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娇软美人被糙汉宠上天》 第1章 重生新婚夜 “老不死的,快给我起来,躺床上等我伺候你?” 一阵拉扯,郁欢艰难睁开眼,看见儿媳,挣扎着要爬起来,接着眼前一黑,晕倒在地。 “死老太婆,少装,给我起来!” 郁欢死了,死在六十岁。 意识陷入黑暗前,眼前走马观花似的闪过这一生,心里满是悔恨。 恨她识人不清,看不出韩子旭的人面兽心,抛下那个总在沉默做事的男人,跟着这个人渣私奔。 韩子旭骗她说要带她去鹏城,却将她卖进了周牢山,卖给了那个只会打女人的窝囊废。 她跪下求他,求他看在两人谈过对象的份上,别这样对她。 换来的却是他伪善的一句,“欢欢,你知道我要考大学,正需要钱。你别不懂事,我回头会来接你的。” 然后就一把拉开她,将她推给一旁满口黄牙,搓着手打量她的人,拿着到手的四十块,满意离开。 从此开始她长达四十年的悲惨生活。婆婆磋磨、男人家暴,过得甚至不如家里的一条狗。 生出来的儿子也瞧不上她,对她呼来喝去。 更是在她动弹不得后,将她扔进大山,大雪寒天冻死郊外。 她又想起江城,想起那个不管她怎么作,怎么闹,都从没跟她红过脸的男人,眼角流下悔恨的泪水。 死后,她的灵魂变得轻盈,顺着记忆飘回家,却只看到三座墓碑。 “江团长,我来看你了。” 老李放下带的东西,看着墓碑上黑白的照片,絮絮叨叨。 她这才知道,当初她私奔后,他终生未娶。二十七岁当上团长,前途一片大好的人,却因为个人问题,再没能进一步。 而她的爸妈,听说了她跟人跑了,一时情绪激动,死在了西部,是江城将他们的骨灰带了回来。 就在她痛不欲生时,转头却看见这辈子她最恨的人,韩子旭。 他搂着一个女人,一派春风得意,她飘过去,看清那人的脸时,瞳孔放大,是她的好姐妹,孙敏! “旭哥,还是你有主意,不然真让他查到咱俩了。” “哼,怪就怪他们不识相,竟然还真查到我们头上了,那就别怪我心狠。” 怀疑是他做的又如何,只要他一口咬定是在火车上跟郁欢走丢了,他江城能拿他怎么办? 不过他还真是小瞧了他,没想到对方查了这么些年,真能顺藤摸瓜查到他头上。 但没想到老天都站在他这边,江城竟然突然旧伤复发,他买通了人,将江城的药给换了,这才将人弄死,保住了自己。 “旭哥,志强工作的事儿……” “我记着呢。” 孙敏话还没说完,就被韩子旭不耐烦地挥手打断,她干笑两声,没再问。 心底却在暗骂,扶不上墙的烂泥,有了钱又怎样? 要不是命好傍上了厂长女儿,现在指不定在哪儿捡垃圾呢,她跟了他这么些年,现在连儿子的工作,他都搞不定,真是废物! 郁欢满心悔恨,觉得她这一生像个笑话,亲者痛,仇者快。 原来当初还有孙敏的手笔,这就是她以为的好姐妹,恨不得饮她血啖她肉的好姐妹! 灵魂消散之际,她不禁想,如果一切能重来,她一定让这对渣男贱女付出代价,要好好补偿江城,跟他好好过日子…… 郁欢坐在床上,有片刻失神,她真重生了? 巨大的惊喜砸落,她手上一个不稳,剪刀划破她脆弱的颈,鲜血染红白嫩的皮肤,看起来分外心惊。 脖子上的刺痛让她回过神,她这是回到新婚夜了? 对上江城黑沉的眸,她心底一颤。 江城低着头,看到这一幕,眼底一沉,她就那么喜欢那个韩子旭,为了不让他靠近,竟然以死相逼? 他一言不发,从一旁抽屉里找出纱布,走到床边,垂眸给她包扎。 “嘶” 她疼得皱紧眉,整张小脸都皱作一团。 江城看她一眼,心想让她疼一疼,长长记性,但还是放柔了手上的动作。 “江城,我……” 还没等她说完,就被江城沉着嗓音打断。 “我不会碰你,你不用这样。” 郁欢还想解释,但江城已经收回手,从柜子里又抱出一床被子,背对着郁欢躺下了。 “江城。” “今天你也累了,睡吧。” 郁欢只得作罢,躺在床上闭上眼,来日方长,她总能让他看到她的改变。 听到床上传来均匀轻缓的呼吸声,江城闭上的眼睁开,眸色与黑夜融为一体。 对于她今晚的举动,他心情复杂。 倒不是因为郁欢不让他上床,而是没想到她陷得那么深,难怪郁父郁母那么不放心,临走前将她托付给他。 他查过那个韩子旭,那就不是个好鸟,前前后后从郁欢手里要了不少钱,还和服装厂厂长的女儿有牵扯。 他没告诉郁欢,也是知道她根本不会信,还会认为是他挑拨离间,只能他多盯着点,不给韩子旭可乘之机。 他打定主意,闭上眼。 既然答应了郁父郁母,他就有责任保护好郁欢,哪怕她误会是他拆散了她和韩子旭。 第二天一早,郁欢醒来的时候,地上的人已经离开了。她有些懊恼,本来想早点起来,给他做早饭的。 没想到睡得这么沉,可能是因为知道他在身边,心里踏实,才没能醒来。 她翻身下床,厨房锅里热着一碗蛋羹,是江城早上做好,温在锅里的。 吃着蛋羹,她心情复杂,眼眶发酸。 前世他也是这样,哪怕她没给过他好脸色,仍旧每天给她留好早饭,将家里里里外外的事一手包揽。 只是她那时对江城全是排斥,对他的付出视而不见,嫌弃房子破,不如城里住着舒服。嫌弃他没文化,跟她没有共同语言。 越想越觉得前世猪油蒙了心,竟然辜负这么好的男人。 吃完饭,郁欢到厨房准备把碗刷了,就听身后一阵惊呼。 “欢欢,你怎么在刷碗!江城怎么能让你做这种粗活,难道他娶你就是为了找个保姆吗?” “要是子旭知道,肯定会心疼死的。” 郁欢扭过头,冷冷扫了孙敏一眼,对她这么说江城,内心十分不满。 “你怎么来了?” 孙敏无辜眨眨眼,“欢欢你怎么了,我来看看你啊。” “对了,昨晚我出的主意怎么样,江城是不是没碰你?” 她这副急切的样子落在郁欢眼中,她微眯起眼,打量她几眼,这么急,倒像是害怕江城碰她。 已经知道孙敏真面目的郁欢,可不会觉得她是为了自己。 突然,她脑中灵光一闪,江城! 她猛然想起上一世,孙敏就经常来找她,一待就是大半天,还总在江城面前梗着脖子说他对她不好,她还感动孙敏关心她,现在想想,她明明就是在挑拨两人。 她眼珠一转,心里有了主意,是不是她猜测的这样,一试便知。 第2章 再见好姐妹 “阿敏,可我毕竟都已经嫁给他了。” 她低着头,小心翼翼抬头看孙敏一眼,轻咬着唇。 孙敏腾的一下站了起来,“什么意思?你没按我说的做?” “你怎么能让他碰你?那我……”话音戛然而止。 郁欢状似疑惑地看着她,“阿敏,你怎么这么关心这件事?” 孙敏有些心虚地别开眼,端起水掩饰性喝了一口。 “我就是关心你。” “怕你做了什么对不起子旭的事,日后后悔。” 看到孙敏这副神情,郁欢哪还有什么不明白,孙敏分明就是对江城有所谋!还说什么怕她日后后悔,她最后悔的就是引狼入室,把孙敏当她的好姐妹。 一想到前世她对此毫无察觉,还跟她说了不少她和江城的事,她就怄得要死。 但她还没让两人付出代价,还得装下去,让孙敏以为她还对韩子旭一片痴情。 她急切摇头,好像生怕孙敏误会,告诉韩子旭。 “没有!他没碰我。我没对不起子旭。” 听见她这么说,孙敏肉眼可见的松了一口气,看向郁欢的眼神多了一丝轻蔑,长得漂亮有什么用,还不是勾不住男人。 “那就好。” “欢欢,你不知道,子旭因为你嫁人,有多伤心。” “但他不怪你,他说他知道你是被逼的。” “欢欢,我好羡慕你啊,有子旭这么对你死心塌地的人,你可要好好珍惜。” 孙敏还是如上一世一样,在她耳边讲韩子旭多么多么好,劝她珍惜。 她前世最终会选择跟韩子旭私奔,跟孙敏的洗脑脱不开干系! 她眼底冰冷,面上却一副娇羞的点点头,咬了咬唇,“我知道的。” 她记得,韩子旭来劝他跟他私奔,是两个月后的事情。 但她不想跟这两个恶心的人虚与委蛇那么长时间,她准备主动出击。 “阿敏,你能帮我约一下子旭吗?我想亲自跟他解释。” 孙敏自然是满口答应,她巴不得她跟韩子旭那个穷鬼多见见,郁欢这种蠢货,凭什么嫁给江城那么优秀的人,她就该配韩子旭那种穷鬼。 