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你我同罪》 第1章 案发 “滴——呜——滴呜——” 尖锐急促的警笛声划破长空,警笛的回声响彻着整间工厂,打破了周围的死寂。 灰尘飞扬,扑鼻的气味肆意蔓延着,门外的警察已经包围了这儿, 光头男人指着胳膊上满是纹身的瘦猴:“老大,我就说他是卧底吧?!你看,我们刚来就被条子包围了!” 瘦猴不悦:“我看你才是条子吧!你参与的几次行动,有哪回没被扑的?!” 二人争的面红耳赤,被他们称作“老大”的女人抬起了眼。 女人生了一双丹凤眼,眼皮耷拉下去的时候有一种很强的厌世感,抬眼后,众人被她周身的气场震慑,谁都没敢再继续说下去了…… 于湾,仅用了三年,就从低层打手爬到了现在的位置,没有任何人质疑她的能力,现在被警察包围,这可是他们唯一的主心骨了…… 于湾薄唇轻启,淡然打断了他们的话:“你们都不必争了,谁是警察,我自有判断。” 此话一出,下面的人都有些瑟瑟发抖。 虽说外面的警察已然包围了这儿,但于湾杀个“叛徒”还是十分容易的。 这些年组织里被认错当成叛徒杀害的人不计其数…… 要是被于湾错认成叛徒,那他们可就连牢饭都吃不上了。 门外的警察喇叭里还在放着“缴械投降”的大话,屋内的气氛却高涨起来,他们大气都不敢出一个,等待着已经来临的判决。 于湾手中的枪已经上膛,在众人之中扫来扫去,却始终没有扣动扳机。 就在这时,门外的警察破门而入,打破了这一阵的死寂,用几把机枪抵住了他们的脑袋。 他们也举起了手中的枪,对准了已经到来的警察。 双方就这样对峙了很久,带头的警察只说了八个大字:“放下武器,从轻发落。” 他们的人数只有不到十个,而警察来的人太多,已经把他们团团围住。 已成败局。 过了许久,他们终于有人扔下了手中的枪,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纷纷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就在这时,他们中突然有人把枪上了膛,大叫道:“你们做什么呢!我们犯的可都是死罪!什么从轻发落?我们都已经回不去了!!” 说着,他的手扣紧了扳机。 “砰……”的一声。 枪响了,但响的不是他手中的枪。 猛烈的疼痛感在瞬间包围了他,他一声惨叫,低头看去,一颗子弹正中他的手臂,他手中的枪在瞬间落了下去。 他捂住了手臂的伤口,看向了背后的枪响处…… 于湾手中的枪正瞄准着他,他瞳孔骤缩,第一句话竟然是辩解:“老大,我不是卧底!” “知道。”于湾的声音依旧淡然,收起了手里的枪。 这什么意思? 老大知道他不是卧底,却拿枪打了他? 他的脑子一时间没转过来,警察没给他继续思考的机会,一窝蜂拥了上来,把他们按倒,一个个的戴上了手铐。 一众小弟看着于湾仍然站直的身子,有些惊讶。 旁边的小弟扯了扯于湾的衣袖,小声道:“老大,快蹲下吧,我们已经翻不了身了……” 带头的警察直直朝着于湾走来,伸出了手,温声道:“欢迎归队。” …… 三年后,初冬。 宋折驾车一个多小时,才到了纸条上所说的地点。 这个地方十分清净,绿植铺在道路两边,临近黄昏,半边染红的彩霞慢慢落下,略显荒凉。 宋折抬头,看到了这里的标识:“广济精神病院。” 宋折从后视镜中整理了一下头发和有些杂乱的衣褶,拿上了准备好的礼物,走入了精神病院的大门。 院长带着他来到了这所精神病院的后院。 院中,病人们穿着白色的病号服,有的在安安静静的发呆,有的在院中蹦蹦跳跳,和正常的医院倒是没什么不同,只是更加安静。 院长指了西南的一个角落:“她就是你们要找的人。” 角落里,那是光都不曾偏袒的地方。 阴影下,女人坐在树边的草坪上,仰着头,单手拎着酒罐,往口中倒着酒。 酒顺着她的嘴角流下许多,但她丝毫不在乎,短短几秒就把那酒罐子里的酒喝了个精光。 喝完后,她用手随意的擦了擦嘴角,似乎有些醉了,直接半躺在了身后的树干上,闭上了眼。 宋折走了上去。 那个卧底到黑帮老大的传奇,现在似乎真的像个疯疯癫癫的精神病人。 