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室进府?主母重生后和离高嫁了》 第1章 含恨而终 “夫君,你要送我去别院?” 苏幕烟病情加重,太医说她已是强弩之末,药石罔顾,让侯府早做打算。 今早,忠义侯陆君礼便安排人,收拾了她的衣物,打算将她送到城郊别院。 “不是早就说好了吗?你的病宜静养,府里人多事杂,不利于你康复。别院安静,去了那儿,你可以好生休养,待身子好些,我便亲自去接你回来。” 陆君礼一边说着一边过来扶苏慕烟,举止投足间尽是温柔。 半月前,她忽然病倒,疾病来势汹汹如山倒,陆君礼每日下朝便过来伺候她汤药,耐心温和。 今早忽然说要让她去别院养病,虽然仓促,但苏慕烟不疑有他,只是眉宇间诸多不舍,她抓着陆君礼的手腕,柔声问:“我若走了,孩子们怎么办?” 陆君礼眼里闪过一丝厌恶,迅速隐藏,依旧端着笑:“夫人不必担心,为夫都安排好了。” 苏慕烟轻轻点头,回头看着住了七年的地方,仍是不舍:“夫君,我想见见孩子们。” 七年前大婚,新婚夜,陆君礼便出征,临行前,将自己收养的义子义女托付给她。 这些年,她悉心照顾,将一双儿女养得很好,姐姐陆菲知书达理才貌双全,刚刚十二岁,已被端亲王妃相中,说择日上门提亲。 弟弟陆康如今才十岁,已经成了皇太孙伴读。 想到这两人,苏慕烟曾经付出了诸多心血的孩子,她心头便像淌过暖流。 “夫君,我想再看他们一眼,可好?”她略带祈求道。 “这,”陆君礼有些为难,神色渐渐不耐,语气也少了些温柔,“康儿昨日宿在太子府,菲儿今早也去了端亲王府做客,夫人多番拖延,莫不是不想去别庄?” 说完这话,陆君礼放开了扶着苏慕烟的手,甩了下袖子,扭头问下人:“夫人的马车准备好了没有?” 下人回:“回侯爷,已经准备好了,东西也都搬了上去。” 陆君礼又回头看了苏慕烟一眼,眼神淡漠,好像方才的细心和呵护,都是梦幻,冷声催促道:“走吧。” 尽管苏慕烟隐隐觉得不对劲,但她还是没法拒绝陆君礼的命令,亦步亦趋跟上了。 出了她的小院,她这才注意到,侯府上上下下都在忙碌,忙着修缮房屋,采买物件,看样子是要办喜事。 刚出角门,便看见一群丫鬟,端着方盘,上面盖着红布,陆陆续续往沁香园走,那儿住着老夫人新收的义女赵欣儿。 风吹起其中一方红布,赫然露出一件大红色的衣裳。 是嫁衣! 苏慕烟倏地想起,陆君礼曾经试探过,问她对平妻之事有何看法。 她当时是怎么回的? “如若夫君娶平妻,我便自请下堂,给新人让路,我不接受这种侮辱。” 后来,陆君礼再也没有提过这事。 结合自己生病,陆君礼的反常等种种迹象,她忽然意识到一件让她浑身冰冷的事情。 她敛住异样情绪,压住喉咙间的酸涩,微笑着问:“夫君,我走了后,婆婆那边……” 话还没说完,就已经被陆君礼不耐烦地打断:“母亲那边自有欣儿……” 自知失言,赶紧改口:“我是说,府里丫鬟婢女众多,你不在,自会有新人去照料母亲。” 可苏慕烟没聋,她听见了,也听懂了。 陆君礼要娶赵欣儿。 因为她不接受平妻,便将她送走。 这是要她腾地方呢。 苏慕烟心头酸涩压制不住,仍然不想相信这一切。 她瞪大眼睛看着陆君礼,看着这个自己全心全意服侍了七年的男人,心头溢满悲哀,夹杂着巨大的失望、难过和痛楚,她哑着喉咙问他:“你要娶她?” 因激动,她猛然咳嗽起来,像是要将肺咳出来,她扶着桌缘喘息着,小声喃喃:“我的病?该不会......” 陡然惊惶。 这么巧,她就生病…… “不对……”她猛然抬头质问,“陆君礼,你对我做了什么?” 陆君礼有些心虚,不敢看苏慕烟的眼睛,只一瞬便又坚定了信念,眉头紧蹙,厉声斥责道:“不就是去别庄养病吗?我还能做什么?我要娶谁?你能不能不要这般疑神疑鬼?” “我疑神疑鬼?那方才送往沁香园的嫁衣要怎么说?” 陆君礼自以为做得十分隐秘,没想到苏慕烟还是知道了,他正好也懒得装了,带了些怒气:“自古男人三妻四妾,乃是常事,你用不着惊讶。她只是平妻,不会影响到你的位置。” 他承认了。 “康儿、菲儿知道吗?”苏慕烟问。 “这事不用你操心,康儿、菲儿素来体贴懂事,知道欣儿是真心待他们。欣儿虽不如你有学识,但她温和善良又耐心,在带孩子方面,不会比你差。”陆君礼说得笃定。 苏慕烟的心渐渐冷起来,听他的口气,仿佛他们才是一家四口,而自己倒像是个多余的外人。 又一个越发可怕的念头闪现,她浑身颤抖,几欲跌倒。 当初,他将两个孩子带进府,一个五岁,一个三岁,说是恩人留下的一双儿女,让她当亲生儿女一般照顾。 不只是她,婆婆和老夫人,更将这一双孩子当成侯府血脉般疼爱有加,但凡有个头疼脑热的,她们甚至比她这个养母还着急。 她还以为,夫人和老夫人是感激那位恩人。 细细想来,陆康的眉眼之间,确实有陆君礼的影子。 这么久,她竟然丝毫没有发现。 “哈哈哈哈。”苏慕烟仰头大笑,声音越来越大,笑了一阵,回头看着陆君礼。 “侯爷真是好算计。”她说得极度悲凉,泣血涟如,“好一个吃人不吐骨头忠义侯府,如今利用完了,便一手丢开。忠义侯?真是讽刺!” 苏慕烟素来聪慧,只是从前过于信任他,便从未往这方面想过,如今抽吸剥茧,自然前前后后想了个通透。 陆君礼便也知道,她终于还是知道了。 以免她泄露太多秘辛,他厉声吩咐下人:“来人,将夫人扶上马车!” 她用力推开靠近的丫鬟小厮,语气森然,问出了最后一个疑问:“陆君礼,这么多年,你以不举为由,不和我同房,是否也是假的?” “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陆君礼又对呵斥下人,“都是死人吗?赶紧扶夫人上马车!” 下人道一声“夫人,得罪了。” 便不顾苏慕烟的反抗,拖住她双臂,想要将她架起,强行塞进马车。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她又一次挣脱,朝着陆君礼直扑过去,眼看着就要扑到他身上。 陆君礼是习武之人,身体反应比脑子快,未待她靠近,便一脚踢了过来。 无半点怜悯之心。 更是怒道:“苏慕烟,你别不识抬举!侯府庇护你这么多年,就算你已然不洁,我仍旧念在过往情分上没休妻,让你坐在侯府主母的位置上这么多年,早已经仁至义尽!” 这回,连下人都开始对她指指点点。 “难怪侯爷也夫人感情不合,原来夫人竟然不洁。” “听说夫人曾经和永安王有过婚约,莫不是……” 苏慕烟被踢中胸口,喷出鲜血,奄奄一息。 她看着这个自己曾经一心要嫁的男人,自己殚精竭虑伺候了七年的男人,凄然笑了。 不洁? 为了不与她同房,堂堂忠义侯,竟不惜说自己不举。 而她,当初更是为了给他求医问药,才委身永安王,受尽屈辱。 如今,他腿好了,事业腾达了,开始嫌她不洁。 他不是想送走她,而是想让她死。 永安王没说错,是她瞎了眼。 五脏六腑痛得快失去知觉,她自知自己活不了多久,却还是竭力挣扎着站起来。 大约是怕她又做出冒犯陆君礼的动作,两名侍卫站在她两旁,盯着她的动作。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她迅速抽出一名侍卫腰间的佩剑,朝着忠义侯牌匾刺了过去。 梆的一声。 牌匾震了震,掉落,砸得粉碎。 而她也被另一名侍卫刺穿胸口,倒地而亡。 第2章 果然是她 子时初,夜色浓厚,白日的喧嚣渐渐沉寂。 唯有靠近护城河边的这一带,仍旧灯火辉煌,人声嘈杂,觥筹交错。 一辆豪华马车,悄悄从一座热闹非凡的酒楼后门溜出,往城中心疾走。 越往城中心,也就越来越寂静。 很快,马车在一座偌大辉煌的府邸前停下。 这儿是永安王的新府邸。 永安王季凌烨圣眷正浓,如日中天,早几年才赐了宅子,如今又加赐了这处。 此处曾经是前朝权势滔天的摄政王府邸。偌大的宅院,盖过京城所有达官贵族,且位置十分好,闹中取静,交通便利,风景宜人。 太子曾讨要过数次而不得。 这里守卫森严,一路都有不少护卫暗哨。 马车刚停下,便有人上前盘问,刚靠近,剑青便已掀开帘子探身而出,守卫赶紧行礼,却被拦住: “切莫声张,乱嚼舌根者,杀!” “是。” 车里面的人已几近昏厥,被包裹在黑色披风中,只露出额头和眼睛,眼睛半眯着,长长的睫毛垂下来,挡住了那股意乱神迷。 只看得见头上的蓝宝石金冠摇摇欲坠,随着步伐,颠颠荡荡。 刚进屋,剑青便将人塞到床上,带着担忧道:“王爷且忍忍,太医很快就来了。” 永安王季凌烨素来心思缜密,竟然会在酒席间被人下药,剑青一时摸不清他是疏忽大意,还是别有深意。 看模样,季凌烨此时恐怕已经神志不清。 剑青给他喂了点水,又给他吃了颗解毒丹,他这才微微睁眼。 摆手,有气无力道:“不用太医,找个女子。” 剑青愣了神,自从被那个女人伤害后,王爷便不近女色,曾经也不是没有过这种情况,都是靠药物或者死撑着挺过来的。 好几次他劝他找个女人都被训斥,刚刚他说什么? 