听说江城今年才二十七,就已经是团长了,以后肯定是前途无量,再看看那个韩子旭,除了一张脸还能看,哪里比得上江城,也就郁欢这个蠢货,才把那个小白脸当个宝。 但随即,她又开始愤愤不平,这种蠢货能当上团长夫人,凭什么她还得天天和那些下车间的工人相亲。 上回和她相亲的那个工人,甚至衣服上的机油还没洗,真是脏死了。 “那就约明天下午吧,告诉他我在老地方等他。” 送走孙敏,已经临近中午。 郁欢想了想,既然早饭没做成,那就午饭,她给江城送去。 小李开着车,看了一眼旁边胳膊撑着脑袋,闭目养神的江城。 “江团长,到了。” 江城点点头,谢过小李后打开车门走下去。 等江城下了车,他才叹口气,江团长这么好的人,怎么摊上这么个媳妇。 明明两人刚结婚昨天刚结婚,宋师长也给批了婚假,结果江团长今天早上又去了训练场,还是宋师长将人批了一顿,硬让人回家陪媳妇。 他听人说,昨晚上新婚夜,江团长媳妇就跟江团长吵架,声音都传到赵副团家去了。 小李为江城不值,叹口气开车离开了。 结果江城刚进大院,就迎面遇见孙敏。 “江大哥!” 江城看见孙敏,冲她礼貌点头。 他记得她,是郁欢的朋友,昨天结婚的时候,陪在郁欢身边的。 “江大哥,欢欢她之前被宠坏了,我也没想到,她结了婚竟然还这么任性。” “她还托我约之前的朋友,她应该不是忘不了他,可能是想和他说清楚吧。” 孙敏吞吞吐吐,一副欲言又止地样子,小心抬眼看江城。 她拙劣的演技被江城一眼看穿,他丢过去一个冷冽的眼神,未发一言。 看来不止那个韩子旭,郁欢的这个朋友心思也不少,回头需要查一查。 他推开门,却发现家里安静地过分,郁欢没在。 想起刚刚郁欢朋友的话,他心里一沉,去找韩子旭了?他大步流星朝门外走去。 结果刚一打开门,就对上那张清丽的小脸。 郁欢笑着冲他晃了晃手里的菜。 “你怎么回来了?我还准备去给你送饭呢。” “我刚做饭发现家里没菜了,就去赵团长家借了点。” 之前她存着离婚的心思,再加上嫌弃她们只会讨论些家长里短、婆婆孩子,所以昨天结婚的时候,对来的嫂子们都神色淡淡。 但她重生后已经打定主意,要跟江城好好过,那就离不开跟大院的嫂子们打交道。 可不能小看这些军嫂,院里哪家有个什么事,她们都门清。而且,邻里邻居的,处好了,平时有个啥事也能有个人搭把手。 江城这么年轻,仅仅二十八就当上团长,不论其他别有心思的人,单说郁欢知道的,那位刘副团长的爱人就心怀不满,指不定哪天就背后捅一刀呢,她可得注意点,帮江城稳住大后方。 被郁欢的笑容晃了眼,江城不动声色地垂眸打量她几眼,昨天还要死要活的人,今天怎么转变这么大。 怕不是为了迷惑住他,让他以为她准备跟他好好过,放松警惕,然后好找机会去找韩子旭吧。 这样倒是能解释清郁欢的举动,江城觉得应该就是这样了。 “怎么愣在这儿?” 郁欢有些奇怪地看了江城一眼,微微弯腰从他扶着门的胳膊下方进去。 “张大姐给了我好多菜呢,中午我给你干煸豆角。” 江城跟在她身后,闻言脚步微顿。 “你会做饭?” “当然会了,你别小瞧我。” 不对,郁父郁母之前说,郁欢在家没干过活儿,还让他多担待,昨天结婚的时候也能看出来,对方结婚前肯定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怎么可能会做饭。 他一言不发地跟在她身后进了厨房,锐利如鹰的眼睛紧紧盯着眼前的人。 在郁欢要舀水洗菜的时候,他接过她手中的盆。 “我来洗吧。” 他用瓢从水缸舀了两瓢水,挽起袖子认真洗菜。 水是早上江城起床后从井里打好的,还烧了一壶热水,留给郁欢洗脸用。 他神情专注,仿佛手里不是普通的蔬菜,而是什么枪炮似的,胳膊上肌肉一鼓一鼓,身上的雄性荷尔蒙爆表。 郁欢看得入了神,不自觉咽了口口水,“咕咚”一声,在安静狭小的厨房里,显得十分明显。 郁欢对上江城抬起头看过来的目光,忙别过脸,羞耻地耳尖都染上了红。 第3章 江城要放婚假? 郁欢这副不敢看他的鸵鸟样子,被江城看在眼里,他轻咳一声,掩住唇边的笑意。 “洗好了,放在哪儿?” “给我就行了。” 慌乱中,郁欢指尖触碰到他骨节分明的大手,向后瑟缩一下,偷偷抬眼,发现对方好像并未察觉,松了一口气,没注意到江城暗下的眸色。 温热细腻的触感仿佛仍留在手心,他喉结滚动,手虚握成拳,似乎想要留住什么。 但随即,他的注意力就被吸引走了。 豆角被切成均匀的段,土豆切成细细的丝,这不是短时间能练成的刀工。 他又想起郁欢昨天和今天判若两人的样子,眼神探究。 一个人,真可以短时间内,转变这么大吗? 他将疑惑压下,接过郁欢手中的刀。 “还需要切什么,我来。” 最后炒菜的时候,江城还想接她手里的锅铲,郁欢心中好笑,在这人眼里,她是有多娇气。 最后还是她板起脸,语气强硬地将他赶出了厨房。 “不许再跟我抢了!你走开!” 将菜炒好,盛到盘子里,她放下铲子,刚准备把菜端到院子里,一抬眼,却发现已经被江城都端出去了。 郁欢坐在江城对面,边吃饭边偷偷用余光打量江城。 鼻梁高挺,五官深邃,许是因为上过战场的缘故,身上总带着肃杀气,像一把开刃的剑,锐利、凛冽。 他吃饭速度不慢,几口吃完一个窝头,但手上却很稳,没掉在桌上半点汤汁。 “江城,好吃吗?” “嗯。” “我尝尝。” 说完,她夹起一根豆角扔进嘴里,刚一入口,又辣又麻的感觉在口腔炸开。 她被辣的眼睛湿润,嘴唇红红,活像被人欺负了。 “喝点水。” 江城起身倒水,递到她手边。 郁欢赶紧抱起来灌了两口,感觉嘴里的火被浇灭了,但还是麻的厉害。 她伸出一截小舌,手上不停扇着风。 刚缓过来,抬眼对上江城黑沉的目光,心尖一颤。 “怎么了?” 他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的异样。 “嘴角沾到了。” 郁欢眨眨眼,伸手抹了一下,没抹到。 “是这里。” 江城站起身,上身前倾,笼罩住她。接着伸出手轻轻在她嘴角蹭过。 是一粒饭粒。 被他撩红了脸,郁欢胡乱点点头,埋头吃饭,不敢看他。 吃完饭,江城将碗筷收拾好,拿去洗。 洗好一个就递给郁欢,然后她擦干放好,配合得十分默契。 “你下午去军区吗?” 江城将最后一个碗递给她,低头擦着手上的水,听到询问,抬眼看她一眼,摇了摇头。 “不去。” “放婚假。” “放多长时间啊?” “半个月。” 听到这个回答,郁欢一瞬间脸色僵硬。 上辈子没有婚假的事啊,而且江城在家半个月的话,她怎么去见韩子旭? 肯定是不能让江城知道的,毕竟在江城眼里,她昨天刚为了韩子旭寻死觅活,现在又提出要去见韩子旭,江城肯定会觉得她还放不下他。 但她又没办法告诉江城重生的事,所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瞒着吧。 但是她明天下午怎么能支开江城呢,郁欢陷入沉思。 殊不知,她的动作全落在江城的眼里,若有若无的试探打量落在她身上。 在他私心里,是希望郁欢愿意跟他好好过日子,才转变对他的态度,而不是想迷惑住他好去找韩子旭。 郁欢想了想,觉得还是得把孙敏拉出来,就跟江城说她要去找好姐妹说些体己话。这个理由,江城总不能拒绝。 打定主意,她松了一口气,总算放下一桩心事。 继而雀跃想到,江城放半个月婚假,岂不是两人培养感情的好时机? 她扭过头,眼睛亮亮地看着他:“那我们在院子里种些菜吧,我今天去赵婶家,看见她家院子里种了不少。” “西红柿、黄瓜、辣椒、茄子,都可以种一点,然后想吃的时候从院子里摘,就不用去买了。” 她越说越觉得这是个好主意,种一院子,不仅能吃,还能看。 她絮絮叨叨,鲜活灵动得惊人,江城的眼神渐渐柔和,不时“嗯”一声表明他在听。 郁欢家院子里啥都没有,只有一条从门口到屋里的小条石板小路,还是结婚前,江城刚铺的。 两人分工明确,郁欢负责规划设计,实际动工则被江城全揽了过去。 一下午转瞬而过,郁欢皱眉苦思,咬着笔头,看哪张稿都觉得不太满意。 