我厉色道:「交出来。 」捂住有些刺痛的脑壳,我面色沉沉。 「谁人都知我安溪晚说一不二。 」「别让我再说第二次。 」递过来的手机正好在朋友圈页面。 里面是穿着一身订婚礼服的未婚夫。 拥着一个年轻活泼的姑娘,对着镜头比「耶」。 看得出他动作很是不自然。 甚至脸色有点僵。 可他却依旧纵容着怀里的姑娘自拍。 「果然是好朋友,订婚宴也要赶来接机。 」手机主人小心翼翼恐慌道:「我也是以前不小心加上的,没想到......」没想到傅明宇这么大胆,敢留下把柄。 是眼里无我。 更是不把京市巨头的安家放在眼里。 看着手机被反拨几十个的电话。 他急了。 可我却不想接了。 2订婚宴在我的怒气离场下匆匆结束。 却没想到傅明宇处理好宾客,却带着小保姆一起回来了。 没等傅明宇张口,小保姆就迫不及待道歉。 「晚晚姐,我不知道今天是你的订婚宴。 「不然我就不打电话给宇哥哥,让他来接我了。 」可我今天翻宾客朋友圈,她明明早就知道傅明宇的行程。 她是在故意挑衅我。 傅明宇眉头蹙起,「晚晚,你提早离场,今天订婚宴那些宾客会怎么议论?」小保姆却故意拉着他的袖子。 「宇哥哥,本来就是你迟到了,怎么能怪嫂子不识大体呢?」傅明宇却有些不悦,「晚晚,你要多跟小芸学学。 」我冷嗤一声,「跟一个保姆学?」而后转身愤愤离开。 3晚上我口渴出来倒水。 却看到小保姆从傅家禁地的第五层下来了。 可五楼,是我跟傅明宇情浓时,也不曾让我踏入的领域。 我瞳孔紧缩,却见小保姆端着野菜粥戏谑道:「姐姐原来住在四楼呀,看来外界传闻宇哥哥非您不可,也不是真的嘛。 」我挥开她手里的粥。 稀里哗啦的声音不绝于耳。 我眼含冰霜质问道:「谁允许你擅闯五楼的?」「是我允许的。 」磁性沙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甚至带着一丝不满。 「晚晚,你什么时候这么无理取闹了?」我忍着泪,「到现在为止,一直是谁在惹谁生气?」双方僵持的情况下,我仍旧还存有一丝奢望。 反正沈芸回国后也不会一直住在这,今晚也许是个特例。 我走上前,像以前那样握住傅明宇的手。 缓下声,「你喜欢野菜粥,我给你做好不好?」可手被挥开的瞬间,男人望向我的目标饱含审视。 我才发现,向来被捂热的掌心,此刻有多冷。 他转身淡淡说了一句,「不用了,我只喝小芸做的。 」可傅明宇跟我告白,正是因为我亲手做的野菜粥。 4原来他一直把我当作保姆的替身。 小保姆表面谦卑,在打理现场。 可嘴里却是大逆不道挑衅这的女主人。 「听说安小姐商业天赋极强,之前掌管安家,我好生佩服,可现在怎么做起家庭主妇了呢?」我跟傅明宇结缘,未尝没有商业上大杀四方的原因。 往往两人抢生意,几乎都是我成功。 后来谈恋爱,为了不让人诟病男人不如女人。 渐渐退了下来。 傅明宇说喜欢我为他操劳的模样。 所以我放下了签字笔,拿起了厨艺。 小保姆嘲弄的目光,看的我眼晕目眩。 「你现在和一个保姆,和我,又有什么区别?」是啊,一个豪门千金成了一个保姆的替身。 我却无法反驳。 真是可笑。 5爸妈再次让我回去继承家业。 可我拿着医院的诊断单,有心无力。 得了癌症,三个月后,我就要死了。 我不忍心告诉爸妈这个噩耗。 也不愿在最后的时光里,让他们为我担心。 我藏好了单子,慢悠悠地走回傅宅。 本以为那讨厌的小保姆,应该识趣离开。 却见有客上门拜访。 小保姆一身旗袍,珠光宝气。 坐在主人的位置上,正笑意盈盈地招待喝茶。 旁边的保姆张姨看到我,却没出声。 突然客人皱眉对我来了句,「这是您家的保姆吗?」「素面朝天,发丝凌乱,穿衣也不讲究。 」「这可不行,您可要多多教导,别让这些仆人糊弄你。 」因昨日订婚宴的不欢而散,我本就无心打理自己。 更没想到在自己家,也会被人教训。 小保姆也没解释,向我投来得意的目光。 捂嘴娇声轻笑,「您说的对,我是该好好教训。 」6没想到我退出商业圈,这么快就被遗忘了。 这位客人是我合作商的夫人。 曾经来我公司求合作的时候,见过几面。 也不怪她没认出我。 昔日在办公室的我,一身西装套裙,杀伐果断。 可现在我只能压抑头痛和呕吐的欲望。 嘴唇抽搐发抖,脸色越发苍白。 越发无力的身子即将倒下,却被一双大掌接住了。 「晚晚,你怎么了?」傅明宇的声音那样焦急,让我产生还爱着我的错觉。 客人大惊失色,「安溪晚,安总?」她终于意识到自己惹了什么样的存在。 刚刚认错人,还无礼到大放厥词的行为,让她羞红了脸。 客人勉强打起精神,看着小保姆问道:「这位是?」傅明宇托住我的手顿了顿。 半晌才想出一个合适的答案,「朋友。 」我咬紧牙,冷笑一声。 「呵,难道不是保姆吗?」7小保姆绝不允许再有人拿她的出身说事。 「安姐姐怕是忘了,我从美丽国进修回来,可是要当白领高管的。 」傅明宇不满我与小保姆作对。 生气地把我放到沙发上。 我因乏力歪歪扭扭地躺着。 在以脸面为重的豪门里,我都维持不了体面。 「保姆的身子,却想做公主的命。 「你要不是回来当保姆,怎好意思在这住着不走?」小保姆气急攻心,假装柔弱,捂住胸口。 「宇哥哥你看!」傅明宇握着拳头不悦道:「小芸是客人,晚晚你要懂礼数,大度点好吗?」我却用尽全身力气,扑过去撕扯小保姆。 抓花她的脸,扯下她的头花,扔掉她的项链。 气喘吁吁发泄道:「怎么大度?」「是眼睁睁看着一个保姆爬我头上去,未婚夫却不管不顾?「还是让我退位让贤,给她腾位。 「甚至把原因都归咎于我不识大体,善妒成性?」没想我那破败的身子,居然还能有这样的爆发力。 小保姆被抓地浑身红痕,泪喘微微。 好不动人,倒是有几分姿色。 可我却嫌恶心,撇过头去。 傅明宇暴呵一声,「安溪晚,你够了!」我的身子却陡然定住,心里的疼痛蔓延开来。 我没有转过身,不想让他看见我泪湿的眼眶。 半晌才哑着声音虚弱道:「傅明宇,你以前从没凶过我。 」傅明宇被我的话怔住了,没出声。 我本想直接回房,却还是低头朝客人点头示意。 爱人没了,可豪门千金的脸面不能丢。 我是大名鼎鼎的安家千金。 我可以飞扬跋扈。 但不能,不识大体。 8一月前我答应和傅明宇参加宴会。 此宴会需携带正牌女友或太太。 可爸妈却突然要我回去签财产转让书。 我勉强打起精神。 给那毫无血色的唇,涂上一抹鲜艳的红。 定制服装还没送来,我吩咐张姨一声就离开了。 爸妈好久没见我,激动地都有些掉眼泪了。 「哎呀,咱们乖女儿很快嫁人了。 「家里只有你一个孩子,我们两个老的,生不带来死不带去,都是留给你的。 」可想到我的诊断书,我根本活不到继承家业的时候。 