找个女子? “要干净些。”季凌烨又迷迷瞪瞪地补充了句。 剑青这才恍然,也十分欣慰。 他家王爷这总算是放下了。 “是,属下这就去办。” 他不知道的是,季凌烨不是放下了,而是他心里知道,这次的情形和之前不同。 这次的药,异常猛烈,太医解不了。 恐怕唯有孙先知,才能找到解法,可他不在。 他也不是真如外界说的那般,不近女色,只是…… 迷迷糊糊昏昏沉沉又异常灼热,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间,他闻到一阵馨香,沁人心扉,很像很久前的那个味道。 缓缓睁眼,恍惚间看到了一张好熟悉的脸,随着馨香靠近,人已经扑进他怀里。 来不及细想到底是怎么回事,药效就盖过了理智,只剩烛火摇曳。 约莫到了后半夜,药效退了大半。季凌烨很疲累,但人却已经清醒了七八分。 就着烛光,他终于看清了身旁那张脸。 无比熟悉,又无比陌生的一张脸。 果然是她! 让剑青去找人,他竟找了她来? 季凌烨内心,立刻涌起无与伦比的愤怒。 曾经像一道闪电般,劈进他灵魂深处的女子,后来,又像一道闪电,将他的灵魂和心一同劈碎。 曾经有多爱,如今就有多恨。 她怎么敢来?怎么敢接近他,还爬到了他的床上。 他怒火中烧,毫不犹豫地掐住她的脖子,可刚一使劲,她便醒了。 “季凌烨,你想干什么,你这个疯子。” 又像是才发现俩人如今的状态似的,她陡然间变得歇斯底里,乱抓、乱踢、大吵大闹。 “季凌烨,你这个禽兽,你对我做了什么?咳咳咳…..放,放手……咳咳咳……” 季凌烨的双手颤抖得厉害,但还是努力用了些劲,女子动弹不得,挣扎的动作渐渐慢下来。 他又像被什么劈中,陡然松开她,神色仍旧恐怖,双眼通红,嗜血道:“怕了?怕了你还敢来?苏慕烟,你当我季凌烨是什么?是你想要就要,不要就能随意丢弃的垃圾吗?” “苏慕烟,你怎么敢!” 声音带着怒气,又带着浓浓的苍凉。 苏慕烟终于得到了空气,使劲呼吸,连骂他的力气都没有了,脚无力地蹬着,却无济于事。 “季凌烨,我,我不是有意的,今日这事……”苏慕烟捂着脖子,猛烈呼吸,脑袋晕晕的,思绪有些混乱。 她明明就被陆君礼的侍卫一剑穿胸,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季凌烨这儿? “不是故意的?” 季凌烨怒气越发勃然,他喘息着,恨恨道,“你这个可恶的女人,看上了陆君礼,便毫不留情地抛弃我,现在你说你不是故意的?可别告诉我,你今日出现在我房内,也不是故意的!” “我,我可以解释。” 她想起来了。 昨夜,她被忠义侯府老夫人,陆君礼的奶奶下了毒,被送到季凌烨的床上,委身与他,求他救陆君礼。 可季凌烨没耐心听她解释,直接压过来。 “你,你干什么?放开,唔……” 他心里充斥着嫉妒、愤怒、难过、屈辱,彻底失去了理智,甚至比药物发作时,更为疯狂。 场面更加混乱,激烈。 外面的丫鬟下人,听得心惊胆战,却也不敢开门查探。 天刚擦亮、残烛将灭、满室凌乱。 纱帐内,人影晃动。 急促喘息声后,一切重归宁静。 苏幕烟只感觉到痛,头痛,浑身都痛。 尤其是腰,像要断了一般,上面还压着一条白皙又充满力量的手臂。 对方的呼吸湿漉漉,喷在她脖颈处。 白色纱帐飘飘荡荡,深蓝色被褥轻如蝉翼,搭在他的腰上。 他说她肤浅,殊不知,若是她真肤浅,该看上他才是。 永安王季凌烨,是个不折不扣的美男子,肤如白瓷,五官精美得仿佛得到了神的偏爱。 非但生的龙眉凤目,还文韬武略,极富才华,最像年轻时候的圣上,这才第一个被封了永安王。 可这样的天之骄子,却被她退了婚,颜面尽失。 后来,母亲张贵妃又因为替她父亲求情,导致被圣上冷淡,最后郁郁而终。 因而,季凌烨对她恨之入骨。 原本俩人也不会再有交集,可陆君礼在战场上,被人砍伤双腿,导致筋脉断裂,遍寻名医,均无法治好。 唯有药王谷的传人,才能续筋接骨。 而唯有季凌烨,才请得动那神医。 季凌烨便是陆君礼唯一的希望。 若是从前,季凌烨就算和苏慕烟有龃龉,但侯府老夫人肯舍下一张老脸来寻求他,他也不会不帮忙,多半会为她走一趟。 可自从张贵妃过世后,他忽然变得冷血无情,清冷孤傲,如同天上一轮明月,闪亮却难以攀折。 这样的他,不近女色、不受贿赂、不结党营私,且城府极深,整个永安王府都好似铁板一块,毫无突破口。 别说小小忠义侯,就算是圣上吩咐,他也不一定会听。 唯一和他有过关系的人,便是苏慕烟。 老夫人断定,季凌烨待苏慕烟定然不同,便将她推了过来。 可季凌烨接受她了吗? 刚开始,他似乎没看清是她,虽粗鲁可也还残留些许温柔。可认出她后,便不再像情爱,而是发泄,粗鲁至极,跟他嗜血冷厉的形象很贴合。 她还活着,可至少曾经有那么一刻,季凌烨确实是想弄死她。 苏幕烟轻轻将他的手臂挪开,人就醒了。 第3章 想和王爷做交易 季凌烨掀开被子,起身穿衣服,没看她一眼。 他宽肩窄腰,英武挺拔,烛光的最后一丝光亮,夹着清晨第一缕阳光,打在他的侧脸上,带着光晕,勾勒出完美又刚毅的线条。 他眼眸微垂,眸光微闪,慢条斯理地扣上最后一粒扣子,才转身睨了苏幕烟一眼,讽刺意味藏不住。 上一世,她也恨他,觉得定然是他斗不过太子,才设计了一处贪腐案,想要除掉太子的左膀右臂。 这其中自然就包括太傅苏文青。 苏文青深得太子信任,几乎包揽了太子府大大小小的所有事,风头无两。 季凌烨对付太子,自然首先要拆掉他身边最得力的人。 首当其冲,便是苏府。 很快,皇城司便在苏府搜出大量赃物,证据确凿,苏府被判满门抄斩。 多亏张贵妃求情,才改判了流放。 她是苏家人,原本也在流放名单中,只因她嫁到了忠义侯府得以幸免,这也是陆君礼说侯府庇护她的原因。 对于张贵妃的恩情,苏慕烟丝毫没有感激之心,反而觉得,她是在做戏。 与季凌烨唱双簧,一黑一白而已。 因而,她痛恨季凌烨。 早上醒来,见到季凌烨如此不设防地躺在她身边,一时冲动,贸然对他下手。 她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小姐,如何是他的对手,暗袭不成,反被制住,弄得伤痕累累。 之后,季凌烨便直接将她丢了出府。 从此,就算床榻间,他也对她充满防备,再也没有给过她可乘之机。 侯府交代的事情自然没办成,季凌烨拒绝帮忙请神医。 不得已,她又再次上门,自然免不了受到羞辱,但她为了陆君礼,忍了一次又一次,终于求得神医踏入侯府,给陆君礼看病。 之后,每请一回神医,她便要去王府求季凌烨一次,极尽屈辱。 季凌烨自幼在宫里长大,是个见惯了阴暗手段的人,不会对任何人产生怜悯和同情。 能够和她进行这见不得人的交易,她知道,他是在报退婚之仇,想要看到她在他面前卑躬屈膝,后悔莫及。 偏生她也是个倔强的,越是屈辱,越是斗志昂扬。 她和季凌烨这别扭又变态的交易,一直持续到陆君礼腿伤彻底治愈。 当时的她,真是爱惨了陆君礼。 可悲又可怜。 苏幕烟背过身去,摸摸索索将衣服穿好。 之后,俩人坐下谈。 “陆夫人如此费尽心机伺候本王,说吧,想求什么?”他直言不讳,极尽讽刺。 若是上一世,她听到这话,定要气得跳脚。 可这一次,苏慕烟知道,他一直觉得是苏府间接害死了他的母亲,就他对自己的仇恨程度,能够心平气和地和自己谈,已经是在让步了。 于是,她忽略了他的语气,神色淡然,冷静理智,仿佛昨夜之事,是一场梦。 “我想和王爷做个交易。” 她的冷静理智,看在季凌烨眼里,成了淡漠的态度。 这让他仿佛回到了那一天,她当着众人的面,说要退婚,对他的伤害,视而不见。 那一天,她就是这副淡然的模样。 “和我做交易,你够格吗?”他被激怒了,眉头紧蹙,不悦之情溢于言表,厉声道。 接着,他又仿佛想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干哼了几声,嗤笑道:“交易?没想到忠义侯府竟然如此大方,让你这般来和我做交易。” 他话里的意思,她听懂了。 他在嘲讽忠义侯府为了自己的利益,连脸都不要了,竟然让世子夫人来这种勾当。 好巧,她如今也是这般认为。 可上一世,情形却大不同。 那时候他也这般说,说永安侯府为了个瘸子,竟然大方到让媳妇亲自上门伺候。 这话让她觉得耻辱,当场便破口大骂,骂季凌烨无耻下流,什么难听骂什么,导致季凌烨大怒,神医的事情自然也就泡汤了。 经过一世,苏慕烟冷静了许多。 仔细想来,季凌烨并不像传闻中的那般无情,他当时是松了口的,只是她被刺激得失去了理智,将事情搞砸了而已。 她如今觉得,这人虽然嘴毒了些,实际只是看起来狠厉,比起虚伪的陆君礼,却好多了。 况且,昨晚他虽然狠,像是压抑了许久的努力勃然而出,可到底还是收了力,没真的弄伤她。 不然眼下,她如何能好好坐在这里跟他谈。 而他,经过昨晚,怒火似乎也消散了不少。 苏慕烟判断,这一世的季凌烨,也会同意她的交易。 “那王爷可还满意?”