和他想象中的她有些不同,她的狼尾被半扎在耳后,额前的碎发在微风中抚摸着她的脸颊。 他没有说话,但她很快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半睁开了眼,声音沙哑:“谁?” 宋折咽了口口水,有些紧张的自我介绍:“你好,我叫宋折。” 宋折…… 于湾半倚在树干上,打量他一番。 仅仅这一眼,于湾就恍了神。 她停下了手中漫不经心的动作,正坐了起来,死死的盯住了他的眼睛。 不知为何,她觉得他似乎有些眼熟,尤其是他的那双眼睛,让她想起了一个故人。 大约十几秒后,于湾才缓过了神,指了指地面:“坐。” 宋折:“张局还是希望您能来帮助我们。” “我一个病人,能帮助你们什么?”于湾自嘲的笑了笑。 宋折拿出了一叠资料,递给了于湾:“你没有病。” 这几期的心理测试都显示了,于湾的心理素质已经逐渐趋于正常人。 于湾打量了宋折一番,又把视线转向了院中其他的病人身上:“我在这儿待了三年,和外面的世界相比,这儿更适合我。” 宋折把手中的礼盒递到了于湾手中:“如果你见了这个依旧这样想的话,我不会勉强。” 于湾拆开了礼盒。 礼盒中,一张被卷起来的纸条整整齐齐摆放在其中。 于湾拿起,翻开了纸条,轻声读出了其中的内容:“21432。” 一串很简单的数字,这串数字一气呵成,只用了一笔。 于湾只见过一个有如此习惯的人。 “他回来了?”她终于抬眸,语气中除了冷淡,终于带上了些其他的情感。 似乎有些……不解? 是啊。 那人应该早就死了,但他分明又重新出现了…… 宋折沉思:“如果你都这样认为,那肯定是他无异了。” 于湾站了起来,终于改变了主意:“走吧。” 宋折看着她身上的病号服:“需要换身衣服吗?” “稍等。” 宋折在后院等着,于湾很快就换好衣服,走了出来,跟着宋折一起上了车。 路上,宋折打开了一段视频,递给了于湾。 视频是在今天上午十点上传的,背景上的红色条幅写着“《困兽》新书签售会。” 这场新书发布会有些冷清,只有寥寥的几个读者以及赶来现场的记者围观。 签售会开始,这场签售的主人公张晓果缓缓登场。 当他坐下的同时,他头顶的灯在瞬间落下,砸到了他的头顶。 第2章 相识 血液四溅。 旁边的工作入员傻了眼,在场的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几秒后,终于有人反应过来,尖叫声划破了整个会场。 于湾口中嚼着口香糖,看完了整个视频,回答道:“看起来像是一场意外。” “看起来?”宋折笑了笑,“的确,所有人都认为他是意外,但我不这么认为。” 于湾拿起了宋折放在手旁的书,问:“因为它?” 宋折诧异:“你怎么知道?” 于湾上车才不到几分钟,竟然就注意到了他在角落放着的书? 这本书,正是这场新书签售会的主角,《困兽》。 于湾指了指这本上写的简介“知名家在发布会现场当场身亡,究竟是谋杀还是意外”。 于湾打开书,书里的第一页写的就是作家的死亡。 书里写着:“从天而落的玻璃碎片砸入他的身体,他倒了下去,血液顺着他的身体流淌入地面,地面被扎染成了鲜艳的红色。” 中的场景和宋折给他看的视频慢慢重合,于湾嗤笑了一声:“还真是有趣。” 这本的故事和作者的死亡方式完全重合,很难让人相信他的死亡只是一场意外。 到了红绿灯,宋折停了下来:“当时情况过于混乱,在意外发生后现场遭到了不同程度的破坏。案件发酵到现在,已经成为了全网关注的对象,还是要尽快破案才好。” “所以……”于湾停顿了片刻,问,“这和你给我的那份礼物,有什么关系吗?” 宋折歪头,突然看向了她,回答道:“这张纸条,是我们在签售会的现场,死者手中拿着的那本《困兽》中发现的。” 于湾随口问道:“解读出来了吗?” “这世上如果只有一个人能解出其中的答案,那肯定是你。”宋折回答,“倒是你,想好怎么应对了吗?” “想好了。” 宋折挑眉:“这么快?你打算怎么办?” “我打算——”于湾故意停顿了一下,冷冰冰的回答,“先睡一觉。” 话落,于湾闭上了眼,靠在了椅背。 