接着一道阴影投射到纸上,她仰起头,对上江城低头的视线。 他将院子里的土都翻了一遍,方便后面种菜。翻完想来看看郁欢的进度,就看见她咬着笔头,一脸苦思。 “别咬。” 一下午没怎么喝水,出口声音微哑,显得过分性感,汗珠顺着额头滑落,衣服湿了大半,贴在他身上,隐隐露出分明的肌肉线条。 他身上的气息争先恐后包裹住郁欢,她有些怔愣,任由江城将笔从她嘴里抽了出来。 “不用急,可以明天再画。” 提到明天,她犹豫片刻,手轻轻拽上江城的衣袖。 “江城,我明天约了人说说话。” 两人原本温情的氛围随着这句话落下,瞬间凝固。 他敛下眉眼,手指摩挲着那支笔,语气里意味不明。 “嗯。” 郁欢莫名心底一阵心慌,抓着衣袖的手紧了紧。 “和孙敏,你知道的,昨天陪在我身边的那个。” 江城心底一沉,几乎立刻想起之前的猜测。 但随即又否认了这个念头,他不该因为三言两语就怀疑郁欢,这就中了孙敏的挑拨了。 看着站在身后的江城一言不发,郁欢有些忐忑不安。 “好。” 说完,他转身走进屋,出来时手里拿着什么。 “给。” 郁欢眼神疑惑地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盒钱票。 数了数,足有646块,还有不少粮票肉票的。放在一根油条4分钱的年代,这真算得上是一笔巨款了。 郁欢抱着盒子,惊讶地抬起头,不明白江城怎么突然给她钱。 第4章 财政大权 “怎么突然给我钱?” “出门带些钱。” 郁欢明白了,这是怕她明天出门没有钱用,江城总是这样,不会说什么哄人的话,只会默默做事。她心底一阵温暖,嘴角微微翘起。 “那也不用这么多呀,我拿这些就够了。” 郁欢从盒子里取了十块,将盒子盖上递给他。 但她没想到,江城摇了摇头,以无法拒绝的力道,将盒子推回给她。 “这是我这些年存下来的,我们结了婚,以后家里的钱交给你保管。” “我每个月工资100块,给老家寄30,剩下的我都放在这个盒子里。” 她这是,手握家里财政大权了?上辈子有这回事吗? 好像没有说过家里的钱交给她管,但把盒子给了她,让她需要钱就取。 后来被江城发现,她拿钱给韩子旭,一向冷静理智的人,脸色变得黑沉,一言不发将盒子收了起来,换成每个月固定给她一些家用。 他辛辛苦苦攒下的钱,被她给了老相好,就算这样,他也没跟她发火,仍然每月给她钱用,真是难遇的心胸宽广。 郁欢眉眼弯弯,抱着盒子,冲江城灿烂一笑。 “那我就收起来了,回头我数数里头总共有多少钱和票,再弄个账本记家里的账。” 跟江城相处这么长时间,她也摸清楚了, 江城这人,责任心强,也有点大男子主义,给她管钱,倒不是因为夫妻感情,而是觉得他俩结了婚,钱就该给媳妇管。 但她还是觉得应该弄个账本,她知道江城肯定不会看,但他信任她,她也得让他安心。 吃完饭,郁欢坐在院子里纳凉,突然想起什么,扭过头看向江城。 “江城,你为啥娶我啊?” 对于两人的婚事,郁欢摸不着头脑,之前每年过年,江城都会去她家里拜访。 但两人只是见过,没什么交集,她觉得他长得太凶了。 然后有一天,她爸妈硬逼她嫁给江城,她闹绝食不愿意,但没想到,一向宠爱她的父母,却像铁了心似的,任她怎么闹,都没改主意。 前世她觉得是她父母收了江城的东西,还怨过他们一阵,对江城,她也觉得他拆散了她和韩子旭,婚后作天作地。 但经历过上辈子,还在死后听到她私奔后的事,她觉得应该问问。 他为什么会娶她,还有她爸妈为什么会去西部? 江城没想到她突然问起这个,惊讶地看她一眼,组织着语言。 “九年前,你爸妈救过我。” 这事郁欢一点都不知道,她睁大眼,满脸惊讶。 听完,郁欢沉默下来,原来是这样。 九年前江城离开家独自跑来城里,想去当兵,但他第一次进城,啥也不知道,还没等找到军区,就饿晕了。 恰好晕在她家门口,她爸妈救了他。 后来前些日子,她爸妈找到他,提出将女儿嫁给他。 江城一听自然是拒绝的,两人都没相处过,但二老搬了往日恩情出来,他拒绝不了。 讲完,江城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他还有一些没讲,他问二老为什么这么突然,两人只说要远行,不放心女儿。 郁父是高级知识分子,他心里有所猜测,但没必要告诉郁欢,徒让她担心。 坐了一会儿,郁欢感觉有点困,打了个哈欠,站起来去洗澡,准备睡觉。 略带凉意的水滑过她嫩白的肌肤,激起一阵颤栗。 脑中闪过今天跟江城相处的场景,指尖触碰、气息笼罩。 她躺在床上,江城洗澡的水声仿佛在她耳边回响,眼前似乎浮现出水滴滑过他宽厚的肩膀、线条分明的胸腹,最后自紧窄的腰落下,隐没在丛林之中,消失不见。 水声骤停,江城推开门,躺在她身侧。 “我关灯了。” 室内啪一下陷入黑暗,昏暗的月光下,两人的呼吸纠缠在一起。 对于两人分被而睡,郁欢觉得不利于夫妻关系。 “江城,我有点冷,能不能跟你一起睡?” 听见她冷,江城坐起来,翻身要下床。 “我去找床厚被子。” 郁欢忙从身后环住他的腰身,将脸埋在他的背上。 “我不要被子,我要和你睡。” “别闹。” 江城叹了口气,有些后悔,今晚不该跟她说那些话的。 她心思单纯,肯定是觉得他为了报恩娶她,受了委屈,觉得对不起他,才会这样。 他觉得有必要跟小姑娘说清楚,他不觉得娶她是件勉强的事。相反觉得对她更不公平些,他上过前线,知道一旦上了战场,命就不在自己手里了,说不准哪天就再也回不来,可郁欢还年轻。 他之前从没想过个人问题,就是想着不能害了人家姑娘。 虽然他娶郁欢,但并没准备对她怎么样,郁父郁母不在,他把自己放在郁欢哥哥的身份上,等她找到真正喜欢的、值得托付一生的人,他就跟郁欢离婚。 他扭过身子,将郁欢扶正,看着她,满眼认真。 “郁欢,我既然选了娶你,就没有任何心不甘情不愿。” “你不必迁就我,做你自己就好。” 说完,他起身,取了一床薄被,搭在郁欢身上。 郁欢闭着眼装睡,心底平静不下来。 是了,对他来说,娶她是为了报恩,娶了她,就该承担起责任,所以上辈子,他替她照顾父母,又觉得没保护好她,才让她被别有用心的人骗,一辈子没放下这桩心事。 她抱着感激悔恨的心靠近他,被他一眼看穿,虽然原因不是他以为的那样,但殊途同归。 他在用行动和言语告诉她,不必因愧疚做出有违本心的事。 将被子扯过头顶,捂着嘴,眼泪如雨。 自重生以来,她的心里始终压着一块大石头,仇恨、愧疚。但此刻,却奇异般地被江城的话抚平。 第二天一早她醒来的时候,身侧没有人,江城不在家,不知道去了哪里。 前一晚爆哭的结果就是,眼睛肿成两个大灯泡,她无奈的看了一眼镜子,走出卧室。 厨房锅里有颗热鸡蛋,应该是江城给她留的。她把鸡蛋捞起来,敷在眼睛上,感慨这个早饭真是做到了她心坎上。 消肿消得差不多,她才看见碗下压了一张纸条。 第5章 约见韩子旭 她将纸条抽出来,上面的字迹笔力虬劲,是江城留下的。 “饭在锅里,我出门弄些砖头,晚上回。” 看完上面留下的话,将纸条折起,郁欢想了想,前天跟张大姐借菜,还没还些东西。 将鸡蛋几口吃完,进卧室拿了些糖果,去了赵婶家。 “婶子!” “这些糖给志强、志远吃。” 她笑眯眯将手里的糖盒递过去,赵婶是赵副团长的爱人,在大院里人缘不错,脾气好,会做人。 “哎呦,小郁啊,你这是干啥啊?你快拿回去。” “大嫂,我这是给志强、志远拿的,孩子们想不想吃?” 两个孩子眼馋地看着糖盒,点点头,将期盼的目光投向赵婶。 “大嫂,你就拿着吧。要不是你昨天借给我菜,我晚饭都没办法做。” 郁欢将糖盒塞进赵婶怀里,赵婶不好意思地收下了。这大白兔可是稀罕物件,贵着呢,张大姐家两个孩子,赵副团挣得不少,每个月也有个80块钱,但总是不够花,更别提买糖了。 “小郁啊,你还要菜不,婶再给你拿点。” 赵团长家院子里自己种菜,自己种新鲜,还不要钱。她没一会儿就给郁欢收拾了一大盆。 