我无力浅笑。 爸爸早在沙发上坐不住。 「傅明宇怎么没跟你来?毕竟是快结婚的小夫妻了,以后可别吵架啊。 」可他们怎知,我与傅明宇,早已貌合神离。 成堆的转让书堆在茶几上。 安家的产业遍布各个领域,在京市断层领先。 傅氏集团差之甚远。 当时傅明宇跟我谈恋爱,也有人不识好歹造谣。 「傅明宇就是来吃绝户的,小心被骗身骗心。 」父母自是为我忧心忡忡。 为了将来女婿会待我好。 老两口曾有直接转让财产给傅明宇的念头。 可傅明宇却坚决拒绝了。 他说:「此心日月可鉴,此生绝不负安溪晚。 」父母眼里的期待那么明显。 他们梦想我往后的人生,家庭和睦,事业有成。 可我却在签字的时候,停住了。 因为叙旧有点久,宴会马上就要开始。 可我的电话,始终没人联系。 9我着急赶回傅宅换衣服。 起码这场宴会,不能因为我,丢了脸。 看着空落落的衣挂。 回来时路上熟悉的车子。 再看向张姨闪躲的目光。 我尽量深呼吸问道:「谁替我去了宴会?」看张姨不经意翻了个白眼,我气火攻心。 「你已经不把我这个未来的女主人,放在眼里了是吗?「你信不信,我可以开除你?」张姨的表情越发不屑,好像我在说天大的笑话。 「你不知道,我从老夫人进门,就开始照顾傅总。 「他的事我都知道,沈芸小姐在他心中,可远比你这个未婚妻重要。 」旁边的帮佣都已经劝张姨不要说了。 「安家大小姐不好惹,张姨你就少说两句吧。 」张姨气焰却更加嚣张。 「沈小姐一回来,就跟傅总参加宴会去了,你们还不知道什么意思吗?」仆人们面面相觑,都不敢说话。 张姨狠笑道:「以后就没有安溪晚的立足之处了。 」刚好参加完宴会回来的两人,听到这话面色不一。 张姨刚要谄媚,朝小保姆献好。 我却眼尖看见沈芸脖子上,挂着我妈送我的成年礼项链。 10还没等我发落,傅明宇的质问却先来了。 「晚晚,你跟张姨一个老人家计较些什么?」「她从小照顾我,现在待在傅宅,就是给她退休养清闲的。 」张姨一副狐假虎威模样。 早知傅明宇不在乎我,我也懒得计较。 可沈芸脖子上的宝石项链,我却不能不拿回来。 小保姆见我瞥过来的质疑眼神,下意识抚摸雪白的脖子。 「还回来。 」小保姆连连后退,「姐姐你这么凶干什么?」傅明宇皱眉,「不就是一串项链,给小芸就是了,我到时候再送你。 」小保姆眼里明显有不甘。 我却厌恶道:「谁要你的东西。 」傅明宇神色有点受伤。 可立马就恼羞成怒。 「那这条项链,想来你也不要了?」我不相信傅明宇能纵容自己爱上一个小偷。 「她偷我项链的事,你知情吗?」小保姆不满大声喊叫,「什么叫偷?这明明是我借的。 」傅明宇顺坡下驴,替她扯谎。 「咳,对,我知情的。 」我气笑了,指使佣人去调监控。 我不信我一个人都使唤不动了。 可真没人应和时,我听到张姨一声嘲笑。 很轻,但掷地有声。 我反手用尽全力就是一巴掌。 因手颤颤巍巍的,我藏在身后。 「你们不去,我自己去。 「我安溪晚还没有想办而办不到的事。 」11监控里,我的房间被钥匙打开。 肯定是张姨为讨好给的。 傅明宇也有些看不得小保姆贼里贼气的模样。 她在我的房间到处翻箱倒柜。 晃着腰坐在我的梳妆台前。 眼神晦暗不明。 然后用我的大牌护肤品,戴我的宝石项链。 正如她偷走我的未婚夫一样。 甚至想要偷走我的全部。 傅明宇小声为难道:「小芸,你喜欢我可以给你买,你招惹晚晚做什么?」在越发的头痛下,我直接拉着小保姆的脖子。 将宝石项链硬生生拉断了。 我冷笑道:「我安溪晚的东西,就算不要,也轮不到旁人。 」「把我房里所有的东西都扔了,我嫌骚味重,脏!」咽下口里的铁锈味,我终是无力倒下。 却看到未婚夫抱着别的女人,心疼不已。 12我双眼朦胧,正要醒来的时候。 看到床边有个熟悉的高大身影。 下意识撒娇,「我好痛,明宇......」抱抱我。 可尖锐的疼痛却让我突然清醒。 以前那个哄着我,怕我一丁点疼的男人,早已消失了。 傅明宇看我转瞬变化的神色,有些愣怔。 他柔下声音,「晚晚,别跟我闹了好吗?」看我仍旧呕吐不止的时候,傅明宇突然发火。 「晚晚到底怎么了?她身体一向很好的。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 以前的我熬夜连轴转都不带停。 可因为爱情的滋润,脸色总是很好。 可惜这一切在小保姆回来后,都变了。 医生在接到我的眼神提示后,只是说有些累。 傅明宇却拿着震动的手机,有些心神不宁。 我知道小保姆又在找他了。 「你忙去吧。 」反正我早已不在乎了。 医生是安氏旗下的,从小到大照顾我。 看着他神色凝重,我也只是软声安慰。 「别告诉父母,我时日无多。 」医生肉眼可见的焦急,「可您只剩最后一个月了......」我侧身望向窗外的蓝天白云。 可惜再也不能自由奔跑了。 「我识人不清,死不足惜,别让他们劳心。 」13傅明宇最终没再聊宝石项链的事。 或许是东西已经坏了。 就如同修不好的感情。 可他却想借此,送小保姆去安氏集团镀金。 「小芸在美丽国成绩很好,去安氏也不算屈才。 「本来打算送去傅氏,可难免有些风言风语。 「正好因为你打小芸,被人造谣小肚鸡肠,借此澄清谣言,一石二鸟之计。 」可一个宅子里的事,若不是自己人透风,怎么会有人胡说呢?这一切都是他自导自演,逼我妥协罢了。 我却想起热恋时,他心疼我总是应酬。 他说女孩子都是要呵护的。 职场上面对各种刁难,他不忍心。 所以让我退出事业,为他洗衣做饭。 我讥笑道:「那你现在不心疼沈芸吗?」「还是当初只是找借口,让我变得毫无竞争力。 「或者你的目的是,让我放弃安家?」傅明宇骤然大声,像是掩饰自己的心虚。 「怎么可能?你怎么能相信我不爱你呢?「对,我是爱你的。 」可我再也不会相信他了。 14没想宋意白给我发消息,他是安氏特助,之前在我手底下。 「傅明宇越过您,找老安总通融沈芸进公司了。 」我爸自然是给未来女婿面子的。 多亏宋意白留了个心眼。 可他却一下猜中了我糟糕的恋爱情况。 「那沈芸虽说是修心理学专业,可是毕业证书和考证都有些问题。 」听闻当初傅母在世时,专门出钱,送她出国留学。 这段求学经历,总不见得是假的吧。 在安氏坚决反对的情况下。 小保姆已经成为傅明宇的贴身秘书。 他们在公司成双入对,回来又难舍难分。 某次深夜应酬喝酒回来。 傅明宇搂着小保姆,摇摇晃晃。 男人还有些意识,可小保姆却死死扒住我的未婚夫。 她浑身发烫,面若桃花。 整个肩膀露在外面,锁骨若隐若现,双手还使劲游移。 不知是真醉假醉。 傅明宇随手将西装丢给我。 