外面的夕阳已经落下,宋折看了看时间,的确已经很晚了。 但。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于湾和他想象中的很不一样。 起码——她看起来没病,非常正常,正常的让他觉得有些不正常。 二人到警局的时候已经到了晚上十点,重案组的灯还亮着,没有一个人离开,个个愁容满面,一遍遍的调查监控,一个个的排查嫌疑人。 门“咯吱”一声被打开,重案组的人听到声音,纷纷抬起头,探出脑袋,放下手里的工作,不约而同的看向了门外的人。 门外,月光洒在两人的身上,宜城的冬天很冷,匆忙赶来的宋折和于湾口中呼着冷气,脸被冻得通红。 “真请来了?宋队牛B啊!” “这就是传说中一人掀了整个黑帮窝,还混了个帮派老大的大姐大?” 坐在电脑旁的女人推了推她那金丝边眼镜,站了起来,给于湾自我介绍:“你好,我叫夏末,之前是干的网警,最近两个月刚调过来。” 几人都站了起来,另一个精瘦的黑衣男人走到了于湾面前,他朝于湾伸出了手:“我是王子越,特警。” “法医,乔格尔。”女人不知道从哪儿冒出头来,手中带血的手套还没卸下。 她留着一头齐耳的短发,眼角的痣给她平添了几分邪气,她走近了于湾,学着黑衣男人的模样,用她那带着血的手举到了于湾面前:“久仰大名,幸会。” 于湾当真伸出了手,要握住她带血的手套。 于湾的举动吓的乔格尔赶紧缩回了手:“这可是带细菌的,你还真握啊!” “咳咳。”宋折干咳了两声,打断了他们的话,向于湾自我介绍道,“宜城刑侦支队队长,宋折。” “我是于湾。”于湾简简单单介绍完自己,转移了话题,“我们先看看案子吧。” 夏末的电脑上打开了现场的监控和视频。 “虽然这件事的可能性很小,但也不是不可能发生这种情况。”王子越盯着电脑屏幕,“或许真的只是一场意外呢?” 乔格尔摘下手套,打开了水,冲洗着手上的异味:“目前来看,嫌疑最大的,就是他自己了。” “就因为你连夜读完了他的整本?”王子越沉思,“我倒是觉得张超群也很有嫌疑。” 乔格尔问:“你刚刚不是调查的张超群吗?查的怎么样?” “他欠下了巨额的高利贷,这场签售会过后,张晓果的离奇死亡在网上大规模传播,他的遗作《困兽》也因此大卖。 更何况,他这个儿子三年没回家,却出现在了这次签售会的现场,的确有些可疑。” “虎毒还不食子呢,除了推测动机,我们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张超群就是凶手。”夏末叹了口气,“你验尸有什么发现吗?” 乔格尔摇了摇头:“完全没有,他就是被砸死的。” 宋折问:“他儿子现在的情绪怎么样?” “已经晾了半个小时了,情绪稳定了些。” “我去看看。”于湾站了起来。 宋折带着于湾到了审讯室。 审讯室里,张超群低头,随意的敲打着审讯室的桌面,桌子下面的两条腿抖动着,无论是神情还是动作都表现出的极度的不耐烦,听到审讯室的门响,他猛的抬起了头:“你们不会怀疑我是凶手吧?” 于湾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拉开板凳,坐到了他的对面:“我相信,以及理解你。” “呵,理解。”这是他进来后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但他心中并没什么波澜,冷冷道:“怎么,你爹也死了?” 他本以为于湾会发怒,再不济也会冷嘲热讽几句,但面前的于湾只是沉默了片刻,眼神中仍然没有任何变化:“对,他在十年前就已经死了。” 张超群怎么也没想到于湾给出的竟然是这样的答案,他深吸了一口气:“抱歉。” “但我五年前就为他们报了仇。”于湾的身体靠近了他,“你父亲枉死,难道你就不想让你父亲瞑目?” 第3章 审讯 张超群的眸中出现了些其他的情绪,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想忘记些不大好的记忆。 一旁的宋折问:“你在新书签售会开始的前七天就已经回到宜城,却没有去找你的父亲,而是住到了不远的旅馆中?” 