她问,脸上没有丝毫羞赧之色,落落大方,像是在谈今日的天气。 这回轮到季凌烨哑口无言了,耳尖竟浮起一抹红晕。 苏慕烟假装没看见,追问:“既然满意,那我应该够格同王爷谈交易了吧?” 季凌烨眉毛一抖,竟然没否认,只是扯嘴角继续讽刺:“那陆夫人是想救苏家,还是救你那瘸子夫君?” 关于苏家,唯一让她在意的人便是母亲和弟弟,可刚到流放地,便传来消息,说母亲病故,弟弟也因挨不过苦活自尽而亡。 且不管这两人的事情是不是有隐情,没有母亲和弟弟的苏家,她也没有几分感情,救不救的,容后再说。 倒是瘸子二字,让苏慕烟的心头舒畅了不少。 她笑说:“自然还是要请王爷赐药。” 重生一世,她要让那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忠义侯府身败名裂。 这其中自然少不了季凌烨的药,毕竟,她要获取陆君礼的信任。 只是关于请神医亲自上门去给他治腿什么的,就不必了,他不够格。 拿药时不时吊一下他就好。 既然已经瘸了,那便继续瘸着吧。 “赐药?”季凌烨睫毛很长,微微垂着,盖住了情绪。 但苏慕烟还是感受到了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意。 “是。”药的事情,瞒不住他,但她也不怕他会泄露,直接说了,“能够让他短暂站起来的药。” “本王没听错吧,陆夫人说的是短暂站起来?”他身上的寒气散了些,挂上了一丝不达眼底的笑意。 “王爷没听错。”她平静地说。 季凌烨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可他脸上露出疑惑。但随即又像想到了什么,了然地笑了声。 “那你能给我什么?”他又问,这回问得认真,没再叫她陆夫人。 他的意思有两层,一是那交易,他认下了。 二是交易和药,她只能选一样。 至于别的,拿其他东西来换。 “我的一个承诺。”她说,“王爷的药,换我的一个承诺,只要我做得到,但凭王爷吩咐。” 她以为他会嘲讽她,毕竟他是高高在上的永安王,而她不过是后宅妇人,还跟他有过偌大的过节。 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能让他看得上眼? 但季凌烨没说话,狭长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左手食指轻轻敲着桌面。 他在掂量。 苏幕烟耐心等着。 同意不同意,只一句话,没必要多费口舌。 沉思良久,季凌烨松口,上下扫了她一眼:“好。但药丸药效有限,若是……” 她知道他想说什么。 若是还想要药丸,她得再来,重新求他。 “再说。” 万一她找到了别的筹码呢? 第4章 你再去一趟 苏慕烟走后,季凌烨的脸黑下来。 剑青低着头进来,单膝跪下。 “属下办事不利,请王爷责罚。” 季凌烨揉着额角,沉声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剑青说了昨晚的事情。 原本是让下人去秦淮河那边找姑娘,可后来他又不放心,怕找来不三不死的姑娘玷污了王爷,便自己去了。 哪知道,回来后,王爷屋里已经有了一个。 问身边人,大家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也不好打扰。 为以防万一,剑青只得将那自己找来的那姑娘给送走了,给了一笔钱,送出了京城。 加紧排查了一晚上,剑青已经将事情查清楚了,忠义侯府收买了王府东角门的看守,又在王府内安插了几个暗装。 昨晚是他们第一次行动,趁着剑青出去,便冒名顶替,将人抬进了王爷的寝房。 “能在我府上安插人手,永安侯府有两下子。” 季凌烨说得云淡风轻,剑青摸不准他是什么意思,试探道:“主子,那几个人,要处理掉吗?” “不必,先派人留意着。” 挥手叫他起来。 剑青起身,有些迷茫,他很是意外,觉得王爷的反应有些奇怪,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问。 “有话就说。” “王爷,那些人若是不及时处置,昨晚上发生的事搞不好还会有第二次,万一……”他又小声建议,“要不,我去将她给处理了?竟敢玷污了王爷……” 曾经给王爷带来那么大的羞辱,王爷肯定恨死她了。 虽然是侯府未来主母,可只要王爷点头,他必定不顾一切,定然会将她给料理了。 可话没说完,便收到王爷杀人的眼神。 剑青一脸茫然,直觉告诉他,再说下去,王爷会先要了他的脑袋。 赶紧行礼告退,一溜烟跑了。 这边,苏慕烟像没事人一样,昂首走出永安王府大门。 上一世,她没完成嘱托,又被季凌烨丢了出来,又衣衫不整,被路人指指点点,自觉丢脸,瑟瑟缩缩地回府。 见她那般胆小怕事的模样,大家越发大胆地对她指指点点,纷纷说她丢人现眼。 回府后,她便把自己关在屋内,想用一根白绫了结了自己。 完全忘了自己这番,是为了他们的世子爷。 有什么好丢人的? 她这是用自己的能力,拯救世子,拯救侯府,大家应该对她感激涕零才是。 更何况这一次,她清清白白从王府出来,衣着得体,只要忍耐下身体的酸疼。 时间还早,街上铺子刚开张。 她不慌不忙地在小摊吃了个早点,又买了几样爱吃的点心,边吃边想季凌烨对她的态度。 若是他真的想对付苏府,自然也不会格外怜惜她这个孤女。可上一世,她分明挑衅过他多次,还曾当众下他的脸,他对她也厌恶至极,却一直没有想杀她。 她可是多次亲眼目睹过,他是如何对待自己的仇敌的。 可别说是因为对她这个退了婚的前未婚妻,真的余情未了,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不信。 也是在无意中,她知道季凌烨一直在追查张贵妃的死因,也没停止追查苏府的事情。 最大的可能便是,这两件事,确实又牵连,但不是她从前想的那种,而是这里面有别的文章。 会是什么呢? 吃饱喝足,苏慕烟昂然踏入侯府。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羞涩、胆怯,像个凯旋的女将军。 下人见她进门,表情都有些变幻莫测,私下交头接耳,嘀嘀咕咕。 但苏幕烟没理,朝着自己的院子里走。 昨晚没怎么睡,身体酸疼难忍,又累又困,此时只想闷头大睡。 刚准备躺下,老夫人便让人来叫她过去回话。 她太累了,没理会,拉被子盖上,闭上眼。 不一会儿,陆君礼又来了。 陆君礼进来前,苏幕烟已起身,拿脂粉遮盖了眼底的青色,喝了一碗参汤,强打了几分精神。 那端庄贤淑的模样,仿佛昨夜什么都没发生。 轮椅辗轧在木质地板上,咕噜噜,在宁静的早晨里,越发响亮。 他生得好看,就算坐在轮椅上,也是端方君子的模样,只可惜,皮肉终究不代表内里。 当年,她便是被他这谦谦俊朗的模样给迷惑。 “苏幕烟,你这是何态度?祖母叫你过去回话也不理。”轮椅的轱辘声停下后,他带着些怒气瞪着苏幕烟,质问道。 “你都已经……”他欲言又止,神色复杂,“神医的事情,季凌烨没给你答复吗?” 语气急切,眼里却闪过一抹嫌弃,这回,苏慕烟没有错过。 原来,他从这个时候就开心嫌弃她了。 嫌她脏吗? 昨晚给他下药,他也出力了吧。 苏幕烟从前竟然没发现,陆君礼这般自私又冷血。 “没有。” 她忍着恶心,忍着上前将他碎尸万段的心情,尽量平静地回答。 陆君礼终于绷不住了,冷言冷语脱口而出:“都已经给人家睡了,你就该跟他要承诺,你连这都不会吗?” 苏幕烟冷笑,看着他身后给她推轮椅的丫鬟,银盘脸,白如瓷,丹凤眼,亮闪闪。 唇红齿白,一脸妇人姿态,与陆君礼的相处,也过于亲昵。 她真的是傻啊。 傻到外室就在眼前,她都看不见。 “你就是欣儿吧?”苏幕烟没理会陆君礼的怒火,盯着赵欣儿看。 这话一出,立即引起了陆君礼的警觉:“你问她干什么?她就是一个丫鬟。不反省自己,竟还有心情操心别人。” 呵,好一个丫鬟。 苏幕烟走过去,仔细端详赵欣儿,果然是个美人。 就算薄施粉黛,穿着下人的衣裳,依旧不俗。 她欣然说:“我看这欣儿生得不错,肤白貌美又伶俐,既然夫君觉得我没用,不妨将她送去试试,说不定那永安王玩得尽兴了,就将神医请来了。” 赵欣儿立即带着仇恨怒视她,随即又低头掩饰。 “你说什么!”陆君礼额头上、脖子上都布满青筋,血涌上头,像头暴露的狮子。 苏幕烟觉得十分可笑,讽刺道:“连丫鬟都舍不得,倒是舍得将自己的妻子送到别人床上。夫君还真的别有不同,不觉得自己很可笑吗?” “妻子”、“床上”两个词,她说得很重。 “你说我什么?放肆!你再说一遍。”敲着陆君礼的模样,若非腿脚瘫痪,便要起身冲过来了。 赵欣儿感觉握住他手臂安抚:“世子,别生气,夫人不是有意的。” 苏幕烟刚想说,她就是有意的,就放肆了。 被打断。 老夫人来了。 