里面还是几年如一日的毛衣,是他妈妈亲手织的。 「帮我洗了吧。 」我以为他把我误当成佣人了。 却没想到他转身说道:「晚晚,再煮两碗醒酒汤。 」他真把我当做保姆了。 「另外,张姨睡了,你就别再打扰她了。 」我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原来他能轻贱我到这般地步。 在我愣怔瞬间,他们如同交颈鸳鸯,干柴烈火般拥着回了房间。 关门那瞬间,小保姆却背对男人。 嘴角上扬,得意极了。 她分明清醒的很!15我看着衣服上的口红印,是明晃晃的挑衅。 打火机点燃的瞬间,我看到烈火,在焚烧他们污浊的灵魂。 我畅快极了,大笑出声。 可瞬间猛吐一口鲜血。 这具身子,终究是快不行了。 我开始嗜睡,整天不出房门。 可我突发奇想,我不能便宜傅明宇。 我死后,那也是自由的灵魂。 我要和他解除婚约。 我成全他多年的暗恋,祝贺他的终成眷属。 只是我不想搅合在这里面了。 我好心劝傅明宇。 「爱她,就要给她一个名分。 」可在我正式提出解除婚约时,傅明宇罕见发火了。 「安溪晚,我还没厌弃你,你怎么能先提出分开?」原来他是自尊心受挫啊。 我也接受被分手,左右结果都是一样的。 在他顾左而言他的时候。 我终于明白,他真正想要的,还是安家啊!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财产转移书。 「晚晚,只要你签,我就放你走。 」可安氏是父母大半生的心血啊。 我一个将死之人,怎能让父母为我承担?也许我不应该奢求自由。 可让我与这恶臭的灵魂日夜相处,我心如刀绞。 本以为我不愿,一切就结束了。 可傅明宇却擎着我的手,带着我一笔一划,强行签字画押。 任我拳打脚踢,他毫不羞耻以这下作手段逼我就范。 「既然签完了,可以放我走了吧?」傅明宇眼神闪过一丝讥诮。 「晚晚,你太天真了。 「安氏是我的,你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他把我囚禁了。 16 >“看着林逸坚定的眼神,荧心中升起一丝暖意。 她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事,哥哥都会一首陪在她身边,保护她,不离不弃。” 哥哥,谢谢你……“荧轻轻地闭上眼睛,心中充满了感激和幸福。 突然,林逸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气息正在快速接近。 他猛地站起身,将荧护在身后,警惕地看向西周。” 谁在那里?! “林逸冷声喝道。” 呵呵,反应还挺快嘛……“一个阴冷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紧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从树林中走了出来。 来人身穿黑色斗篷,脸上戴着一个诡异的白色面具,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双冰冷无情的眼睛。 他手中握着一把黑色的长剑,剑身上散发着森冷的寒光,让人不寒而栗。” 是你?! “林逸一眼就认出了来人,正是他在时空裂缝中看到的那个人影!” 呵呵,好久不见啊,异界的旅者……“黑衣人冷笑一声,目光贪婪地盯着林逸和荧,”你们身上的力量……我终于得到了……“”你是…是谁? 为什么要攻击我们? “荧有些惊慌地问道,她紧紧地抓着林逸的衣袖,身体微微颤抖着。 林逸没有回答,只是将荧往身后拉了拉,目光冰冷地盯着眼前的黑衣人。 这家伙的气息深不可测,绝不是什么善茬。 看来,今天免不了一场恶战了。” 呵呵,小姑娘,你不用害怕,“黑衣人怪笑着,声音嘶哑难听,”我今天来,只是为了取回属于我的东西。 “”属于你的东西? “林逸冷笑一声,”你说的是我们身上的力量吗? 真是可笑! 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取! “”哼! 不知死活! “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寒芒,手中长剑一挥,一道黑色的剑 为救竹马,妻子将我害死 妻子有个一起长大的病弱竹马。 为了去医院守着他,她整日不着家,还在家族聚会上让我丢尽了脸。 我去找她质问。 她却一脸冷漠的道:“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分我都觉得恶心,我恨不得你去死。 ”后来,我去山上散心,却被他的小竹马推落谷底。 妻子着急得找人救他,把我扔在荒草遍布的野外。 最后,我真的死了,妻子却后悔了。 1我死了,就死在无人的野外。 五脏六腑被震得粉碎,尸体还被野兽啃噬得面目全非。 很不好看。 飘在上空时,连我自己都觉得可笑。 谁能想到声名远扬的周氏总裁,会死得这般凄惨呢?忽然,灵魂深处传来一阵吸力,我发现自己不由自主得飘去了简妍身边。 她正跑来跑去得缴费,冒了满头大汗。 这么晚了,她在陪谁去医院?难道是小星出事了?我不由得心焦,跟在简妍身后,看着她各个科室来回跑,拿了一沓单子。 最后,在急救室,看见了宋清远。 是他啊……我一脸恍然。 前些日子,简妍的小竹马回国。 他患有严重的哮喘,在国内又孤身一人。 简妍忙里忙外得照顾他,连家都很少回。 后来,她往医院跑得越来越勤,将我们的小家抛到脑后。 甚至在聚会上当众打我的脸,固执得去照顾宋清远。 我们大吵了一架,简妍向我提出了离婚。 “我照顾他怎么了?你就是控制欲爆棚。 ”“当初是你非要跟我结婚的,你说过只要能结婚,你什么都能忍,这么点小事,你怎么就忍不了了?”那时,我已经被多日的争吵折磨得身心俱疲。 “总之,简妍,我不会跟你离婚的。 ”“想让我同意,除非我死。 ”看着眼前依偎在一起的背影,我的心中不免酸苦。 还真被简妍说中了。 我死了,再也没人能组织她追求幸福。 2急救室里,宋清远一脸感动得看着简妍,还就着她的手吃了几口苹果。 我跟在后面看着,竟不知什么时候,简妍也学会了照顾人。 毕竟结婚五年,我总是付出的那个,在我身边,简妍连刀具都没碰过。 “慢点,像没吃过似的。 ”简妍嗔怪得看了宋清远一眼,又给他拿来毛巾。 仰起头,宋清远笑了笑:“你削的,很甜。 ”两个人对视着。 