张超群的眼神有悲伤染过:“你会让你的父亲知道你在外欠下了巨额的高利贷吗?” 于湾似乎认真思考了他的问题,回答:“我不赌博,不会欠赌债。” 张超群垂眸:“我没脸见他。” “既然不敢见他,那为什么你又出现在新书签售会的现场?”于湾问。 “这部作品注入了他很多心血……我也很想见证他的成就。” 于湾站了起来,突然俯下身靠近了他,问了另外一个问题:“你觉得你父亲的死亡是意外还是谋杀?” “我父亲,是被谋杀的。”张超群抬起了头,一字一顿的说道,“我知道凶手是谁。” 于湾问:“谁?” “我从来没和我父亲提起过高利贷的事情,但是十天前他却突然给我发消息,质问我有没有借过高利贷,我没敢回他……也就是那个时候,我知道那些人找上了我爸,所以我才会从外地赶回来。 我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和他开口,就在前天,我终于鼓起了勇气,打算和他坦白一切……” 但没想到,他就那样死了,死在了他的面前。 宋折:“你觉得,凶手是借高利贷的那些人?” 张超群握紧了拳头,青筋暴起,怒吼道:“不是他们还能是谁?! 于湾挑眉:“在哪儿,什么时候?” 张超群:“就在签售会开始前!二楼!吊灯砸下来的时候我还见到了他!他就在二楼!!” 张超群虽然看起来情绪有些激动,但描述问题倒还算是清晰。 “他是谁?叫什么名字?” 张超群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冷静了些:“周鹏,是这家高利贷的打手。” “走吧,跟我们去指认一下。”于湾站了起来,眼神交流,和宋折示意。 宋折点了点头,也站了起来,和于湾一起,带着张超群走出审讯室。 夜晚的走廊很安静,他们缓慢的走路声回荡在其中。 于湾和宋折在前面走着,张超群朝于湾凑近了些,打破了这一片死寂:“你是实习生吗?看起来挺年轻啊。” 虽然看起来年轻,但是于湾身上总有一种……戾气。 这种戾气不是板着个脸,而是她笑眯眯的讲话的时候,也会让人感到脊背发凉的戾气。 于湾回答:“我不是实习生。” “那就是已经转正了?还真是年轻有为!” 于湾再次拆台回答:“没转正。” 两句话把张超群说出口的搭讪噎了回去。 “那你……” 不是警察? “我是一个病人,我是来看病的。”于湾如此说道。 “啊?”张超群愣了片刻,看了看外面的牌子。 的确是警局没错啊? 到了办公室门口,宋折打开了门,笑:“我们这儿可不是什么精神病院,于警官。” “可你们天天在审的,不就是病人吗?”于湾笑着看着他,似乎他也是个病人一样,盯得他有些发毛。 宋折干咳了两声。 他收回之前觉得于湾挺正常的话,于湾在精神病院待太久了,和正常社会的确有些脱轨。 和精神病人待久了,总觉得每个人都有病。 宋折带着张超群走进了办公室:“夏末,把当天监控调出来。” 张超群锁定了时间:“二楼,九点四十五,签售会开始前十五分钟左右。” 夏末很快就翻出了监控,找到了张超群所说的时间段。 果然,一分钟后,张超群指了指屏幕上出现的人脸:“就是他。” 夏末放大了监控中的画面。 画面中,男人脸上有道长长的刀疤,他路过二楼,和张晓果碰了次面,但两人之前似乎并没有什么沟通,像是丝毫不认识。 张超群:“你看,我就知道,一定是这家伙搞的鬼。” “但他们两个甚至都没有说话。”夏末提醒。 “不说话才有问题吧!你想想,他是来要债的,他不找债主要钱,还能是因为什么?!那肯定是他已经想到更好的法子收回那笔钱了啊!!” 从某种程度上说,张超群分析的的确没什么问题。 但他指认的这人到底是不是凶手,还是要查过才知道。 宋折问:“他叫什么名字?你一般是怎么联系他们的?” “这个人叫周鹏,是他们那儿专门负责要债的打手。”张超群回答,“他通常……是在一家赌场里工作,负责维持那儿的秩序。” “地址。”宋折问。 “三坊商场的地下城。”张超群看了看时间,“现在大概是那儿最热闹的时候。” “那正好,我们去会会吧。” 宋折站了起来,拉上了于湾一起:“走吧,你也该出来见见外面的世界了。” 