同时过来的,还有婆婆王氏。 “神医来了吗?”老夫人人未到,声先到,比陆君礼还急切。 前脚踏进来,便扫视四周。 “没来?那季凌烨没答应?”老夫人死死盯着苏幕烟的眼睛,仿佛想要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 “说呀!”她记得拿拐杖捶地。 “没来。”陆君礼没好气地说,又向母亲埋怨,“奶奶,孙儿的腿,是不是没救了!” “不会的。”老夫人安抚陆君礼,“一定有办法的,一次不行,就再去一次。季凌烨没有将人赶出来,好歹是满意,既如此,便有办法。” 老夫人又将目光在苏幕烟身上穿梭,上上下下打量她,看她得体的模样,搞不清楚到底成事没成事。 也不好直接问。 便一锤定音:“烟儿,你晚上再去一趟。这次,一定要问个清楚明白,务必要把神医请回来!” 第5章 首次交锋 还真是跟上一世一模一样,一次不行,就要她去两次。上一世看她那惨样,连问都没问,直接将她送回王府。 陆家爵位五代世袭,如今才过了两代。 从陆君礼的父亲,二代忠义侯过世后,家里唯一能挑起大梁的如今也只剩下陆君礼,老夫人便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 他好不容易立了战功,承袭爵位在即,怎么能瘸了腿? 不论如何,老夫人都要想办法治好陆君礼,让他重新站起来。 因而,没有人问苏慕烟愿不愿意,就好像她欠他的,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她都得求着季凌烨将神医派来。 老夫人没有说穿,上一世的苏慕烟不明白,可这一世,她看得很清楚,他们觉得她得了侯府的庇护,理应报答。 王氏哭得泪流满面,一边擦眼泪,一边走到陆君礼身边安抚:“礼儿放心,只要神医来,你一定能重新站起来的。” 她又看向苏慕烟,看似祈求实则暗含胁迫道:“烟儿,你会帮礼儿的,对吗?” 最后看向老夫人:“娘,礼儿的腿已经拖了半年,太医说了,再拖下去,恐真成残疾。” 听到“残疾”二字,老夫人脸色越发难看,神色也越发坚定。 陆君礼也瞪向苏幕烟,严肃中带着期盼,但更多的是命令,不容抗拒的命令。 苏幕烟别开脸,心中满不在乎。 “烟儿,左右昨日已……你便再去一趟又何妨,这可事关乎礼儿的一双腿,不是小事。”王氏又说。 照着王氏的意思,她苏幕烟被季凌烨睡过了。 一次是睡,两次也是睡。 不如睡够,达到利益最大化的意思? 牺牲她一个,幸福一家人? 前世,他们都是这样想的,她也是这么做的。 苏幕烟冷哼一声,凌声道:“我一个罪臣之女,能帮得上忙,也算荣幸。但这种事,说出去总归是有损侯府颜面,不如世子干脆与我和离,我便能光明正大日日夜夜伺候在季凌烨身侧,也不必下药了。” 她毕竟是清白人家的姑娘,做不出来这种事,即便多次后,也依旧没法坦然面对季凌烨。 因而每次,都是服了药,再被送过去。 见她提到罪臣之女,几人脸上都显出些许傲然和鄙夷。 再提到和离,老夫人、王氏和陆君礼便敛了神色,闭口不言。 又说起下药,几个人都有些心虚,纷纷别开脸,不看苏幕烟。 但大家的脸上,都没有半分愧色。 老夫人更是斥责:“说的什么胡话!什么叫日日夜夜伺候他,妇道人家如此说话,知不知羞耻?还有,和离这种伤感情的话,以后不能再说了。” “下药将自己的妻子送到别的男人床上不伤感情,提一句和离倒是伤感情了?” 苏幕烟说,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所有人都听见。 陆君礼板着脸呵斥:“苏幕烟,这是跟长辈说话的态度吗?奶奶教训得不对吗?” 苏幕烟故作低姿态,淡然接话:“夫君和奶奶教训得对,妇道人家要知羞耻,这事,夫君还是另寻他人吧。再说了,那季凌烨对我也没兴趣。” “这……” “昨晚,明明……” 老夫人愁上心头,顾不得了,终于问出了大家的心声:“没成事?” 苏幕烟没接话,但是她抖擞的精神状态和十足的底气,说明了问题。 陆君礼却不信。 虽然他不喜欢苏慕烟,却不得不承认,苏慕烟的脸蛋和身材是一等一的好,若不是他心里有人,且答应了她不会碰其她女子。 他也不介意跟她圆房。 那季凌烨,多半也是被苏慕烟退婚之事刺激到了,才不近女色。 传闻爬他床的女人,没有一个有好下场,而苏慕烟,却毫发无损、完完整整从永安王府走出来。 若说季凌烨对她没一点意思,他不信。 “真没成?”老夫人又问。 “不可能,除非季凌烨不是男人。”不等苏慕烟说话,陆君礼便笃定道。 他觉得,季凌烨至少曾经心仪苏慕烟,如今送上门,不可能还会放了她。 至于衣冠整洁,大概是苏慕烟得了季凌烨的怜惜。而她居然没有趁机问神医的事情,陆君礼怒火中烧,觉得自己遭受了背叛。 “苏慕烟,你是不是根本没有求他帮忙?你就这么贱,白白送上门,一点好处也没捞到?”陆君礼额间青筋暴起,口出恶言。 “奶奶、母亲和夫君,很希望成?”苏幕烟反唇相讥,“是,我白白送上门,可究竟是谁将我送上门的呢?是,我也没捞到好处,可堂堂忠义侯府,将清白媳妇往别人床上送,就光彩了?” 众人哑口无言。 也都装作听不见。 “可礼儿的腿……”王氏瞟着老夫人,小声说。 “我和夫君还没圆房,所以成没成事,可到宫里请嬷嬷来验证。”女人的私密事,被苏慕烟说得大大方方。 老夫人心里刚起的这点念头,反倒被扑灭了。 侯府到底还要脸面,请嬷嬷验主母有没有跟他人成事,这种事,到底做不出来。 “这事,容后再说。”老夫人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去。 王氏恨恨瞪了苏慕烟一眼,也跟着走了。 陆君礼忍着怒气,一脸嗜血的模样,但到底没说什么,被赵欣儿推着离开。 俩人刚出院子,赵欣儿便红了眼,转到陆君礼面前,心疼万分地抚摸着他的双腿,问:“君礼,若是,若是姐姐不愿意,怎么办?要不……” “欣儿,别听她胡言乱语。”陆君礼也同样心疼地拉过赵欣儿的手,“欣儿,你跟她不同,你温柔可人,贤惠端庄,而她……欣儿,不要乱想,且放心,奶奶和母亲不会不管我的。” 说着,脸上显出厉色,咬牙道:“她一个罪臣之女,既得了侯府庇护,能为侯府出力,是她的福分。” 赵欣儿继续推着轮椅,脸上闪过一抹得意。 第6章 不好这口 很快,侯府又传出了闲话,大抵都是苏幕烟没用,送上门去都没人要之类云云。 很快,二房三房都知道了。 二房陆义和夫人李氏素来便不喜欢大房,老夫人对大房过于偏爱,以至于孙儿辈中,也十分偏爱陆君礼,对自己的儿子陆启视而不见。 俩人对陆君礼的军功都嗤之以鼻,对他腿伤之事更是处于看热闹的心态。 他们巴不得陆君义腿真瘸了,最好瘸一辈子。 “让自己媳妇出卖身子去换药,啧啧啧,他俩母子还真做得出来。要是大哥还在,大房也不至于沦落到如今这幅模样,丢人哪。”陆义说。 李氏凑过来,小声嘀咕:“怎么听说没成事,到底成没成?这侄媳妇也算一等一的美人,就是和尚见了都得念错经,那永安王当真就一点不动心?” 陆义也觉得奇怪,摸着下巴嘀咕道:“许是他不好这口?” 晚膳后。 两个孩子都过来找苏慕烟。 如今,她已经和陆君礼成亲三年,也就是说,她已经照顾了眼前这两个孩子整整三年。 陆菲今年八岁,出落得端庄漂亮。 细细看,那鼻梁和脸蛋,与那赵欣儿竟有七八分像。 再看陆康,才六岁,眉眼间已经有陆君礼的影子,今后会越长越像。 当年,她是多信任他们,竟然从来没有怀疑过俩人的来历。 又是多眼瞎,竟然看不出来陆康多像陆君礼。 恩人? 陆君礼后来就是这么形容赵欣儿的,说他小时候没了爹,娘亲忙着掌家,且从小对他便特别严厉,他不是在练武就是在读书,弟弟们也都不跟他玩儿,他常常觉得很孤独。 这个时候,赵欣儿出现了,他是一个贩枣儿商人的女儿,一年有三个月跟着爹爹在京城卖枣儿。 俩人在灯会上认识,赵欣儿跟着爹爹经商,走过许多地方,见过许多风土人情,与陆君礼来说,特别新鲜。 每年的这三个月,她都会私下里过来找他,给他说外面的故事,帮助他度过孤独难熬的岁月。 他那时候说恩人时,苏慕烟并不知道陆君礼说的是赵欣儿。 直到他说得多了,她才从蛛丝马迹中推测出来。 可那时候,她仍旧没有怀疑这陆菲和陆康,会和赵欣儿有什么关系。 他将孩子交给她,她确实不负所托,矜矜业业教育。 可结果呢? 陆康做了皇太孙书童,陆菲被端亲王妃看中后,侯府便觉得他们的如今这般优秀,生母自然不再低贱,已然配得上陆君义了。 也就松了口,愿意接纳她。 为了帮她安排个高贵的出生,王氏竟认了她当义女。 如此一来,她苏慕烟,便是横在二人中间的那道墙,不得不拆除。 “母亲,我们何时开始练字?”陆康问,打断了苏慕烟的思绪。 他从前是个爱玩闹的孩子,是苏慕烟给他灌输无数修身立业的大道理,半威逼半诱惑地让他养成了每日读书写字的习惯。 每晚,她都要带他练半个时辰字。 而陆菲,则已经开始练琴、下棋。 