即便不说话,也自有缱绻的爱意围绕在两人中间。 在外人看来,的确像一对恩爱夫妻。 哪里能想到,里面一个是别人的老婆呢?医生笑着看宋清远 :“看你老婆着急的,以后你可得好好对她。 ”简妍皱了皱眉,下意识的回:“我们不是……”“我们快要结婚了,以后请您来吃酒。 ”笑着点了点头,宋清远将简妍的手揣进怀里,也堵住了她未出口的话。 我在旁边看着,注意到简妍的手上已经没了婚戒。 心脏不由得抽痛。 应该是在准备戴上新的吧。 当年结婚时,我给了简妍一场全世界最大的婚礼。 还细心准备了刻着我们名字的婚戒。 网友们还把简妍叫做:“全世界最幸福的新娘。 ”宣誓时,从澳大利亚航运过来的香槟玫瑰漫天飘洒,衬得简妍像是月宫仙子,轻轻落在我心里。 那时,我还笑着告诉她:“戴上这枚戒指,以后就是我媳妇儿了,去哪里我都找得到。 ”我太自大了。 戒指只困得主手,哪里囚得住心。 简妍的心,从来不在我身上。 3只是想到这一点,我就觉得眼眶酸软。 没出息,不准哭!狠狠斥骂自己。 我瞧不上自己这样,这样被简妍牵住了全部心弦的样子。 但又实在控制不住,总被她吸引。 结婚那么多年了,我的心还是被简妍牢牢占据,从没改变过。 宋清远抱着简妍,状似不经意得提起:“周沂哥呢?你们的离婚协议书签了吗?”简妍一脸烦躁:“谁知道?大吵一架之后 他就不见踪影了。 ”“好聚好散嘛,你好好跟他说。 ”“没法好好说,他死都不肯同意离婚,要我说,他死在外面才好。 ”简妍皱着眉,眼里是明晃晃得冷意。 这冷意似乎传到了整间病房,四散在空气里。 连我这个鬼魂都觉得心底发寒。 我从来都知道,简妍并不爱我。 在宋清远到来之后,更是想方设法也要逃离这桩婚姻。 就是不明白,她厌恶我到这种程度。 不过,总归现在是不能让她如愿了。 毕竟,我已经死了,又如何能签离婚协议书呢?4其实一开始,我跟简妍也不是这样的。 我们的相遇起始于一场校园霸凌。 因为父母常年定居国外,我小时候患上了自闭症,不肯说话。 加上个子没有抽条,身形又胖的,整个人像是个肉墩子,就更不讨喜。 小孩子的孤立是没有理由的。 只是因为我的不合群,我就被一群小朋友联手欺负。 他们丢掉我的书本,在我桌子上刻上死肥猪的昵称。 甚至把我反锁进杂物室,逼我向他们下跪道歉。 虽然可能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我到底做错了什么?简妍就是在那时出现的。 穿着一袭白裙的简家小公主一把推开了门。 “你们这样是不对的,我已经告诉老师了。 ”“以后他就是我的朋友了,你们谁欺负他,都要过我这一关!”骄傲的女孩,像是从天而降得神明似的,拯救了那颗小小的,孤寂的心。 在那时的周沂眼里,简妍救了我的命。 我们在一起过了愉快的半个学期。 我给她带盒饭,给她抄笔记 ,甚至给她编头发。 虽然依旧没有说话。 但阳光已经在苦涩已久的心中洒下,只需要一点时间,就能焕发无限生机。 可惜,不过几个月,我就被父亲转学到国外。 直到我临走前,简妍都不知道我的名字。 后来的故事很俗套。 无非是学成归来的小胖子逆袭成了年轻有为的周家总裁。 他满怀信心的回国追求自己的白月光。 一开始进展还不错,简妍甚至还学会了为我准备各种小礼物,其中一条项链,我到现在都在戴。 但好景不长。 简氏当时突然缺少资金周转,几乎面临破产。 周父又有心脏问题,正躺在ICU里面等待救治。 简妍公司医院两头跑,心力交瘁。 当时我自以为,自己会成为简妍的丈夫,所以自觉将这些事揽到自己头上。 我拿出来一千万投资简氏,使他们顺利度过危机。 又拿出来五百万邀请国内外有名的专家救治简父。 而后,向简妍求婚。 她同意了。 我认定这是天赐的缘分。 没想到在简妍心里,这分明是一场个携恩求报的威胁。 她认定了,简氏的危机是我造成的,她父亲心脏病也是我气的,目的就是逼她跟我结婚。 所以她开始恨我,恨了我五年。 简妍还不知道。 她恨了五年的男人已经死了。 尸体就烂在野外,早已经不成样子。 5在医院忙前忙后,等到深夜,简妍才一脸倦色得回家。 到了沙发上,她理所当然得吩咐:“周沂,给我煮碗面。 ”话音落了一会儿,家里也没有人影。 她这才反应过来,在家宴上大吵一架之后,我就说要出去散心,再也没回来过。 啧了一声,简妍不自觉得咒骂:“早离婚哪有那么多事。 ”“都是你活该。 ”我飘在旁边不禁苦笑。 是啊,怪我不自量力。 总想强行留住她。 所以我遭到报应了,我死了。 叹了口气,简妍起身走到厨房,准备给自己做点东西吃。 但结婚后,她的衣食住行都是我在处理。 弄了半天,简妍还是只得到了一碗夹生的面,和煎糊了的荷包蛋。 皱了皱眉头,简妍直接将那碗面扔进了垃圾桶。 “我就不信了,离了你,一碗面我都吃不上?”她恶狠狠的斥骂着,给自己点了个外卖。 被厨房的声音吵到,小星揉着眼睛下来,仰头看着简妍。 “爸爸呢? 为什么那么久还不回家?”简妍有些不耐得回他:“谁知道他死哪去了?”愣愣得看着她,小星像是在理解她的意思。 忽然,他悲恸得大哭起来:“不准说爸爸死,爸爸是最好的爸爸。 ”这是我从小养大的孩子,我看得一阵心疼。 小小的孩子,并不理解什么是咒骂。 只是听到了死这个字眼,就以为自己最亲的爸爸已经消失。 小星是我从孤儿院领回来的。 父母双亡,小小年纪就明白了死亡的含义。 他知道,死去意味着消失,以后再也不会出现。 小星哭得撕心裂肺 ,连小小的肩膀都跟着一起颤抖。 简妍这才压着火气将孩子抱在怀里。 她带孩子的时间很少,语气也有些生硬。 “为什么不想爸爸死?”小星抹着眼泪回她,掰着手指数给她看:“爸爸每天都来接我放学,把家里整理的漂亮又温暖,还会给小星做各种好吃的,每次节日都会给小星惊喜,我的同学们都说,爸爸是他们见过最好的爸爸。 ”我看得一阵欣慰。 当年我跟简妍结婚后,她迟迟不愿生孩子。 后面更是指着我的脸咒骂:“你碰我一次我都觉得恶心。 ”“你就是个强奸犯,休想让我给你生孩子!”即便我对简家仁至义尽,对待简父也是跑前跑后。 只是因为我对她们的好意带了条件,我向她求婚了。 简妍就不吝用最恶毒的词汇形容我。 从小独自长大,我非常想组成一个自己的小家庭。 加上,我渴望跟简妍组成一个正常的三口之家,所以我把小星领养回来。 现在看来,的确是我错了。 我不该把小星扯进我们破烂的婚姻。 也许我们这样孤单的孩子注定命途多舛。 所以小星没了父亲,我失了性命。 客厅里,看着小星一脸的认真,简妍摸了摸他的头:“骗你的,你爸爸没死,他活得好好的。 ”听到这话,小星这才放下心来。 