于湾打了个哈欠:“我对外面的世界可不感兴趣。” 嘴上这么说着,于湾却已经跟上了宋折的动作,上了车。 倒是张超群磨磨叽叽:“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 张超群欠下那么多钱,不想去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既然已经知道那人的长相,那张超群也帮不上什么忙了。 宋折:“你先回去准备你父亲的后事吧,剩下的交给我们。” 说完,宋折上了车,和于湾一起出发去了三坊商场。 …… 三坊商场宋折只来过一次,和正常的商城没什么不同。 于湾和他一起走下地下城。 整个地下城只有一家酒吧,吧台的老板正调着酒,背后的背景布用灯光点缀着,给这儿蒙上了一种暧昧的氛围,他手中晃动着杯中的冰块,动作熟练,听到有人的声音,头也没抬:“来点什么?” 宋折掏出了证件:“警察,办案。” “我们这儿没警察这款酒……”老板还没说完,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抬起了头:“啊?警察?” 面前的两人穿着便衣,的确不像是来,倒像是来闹事的。 他陪着笑脸:“警官,我们做的正经生意,没违法没犯罪……” 他话还没落,就听到背后的布被人扯下来的划拉声。 第4章 赌场 另一个警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的身后,拉下来了那道遮挡的背景布,背后的暗门一下子暴露了出来。 于湾没有理会他的话,推开门,走了进去,宋折也紧跟在了她身后走入。 老板笑了笑:“那里面没什么好看的……” 走入暗门,里面的景象比外面还要热闹的多,乒乒乓乓的筹码声和欢叫声掺杂在一起,暖黄色的灯光下是沉醉在纸醉金迷中的赌徒。 老板见暴露,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两位警官,我上有老下有小的,干点这事就是为了赚点小钱能够养家糊口……你们可千万……” “先站起来再说。”宋折见到这场景,被吓得够呛,赶紧伸手扶起了地上的老板。 “回答我们几个问题,回答的好,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于湾拿出了手机,找出了周鹏的照片,“这个人,是在你们这儿办公的吧?” 她刚刚对赌场的四周环视了一圈,并没有发现这个叫周鹏的人。 知道面前这两个警察不是来查赌的后,老板松了口气,眯着眼睛瞅了瞅于湾手机上的照片,回答道:“对,可他已经离职了,好几天没来了。” “最后一次见到他是什么时候?” “三天前吧,本来是请了个假,回来后说是他亲戚给他找了份轻松的工作,提了离职,之后就没再见了……”老板问,“你们找他做什么?他不会是犯什么事了吧?” 这一行算是灰色地带,周鹏的工作更是。但周鹏干这行也挺久了,都是知道分寸的,为了避免被抓,他就算动手也会挑地方打,看起来严重,其实也就是不到轻微伤的地步。 难不成……他失手了? “你应该有他联系方式吧,联系一下,我们要见他。”宋折开口。 老板有些犹豫:“这……不太方便吧?” “那正好,虽然人没找到,但收缴了个赌场,也不算白来一趟。”于湾笑了笑。 “别别别啊……”老板赶紧拦着于湾,“我现在就联系,现在就联系还不成?” “找个好点的理由,别被看出破绽。”于湾提醒。 宋折以为已经五年,于湾和社会已经脱节,但是事实上似乎并没有,她处理事情仍然是游刃有余,能在短时间里找到最适合的解决方式。 “好嘞。”老板很快就联系了周鹏,宋折看到了他手机上发出的消息,上面写着,“来酒吧领下工资,提前结清。” 周鹏那边很久都没有回复,老板摊了摊手,像是在说:“看,这我也没办法了吧?” 正好在这个时间点离职失踪,周鹏变得愈发可疑。 “知道他住哪儿吗?”于湾问。 老板:“等我看下资料。” 老板走到一台电脑前,找了片刻,找到了周鹏的住址。 老板支支吾吾:“那个,你们真不会查封我们这儿吧?” 