如今,苏慕烟看着他们俩,三年来所培养的情谊,已然随着她的死去,烟消云散。 如今,她可不想再做严厉的母亲,成日拿着棍子催他们上进。 想玩? 那便陪你们好好玩吧。 “母亲今日不适,晚课就免了吧。”她笑说。 又看着陆康,捏着他的小手,柔声道:“康儿最近读书辛苦,母亲很是欣慰,想要什么奖赏?你不是喜欢纸鸢吗?母亲明日给你做,可好?” 陆康到底还小,一听母亲说可以玩,什么念头也没有,直接开心得跳起来:“真的吗?母亲,我可以玩纸鸢吗?” “当然。” 又对菲儿说:“菲儿,你最近练琴也辛苦,如今琴技已突飞猛进,比旁人都精湛许多。前几日,我见你偷偷烦看秀儿的胭脂,可是想学?那明日母亲就教你制胭脂吧。” “多谢母亲。” 陆菲笑的时候,又两只浅钱的酒窝,很是可人。 她早就想学装扮,学制作胭脂,只是苏慕烟一直对她说女儿家,这些不是首要,首要的便是学习知书达理等礼仪,和琴棋书画等技能。 听她这么说,陆菲起初有些疑惑,后来见她不像试探,小脸也激动得红彤彤,用力点头:“是,母亲。” 两个孩子开开心心、手牵着手走了。 不一会儿,陆荷进来。 陆荷是三房陆明和陈氏的女儿。 陆明本是个参将,带着陆君礼一同参战。 陆君礼折了腿,至少活着,而陆明,却连个尸首也没找到。 为此,陈氏将责任归到了陆君礼身上,原本对他恨之入骨,可不知道陆君礼跟她说了什么,她竟突然释怀了,待他很是亲和。 陈氏有一儿一女,除了女儿陆荷,还有个儿子陆方。 孙儿辈的人,除了这几个,还有二房的陆启。 只是陆启与苏慕烟接触少,她对他不甚了解。 可三房的这两姐弟,苏慕烟却了解得不少。 尤其是这个陆荷。 她一心想要嫁个高门大户,将自己装扮得十分温柔贤淑,在京城贵妇中,颇为得脸。 也确实有几名一品大员的夫人对她有好感,有结亲的意思。 只是,她全然看不上。 她红着脸,凑过来悄声问:“嫂嫂,那季凌烨到底长得什么模样?” 苏慕烟心里冷笑,她明明时常在人家出没的地方蹲守,多少次假装偶遇,只是季凌烨从不正眼看她。 上辈子,她为了讨好季凌烨,对她使了多少绊子,可惜最后还是得不到季凌烨的青睐。 最后,便也将所有的怒火,都发在她这个嫂嫂身上。 后来,图谋季凌烨无果,她又转向别的貌美郎君,竟被一些表里不一的花花公子蒙骗。 为了让她幸福,她为她谋划,给她选个家世清白的状元郎,那状元郎长相清秀端方,算不得貌美,但才华横溢、品行兼优,假以时日,前途不可限量。 可陆荷却说他相貌丑陋,说苏慕烟是故意害她,对她恨得深切。 苏慕烟那时候不知道,原来陆荷如此肤浅,看人只看脸。 此时,她早就已经对季凌烨情根深种,只是这一切,眼盲心瞎的苏慕烟,竟全然不知。 如今,陆荷装作从未见过季凌烨的模样,粗看,会觉得她只是女儿家的好奇心,憨实可爱。 却不知道心里头的主意,已经滚过了一轮又一轮。 苏慕烟面上不显,反笑着问她:“你觉得嫂嫂长得如何?” 陆荷带着酸味夸奖道:“极美。” “他比我好看十倍。” 果然,陆荷眼里的光更亮了,歪着头若有所思,将心思藏起,不愿意吐露半句。 苏幕烟假装不知。 “若是嫂嫂和他见面,定要带着我一起,让我也看看他到底有多好看,得嫂嫂这般夸赞。” 陆荷心思沉重,可却长着一张漂亮温和的脸蛋,每每向她打听季凌烨的事情时,都是一副单纯好奇的模样。 当初她便被她的脸欺骗,着了她的道。 苏慕烟没拆穿,依旧是很好说话的模样,点头答应。 陆荷离开时,笑意晏晏,一脸满足。 她没回去,反而直接去了老夫人屋里。 陈氏、王氏都在,老夫人叫上她们所有人,商量陆君礼的事。 第7章 凭什么是她 “你们也知道,礼儿的腿,非治不可。如今侯府也没个主事的,自从侯爷没了,咱忠义侯府在圣上面前便再也说不上话。如今礼儿好不容易有了战功,可这腿却是……” 老夫人说着说着,就开始抹眼泪。 王氏也跟着哭,想到自己那年纪轻轻病逝的夫君,越哭越伤心,妆都花了。 边哭边说:“婆婆说的是,如今侯府全仰仗着礼儿。听闻朝廷正在和鞑子谈判,有意让礼儿主导。前几日,宫里送药材来,公公特地问这事,说若是礼儿腿能好,促成了这次议和,加上之前的军功吗,圣上龙心定然大悦,爵位之事应该就能定了。” “可现下......” 陈氏也面带忧伤,可她的忧伤便少了几分真切,甚至是带着几分敷衍。 毕竟,那军功是自己夫君的命换来的,偏偏陆方又不争气,挣不到半点功名,这功劳便全然记在了陆君礼的头上。 因而,她内心深处,对陆君礼的遭遇,没有人情同情,反而暗暗幸灾乐祸。 抬手抹了抹那并不存在的眼泪,微微叹息道:“谁说不是呢,礼儿这腿,只有药王谷的弟子能治,而能请得动他的,也只有永安王了。大嫂也不必忧心,侄媳妇素来识大体,当不会真的不愿,约莫只是拧不过弯来吧。” 在陈氏的引导下,王氏想要苏慕烟的态度,哭得更大声了。 陈氏再次煽风点火,故作讶然:“那道,侄媳妇当真不愿?礼儿是她的夫君,出嫁从夫,她怎么能……哎!” 老夫人终于厉声道:“不论她是什么打算,礼儿这事,她都必须给办好。当初,苏府满门流放,若不是侯府庇护,她哪能有今天,如今夫君有难,她当力不容辞,容不得她推三阻四。” 王氏、陈氏都点点头。 几人又开始商议对策。 窗外,天气晴朗,清风拂面,偶尔有几声鸟雀声。 一抹淡绿色身影,隐在窗下已经许久。 有丫鬟远远瞧见,都被她用眼神威胁,不敢出声。 陆荷是偷偷跟在陈氏后面来的,听了个完整,越听越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凭什么她们都觉得季凌烨只看得上苏慕烟? 凭什么她们都认为这事,只能苏慕烟能办到? 凭什么被送到季凌烨床上的人,是苏慕烟? 她恨不得爬上季凌烨床榻的人是自己才好。 再也听不下去,她恨恨地跺着脚离去,撅着嘴,满脸不服,心里猜测着季凌烨到底碰了苏慕烟没有。 ...... 晚上,丫鬟柳儿伺候苏幕烟沐浴,见到她身上布满的红色紫色痕迹,当场哭出声。 “小姐,那季凌烨真是个禽兽……” “小声些,别让人听见了。” 苏幕烟也觉得有些奇怪,季凌烨素来冷静自持不好女色,缘何忽然就接受了她? 而且,昨晚还异常激烈,像是…… 苏幕烟猛然反应过来。 难道他也被人下了药? 苏幕烟猜的没错,季凌烨的行为确实有异常,他遇到了一件事。 此时,他正躺在床上,刚吐完血。 护卫剑青一脸担忧:“主子,是不是毒发了?要不,我去城外请大夫,之后再打发他离开京城便是。您本就中了毒,气血亏损,昨晚又被人下了情丝草,又……” 季凌烨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闭着眼摇头:“不必,不是毒发,无甚大碍,过几日便好。普通大夫能有什么用?” 剑青低头不语,他知道自家王爷说的是实话,这毒被发现的时候,就已经在身体里十来年,如今为了不打草惊蛇,还时不时再加点新的。 原本身体就已经虚了,经过昨晚,更是雪上加霜。 季凌烨缓了缓,有气无力地说:“孙先知什么时候到,待他到了,让他研制几颗治腿部筋脉受损的药丸。” 剑青一听,自家主子被那个女人玷污竟然还要给她夫君送药,便觉得气息不顺,埋怨道: “主子,您真的打算让孙大夫去给他治腿啊,那陆君礼就是个废物,不过是太子的一条狗而已,瘸了也就瘸了,何必劳烦孙大夫。” “去。”季凌烨命令,声音小却不失威严。 剑青嘀嘀咕咕,满脸不服,却没胆子再反驳。 “这是她应得的。”季凌烨呢喃。 嘴角又扯出一抹笑,淡而凉薄。 成亲三年,她竟没圆房。 不知为何,知道她还是清白之身,他的怒气一瞬间便散去了许多。 不然,他恐怕真的会控住不住,伤了她。 “人抓到没有?”季凌烨又问。 昨夜,探子来报,有人见到苏府从前的家仆在京城出现,那时,他正在和孟子槐喝酒,一时大意,才着了他的道。 那孟子槐是大将军张翼手底下的爪牙。 圣上接到密奏,说张翼结党营私,有谋反的嫌疑,连夜召他,让他奉旨偷偷调查张翼。 明知道他是圣上最宠爱的儿子,威望高过太子,那张翼嚣张便罢了,连他手底下的小小提督孟子槐都敢对他下药,季凌烨觉得他是不想活了。 剑青说:“苏府那管家暂时没抓到。但下毒的人抓到了,是孟子槐的人,孟子槐托人递话说他也是好心,担心王爷您不近女色,阴阳失调,才出此下策,让王爷放了他。” “好心?”季凌烨舔舐下颚,露出嗜血的模样,“既然是好心,是该放了。去,给他下十倍情丝草,再派人好生将他送到孟子槐府上,告诉孟子槐,大恩不言谢。” 剑青嘴角抽了几下,心想:“幸好我没有得罪王爷。” 人很快就被送到了孟子槐府上,因药下得重,刚进府便祸害了两个丫鬟。 而那人,却还是一脸发情公马的模样,没有任何好转,孟子槐想问话,可人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 众人压住他,让大夫把脉,片刻,大夫便摇头,说:“药力太烈,小人医术有限,解不了,只能……而且就算如此,他的神智大约无法再恢复正常。” 