简妍嗔怪得道:“就你心疼他。 ”她将小星抱到楼上哄睡了。 平时这些都是我做的工作,简妍并不知晓,不愿睡觉的孩子有多折腾。 等小星在床上睡熟后,外面的星子已经挂满了天幕。 送来的外卖早就腻成了一坨。 简妍皱着眉,又把面扔进了垃圾桶。 看着手机里的通讯录,她迟疑了许久,到底还是没拨出去。 我凑过去,看清楚了。 那是我的号码。 6第二天,宋清远给她来了电话。 “妍妍,我已经出院了,医生说我观察一天就好。 ”“我们去夏威夷旅行吧,这个季节的海滩最漂亮,这是你早就答应我的,却一直没去,经历过生死,我现在不想给自己留遗憾。 ”“妍妍?”愣了愣,简妍应了下来。 给小星找好了保姆,简妍带着行李就出了国。 有几个狗仔悄悄跟在他们身后,简妍没有发现。 他们在海滩漫步。 在礁石上捉小螃蟹。 在乐队的喝彩声中相拥。 甚至彼此交换戒指。 做尽了一切情侣间会做的事。 只除了最后一步。 在宋清远伸手解开她的泳衣时,简妍摁住了他的手。 我看见了她烦躁的背影。 宋清远一脸失落:“妍妍,你是不是……还想着他。 ”顿了顿,简妍转过身,埋入宋清远怀里。 “我只是担心你的身体而已,你一直有哮喘,前阵子又刚刚坠崖,我不放心。 ”“别提他了,扫兴。 ”原来,是担心宋清远的身体。 我原以为,简妍至少对我们这桩婚姻有一点点介怀。 又是我自作多情。 细细观察着简妍的脸色,确信她对我没有一丝留恋,宋清远这才绽开了笑颜。 他长得白皙俊秀,加上圆圆的眼睛,难得的少年气。 好像做什么都会被原谅。 也难怪简妍惦记他这么多年。 我知道,宋清远跟她一起长大。 即便是司机的儿子,简妍也一直没有低看他。 要不是后来林父突然失踪,宋清远出国,也许简妍的丈夫根本不可能是我。 离开的那天,简妍起了个大早。 她一个人去了海滩。 威海蓝天,椰林环绕。 清晨的夏威夷美得让人心醉。 简妍走到了海滩边,捡起地上的贝壳出神了许久。 我不禁想到,刚结婚关系尚可时,我求了很久,想让简妍陪我去夏威夷。 那是我最喜欢的地方,尤其是海滩上的贝壳。 像一个个小号角,可爱极了。 可她只推说工作忙,又或者要照顾简父,总归是不方便陪我去。 现在看来,不过全是借口。 遇到宋清远,这些她也就全都方便了。 望着之前最喜欢的碧海,我扯起一抹苦笑。 谁能想到,那么简单的愿望,我在死后才实现呢?简妍从一开始就没在乎过我 。 我早该知道的,不是吗?果然,眼前的简妍端详着手里的贝壳,突然用力将它掷了出去。 而后背对着我离开,再也没回头。 7回国后,刚刚放下行李。 简妍就看到了班主任发的消息。 上面说小星全身过敏性高烧,让简妍抓紧到医院里来。 去国外前,宋清远撒娇让简妍全心全意得陪她,不准处理公事。 简妍顺着他,就给自己换了张当地的电话卡。 到现在才看见消息。 我也跟着提了一口气,小星的确有严重的芒果过敏,我明明跟简妍反复说过,为什么还会出事?简妍着急忙慌得往医院赶。 到了那里却发现陪伴小星的是简父。 见简妍过来,他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小星病成这样,你居然跑到国外养奸夫,你是不是疯了!”“现在全网都是你的丑事,你还有脸回国,你配当母亲吗?”简妍咬了咬唇,声音有些干涩:“全网都知道?”简父冷着脸看她:“从你去国外的第一天,就有狗仔跟过去了,妍妍,你非要伤透周沂的心吗?”“那是他欠我的!”“那小星呢?小星也欠你的吗?”简父怒吼着质问她。 看见病床上一脸苍白的孩子,简妍这才心虚得住了嘴。 “我……我明明告诉保姆了。 ”“你是告诉保姆了,可保姆是什么品性你有仔细考察过吗?你居然敢随便让一个陌生人照顾你儿子?她克扣小星的伙食,偷窃家里的东西,还随便给小星吃水果,这才把小星害得严重过敏。 ”“那是你儿子,周沂宁死也要护住的孩子,他那么疼小星,你又做了什么?你根本不是个合格的母亲。 ”在周父的质问下,简妍辩无可辩。 只在提及我的名字时,才不甘得回嘴:“他死在外面才好,我早就跟周沂提离婚了,就在上个月。 ”“小星以后可以跟他,反正我也养不好。 ”“啪”得一声,忍无可忍的简父给了自己女儿一个巴掌。 把她打得跌在地上,迟迟起不来身。 “宋清远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以为你出轨的照片是谁拍的?”“简妍,你把周沂的爱慕当做伤害他的资本,迟早会遭报应的!”恨铁不成钢得跺了跺拐杖,简父叹着气离开了。 8 8是啊,就是因为我对简妍退让了太多,不管是工作还是生活,都照顾得无微不至。 简妍才会以为,这些都是理所应当。 是我把自己的位置放得太低,这才让简妍有了高高在上的资本。 当初,我只是想把妹妹丹妮介绍给她。 她就以为是我出轨,根本不停我的解释,直接把红酒泼在我头上。 “周沂,你就是个无耻的舔狗,我这辈子都不会爱上你。 ”“清远还在医院里躺着,你居然在这里搞这个妹妹那个妹妹,我不管她是你什么妹妹,总之你给我滚,我看到你就犯恶心。 ”那次之后,我在上流圈子里丢尽了脸。 也因此决定外出散心,而后遭遇不测。 丹妮不是没有劝过我。 她说我对简妍太过没底线,说我总是在她面前自卑。 可我那时对简妍有童年滤镜,总觉得她就是我的保护神,所以下意识得仰望她。 丝毫没有反应过来,我的位置早已经对调。 从病房回来后,简妍的神情有些恍惚。 她打开了微博,上面曝光了好几张她跟宋清远同游夏威夷的照片。 两个人姿态亲密,有说有笑。 说是关系一般都没人信。 更何况,简妍的手上还有宋清远的同款情侣钻戒,更是实锤。 如果不是很近的距离,根本拍不到这些。 简妍是偷偷订的票,狗仔又为什么会未卜先知她的行程?她有些不敢想。 简妍刷着微博,看见底下的网友全是站在我这边的。 “出轨实锤?”“姐怎么回事,有周总那种双开门大帅哥怎么会看上这种小菜呢?”“兴许她是真饿了,不过没听说他们离婚啊?周总当年可砸了不少钱给这么老婆,还给了她一场全世界最盛大的婚礼,我到现在都记得。 他怎么可能同意离婚?”“等等,如果没离婚,这个姐岂不是拿着周总的钱养奸夫,我的天!她疯了吧。 ”被网友的留言影响,简妍下意识地思索起了我们的关系。 “突然跑到我面前说要追我,然后家里就出了事,爸爸也心脏病发,清远当时刚跟我表白,爸爸就神秘失踪,他自己也被迫出国……怎么可能不是周沂搞的鬼!”“清远一向病弱胆小,怎么会做这种事!”而后,她对着微信上我的头像咒骂:“王八蛋,做错事的分明是你,为什么所有人都站在你那边。 ”我在一旁苦笑。 如果做错事的人真的是我,简父作为直接受害者,又怎么会为我说话呢?如此简单的道理,简妍却偏偏固守着自己那点微妙的自尊心,从不肯认真听我说当年的事。 她们家的资金周转苦难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那是简父造成的。 至于林父,他当年根本就不是失踪,而是被简父送进了监狱。 宋清远倒的确是被迫出国,但并不是因为我。 他只是单纯被林父入狱牵连,这才远逃国外。 顾及老丈人家的丑事,我一直没有跟任何人说过 ,包括简妍。 没成想,她会因此恨上我。 嘀咕了一会儿,简妍将手机关上准备睡觉。 翻来覆去得躺了一会儿,她还是睁开了眼。 黑夜里,简妍的眼睛亮得惊人。 她坐了起来,给私家侦探打了电话。 “去查一下是不是宋清远曝光了我们同游夏威夷的照片。 ”顿了顿,她又添了一句:“还有周沂,他现在在哪?”临睡前,她打开了微信。 上一条发给我的消息,已经是半年前。 在那之后,我们陷入了冷战。 或者说,是简妍单方面不理我。 犹豫了片刻。 简妍发消息给我:“什么时候回趟家,我们谈谈离婚的事。 ”而后又撤回改成了:“什么时候回家?小星生病了。 ”见我迟迟没回复,简妍唾骂了一句。 “你以为没有你我就照顾不了小星?”狠狠将手机合上,她转身睡了过去。 我飘在一边,多想告诉她。 我已经死了,就死在你面前。 又怎么可能收到你的消息呢?9第二天,简妍收到了简氏市场部经理发来的消息。 “周总给的项目进展顺利,很有可能实现集团今年盈利翻倍,简总,您真是有个好丈夫,周总对您真好 。 ”我这才反应过来。 是啊,我还给简氏投了很多资源。 只为哄简妍开心。 只是她一向觉得这是我的控制欲作祟,总是不太领情。 但这次还好,简妍没说什么,只是看了看手机里我的微信。 还是没有回复。 往上翻了翻,几乎都是我单方面在发。 “老婆,晚饭做好了,有你喜欢的四果汤,什么时候回家?”“之前说过的那个项目,就签给简氏了,文件我已经签好了,你别生气。 ”“小星的学校要开家长会了,你有时间吗?可不可以陪我去一次,小星想让爸妈一起来。 ”“老婆,别总是加班,我熬了黄梨汤记得喝。 ”简妍握着手机一脸恍惚。 像是现在才从这些零碎的信息里感受到,周沂待她有多好。 “叮铃”一声,微信传来消息。 是宋清远发来的。 “妍妍,新余记得烧鹅很好吃,你可不可以派人买给我?”“晚上我还有个检查要做,你可以来陪我吗?”这似乎是觉得去夏威夷确认了心意。 宋清远最近越发粘简妍,总是给她发信息要求各种东西。 有时甚至会在半夜把简妍唤过来。 这是他获得“安全感”的方式。 简妍理解,却并不认可。 因为她觉得真正的爱意应该不是宋清远这样的依附。 而是付出和体谅。 就像是……周沂对她那样。 加上那些热搜上的照片……想到这里,简妍深吸了一口气。 而后像逃避似的,转头去医院陪宋清远。 10后来,简妍狠狠惩罚了失职的保姆,又学着一点点照顾小星。 小孩子不记仇,小星很快就原谅了这个突然跟自己亲近的妈妈。 他们的关系肉眼可见得变好。 一天放学,小星突然抱着简妍哭诉。 “我不要跟小米做同桌了,她总这样丢掉我送的东西。 ”以为这又是小孩子之间无关痛痒得闹别扭,简妍随手摸了摸小星的头。 “好,咱们不跟她做同桌了,但是现在妈妈在做四果汤,你去一边说好不好?妈妈怕伤到你。 ”“可是,这不是爸爸经常做的吗?他为什么不来做,他说过,妈妈的手很嫩,是不能做家务的。 ”“这样啊……”一阵沉默,简妍抱着小星来到沙发边。 “那妈妈先听听看小星的问题,跟同桌有矛盾啦?”小星抹着眼泪告状:“小米总是把我送给她的东西扔掉。 ”“那都是我用心准备的礼物。 ”“爸爸说,心意才是这个世界上最贵重的东西,我送给小米的,就是我的心意。 ”“她辜负了我的感情,所有我要收回真心,不要对小米好了。 妈妈,我不想跟她做同桌了呜呜……”简妍失笑:“你这么小,哪知道什么感情?”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她问小星:“也是爸爸跟你说,被辜负的话,要收回真心吗?”小星点了点头:“是啊,爸爸说这样自己会痛的,太痛了,就不想继续了。 ”“……”“妈妈,你怎么不说话了啊?”简妍的神情有些犹豫。 她打开手机,刚想给我发信息,就收到了私家侦探的电话。 “雇狗仔曝光照片的人,的确是宋清远。 ”“周沂现在处于失踪状态,没人知道他在哪?不过,他最后一次联系的人-是宋清远。 ”沉默得放下手机,简妍的手臂甚至有些不自觉得发颤。 宋清远的消息她多少有点预感。 但周沂消失了,为什么会消失?宋清远找他能有什么事?跟周沂的失踪……有关系吗?简妍突然有些莫名的心慌。 各种各样的不安和猜测聚在她心口。 她颤抖着给我发消息,发现上次的我到现在都没回。 她给我打电话,又显示关机。 放在以往,这不可能发生的事。 哪怕是我们吵着离婚时,只要是简妍的电话,我都会接。 如果没接的话,是不想,还是不能?心底的不安快要冲破胸腔。 简妍拿过外套就要出门,迎面却撞上了寻过来的两位警察。 他们出示了自己的证件。 “疑似您丈夫周沂的尸体被发现在九白山底,请配合我们的工作,去医院认尸。 ”脸上的血色尽数褪去。 简妍像是没听明白警察的话。 她煞白着脸,磕磕巴巴得重复:“认,认尸?”11不管简妍如何笃定得说这不可能。 最终,她还是坐上了警车。 太平间的温度很低,有细心的医生将我脸上的血渍擦去。 这才给我保留了些许体面。 但凹进去的头骨、被不知名野兽啃噬得面目全非的脸,看着依旧形似恶鬼,狰狞骇人。 啧,真的很丑。 我飘了过来,对着自己的脸指指点点。 简妍进来时,不自觉得搓了搓手。 可能是这里温度太低。 她顺着医生指的方向,迟疑着来到我的尸体前。 仓促得看了看我的脸,简妍舒了一口气。 “这不是我老公,周沂很帅的,才不是这样。 ”“我就知道,他之前还跟我吵架,怎么可能突然出事?”我扬了扬眉,不知道自己在简妍眼里居然外貌尚佳。 “你再仔细看看,根据九白山的监控,当天登顶后没回去的游客,只有周沂和一个姓宋的成年男性。 ”“宋清远……”简妍白着脸,吐出来这个名字。 “你怎么知道……总之只有这两个人没出来,现在宋清远生活得好好的,这个很大可能是周沂。 ”简妍掐着手,艰难得挪到我身前。 从摔凹进去的头骨细细往下看,是磕得发青的眉骨,而后是紧闭的眼,被野兽啃噬了一半的嘴唇。 简妍的眼神颤抖。 有些不想去看,又不得不看。 