这个年代的人实诚,也有爱占便宜的,但大多数人都是你给我点菜,我给你点蛋,邻里邻居的,不就有了交情来往吗? “够了够了,嫂子。家里就我跟江城两个人,吃不完。” “大姐家里没肉了,不然也给你拿点。” 张大姐还是觉得占了郁欢便宜,那点自家种的菜值什么钱,但自家确实没肉了。每个月肉票就那些,还得往赵副团老家寄一些,家里就剩不了多少了。 “不用,嫂子,这些就够了。” “对了,嫂子你多会儿去农贸市场,能不能叫上我,我去买点调料啥的。” “行,我正准备去呢,你看我篮子都在旁边呢,碰巧你来了。” 闻言,郁欢赶忙回家拿上菜篮,跟着张大姐一块去。 自她嫁过来到现在,都没去过菜市场。一路上看啥都新奇。 张大姐不时看看她,欲言又止。 “怎么了,嫂子?” “你叫我一声大嫂,我今儿就卖个脸,说两句,小郁啊,你跟江团长结了婚,两口子过日子,难免有不顺心的时候,他在外一天已经很累了,你多体谅他。” 张大姐就住在她家房后头,小两口结婚当晚就吵架,这怎么能行,以后日子怎么过呀。 江团长又是个闷葫芦性子,不会说个哄人话,听得张大姐都愁。 但跟郁欢也没什么来往,她瞧着又是个眼高于顶的主儿,也就是这两天,见郁欢好像改变了些,她才会说这些话。 “我知道了,谢谢嫂子。” “那就好那就好。” 一晃眼,就到了跟韩子旭约好的时间。 郁欢到达的时候,韩子旭还没来。她坐在公园椅子上,面前的湖泊在阳光照射下,波光粼粼。 “欢欢!” 她转过头,看见韩子旭穿着一身白色衬衫,冲她挥手,见她回过头,咧开嘴小跑过来。 再次见到这个人面兽心的男人,郁欢眼底一片冰冷,脸上却如往常一般,露出爱慕的神情。 “子旭,你来了。” “欢欢,你受苦了,没想到你还记得我们曾经的诺言,为我守身如玉。” 两人以前恋爱的时候,他确实说过,喜欢纯洁的女人,觉得那些没了初夜的,都是不守妇道,进不了他家门。 郁欢恶心的简直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只能装作娇羞地低下头。 看到她害羞的样子,韩子旭心中十分得意,一个女人对他死心塌地,在结婚后还愿意为他守身,这让他十分受用。 “欢欢,百货大楼又进了一批新货,我们去看看吧。” 那里是想看看呀,分明就是想让她当冤大头,给他买东西呢。两个人处对象的时候,韩子旭就隔三岔五地哭穷,各种让她买东西。 等逛完商场,提上大包小包出来,他再指责她败家,让她跟他结了婚可不能这样。 总结起来就是,又当又立,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 郁欢心底冷笑,怎么吃她的,今天就怎么给她吐出来。 “真的吗?那我们去看看吧。” 果不其然,一进百货商场,韩子旭直奔服装柜台而去。 “欢欢,我觉得这件适合我,你觉得呢?” 他扭过头,却见郁欢站在不远处,捂着什么,一脸窘迫。 “怎么了?” 郁欢指了指左肩,委屈地看他一眼,小声说道:“衣服破了。” 韩子旭看过去,是衣服袖子缝合的地方开了一道口子,很是烦躁。 “你怎么不小心点。” 他的声音不低,已经有人往他们的方向看过来,郁欢低下头,小心道:“对不起。” 旁边大姐看不下去,白了韩子旭一眼。 “同志,这我可听不下去了。” “这位女同志是你对象吧,衣服破了,你给她再买一件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大姐战斗力可不低,几句话将韩子旭说得面红耳赤,不停点头应是。 “这么漂亮的对象,打着灯笼都难找,同志你可得好好珍惜。” 郁欢在一旁,看韩子旭吃瘪,差点憋不出笑出声。 好不容易大姐说舒坦了,挥挥手打发韩子旭。 “行了,快带人家女同志买衣服去吧,多买两身漂亮的。” 韩子旭刚要拉着郁欢走,身后大妈又叫住他。 “这样吧,我跟你们一块去,我挑衣服厉害着呢。” 大姐一副自来熟的样子,走到郁欢旁边。 对于这位热心的阿姨,郁欢心里十分感激,要不是大妈这么给力,她还有的磨呢。但眼下看得出来韩子旭耷拉个脸,十分不高兴的样子,她也不敢将感激表露得太明显,只扭过头,冲大妈感激一笑。 大妈冲她眨眨眼。 看得出来,大姐确实眼光毒辣。选出来的衣服穿在郁欢身上,将她十分的美貌衬出了十二分。 “哎呦,这的确良的衣服穿在你身上可太漂亮了。” “同志,你看是不是。” 被大姐盯着,韩子旭僵硬笑道:“是,是。” “同志,不是大姐多嘴,大姐这么多年都没见过比大妹子还漂亮的女同志,你可得看好了。” 郁欢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等下结账的时候,韩子旭的表情肯定非常精彩。 第6章 海王翻车现场 外头天色渐渐暗下来,看着手里抱着不少衣服,却还在挑的郁欢,韩子旭直皱眉头。 真是太败家了,谁家女人像她似的买个没完,一点都不会过日子。 一个女人家,整天就是在家洗衣服、做饭,有件衣服穿就行了,又不像他们男人,需要在外面撑场面。 买衣服这些钱,够他用多长时间了。 “欢欢!” 听见韩子旭叫她的名字,郁欢扭过头,就看见他握着拳,脸上笑容僵硬,眼睛直勾勾盯着她手里的衣服。 看他这副明明气得快死了,却还要强颜欢笑的样子,她觉得真是太有意思了,现在他还不知道等会儿会发生什么。 在以为是她掏钱的情况下,都还这个样子,待会儿不得气得直接晕过去。 “是不是买的有点多了,我记得你有不少衣服。” 她手指紧张地抓着衣服边缘,抬眼小心地看他一眼,低声道歉,“对不起子旭,我不该买这么多的。我只是太开心了,你好久没带我买过衣服了。” “我这就放回去。” 说着,就作势要将衣服放回去,这下大姐可忍不了了。 她一把拉住郁欢,将衣服强硬地塞在她怀里,大大翻了韩子旭一个白眼,拉着郁欢的手,语重心长。 “大妹子,你一个女同志,买两件衣服怎么了。” “你跟了他,可不是要跟着他受苦的。” “要是连件衣服都不舍得买,你还跟他处个啥啊?” “同志啊,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咱挣钱不就是给老婆孩子花的吗,扣扣嗖嗖可不敞亮。” 大哥话音一落,一阵鼓掌叫好。 “妞妞,看见没,找对象得找舍得给你花的,可不能找这种连件衣服都不舍得给买的。” “妞妞知道了,妈妈,妞妞不找大哥哥这样的。” 听到小女孩可爱的话,众人捧腹大笑。 韩子旭可就不好受了,接受着众人的打量议论,各种批评声传入耳中,让他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 狠狠剜了郁欢一眼,都怪她,来买什么衣服,还有这些人,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多管闲事。 郁欢不知道他的想法,不然肯定会觉得莫名其妙,提出要来这儿的,不是他吗?怎么还怪到她头上了。 “一共67。”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了,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才三十块钱,这可顶的上一家子人两个月的生活费。 郁欢听到这个数,对战果还是比较满意,虽说还是比不上韩子旭从她这儿要去的,但总归是见着回头钱了。 她站在一边,等着韩子旭结账。 这可杀了韩子旭一个措不及防,他瞪大眼看向郁欢。 两人那会儿动静大,商场不少人都知道,有个男的,连给对象买件衣服都不舍得,这会儿全关注着这边呢。 见他直挺挺站着,也不付钱,还看起郁欢,人群中立马有热心群众嚷嚷起来。 “小伙子,快结账呀,难不成还要让你对象掏钱吗?” “看着人模狗样的,结果这么抠,真是人不可貌相。” 