听大夫这么说,孟子槐丝毫不觉得意外,反倒像是极为满意。 “既不中用了,便处置了吧。”他说。 几名侍卫进屋,屋内传来剧烈挣扎的闷哼声,之后,平息如常。 孟子槐脸色依旧没有丝毫变化,转身问随从:“确定永安王昨爷叫了女子?” 随从回:“是,小人亲眼所见,贴身护卫剑青亲自去找的。” 孟子槐点点头,摸着下巴,露出诡异的笑容。 之后,他让人备车,往大将军府。 刚进将军府,孟子槐还没有来得及坐下,张翼便冲出来,迫不及待问:“你确定他身上的毒,如今就算是药王谷的孙先知,也解不了了?” 孟子槐脸上带着几分傲慢和轻视:“季凌烨中了焰毒,虽凶险,但也不是全然无解,这情丝草可不比一般的催情药,跟他身上中的毒正好相克。如此一来,不是不能解,而是不敢解。” “怎么说?”张翼兴味很浓,一边拨拉茶叶一边说,已经尽力掩饰欢喜,却还在眼角流露出来。 “情丝草不同别的药物,它会残留在人的体内少则三个月,多则上年,若是寻常人,倒是没有什么影响,甚至察觉不出来,只会觉得自己那方面的需求变多了。 但他不同,他身上有焰毒,那毒会催化情丝草,若是能够及时压制,倒还好,可孙先知不在京城。” 他停顿了一瞬,脸上的笑容十分猥琐,讥讽道:“哼,说什么不近女色,都是假的,药效上来,神仙都控制不住。” “之后会如何?”张翼只想知道结果,暂时没心情吊胃口。 “久旱逢甘露,他前期越是压抑,事后情丝草功效越是强劲,所谓的缓解,也只不过是被焰毒压制了而已,若是解了那焰毒。嘿嘿嘿,给他下毒的人,他抓到了,又喂了毒送回我府上……” 孟子槐将那人中情丝草之后的事说了。 俩人哈哈哈大笑了一阵。 “你这招,高明啊。这么多年,孟大人的女人没白睡。” 孟子翼十分得意,张翼自然更加快活。 季凌烨奉命查他的事情,张翼自然已经收到消息,虽说他如今军权在握,但毕竟还不到火候,若是被查出一些不该查出的东西,麻烦不小。 如今,季凌烨被摆了一道,已是残躯一具,何惧之有? “好。拿酒来,我们一醉方休。” 第8章 我们去求母亲 这一夜,很多人没睡好,可苏慕烟睡得很安心。 太累了。 翌日,她起得晚,错过了早膳。 打着瞌睡梳洗好,慢条斯理吃早点的时候,陆康和陆菲正在给陆君礼请安。 俩个孩子从前都是先给苏慕烟请安,顺便同她一同用早膳,只是今日来了三趟苏慕烟都没起,便去了陆君礼那儿,想着待会儿再来。 两个孩子跟陆君礼说了会儿话,赵欣儿听闻他们还没用早膳,便开开心心备好早膳,都是陆君礼和孩子们爱吃的。 陆康喜欢吃鸡丝粥,陆菲喜欢吃荷花藕粉,陆君礼在军营待了几年,于口味上已经不太讲究,随意吃着。 俩个孩子有些犹豫,直到陆君礼开口,他们才坐下。 “你也过来坐吧。”陆君礼又对赵欣儿说。 其实私下里,她都是和陆君礼一同坐着吃,只是此时有孩子们在,加上赵欣儿有意让陆君礼愧疚,便站在一边布菜,像个真正的丫鬟。 赵欣儿的欣喜和胆怯表现得恰如其分,她笑着推辞:“多谢世子厚待,我站着服侍就好,世子、小公子和姑娘吃好,我就满足了。” 陆君礼点头,没再说什么。 大家安静用餐,很快,陆康就喝完了最后一口粥,放下筷子说:“爹爹,我吃好了。” 看着赵欣儿正在给陆君礼布菜,又老气横秋地说:“赵姨,我来给爹爹布菜,你也去用点东西吧。” 说完下地,哼哧哼哧到了陆君礼旁边,想要去拿赵欣儿手里的筷子。 赵欣儿眼里喜出了泪花,期待地看着陆君礼。 陆君礼没想到陆康小小年纪,竟然如此懂事,笑嘻嘻地将他抱到腿上,捏捏他的小脸,夸赞道:“好小子,懂得孝顺了。好,有赏。” 又一脸笑容地对赵欣儿说:“既然康儿都这么说,你便不要推辞了,一同坐下吧。” 赵欣儿这才在陆君礼旁边的座位上坐下,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又给陆菲夹了一筷子菜。 陆菲笑着说了声“谢谢赵姨。” 吃过饭后,陆君礼要去书房处理公务,赵欣儿留着两个孩子说话。 “赵姨,我们还要给母亲请安。”陆菲牵着弟弟的手要离开。 听到她嘴里的“母亲”二字,赵欣儿心里像是在滴血。 这是她的孩子啊,竟然管人家叫母亲。 顺着陆君礼的背影看过去,目送他进了书房,赵欣儿收回目光,忍住心里的异样,敛住情绪,温和地解释:“正因为你们一会儿要去请安,我才要留你们一会儿,跟你们说件事。” “赵姨想跟我们说什么就快说吧。”陆康也有点着急,今天早饭吃得有点久,太晚去请安,母亲定要责怪他们不知道礼仪了。 见自己的两个孩子,对苏慕烟竟然这般尊重有加,赵欣儿满心嫉妒,渐渐化为怒气,但她此时只是个丫鬟,没有办法改变什么。 嫉妒也好、不服也好、都只得拼命压下。 她笑得慈爱,给俩人理理衣裳和头发,十分诚恳地说:“你们都是世子爷的孩子,赵姨知道你们都是最优秀、乖巧、孝顺的好孩子。你们知不知道,父亲他腿脚不好,只有那个,” 母亲两个字,她实在说不出口,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只有你们的母亲可以救父亲。” 陆菲明白了,她也知道这事,父亲的腿,只有永安王府的大夫才能够治好,母亲和永安王是故交,只有母亲才能说得动永安王。 但母亲似乎不愿意去求永安王。 她想了想,听懂了赵姨的意思,也觉得母亲应当帮助父亲,便懂事地说:“赵姨放心,我们会去求求母亲帮忙的。” 陆康不太懂这些,但见姐姐这么说,他也跟着说:“我们去求母亲。” 赵欣儿摸了摸陆康的脑袋,又摸了摸陆菲的脸蛋,母爱泛滥,竟下意识想要将两个孩子搂到怀里。 被陆菲打断:“时间不早了,母亲还在等我们。” 无法,赵欣儿只得让他们走,吩咐丫鬟婆子好生伺候。 两个孩子就在丫鬟婆子的簇拥下,往苏慕烟的院子里走来。 路上,陆康有些胆怯,拉着姐姐的袖子,小声问:“姐姐,母亲素来严厉,今日请安已然晚了,我们又去求她旁的事,她会不会更生气?母亲当真不愿意救父亲?” 陆菲皱着脸,想了会儿,说:“不会的,母亲一直教导我们要孝顺,知礼仪。我们去求她救父亲,便是孝顺,她救父亲也是礼仪。又怎么会生气? 我相信,母亲非但不会生气,还会夸赞我们,而且,她那么在乎爹爹,那么关心他的伤,一定会愿意救他的。” 陆康点点头,小手捏紧,心想:“姐姐说得没错,母亲一定会救爹爹。今后,他也不玩纸鸢了,一定会好好学习,不让母亲和爹爹失望。” 苏慕烟已经用过早膳,正在看闲书,柳儿进来说:“公子和姑娘来了。” “让他们进来吧。”苏慕烟换上慈爱的笑容,让柳儿将人领到内屋。 外面很热,内屋放有冰块,她才不愿意出去。 第9章 应对陆菲 “给母亲请安。” 陆康、陆菲躬身行礼,齐声说。 “起来吧,”苏慕烟柔声道,抬手做了个搀扶的动作,“可用过早膳了?” 陆菲回话:“方才在爹爹那儿用过了。” 苏慕烟点点头。 怕被责骂,陆菲赶紧解释:“母亲莫怪,之前来请安时,母亲未曾起身,我们又不便打扰,因而才去了父母那儿,恰巧遇上父母院子里摆早膳。” 苏慕烟抿嘴笑道:“原本就该先给父亲请安,不过是那些年,你们父亲出征在外罢了。如今已然回来,自然是要遵循规矩的。” 以前,虽说她对俩人尽心尽力,但也十分严格,凡行差踏差,都会严厉纠正。 因而,俩人对她怕大于敬。 陆菲仍然心有戚戚的样子,苏慕烟也没出言安抚。 按着往常的习惯,请安过后,苏慕烟便该问问两人的功课,检查一下还有那些不足之处,再陪着温习温习,下午开始学习新的内容。 可自重来一遭,她看到俩人,便会想起赵欣儿,便会想到自己前世的凄惨,和陆君礼的无情,连敷衍都做不到。 见她久久没说话,陆菲、陆康面面相觑,而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母亲可要过问康儿的功课?”陆菲主动说。 可苏慕烟还是像没听到一般,手支着额头,像是在忍受着什么,陆菲不明白,又关切地问:“母亲可是身子不适?” 苏慕烟这才回了神,收拾了心绪,摆摆手说:“无碍。” 但也没有要过问功课的意思。 陆菲抿抿嘴,犹豫了片刻,开头道:“母亲可要保重身子,早膳时,女儿见父亲的腿伤更重了些,若是母亲也病倒,那菲儿和康儿便无所依了。” 一边说这一边看着母亲的反应,见她没有不悦,便继续说:“听闻父亲的腿伤到了筋骨,寻常大夫医治不得,需得那药王谷的名医才有能力续经接骨。” 母亲还是那般神色,像在听,又好像没在听,可她一停下来,母亲又看向她。 陆菲以为母亲在鼓励她说下去,胆子大了些,语速也快了些:“女儿听闻张贵妃早年曾对药王谷有恩,如今张贵妃过世,能请动药王谷的人恐怕只有独子永安王爷。 正好,母亲曾与王爷有交情,虽一次说不动,可若是多说几次,王爷总会念及旧日情谊,帮父亲一把的。” 陆菲说完,心里也有些忐忑,不知道母亲会做何反应。 上一次,母亲一夜未归,她也听下人嘀咕过,说是在永安王府,想要永安王请神医过来,却失败了。 