对照的东西越来越多,她的眼眶也跟着越来越湿润。 直至看到我脖子上的平安锁,简妍的眼泪彻底决堤。 那是刚认识时她送给我的。 只是个小礼物,我却珍惜地戴到现在。 那时简妍笑话我,那么大的公司,还带个这样朴素的金链子。 我还认真得跟她说:“你送的,不一样。 ”当时我们还不大吵架,简妍红着脸看了我一眼:“谁说你冷冰冰不会说话的,这不是很会吗?”后来,自从认定了是我害了他们家,简妍再也没送过我东西。 她说我不配,说我活该一辈子孤苦伶仃,一辈子孤单到死。 还说她后悔救我了,就该让我当年死在校园霸凌里。 怪不得人家说,最亲近的人才知道往哪里捅刀子最痛。 简妍是我最喜欢的人。 她很清楚,我就是缺少家庭的温暖,就是害怕孤单。 所以她偏要戳我的心。 还真被她说中了,我最后真的一个人孤单死去。 简妍送的那条项链,成了证明我尸体的佐证。 她不可思议得看着那条小小的链子,连背后周沂的首字母缩写都没错过。 从我的角度看过去。 她的神情僵硬,甚至有些麻木。 只有大颗大颗涌出的泪水,暴露了她的情绪。 扫了一眼支离破碎的尸体,简妍伏在我的尸体前颤抖的看过去。 我的身体已经被野兽啃得内脏外露。 越是向下看去,就越是支离破碎,鲜血淋漓。 于是简妍的眼神也从怀疑,心痛,转至彻底绝望。 看着眼前这具尸体,简妍出乎意料得冷静。 她小心得用白布盖上那张可怖的脸。 而后转身问警察:“怎么回事?”见没人回应。 她的眼底变得猩红。 而后崩溃般的怒吼:“我问你们,我的丈夫怎么会变成这样,到底怎么回事!”12警察把她带进了工作间。 公事公办地读着案件调查报告。 “十九日下午进山,后来被人大力推下山崖,跌落谷底,内脏被震的粉碎,四肢骨折,后脑着地。 ”“尸体在野外暴露,被野兽啃噬,死者当时应该还是清醒的,最后的死因是失血过多和内脏的伤势。 ”“现场还有爬行的痕迹,证明死者有过求生欲,只是后面不知道是力竭还是绝望,他放弃了……”我留给世间的,只剩这短短几行字。 简妍撑着桌子。 像是如果没有依靠,下一刻她就会因为承受不住巨大的痛苦跌到地上。 我看得稀奇,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对我这样在意。 简妍的脸色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 她不相信,那个一向内敛强大的周沂,会遭遇这样可怕的事情。 而后以这样痛苦的方式死去。 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她红着眼眶抬头问警察。 “凶手呢?凶手没抓到吗?谁干的! ”“还在调查中,当天进出景区的人太多,山顶又没有监控,只是根据死者跌下的位置判断,他应该是被外力推下。 ”“按时间来看,宋清远也在怀疑目标内,但并不确定。 ”互相看了一眼。 警察像是想到了什么,有些不解地问:“你当天带着救援队去救人的时候,为什么没救周沂,他就在距离宋清远四十米处。 ”“如果那时获救了,他很有可能活下来。 ”浑身一震,简妍像是被巨大的痛楚袭击。 她喃喃得重复着警察的话,神情无措又茫然:“就在宋清远旁边吗?”“如果我当时救了他,他很可能活下来……”于是,警局里的所有人都看到了。 这个看起来体面尊贵的总裁夫人,不顾众人的视线,满脸痛色得蜷缩在地上,神经质得磕撞着自己的头。 她质问着自己:“我为什么没救他,为什么没救他……”“因为我没想那么多,我以为只有宋清远,我在跟他赌气。 ”“所以,是我害死了他,我害死了周沂!宋清远也是凶手!”我这才一脸恍然。 我说自己忘记了什么?原来,我是见过简妍的,就在临死前。 那时,宋清远狠心将我推下,而后又跑到我附近打通了简妍的电话。 不过一小时,简妍就带着搜救队找了过来。 那时,我身受重伤,只要一开口,就有血液伴着不知哪里的组织从口中溢出。 以为是来找我的,我还强撑一口气爬了过去,只为离简妍再近一些。 可惜,简妍不是来找我的。 找到宋清远后,他们喜极而泣得拥抱,而后亲密得互诉衷肠。 简妍嘴里不停得埋怨着:“没事跑这么远干什么?求婚我答应你就是了。 快回医院做检查,你身体本就不好。 ”虽是埋怨,但话里满满的亲密和关心。 与面对我时的咒骂和冷漠截然不同。 宋清远亲密地靠在她肩上:“知道了,管家婆。 ”这副场景外人看了应当很美好。 可惜,里面那个是我老婆。 而我,就躺在他们不远处,摔得鲜血淋漓。 临走前,宋清远还半真半假得提过一句:“周哥是不是一直没回家,不找找他吗?”简妍皱起了眉:“找他干什么?我们上个月就提离婚了。 ”“可是他不是说,除非他死,否则他不可能同意吗?”“那就让他死好了。 ”一语成谶。 我真的死了 ,就在简妍救出宋清远的那晚。 13那天,简妍异常沉默 。 宋清远当初主动联系我,并将我狠心推下悬崖。 而简妍,居然一次也没怀疑过,自己的丈夫也在附近。 她为什么没想起来找他?为什么一次都没担心过,那么久不出现,周沂会不会出了什么事?这么想着,简妍狠下心“啪”得一声给了自己一个巴掌。 她有些不解,不明白怎么一切会发展成这样?只是赌气说要散心的丈夫突然死亡。 凶手疑似是自己的病弱竹马。 甚至自己,也可能是个愚蠢的帮凶。 开车回到家里,简妍的神情茫然。 她抱紧了怀里的小罐子,和从尸体上面摘下的项链,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从结婚到现在,自己不愿接触周沂父母,周沂就一直挡着那边的亲属。 不愿去他的公司,周沂也放任自己不出席任何活动。 现在想想,除了一个疑似关系亲密的丹妮,她甚至不知该把周沂的死讯向谁说?哆哆嗦嗦得给丹妮发了信息,简妍魂不守舍得进了家门。 简父已经抱着小星在客厅等她了。 见到简妍脸上的掌痕,简父皱紧了眉头。 等视线来到她怀里的骨灰盒时,他有些讶然,随之满目怀疑。 “那是谁的?”简妍呆站在原地,像是没有听到。 简父把小星送到了楼上,又问了一遍。 “那是谁的!我问你这里面装的是谁?”浑身一震,简妍抬头望着简父,神态甚至有些茫然:“是周沂……”“爸,是周沂,周沂死了……”“宋清远把他推了下去,爸,宋清远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不明白?”颤抖得用手指着这个唯一的女儿,简父的声音悲恸。 “我早就跟你说过宋清远不是什么好人,你还是非要跟他接触!”