郁欢也适时添了一把火,“子旭,你没带钱吗?那要不我来付吧。” “同志,你快掏钱啊,难不成真让人家女同志自己掏钱吗?” “一个大男人,出门连钱都不带,真准备吃人家女同志啊,真是没见过。” 你一言我一语的,直接将韩子旭架在哪儿了。他今儿要是敢让郁欢结账,唾沫星子都能把他淹了。 韩子旭真是打掉牙齿往肚子里咽,艰难开口道:“不用,欢欢,我来。” 在众人的见证下,他哆哆嗦嗦从怀里掏出钱和票,数了好几遍,才递给售货员,一脸肉痛。 “同志,松手啊。” 这话说完,韩子旭才松开手,售货员白他一眼,撇撇嘴招呼下一位。 一出百货商场,他就忍不住指责起郁欢,一脸不认同,仿佛她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欢欢,我不是在指责你,但日子不能像你这么过。” “谁家女人能像你似的一下午花六十多块钱,哪个男人养得起你?” 说完,理直气壮伸手要起钱来。 “欢欢,给你买完衣服,我这几个月都没钱吃饭了。” “你借我点,以后我连着彩礼一起给你。”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娇喝。 “你们在干什么?” 郁欢扭头看过去,只见来人头上别着一朵大红花,气势汹汹朝他们走过来。 “韩子旭,她是谁?” 看见赵露,韩子旭眼神惊慌,一时间也顾不上什么钱不钱了。 他废了好大劲,才追到这位服装厂厂长的女儿,可不能在这儿坏了事,做不成厂长的乘龙快婿,他可就亏大了。 他立刻上前两步,拉住赵露的袖子,压低声音道:“露露,这是我远房表妹,刚从农村来,我妈见她可怜,叫我领她来买两身衣裳。” 赵露一听,没怀疑,韩子旭不敢骗她. “你表妹?那我得去打个招呼。” 说着就要朝郁欢走过去,韩子旭赶紧拦住她。 “露露,我还没跟我妈说咱俩的事儿呢,你一打招呼,我妈不就知道了。” “你怎么还没说?是不是后悔了,不想娶我。” “哪能啊,我做梦都想娶你,这不是我现在还没打拼出来,怕给不了你好生活。” “哼,谅你也不敢反悔。” “那行吧,我就先不说咱俩的关系。” 稳住赵露,他又如法炮制,简单变更说法后,又将这套说辞说给郁欢。 “欢欢,她是我同学。不知道咱俩的关系,你知道的,你太漂亮了,我想把你藏起来,不想给他们知道。” 郁欢似笑非笑,同学?知道韩子旭真面目后,她毫不怀疑,他能吃她的软饭,就会找别的冤大头,吃百家饭。所以,这是海王翻车了吧? 韩子旭紧张的心都要跳出来了,眼神紧盯两人,咽了一口口水。 “你好,我叫赵露。” “听旭哥说,你刚从农村来,没衣服穿?正好我有些旧衣服不想要了,给你吧。” 刚从农村来?郁欢挑了挑眉,韩子旭给她安排的身份,是农村来的穷亲戚? 按照原计划,郁欢是要扮演出韩子旭爱得框框撞大墙,那她此时应该相信他的话,扮演好他给的身份。 但是看到赵露被蒙在鼓里,郁欢决定还是帮一把,无论对方接不接受好意,好歹她问心无愧。 想好之后,她胆怯地看了赵露一眼,便立刻低下头,嗫嚅道:“你好”。 然后像想起什么似的,眼神含羞带怯,投向一旁的韩子旭,转而羡慕期待地问:“你好洋气,我可以跟你学穿衣服吗?我想在和旭哥结婚的时候,穿得洋气些,不给旭哥丢人。” 第7章 量体裁衣 话音一落,如平地惊雷,将在场两人炸了个措手不及。 眼看赵露在爆炸边缘,韩子旭急得冒火,一把拽住郁欢胳膊,也顾不得什么谦谦君子的形象,低吼道:“你在瞎说什么?”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炸雷。郁欢幸灾乐祸,面上却如受惊的小鹿般缩了缩脖子,眼神害怕,却咬着唇小声嘴硬:“姨妈说了,让我来城里,是要给你当媳妇的。” 韩子旭睁大了眼,不知道郁欢抽的什么疯。 “韩子旭!你竟然敢骗我,你不是说她只是你表妹吗?我要告诉我爸,你工作的事,完了!” 听她这么说,韩子旭一时也顾不得郁欢,狠狠瞪她一眼,便慌乱去追赵露,嘴里不停的喊:“露露,你听我解释!” 郁欢目送两人离开,提起战利品看了一眼,心满意足,转身回家。 一推开门,她就看见,院子里堆了好些砖块,江城正蹲在地上敲敲打打。 郁欢走过去一看,原本只有人两脚宽的路,已经被加宽到能让两人并肩过也不会拥挤,再不会出现一个不注意就踩到泥里的情况。 “你今天就是去弄这些砖块了吗?” “嗯,把路加宽些,好走。” 江城头也没抬,手上动作不停,将砖摆在要放的地方,然后拿起锤子,一下一下将砖块凿进去。 等把最后一块石头砸平,小路就算是铺好了,江城站起身,随意地撩起衣服下摆,擦了一把头上的汗,拍了拍身上的土,这才看向回来的郁欢。 他垂下眼,淡淡扫过郁欢手里提着的袋子。 “去买衣服了?” “嗯!我跟孙敏去买了好多衣服,你看”,郁欢举起手里的衣服晃了晃。 江城神色淡淡,点点头。郁欢心中突然升起不安,想起韩子旭说她败家的话,有些小心翼翼,会不会江城也觉得她买的太多了,不会过日子? “我是不是买的太多了?” 郁欢小心观察着江城的神色,手指搅在一起。 听见她这么说,江城的脸上难掩惊讶,眼前人如同小鹿一般,一双杏眸湿漉漉的,小心瞅着他,他心中一软,走上前,大手在她的发顶轻揉两下,充满安抚意味。 “没有,你喜欢就买。我养的起。” 充满安全感的话,让郁欢心跳骤然加快,脸上一阵发烫。 她刚想回屋,还没走两步,就被他喊住,她转过头,面色疑惑。 此时天空只余一抹残阳,霞光映照。 “别动,头发上有柳絮。” “嗯?哪里?”郁欢手在头发上抓了一把,没摸到什么柳絮,抬起头疑惑地看向江城。 背着光,江城朝着郁欢一步步走近,属于他的气息扑面而来,郁欢直视他黑沉的眸,终究抵抗不住,后退一步。 幅度不大,却被他精准捕捉,他抿了抿唇,没再往前。而是原地伸出胳膊,手指的触感在她头上转瞬而逝。 江城在她眼前摊开手,掌心静静躺着一团白色绒毛。 下一刻,被风吹得无影无踪。 受不住这奇怪的气氛,郁欢率先败下阵来,慌乱跑进屋。 将衣服放好,她坐在床上,脑海中全是他极具侵略性的步步逼近。心跳慌乱不能自已,好半天才缓过来。 她一拍脑门,差点忘了。 今天她回家路过个裁缝铺子,想给江城做两件衣裳,却发现不知道他的尺码。进门前还记得要给他量尺码的事,结果被他一搅和,全忘了。 “江城!” 在院子里挥汗如雨的人,听见屋里的喊声,站起来,撩起下摆胡乱擦了把额头上的汗,走进屋。 “怎么了?” 郁欢在抽屉里左右翻找,软尺呢?她记得是放在这儿的啊。 终于,在抽屉最深处,找到了搅在一起乱成一团的软尺。 “你过来。” 江城不明所以,但还是走了过去。 郁欢走到他身前,从腋下将软尺穿进去,又从另一边将尺子穿过来,看起来像是她自身前环抱住他。 手指不经意从他的身上蹭过,激起一震颤栗。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她柔软的发顶,眸色暗沉,喉结滚动,浑身肌肉绷紧。 “好了吗?” “还没,你别动。” 郁欢全心沉浸在量尺码上,没发觉两人贴的有多近。 测完胸围,她胳膊下滑,尺子落在他紧窄的腰身上。 落在郁欢颈上的气息越发灼热,烫得她回过神来,这才发觉到两人的动作过于接近,身子立刻僵硬住,不知所措。 下一刻,一双大手握在她抓着软尺的指尖上,轻轻一拉,尺子便落入他的手中。 灼热的气息后退到安全距离,让郁欢舒出一口气。 “我自己来吧。” 一时间,屋子里只剩下他低沉的嗓音在报着数字,以及笔尖记录的刷刷声。 郁欢记完最后一个数据,合上笔帽。想起院子里还剩不少砖块,也不知道是要用来做什么的,于是开口询问江城。 “我看外面还有不少砖块,是要做什么呀?” “砌院子。把菜地旁边也铺上砖,这样你摘菜的时候,就不用下地了。” 