后来和祖母、奶奶、父亲他们闹得十分不愉快。 父亲回去后,还砸了最喜爱的砚台撒气,话里话外都有怪母亲的意思。 如今,她受了赵姨所托,也实在是心疼父亲,又过来劝说,生怕母亲大发雷霆。 母亲素来十分严厉,一板一眼,虽说都是为他们俩好,可也实在是过于严厉,她和陆康都有些怕她。 但这件事情,她觉得母亲确实做得不对。父亲的腿都这样了,若是再不及时治疗会成为瘸子。 自古以来,哪有让一个瘸子承袭爵位的,别说承袭爵位,就是当个普通的官也是不能的。 若是父亲从此无缘官场和爵位,那她和康儿的前程可怎么办? 她必须说服母亲,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要去求永安王救父亲。 “母亲,女儿求您,看在父亲的腿是为国尽忠而受伤的份上,想办法救救父亲。”说着,陆菲含着泪,噗通跪下。 见姐姐跪下,陆康也跟着下跪,嘴里也跟着说:“康儿求母亲救救父亲。” 苏慕烟笑了,好一对儿女。 陆菲才八岁,一番道理便讲得头头是道,恐怕是早上在那边时,那赵欣儿教的吧。 通过孩子,来压她,让她舔着脸,献祭自己去给陆君礼求名医。 还当她是从前那个傻子,能够被她们掌控,任由搓扁捏圆吗? 他好大的脸。 一想到陆君礼那张伪善的脸,她就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救他? 那他为何不亲自来求她呢? “你们俩都觉得我该去求永安王?”苏慕烟看着跪着的俩小人,笑不达眼底,淡淡道。 俩个孩子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都觉得母亲应该救父亲,稍微犹豫了下,便都重重点头。 “那你们可知,那永安王是什么人?”苏慕烟又问。 陆菲、陆康没有见过永安王,只听闻那人不好惹,但更多消息,也不知道了。 俩人摇摇头,陆菲说:“母亲,他很可怕吗?” 苏慕烟看着陆菲,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问:“菲儿,你知道他想要什么吗?” 陆菲摇摇头。 苏慕烟屏退左右,连陆康,她也让柳儿带出去了,然后一仰,靠在椅背上,接着说:“菲儿,你如今能为父亲的事来求我,说明你懂事了。那母亲今日就跟你说实话吧,你父亲那腿,的确只有药王谷的神医能救,可你母亲没那么大脸,对方不会轻易答应。” “为何?”陆菲不理解。 “菲儿,你可知道,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东西都是有价格的,你要得到便得付出代价……” 她盯着陆菲,让她上前。 摸着那张稚嫩优美的脸蛋,倾身上前凑到她耳边说:“你是我的女儿,在这世上,母亲最看重的自然是你。 可是菲儿,你可知,对于咱们这种人家的女儿,最重要的是什么吗?不是钗鬟珠翠,也不是漂亮脸蛋,而是贞洁。菲儿,大家闺秀若是丢了贞洁,那可就真的前途灰暗了。” “他不过是丢了双腿,可他还是侯府的世子啊,就算不承袭爵位,这一辈子荣华富贵也少不了。可若是我们,染上不洁之名,那便只有死路一条了。” 上一辈子,陆君礼给她最后一击,便是她不洁。 哪怕是为了他,去委身于人,哪怕是被他所逼,最后还是能够用一句话便将她贬低得一无是处。 既然陆君礼觉得她的贞洁大过于他的双腿、爵位和侯府的一切,那这个观念,苏慕烟自己要传达给他的亲生女儿的。 她看着陆菲的眼睛,像蛊惑一般,轻声又郑重地问:“懂了吗?菲儿。” 陆菲虽然只有八岁,可这嬷嬷也曾教导过女大当防之类,苏慕烟说的东西,她都懂。 顿时,脸色煞白。 苏慕烟又补充了几句:“你可知那永安王,最喜欢的便是你这般鲜嫩可口娃儿。母亲如今这年岁,在他眼里,已是老了。” 陆菲一脸不可置信,嘴唇翕动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显然是被吓到了。 苏慕烟心里闪过一丝不忍,可又想起上一世,她待陆菲如同自己的女儿,小心呵护,悉心教导,将她养成了大家闺秀。 还借助永安王的势力捧她,给她最名贵的首饰、最优秀的教育和最尊贵的地位。 京城内谁都知道,侯府陆菲,背后有永安王撑腰,就是公主也得给她几分脸面,加上她又有才华,终于被端亲王妃看中。 不久之后,她服侍永安王的事情被传了出来,陆菲便极少进她的院子。 起初,她以为陆菲是学业忙,毕竟新来的夫子,曾经是天子少师,做学问上十分严厉。后来才知道,她是嫌弃这个母亲,嫌她给她丢人了。 陆菲再也不来给她请安,还时常私下里和人谈论,说她不干净,和永安王勾搭,坏了名声,说她活该不得夫君宠爱。 最后,陆菲知道自己不是她的女儿,亲身母亲是赵欣儿,该很开心吧,终于和她这样肮脏的人,脱离了关系。 上一世,苏慕烟一心想要救助陆君礼,哪用得着人劝。 没想到,这一世,陆菲竟然跪求她,求自己的母亲去做她心里最看不起的行当。 “菲儿,如今,你可知母亲的难处,懂母亲为何不愿意了?”苏慕烟缓缓道,像带着万般怜惜。 “母亲舍不得你啊。” 苏慕烟双眼通红,擦拭着眼泪,哽咽得说不出话。 余光敲着陆菲,只见小脸苍白如死人,小手捏着拳头,咬牙切齿的模样。 她拉住陆菲的手,宽慰道:“你放心,你父亲的事情,母亲不会不管的,只是还需要些时日另想法子。” 临走时,陆菲哭着问苏慕烟:“母亲,这事,女儿该怎么办?那永安王好可怕,女儿害怕。” 苏慕烟赶紧将她搂在怀里:“乖女儿,你是母亲的骨肉,母亲就算是死,也不会将她送去王府的。” “只是这事,万不可叫旁人知晓。” 陆菲泪水涟涟,点头:“女儿明白。” 第10章 养不熟的狼 “你说什么?菲儿,你再说一遍!” 老夫人屋里,陆菲正跪着回话,陆康偎依再王氏怀里,咕噜噜地双眼,在姐姐和祖母之间来回穿梭。 陆菲丝毫没有了在苏慕烟面前的那种瑟缩,倔强道:“祖母,你们不要再逼迫母亲了,母亲也有她的难处,她又没说不救父亲,只是,只是需要时间。” 陆菲进来时,老夫人正和王氏商量对策,想要早日将苏慕烟送过去,礼儿的腿拖不得了。 商量了半日,王氏也拿不出个好主意来,俩人便决定,依旧照葫芦画瓢,给点药,用被子一裹往王府一塞,一回生二回熟,就不信那季凌烨忍得住。 刚定下计策,小厮说公子和姑娘来了。 老夫人和王氏都知道俩个孩子就是礼儿的骨肉,就算当年礼儿没有明说,她们也知道。 先不说,俩个孩子眉眼间有礼儿的影子,就是自己的孙儿是什么习性,做奶奶做母亲的哪可能不知道。 什么恩人,那都是扯淡。 谁有那么大的脸面,敢做忠义侯世子的恩人。 这两个孩子,估摸着就是他跟外面某个女人生的。估计那女子的身份低微不好带回家,知道自己要去战场,怕苦了一双儿女,才大着胆子用恩人的借口将俩人送回来。 记在苏慕烟的名下是最好的。 虽是个罪臣之女,却也是清白世家,太子太傅苏文青的嫡女,才貌双全,若非家道不幸,也不会在侯府默默无闻。 孩子们有这样的嫡母,不丢人。 曾孙们过来,老夫人赶紧使眼色,和王氏俩人装作随意聊天的模样。 谁知道陆菲,一进来就噗通跪下了。 “老祖母,祖母,求求你们不要再逼母亲了。那永安王不是什么好人,母亲一介弱女子,如何能求得他的相助,不如,让父亲自己去求他。” 瞧瞧,这说的都是什么话? “这些话,都是谁告诉教你们的?” 看个孩子看着老夫人面色森然,吓得不敢说话。 “谁这么大胆,竟然挑唆姑娘,让我知道,非趴了他的皮不可。” 老夫人气极了,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家家的哪里会懂。 老夫人觉得定是那苏慕烟挑拨孩子,她不愿意救自己夫君,便教唆孩子,让孩子们觉得有人在欺负他们的母亲。 陆菲自然不会说实话,跪着前行,抓住老夫人的裙摆,恳求道:“老祖母,没有人挑唆菲儿,是菲儿自己想说的,菲儿不忍先看着母亲为难。” “那你就忍心看着你父亲受苦吗?”老夫人从来没有对这俩人孩子这般厉声讲话,这次可见是气狠了。 “你可知,失去双腿意味着什么?菲儿,你太让老祖母失望了!” 王氏见状不妙,忙给老夫人身边的老嬷嬷使眼色,让她将菲儿带下去。 老嬷嬷上前拉起陆菲,劝道:“快起来,老祖母可是最疼爱姑娘的了,姑娘可别犯糊涂,气着老祖母可不好。走吧,天气热,先下去喝碗绿豆水凉快凉快。” 陆菲看着老夫人不说话,还将脸瞥向一边,不愿意看她。 看来,老祖母确实被她气狠了,也于心不忍,起身又行了个礼,轻声说:“老祖母,消消气,菲儿先退下了。” 见她仍旧倔强油盐不进的样子,老夫人气得砸坏了手边的青花瓷茶盅。 “去,查查,到底是谁在姑娘耳边嚼舌根子。”老夫人对另一个嬷嬷说。 待嬷嬷走后,陆康从王氏怀里抬头,看着老夫人,糯糯地问:“姐姐说了不好听的话,惹老祖母不开心了,康儿给老祖母讲故事,老祖母不要怪姐姐了好不好?” 