“他在国内混不下去,当然要扒在你身上,从你这里拿好处,你怎么就看不明白!”说罢,简父看了看简妍怀里的骨灰盒,闭上眼叹了口气。 “到底是我们对不起周家,是我对不起周沂。 ”“您有什么对不起他的,当初他……”“当初他就是咱们家的大恩人!我说了多少遍了,你就是不信。 当年咱们简氏有严重的资金缺口,是周沂救了简氏,也是周沂救了你爸的这条老命!如果不是宋清远的父亲偷窃了公司那么多钱,我们简氏怎么会出那么大问题1!”“女儿,人不能好坏不分啊,会遭报应的……”简父痛心疾首得敲着拐杖。 简妍愕然得看着他:“宋清远明明说过,他爸是为了救您失踪了,您之前怎么从没说过?”“因为我之前赌博了!”简父颤抖着吐出来实情。 “因为我赌博过,宋涛拿住了我的弱点从我手里勒索钱财,后来我不肯,他又假借我的名义转移了公司大笔资金,否则我们简氏怎么会突然那么困难?”“你以为宋清远出国是什么?他爸被我送进了监狱。 他在国内混不下去,这才出了国,他出国的钱,就是宋涛从咱们家盗取的!”“周沂为了我的颜面,从没往外说这些事,我竟没想到,你会因为这个恨他那么多年!”“女儿,咱们会有报应,会有报应的!”一声长叹,简父满脸的灰败。 周沂那么喜欢他的女儿,那么帮助他们家。 最后却因为女儿识人不清,被人害死。 他愧对周沂,愧对周家。 那可是活生生一条人命啊……14简妍愣在原地。 在经历过周沂的死讯后,当年的往事又以这样不堪的方式揭开。 她觉得这像个笑话。 或者是什么三流导演写的综艺台本。 只要有人喊卡,周沂就会从哪个角落跳出来。 笑嘻嘻得说这一切都是在骗她。 可该死的理智告诉她,这一切都是真的。 宋清远杀了周沂,自己就是帮凶。 甚至当年的事,也是因为宋清远父亲的贪婪,而非自己以为的,周沂对自己强取豪夺。 所以,周沂是真心喜欢自己的。 他是真的想跟自己成立一个小家。 哪怕自己不愿见他父母,不愿生孩子,他也全都包容了。 可自己不仅冷漠示人,还放任宋清远伤害周沂。 甚至最后,为救宋清远,把周沂一个人扔在了野外,导致他重伤失血而死。 周沂是因自己而死吗?他爬行的时候在想什么,那时候自己正在救宋清远。 他明明是想求救的,却在听到自己的话之后丧失了求生的希望,选择孤独等死。 那时,自己说了什么?自己说,那就让他死就好了……像是被这荒诞又恐怖的一切击中,简妍颤抖得张开了唇,从里面溢出了悲伤的呜咽。 “我那都是气话,我说的是气话……”“我以为你跟丹妮关系匪浅,我以为你出轨了,我以为你威胁了我爸……”“周沂,我错了,我从没有想过让你去死。 ”简妍用手揪着心脏,像是根本承受不住这巨大的痛苦。 她这两天哭得太多了,眼睛肿得几乎快睁不开。 放在生前,我应该会心疼得马上过去安抚。 现在却只觉得困惑。 她一直想跟我分开,哪怕我死。 现在我真的死了,怎么简妍却后悔了呢?14隔天,简妍亲自带着警察去抓宋清远。 被逮捕的时候,宋清远的表情冷静得可怕。 简妍问他:“周沂的事,是不是你干的。 ”而后又问:“你凭什么敢那么对他?”宋清远抬头看她,像是纯然的疑惑。 “这不是你给我的底气吗?你说你恨他,你说你死都要跟他离婚。 ”“我帮了你,你为什么生气?”是啊,自己为什么生气?因为她不想周沂死去。 因为她不想跟周沂分开。 因为……她早就爱上了那个将自己照顾得面面俱到得男人。 只是她知道得太晚。 晚到了,甚至还没来得及跟周沂说一声,自己很爱他 。 简妍从未觉得自己如此愚蠢过。 因为宋清远的疾病,她对他百般退让,小心呵护。 但宋清远离间了他们的夫妻感情,甚至害死了周沂。 如果不是宋清远的引导,她不会这么简单得恨上周沂。 不,她摇了摇头。 说到底还是因为她的愚蠢,因为她的傲慢。 周沂待她那样好。 只要她肯好好问问他,他们之间必定不会走到现在这步。 这些,都是她活该。 在这个下午,简妍忽然意识到。 她失去了世界上最爱她的人。 恍惚间,她又听见了简父的话:“你这么践踏周沂的感情,你会有报应!”她不禁苦笑。 失去周沂,就是她的报应。 15丹妮带着人把骨灰抢走了。 “宴会上你抛下哥哥离开时,我就知道你配不上他的爱,但我没想到,你居然放任奸夫害死了他!你对得起哥哥对你的付出吗?”简妍被骂得满脸煞白,一句话也说不出。 我在旁边飘着,一脸的麻木。 放在以前,看到简妍的眼泪我会觉得心痛万分。 现在却满心平静。 死的时间太久了,什么爱呀恨呀,我只觉得无感。 临走前,丹妮指着简妍的脸怒骂:“你不过就是仗着哥哥爱你,所以肆无忌惮得伤害他。 ”“你配不上哥哥的爱,所以上天才把他收走了,我绝不会放过你!为什么不是你去死,偏偏是我的哥哥!”看着丹妮抱着我的骨灰就要走,简妍突然发了怒。 她扑上去抢骨灰,眼里是孤注一掷的疯狂:“不准叫他哥哥,你不配!”“我才是他法律意义上的太太,是世界上最爱他的人。 ”“你们没有资格抢走他的骨灰,还给我!”丹妮一脚将她踹开,看向简妍的眼神几乎带着杀意。 “你爱他就把他扔在野外?你爱他所以你拿宋清远戳他的心?简妍,你这样的烂人,根本不配谈爱!”“我是周沂的亲妹妹,跟他一母同胞,你害死了我最亲的哥哥,有什么脸跟我叫嚣!”说完,丹妮转身离开。 她要带走我的骨灰,在周家为我举办盛大的葬礼。 至于简妍,她绝不允许这个女人再靠近自己哥哥半步。 简妍这才明白,当初宴会上我为什么会跟丹妮姿态亲密,又为什么会挽着丹妮过来找她。 那时,我不过是想把留学回来的妹妹介绍给她。 她却只以为那是我带着小三示威,于是不顾我的解释,在宴会上大闹了一场。 就是因为那场宴会,我才会搬离家里,外出散心,最后遭遇不测。 简妍喉头溢出的呜咽近乎悲惨。 她像是再也承受不了更多的痛苦。 将手抱住头,蜷缩在地上无助得悲泣着。 “周沂,我错了,我不该跟你生气,你回来……”“我那只是吃醋了,我不是在无理取闹。 ”“我是在意你的,我……爱你啊。 ”我飘在一旁,只觉得可笑。 是啊,你错了。 但是太晚了。 但你说的对,你这样自私的人,不配谈爱。 不知躺到了何时。 简妍忽然神情恍惚得拔腿冲向了外面。 “嘭”得一声,她被疾行的车辆高高抛起,而后重重抛下。 像我当初一样,简妍的身体摔出了点点血花。 她看向天空,嘴里呢喃着:“周沂,我来赎罪了……”微风拂过,我在阳光下飘着,只觉得身上飘过些许凉意。 低头望去,才发现我的身体已经开始消散。 也许是执念消除,我的时间到了 。 这样想着,我放任自己的意识坠入黑暗。 下辈子,我一定不再碰情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