他这么一说,郁欢恍然大悟,她确实没考虑到这个,主要是上辈子后来种地养猪,整日待在泥地里,早就忘了这时候她还是那个鞋上溅上泥点子,都要大吵大闹的大小姐了。 只是没想到,江城看着是个糙汉子,心思这么细。郁欢觉得,她对江城的了解更深了些,而且,随着了解加深,愈发为这个人而心动。 她低下头,抿唇轻笑,觉着心口处像吃了蜜糖似的,甜丝丝的。 接着,她脑中灵光一闪,她知道要怎么设计小院了!她扔下手里的本子,翻出之前的图纸,写写画画起来。 大功告成!将她的大作举起来,郁欢怎么看怎么满意。 院子中间留一块大些的圆形场地,铺上转,再在上面放上一张木桌,两把木头椅子,夏天天热的时候,她就和江城在院子里吃饭。 周围再找些鹅卵石,铺成弯弯曲曲的小路,将菜地分成四块,分别种上不同的蔬菜。 “江城,我还想在这儿支个秋千。” 第8章 看电影 轰隆隆! 大盛禁军的炮火不断地向着前方轰击而去。 火焰迸发,在战场上凝聚成火海。 数不清的不列颠帝国兵士,正在火海之中挣扎着。 在大盛禁军的炮火轰击之下,他们其实也在奋力反抗。 可是。 这一战,对于不列颠帝国大军而言,终究是有些猝不及防。 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有料到,大盛禁军竟然真的敢对他们发起攻击。 更何况。 纵使是他们在进行反抗,可他们的炮火攻击范围,也仍旧是无法比得上大盛禁军。 就只能被动地承受大盛禁军的炮火轰击。 “将军,大盛禁军的阵线,已经快要压过来了!” 不列颠帝国主将身边,一众将领急切地凑了过来。 他们不时回头眺望向后方的大盛禁军阵营。 在大盛禁军的炮火轰击之下,他们几乎根本无法做出什么抵挡! 即便是他们都已经在调兵遣将,前去应对大盛禁军了。 可是。 这也根本没有什么用处。 他们也并非没有预测过,一旦前方的大盛禁军一同发动攻击。 在炮火武器的助威之下,又能够发挥出怎样强大的力量。 然而,当大盛禁军真正开始进攻之后。 他们却都有些绝望了。 眼前的大盛禁军,根本就不是他们能够抵挡的! 仅凭这些人马,竟然就如同一把直刺不列颠帝国大军阵营的一把钢刀。 势不可挡! 不列颠帝国的主将脸色已然难看到了极点。 即便是他,也低估了大盛禁军的战斗力。 他始终未曾料到,大盛禁军全力作战之下,其威势,竟然如此恐怖! 要知道,按照他们之前所得到的情报。 大盛禁军不过才区区五万人马而已。 更何况。 现在随着各个帝国之间的大军一同围攻而来。 大盛禁军更是还要分兵各处,从而应对各个帝国的一同围攻。 因此。 如今在不列颠帝国大军面前的,不过也才区区不足一万人马而已! 但就是这么点大盛禁军。 却愣是任凭不列颠帝国大军如何进攻,竟都无法与之抗衡! 大盛禁军的战斗力,到底有多么强大! 不列颠主将紧咬着牙关,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传令!” “让大军不要与大盛禁军正面进攻。” “寻找好合适的阵地与掩体,拉扯开大盛禁军!” 大盛禁军的人数并不算多。 一旦被他们拉扯开来,那么,大盛禁军便难以再对他们造成太大的伤害了。 随着不列颠主将的命令逐渐传了下去。 此地的不列颠帝国大军,立即便变换了阵型。 在尽可能地远离大盛禁军的炮火攻击范围。 更是要去拉扯开大盛禁军。 也唯有这样,他们才能够最大程度的保全实力。 而不列颠帝国大军的动作,自然也都瞒不过大盛禁军。 林俊义观察着不列颠帝国大军的动向,微微皱起了眉头。 “殿下,不列颠帝国大军已经四散开了。” “他们这是打算散布开阵型,从而让我们分散兵力!” 他迅速就意识到了不列颠帝国大军的用意。 当下看来。 不列颠帝国大军已经开始重整旗鼓了。 双方之间的人数差距,终究是有些过大了。 大盛禁军先前能够直接对不列颠帝国大军进行一番碾压,终究是占据了先行进攻的优势。 可随着不列颠帝国大军开始拉扯阵型。 大盛禁军再想要收获奇效,可就难了。 但对此,赵铮却是冷笑着摇了摇头。 他回头眺望了一眼远处,才又缓缓开口。 “看来,各个帝国之间,可并没有他们表面上所表现出来的那般和睦团结!” 如今大盛禁军可早已经与不列颠帝国大军开战了。 此地的炮火轰鸣声,自然也能够传到其他帝国大军那边。 而对于各个帝国而言。 这自然是进攻大盛禁军的最好机会。 可是。 其他帝国可都迟迟没有发起攻击。 这就意味着,其他帝国都在打着让大盛禁军与不列颠帝国大军互相消耗的主意。 随即,他又向着林俊义挥了挥手。 “传令下去。” “让将士们也进行阵型更换。” “用不着深入去追击。” “而是开始击杀距离我们最近的不列颠帝国大军!” “能杀多少,就杀多少!” 这一战。 大盛禁军可本来就不是为了要战胜不列颠帝国大军。 就只是为了杀人! 要让这些胆敢在两军阵前,挑衅大盛禁军的不列颠人知晓。 惹怒大盛的后果! 轰隆隆! 大盛禁军的炮火,依旧在不断地向着不列颠帝国大军阵营中宣泄着。 即便是不列颠帝国大军已经开始拉扯阵型了。 但既然是拉扯,便少不了有一些不列颠帝国大军,距离大盛禁军阵营并不算远。 而大盛禁军所抓住的,便是这个机会。 但凡是距离大盛禁军的很近的不列颠帝国大军。 直接就会被大盛禁军纳入炮火的攻击范畴! 见此一幕。 一众不列颠帝国的将领脸色都不由变得沉重了起来。 “将军,那些大盛禁军……” “他们这是在肆意杀戮我们的将士们啊!” 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不列颠帝国将领。 自然也都能够看得出,战场上的形势。 当下不列颠帝国大军在拉扯开阵型后。 大盛禁军并没有选择在第一时间就进行追击。 那这可就意味着。 这一战,大盛禁军根本就没有打着要战胜他们的主意! 当然。 他们也很清楚,就算是大盛禁军的炮火再怎么强大。 也终究不可能,仅凭这不足上万的人马,就将他们打败! 炮火,终究有消耗一空的时候。 而到那时,可就是大盛禁军覆灭的时候了。 但是。 大盛禁军选择,却是去就近击杀不列颠帝国的兵士。 这就代表着,从一开始,大盛禁军就只是奔着杀戮不列颠帝国兵士来的! “大盛禁军都疯了吗?” “他们真不怕被我们消耗光炮火,从而葬送在我们的手上?” 一众不列颠帝国将领心头都满是无奈。 大盛禁军这么做,固然是能够杀戮更多的不列颠帝国兵士。 但这,却会加大大盛禁军的损耗。 让大盛禁军的持续作战能力,被大幅度的减弱下去! 第9章 郁同志是个进步的同志 眼神在两人身上逡巡片刻,抬头意味深长地看了江城一眼,心里烦躁地紧,连电影都不想看了。 江城被她看得心里一紧,避开宋娇拉他袖子的动作,目视前方,一板一眼道:“宋同志,观赏名单是定好的,我不在观赏名单里。” 宋娇又羞又气,他难道听不出来,她是想让他去看她演出吗?什么观赏名单,他一个团长,想看个表演,难道还能因为不在观赏名单被赶出去不成?真是个木头! 张大姐人精似的,瞧瞧这个,看看那个,心里明镜似的,哪里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只是之前没看出来宋娇这丫头对江城有意思啊? 瞄一眼郁欢,再看看宋娇,赵婶心底摇头,郁欢这丫头是漂亮,尤其那双眼睛,抬眼看过来的时候,能把人魂勾走。 但架不住宋娇是宋师长的女儿啊,宋师长是江城的顶头上司。而且人虽然没郁欢那么漂亮的扎眼,但也是文工团一枝花。 而郁欢,没听说哪个干部是姓郁的,之前两人结婚的时候,问江城,也只说两人是经人介绍在一起的,没听说家里有什么厉害的,最多是个工人家庭。 赵婶也算是看着宋娇长大,对她的性格再了解不过,而且宋师长两口子就这一个宝贝女儿,平时宠的要星星不给月亮的。 以后这三个人,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呢。 