老夫人见康儿话说得好,又认认真真嘟着小脸,可爱得不得了,赶紧捞过来搂着,亲亲他的脸。 “老祖母不生气,老祖母生谁的气也不能生你俩的气,来,康儿,让嬷嬷带你去吃好吃的。” 两个孩子走后,老夫人脸上立即垮下来。 语气也前所未有的严厉:“这事不能再拖了,你去准备一下,今晚,在我院子里摆饭。” 王氏一听就知道老夫人这是准备动手了,心下欢喜,忙起身,恭敬答:“是,婆婆。” 这边老夫人正商议好了对策,那边,赵欣儿正在给陆君礼捶腿,说起陆康和陆菲去请苏慕烟帮忙的事情。 “菲儿和康儿,如今真的长大了,虽然没有长在我身边,但姐姐将他俩教育得很好,听闻今日早饭后,俩人过去请安,还劝说了姐姐去永安王府替世子请大夫的事情。” 相处这么久,赵欣儿早就摸清了陆君礼的习性,他最在意自己的前程,哪怕是付出太大的代价也在所不惜。 若是别的事情,孩子们也插手,定然会让他不喜,可这件事,他已经有些失去了分寸,只会注意到有人劝说苏慕烟,而不会注意到,孩子们到底该不该掺和到这件事情中来。 果然,他脸色缓和不少。 刚刚给赵欣儿给他按腿,他一点感觉都没有,心里已然十分烦躁,事情没有进展,他更是着急上火。 见孩子们去找苏慕烟,他第一想到的就是孩子们贴心。 “他们有心了。”他说。 “可不是嘛。”赵欣儿柔声说着,神情飘忽,像是飞到了很远的地方,“那时候,他们都那么小,不得已才托付世子带到侯府,一眨眼已然三年,都已经这么大了。” 赵欣儿擦着眼泪,再瞧着陆君礼,脸上尽是崇拜和感激。 “谢谢世子,给了我那么好的一双儿女,欣儿知足了,不管往后他们认不认我,我只要做个丫鬟,服侍在世子身边,能够远远看他们一眼,便知足了。” 陆君礼将她揽进怀里。 她是在说她的委屈,提醒他曾经对她发过的誓言,一生一世只有她一个女人,一定会孩子们光明正大承欢膝下。 两个孩子自生下来起,陆君礼便找了奶娘带着,不是在赵欣儿身边长大。 如今,他们叫苏慕烟为母亲。 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母亲,便是这个不起眼的丫鬟,这个丫鬟虽然待他们比旁的要更加亲和一些,可总归是丫鬟。 陆君礼对孩子们不能认亲娘这个事,有些愧疚,因而平时越发宠爱有加,可对于这个陪伴在自己身边的女人,亲身孩子在身边却不能够相认的女人,他的愧疚更为厉害些。 他明明知道,孩子们去求苏慕烟的事,是赵欣儿的主意,赵欣儿也明知道他不喜欢过早给孩子们接触到一些不属于他们这个年龄阶层的东西,但他知道,欣儿是疼惜自己。 她心疼自己,想要让他双腿快点好。 不像苏慕烟,和他做了三年夫妻,侯府待她不薄,没想到如今让她做这么点事都推三阻四。 毫无一点女儿的温柔不说,还给她甩脸色。 三从四德,女戒女则,都学到狗肚子去了,什么贤良恭德,都是装出来的。 她就是一匹养不熟的狼。 自私无情,又呆板无趣。 幸好,他还有欣儿。 陆君礼心里满是感动。 “欣儿,不会很久的。我一定会让他们知道,你才是他们的娘亲,你再耐心等等,不会很久的。” 赵欣儿回搂着陆君礼,感动地回应:“我知道,我相信夫君。” 这声夫君,让陆君礼愣了一下。 但他没有说什么,“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赵欣儿心花怒放,抬起头,吻上眼前的男子。 除却逢年过节,老夫人那边很少这么大规模摆饭,竟然让大房二房三房的人全都去。 柳儿有些担忧:“夫人,老夫人此番,不会是鸿门宴吧。” 第11章 鸿门宴 也不怪柳儿多想,一个个地都来劝说苏慕烟去上永安王的床,她正抗拒着呢。 可在她们眼里,苏慕烟的抗拒那就是对侯府规矩的挑战,老夫人心下不满是毫无疑问的。 没有将她招过去骂就算好的了,竟然还摆饭? 只会在逢年过节亦或是当年老侯爷在世时,遇到了什么好事,老夫人才会摆饭,叫上大家一同热闹热闹。 如今也不过节,也不是谁的生辰,唯一发生的事,那也是有关苏慕烟的烦心事。 老夫人在这个时候摆饭,不是鸿门宴,难不成还是庆祝? 更何况这种大张旗鼓陷害的事情,侯府也不是第一次。 三房陈氏,也曾为高门贵女,她也曾看不上陆明,因他在参军和人比划时,被划伤脸,破了相。 虽说是侯府长子,可又不是世子。 陈氏又是个眼皮子浅的,看姐妹们嫁的郎君不说花容笑貌,至少也是五官端正,因而对这个未婚夫便多有不满,隐隐有退婚之意。 老夫人也是举办了这么个家宴,叫上了陈氏。 宴会散却后,陈氏薄醉,便宿在了侯府。 第二天早上,丫鬟婆子去叫陈氏起床时,见到床上有个男人,尖叫着,引来一大群人。 那个男人便是陆明。 饶是陈氏父亲当年已是御使大夫,但女儿家发生了这种事,且又是在未婚夫婿家中,这事传出去弊大于利。 就算知道自己女儿不愿,也不好发难。 如此一来,陈氏便再也不提退婚之事,打落牙齿和血吞,当年便草草嫁了过来。 如今,搞不好老夫人是想重操旧业,估摸着明天她醒来后,身旁躺着的人,便是季凌烨了。 只是她们都觉得,季凌烨是这么好摆布的人么? 苏慕烟冷笑着做了些准备,便带着柳儿和几个丫鬟婆子,向老夫人的院子里走去。 人差不多到齐了。 只差二房的陆启,前世她见他的次数便很少,只知道他算是侯府少有的低调干实事的人,常常出远门,具体忙些什么,她也没打听过。 不过近日倒是听说了一些。 说他是替母亲送寿礼去外祖父家了,外祖父七十大寿。 此行上千里,来来回回得走上几个月,若是外祖父再留着游玩一番,一年时间也是可能的。 其他人都到了。 陆荷已经落座,坐在陈氏边上,再过去便是陆方。 陆荷坐得端端正正,一派大家闺秀的做派,可陆方就不同了,眼睛这里瞟瞟那里看看,哪有一点世家公子的模样,惹得陈氏频频瞪眼。 却毫无作用。 她原本也是想在媳妇孙儿这桌坐下的,没想到老夫人竟叫她去跟她同席。 不得不去。 那边一桌坐着老夫人、王氏、陆君礼、陆康、陆菲,再加上她。 只有陆君礼旁边空了个座位,她笑着坐下了,感觉到陆君礼浑身一僵,她笑容便更大了些。 给人添堵,尤其是给不讨喜的人添堵,总归是件舒心事。 “既然都到了,便开饭吧。”老夫人说。 丫鬟小厮便三三两两过来伺候,端着金盆过来,苏慕烟从善如流地净手,擦手,再拿起筷子,夹碗里的菜。 菜还没有夹到,老夫人又说话了。 “今儿个,没有别的事情,就是我们一家子好久没有一块儿吃饭热闹了,我特地让厨房做了大家爱吃的,都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多谢祖母。” “谢过老祖母。” “多谢婆婆,婆婆辛苦了。” 感激声此起彼伏。 两道脆生生的“谢谢老祖母”慢了半分,软软糯糯地特别暖心。 老夫人乐得连连给陆菲、陆康夹菜。 “来,吃快排骨,都是你爱吃的菜,多吃些。” 吃了一会儿,大家又纷纷敬酒。 只有苏慕烟没动,她忙着吃菜。 “母亲,吃排骨。”陆康颠颠颤颤给苏慕烟夹了一筷子菜。 惹得老夫人又连声赞他有孝心,苏慕烟也笑着夸奖他。 今天老夫人确实用了心,好几样菜都是苏慕烟喜欢吃的,且就摆在她面前,她吃得满嘴流油。 “烟儿,怎么不给祖母敬酒?”陆君礼看着身边这个只顾着吃的人,真的一点好感也没有。 瞧她吃得那样,好像侯府亏待了她似的。 大家都在敬酒,敬长辈,敬夫君,只有她,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盯着菜碗。 他不得不出声提醒。 母亲说今晚老夫人有重大安排,他敲着桌面上,每人面前都摆着一壶酒,猜测那安排多半在酒里面,她不喝怎么行。 陆君礼也不顾及面子了,亲手给她斟酒。 “去,该你了。”见她眼神迷茫,他又一次提醒。 “去干什么?”苏慕烟假装不知道,故作茫然地扫了一圈,小声说,“夫君,你知道的,我不会饮酒,会醉。” 话说得很小声,可王氏还是听到了。 “无事,这是果酒,不醉人,且今晚是家宴,就算是醉了,回房歇息便是,怕什么?” 陆君礼也不悦地扫了她一眼。 苏慕烟这才不冷不热地端着酒,朝着首座举杯:“祖母,孙媳妇敬您,祝您长命百岁。” 孤独终老,她心里暗暗接了句。 老夫人笑眯眯应下:“好好,来,陪祖母喝一盅。” 老夫人、王氏、陆君礼都看着苏慕烟仰头,看着她露出空杯子,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接下来,要不要再喝,她们就没勉强。 那边,陆荷一直瞧着苏慕烟的酒壶,若有所思。 而陆方瞧着陆荷,扯了扯嘴角,也是若有所思。 散席之后,苏慕烟知道陆荷会来找自己,便特地在湖边坐着等,才半盏茶功夫,果然见陆荷来了。 她好像也喝了不少酒。 苏慕烟离席的时候,还瞧见她跑去那桌给王氏和陆君礼敬酒。 只是敬酒的时候,陆荷眼睛看着的,却是苏慕烟位置上的那个酒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