但在张大姐心里,还是更乐意郁欢跟她做邻居,郁欢嘴甜大方,人也没啥架子,不像宋娇,平日里再跟她客客气气,也总透出股盛气凌人来。 本来给宋娇介绍人的活该是詹桂萍来做的,但她一直没动静,张大姐心里一转,脸上挂满笑,将宋娇拉到旁边。 “哎呦,娇娇。几天不见,好像又长漂亮了。真是女大十八变,一天一个样。” “感觉上回见你,你还是个娃娃呢,转眼都到了议亲的岁数了。” “时间过的真快啊,还有你江大哥,刚来时候还是个谁也不服的刺头,整日挨训,现在竟然都结了婚成了家了。” 张大姐的脸上满是怀念的神色,丝毫没注意被她拉着的宋娇,脸色越来越僵硬。 “江大哥,你结婚了?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正在魂游天外的郁欢,被手上的触感惊得回了神,抬头却发现是江城。 “是,这是郁欢同志,我的妻子。” 手心灼热,传到脸上,晕开一片红霞。 就在这时,电影开场了。 “快坐下呀,都挡的看不到了。” 江城的话砸在郁欢心里,如春风化雨,她心里的烦躁顷刻化成了一缕烟,消散得无影无踪,任由江城拉她坐下。 而一旁被这消息震惊,愣在原地的宋娇,则被詹桂萍扶着坐下。看着女儿这副魂不守舍,大受打击的模样,给詹桂萍心疼的不行,心里像被捶了一下似的。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元首,江城和郁欢,也收到了对方的一记眼刀,可惜两人谁也没看到。 电影一开场,原本吵闹的小广场立刻安静下来。今晚放的是《红星闪闪》,原本来看电影的,就基本都是大院住的军属,一个个对电影都是大受触动,甚至郁欢看见好几个人看到冬子被严刑逼供的地方,都在抹着眼泪。 郁欢看到感触的地方,转过头,看到黑暗里,江城坚毅的侧脸,他的眼睛亮亮的,在黑夜里闪烁着理想的光。 像是被灼伤了一般,郁欢腾地转回头,思绪放空。 她以前从没想过,要做些什么。没结婚时,有郁父郁母为她事事着想,结了婚,有江城顶在前面,将风雨都遮在外头。 但她突然觉得没意思,觉得这样依附着人的日子无聊透了,人不该一辈子做别人的附庸。 看完电影,张大姐没跟他俩一块,一路上,郁欢都有些沉默。 她想得出神,没注意脚下,被石头绊了个踉跄。 本就注意着她的江城忙伸手去扶,还没等碰到,郁欢便已经稳住了平衡。 然后,她猛地抬起头,看向江城,眼睛比天上闪烁的星星还亮。 “江城,我要去工作!” 没想到她会说出这种话,江城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毕竟郁欢一直都是娇小姐,从没吃过苦。 他深深望着她,像要看进她心底。于是,他看见一汪清泉,月光下,澄澈的透明。 许久,他立正,整了整衣领,向她敬礼。 “郁同志,你是个追求进步的人,我尊敬你。” 江城觉得郁欢跟以前不一样,从前她是小资产阶级的小姐做派,吃不得苦,受不得累。 知道他是农村出身后,面对他也总有鼻孔朝天,看不起的意思。 可自打两人结完婚,江城觉得她变了,不仅会给他做饭做衣服,甚至今天还说出要去工作的话,主动追求进步。 他顿觉羞愧,他比郁欢大六岁,竟然还不懂得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的道理,还用以前的看法看待她。 明明是很好笑的画面,黑灯瞎火,一男一女,不在打啵,却在致礼。郁欢却眼眶发热,举起右手,同样敬礼。 开口前,她还心里忐忑,这些天相处下来,她发现江城骨子里是个很传统的男人,会将养家当作他的责任。她出去一趟,买那么多新衣服,他也绝无二话,物质上不曾亏了她。 但也因此,她担心江城会有些男主外女主内的想法,觉得她结了婚就该在家洗衣做饭,相夫教子。 她设想的最好结果,也无非就是江城不反对,默认了。压根没想过,他会这么支持她,甚至尊敬她。 这让她深受触动。 放下举起的右手,两人对视良久,郁欢首先弯起眉眼,紧接着,江城的嘴角也上扬起明显的弧度。 “那你想做什么工作?” 在脑中想了想他能帮忙安排的工作,机械厂这些肯定不适合,棉纺织厂倒是不错,没什么技术要求,也适合女同志。 “我读过高中,能做些文字工作,也学过弹琴跳舞,还跟我爸学过两句德语,不过不精。” 这么一数,郁欢发现,她会的还真不少。但具体要做什么,她还得再想想。 她沉浸在自己的想法里,全然没注意到,她这话说完,江城惊讶的神色。 第10章 裁缝铺偶遇赵露 要不是今天郁欢说起,他根本不知道她竟然这么优秀。 现在那十年已经基本过去,但大学还没恢复招生。读过高中,在这个年代,谁听了不得说一句“文化人”啊? 更不用提什么弹琴跳舞,这是普通人一辈子都不会接触到的东西。 其实郁欢有考虑去读大学,她也知道后来大学恢复招生了,她记得上辈子她四十多岁的时候,周牢山还考出个大学生,飞出金凤凰呢。 不过那都是九六年的事了,她也不知道具体恢复是什么时候,只得暂时歇了这个心思。 她沉吟片刻,说道:“江同志,我想做为之奋斗终生的工作。” 她想起刚刚电影里,冬子为革命理想奋斗。觉着人活着,是得有颗星星在前头。她工作,不是想要一份体面,或是混混日子,而是真想做点什么,也算回馈老天爷给她一次重生的机会。 江城点点头,没提什么棉纺织厂的,知道这不是郁欢想做的。 晚上到家,江城先去烧了两壶水,他倒是用不着,夏天用凉水一冲就行,又凉快又方便。 但郁欢得使热水,之前郁欢洗完澡,他去倒水,手不小心伸进澡盆,被水温惊着了。 没想到女同志洗澡,竟然要用这么热的水。 江城在院里,舀了几瓢凉水,冲了个澡,一身清爽地回屋。 躺在床上,想起今晚看电影时候,手上滑腻的触感,还有回来路上,她说得话,心头一阵异样。 郁欢擦着发梢上的水,推门进来,看见江城已经躺在床上,闭着眼。 于是轻手轻脚将灯拉灭,躺到江城旁边。 江城平躺着,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身侧,呼吸平稳,郁欢侧头看了一眼,被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笼罩,无声笑笑,闭上眼。 身侧传来渐趋均匀的呼吸,江城睁开眼,侧过头,借着月光,她面容静谧,嫩如藕荷的胳膊放在枕头旁。 一呼一吸间,山峦起伏。 江城只看了一眼,就转回头,身体升腾起一阵燥热。 过了不知道多久,热气散去,困意袭来,一夜无梦。 这一晚,郁欢睡得格外香甜,这就导致,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 身边已经空了,她睡得沉,都不知道江城是什么时候走的。 郁欢打开衣柜,找出来件抖抖布的碎花连衣裙,在镜子前来回照,满意点头,决定就穿这件了。 吃过早饭,从屋里把昨儿记了尺寸的本子拿上,郁欢锁好门,骑上车往裁缝铺去。 路上遇见张大姐,刚从供销社回来,手上提了一块肉。 “郁欢!你这是去哪儿啊?” “我去给江城做两件衣裳,嫂子你呢?” “这不我婆婆说今儿要来,我去买了块肉,包点饺子,中午你跟江城也过来,中午省的做饭。” “不用了,嫂子。” “别跟婶儿见外,不跟你说了,我得赶紧回家和面,你也赶紧去吧。” 郁欢推脱的话还没说完,被憋在嗓子眼,就见赵婶儿已经挎着菜篮走远了。 到了裁缝铺子,郁欢停好车子,掀开帘子进去。 裁缝铺在巷子里头,门口放着块木板,歪歪扭扭写着裁缝俩字,不太好认。 要不是郁欢眼尖,路过认出上头的字,还不知道这里还有个裁缝铺。 屋里没有灯,只有一扇小窗户,不亮堂。 猛一下从天光大亮的地方进到这里,郁欢眯起眼,好半天才恢复视线。 她四下打量,铺子不大,到处堆着碎布,颜色挺单一,不是黑白,就是蓝绿。头顶悬着根晾衣绳,上头挂着好些做好的衣服,上衣裤子之类的,唯一有件与众不同的,一身长裙,红的扎眼。 缝纫机前,坐着个约莫五十多岁的老人,整个人几乎快要趴在缝的那件衣服上,眼睛动也不动地盯着匝。 郁欢第一次看人踩缝纫机,觉得新奇,也就没出声,安静站在一边看。 过了会儿,咔咔声停歇,老裁缝将衣服拿起来,细细看针脚,密密匝匝,整齐! “小姑娘,看半天了,看出什么门道没?” “看出来您手艺好了。” 老裁缝睨她一眼,哼一声,那意思分明是在说,这还用你说? 郁欢摸摸鼻子,她确实只看出这个了,让她真说其中门道,说个一二三的,她也没那个能耐。 “怎么称呼您呢?” “姓赵,喊赵叔就成。你想做衣服?” “对。做两件衬衫,尺码在这儿”,她将本子翻开,递给吴叔。 “这尺码,给你男人做的吧?” 郁欢怔愣片刻,才点头回应道:“是。” 听惯了江城、江团长的叫法,这还是第一次,听人说你男人这个称呼,有种将这个人,盖了她的章的感觉,郁欢挺喜欢这个称呼。 “没带料子?”虽是问句,但赵叔语气里全是肯定,毕竟郁欢手里啥也没有,显然是凭空变不出料子。 最终还是用了赵叔那儿的布料,郁欢摸着,挺软挺舒服,贵就贵点吧。 “爷爷!我的裙子呢?” 声音落下,就见一道身影如花蝴蝶从郁欢身边掠过,她扭过头,看清来人后,脸上的惊讶藏不住,这个世界未免也太小了,竟然是赵露。 很显然,她看清了赵露,赵露也看清了她。 “你怎么在这儿?我告诉你,子旭都跟我说了,他只想娶我,你死了这条嫁进城的心吧。” 赵露满眼敌意,韩子旭已经跟她解释清楚了,是他妈擅作主张,没跟他商量,他只把郁欢当妹妹的,想娶的只有她赵露一个人。 对方一副进入战备状态的样子,郁欢略一挑眉,沉吟片刻,看样子,韩子旭还是有两把哄女人的刷子,翻成那样,竟然还能哄好? 本来,郁欢演那一出,就是想让赵露看清,韩子旭不是个值得托付的人。但既然她执迷不悟,郁欢也只能感慨,人各有命。 无意和她纠缠,郁欢斜她一眼,道“门口难道不是写着裁缝铺?当然是来做衣服。” 赵露往前两步,走到赵裁缝旁边,一眼就看见桌上放着的本子,和上头的尺码。很明显,是男人的尺码。 赵露忍不住冷嘲热讽,“你不会以为,给子旭做件破衣裳,他就会感动,然后娶你这个村姑吧?” 第11章 偷车进所 见她误会,郁欢很是无语,沉默思索。如果她告诉了赵露,她不是韩子旭的表妹,而是他前女友。衣服也不是给韩子旭做的,而是给她丈夫做的。 然后赵露反应过来被骗,去找韩子旭,韩子旭不就得怀疑郁欢变心?毕竟她可是立的结了婚还对韩子旭一片痴心的深情人设。 这样的话,后面她还怎么引诱韩子旭带她私奔,怎么告他破坏军婚? 想明白之后,郁欢果断决定,默认。 见她这样,赵露觉得她猜对了,乡下人真是没皮没脸,她冷哼一声,扭头对赵裁缝道:“爷爷,你别给她做衣服。” 从赵露进门,喊出那声爷爷开始,郁欢就心感不妙,觉得今天这衣服可能没那么容易做,可真听到赵露说出这话时,心里还是咯噔一下。 面对宝贝孙女撒娇,赵裁缝自然是满口答应,“好好好,爷爷不做她生意。” 没想到看着这么清爽的女娃,竟然能干出勾搭别人对象的事,真是不讲究,赵裁缝摇头,果然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郁欢皱眉,“赵叔,你这可不厚道,你钱都收了,说不做就不做?” “我把钱退给你,你赶紧走。” “我不做你的生意,我嫌你钱脏。” 赵裁缝将钱票还有本子一股脑塞给郁欢,推搡她赶紧走。 郁欢跨上自行车,深感晦气。 没想到,下一秒,赵露竟还追了出来。 “你一个农村土包子,哪来的自行车?哦我知道了,你肯定是偷的。” 郁欢冷冷扫她一眼,不想和这个没脑子的废话,脚下一蹬,准备走。 却被赵露从后面拉住了后座,“你不许走,你车是偷的,我要去派出所告你。” “来人啊,偷自行车了!” 她一嗓子,巷子好几家门都打开了。 “哪里?哪有偷车贼!” 要不说这个年代人都热心,那真是路上一嗓子,不管是谁,全出来帮忙。 “这是我的车!我没偷!” 郁欢解释,可声音完全淹没在正义群众之中。 “郝所长,今天给您添麻烦了。” “江团长这是哪里话,为群众服务是我们的指责。” 郁欢蹲的腿都麻了,抬头看见江城,委屈瞬间涌上来,“江城。” 她真是有一千个委屈,一万个委屈。她就想去给江城做两身衣服,招谁惹谁了,最后衣服没做成,还搞到派出所来。 江城伸出一只手,将郁欢拉起来,面上不辨喜怒,“没事了,先回家。” 郝所长则是出去,跟等在外头的热心群众解释。 “原来真是人家的车啊。” 刘大妈是最早出来响应的,也是到了派出所声音最大的那个,这会儿知道冤枉了郁欢,一拍大腿,“哎呦,我得给人道个歉去。” 赵露混在人群中,不敢置信,团长夫人,郁欢?她不是韩子旭的远方表妹,从农村来的吗?郝所长是不是搞错了? 她挤开人群,站到最前面,“郝所长,是不是弄错了,她就是个农村来的,怎么会是,会是” 团长夫人四个字,像是卡在牙缝里似的,她怎么都说不出来。 被人质疑,郝所长也不生气,依旧笑呵呵的,“没搞错,江团长亲自来领的。” 原本大家都快忘了,是赵露一嗓子,把大伙儿嚎了出来,把郁欢当成了偷车的。现在她一站出来,众人纷纷想起,要不是赵露乱说,他们能误会? “小姑娘,郝所长都说了,人没偷车,你怎么还不信呢?” “你是不是跟人家有仇怨,故意冤枉别人啊?”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有种被人当了枪使的感觉,对赵露怒目而视。 郁欢跟江城出来的时候,见到的,便是众人讨伐赵露的场景,赵露拼命解释,但愤怒的人群哪里听得进去。 场面与那会儿惊人的相似,只是被围在中间的人,从郁欢变成了赵露。 郁欢冷眼看着,心中却并不觉得畅快。最后她的计划还是被打乱了,她垂眸沉思,不对,还不一样,现在赵露是知道了她不是韩子旭远房表妹没错,但这是韩子旭谎言暴雷。 而她,想为韩子旭做两件衣裳,却被他的好露露搞进警局,痴情人设还多了一分可怜,韩子旭知道了,不仅不会怀疑她变心,反而会更得意,将两个女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刘大妈首先看见的郁欢,立马停下对赵露的讨伐,走到郁欢跟前,满脸歉意:“对不起啊,大妹子,今儿是大姐搞错了。” 郁欢对她倒是没什么怨气,说到底,这些热心群众也不过是好心。 她冲刘大妈笑笑,说道:“没事,大姐你也是好心。” 她这么说,但刘大妈觉得,好心归好心,但好心办了坏事就是不对,她想了想,从手上将一串手链摘了下来,塞给郁欢,“好心办坏事也是办坏事,大妹子,我给你道个歉,这个给你。” 手链是用各种颜色的小石头,还是木头珠什么的,串起来的,还挺好看。 郁欢看了一眼,就忙将手串塞回给刘大妈,“这我不能要,您快拿回去。” 刘大妈一把将她的手推回去,“这是我儿子捣鼓的,我家还有好多,你就拿着吧。” 推脱不开,郁欢无法,只得道声谢收了起来。 见她收下,刘大妈终于笑起来,看看天,也到了正午,于是跟郁欢道别,回家做饭。 有刘大妈打样,其余众人也纷纷跟郁欢道完歉,散开回家。 只剩赵露还站在下面,看着台阶上的郁欢,眼神复杂。 “你不是子旭的远房表妹。” “我没说过我是。” 赵露哑口无言,回想起上回在百货商店门口,郁欢的确没说过这话。 她看一眼守在郁欢身旁的江城,“但你已经结了婚,前两天却还说要跟子旭结婚的话!” 郁欢感觉,手腕上握着的手,在赵露说完这话后,瞬间收紧,疼得她吸了一口气,皱紧眉。 接着就发觉,抓着她的手松开了。 江城心里像被人狠狠抓了一把似的,揪着疼,她上回说要跟韩子旭结婚?她还是喜欢他?哪怕知道了韩子旭跟这个女的有一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