宋折:“查这个不是我们的专职。” “靓仔,你们要来一局吗?”一旁有人站了起来,于湾看去,是个头顶黄毛的年轻暴发户,耳上打了好几个耳钉,似乎刚刚赢下了一局,手中还攥着不少的钱,他的满脸洋溢着喜悦,自然把下一个目标对种了刚来赌场的于湾和宋折二人。 他们两个人看起来完全不像是老手,他正好能乘机宰上他们一笔。 一旁的老板吓的都傻了,拍了拍那年轻黄毛:“你疯了吧?你知不知道他们是……” “我来,怎么玩?” 老板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声音打断了。 他看着于湾,腿差点没软下去:“那个……领导……” 这就是来砸场子的吧?就是吧?! 果然,什么找人都只是借口,他们就是来砸场子的。 老板暗暗记下了这位黄毛。 还靓仔,靓你爹的仔。 这下好了,两位活佛是送不走了。 在老板面如死灰的目光中,于湾走了上去,坐到了那人的对面。 宋折也一脸诧异,但也跟了上去。 “看你们也不像是常来的,那就来个最简单的,猜大小吧。”年轻黄毛拿出了三个骰子,“知道规则吗?” 于湾点了点头,又问:“赌注是什么?” “当然是钱啊。”男人推出了自己手里的钱,笑,“十万,敢不敢玩?一局定胜负。” “太少了。”于湾摇了摇手,俯下身子,一字一顿道,“敢不敢压上全部身家?一百万。” 面前男人身上唯一能代表身份的就是他手中的手表。 这手表价值在千元以上万元以下,再配上他的气质,于湾初步判断出了面前这人的大致资产。 宋折看着她,低声在于湾耳边问:“你疯了?” 干他们这行,哪能有这么多钱? “抱歉哈,我这位朋友有些病,我先带她回去治病……”宋折说着话,就要把于湾从长椅拉下来。 他现在相信于湾之前的话了。 她的确有病,病的还不轻。 于湾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放松啊,我不会输的。” 不……不是。 这根本就不是输不输的问题吧?! 于湾轻松挣脱了宋折的手,坐到了原位上,看着面前的男人,问道:“赌不赌?” 男人显然也没想到于湾开局就玩这么大,一时间有些犹豫。 “不玩就算了。”于湾这次主动站了起来,打算离开。 “你玩这么大做什么?” 见于湾要走,男人又不肯放过这头快到手的肥羊,只是……于湾刚刚的表现太过干脆,真的是新手吗? “出了点事,不想活了。”于湾垂着眸子,声音有些沙哑。 原来是这样? 他象征性的安慰了于湾一番:“车到山前必有路嘛!何必想不开呢。” “你赌不赌?”于湾问,“不赌我就找别人了。” “行行行,赌就赌,老子我今天舍命陪君子了。”见到于湾如此,男人也下定决心一般,“实不相瞒,老子最近也过得很不顺心,要是这次输掉老子就直接去死,反正老子无牵无挂……房产什么的就全留给你了。” 两人简直是一见如故,老板和宋折面面相觑。 听到这两位的话,老板的面色又白了白:“您各位去死就去死,我拦不住,但可千万别这儿死啊!” 第5章 赌注 “放心,我们肯定死外面,不给您添麻烦。” 宋折和于湾的眼神撞到一起,于湾眨了下眼,似乎是在让他放宽心。 这他哪能放心? 这情况,赢了是一条人命,输了也是一条人命…… “来,摇骰子。”于湾眉眼弯弯,把生杀大权交给了宋折。 宋折拿起装着骰子的盒子,走到了中间,把目光再次投向了于湾。 宋折:“你确定?” 她不会就是靠着这些手段在犯罪集团立足的吧? 他漫不经心的摇了摇骰子,最后把盒子倒扣在了桌子上。 于湾:“大。” 年轻男人:“小。” “如果赢了,我还有个要求。”于湾按住了宋折要打开盒子的手,抬起头,看向了面前的人。 “什么要求?” 于湾回答:“你不能死。” 年轻男人:“你把我这身家性命都要赌上,还不许我死啦?!” “我可不想背负什么杀人的罪名,我要让你活着。” 年轻男人扶了扶眉心,突然有些后悔一时兴起答应面前女人的要求了。 他刚刚被胜利和金钱冲昏了头脑,现在冷静了一些才知道自己刚刚做了个什么荒唐的决定…… 他把自己的全部身家都压了上来。 且不说面前的女人是不是在激自己,就算她真的只是新手,但她也有赢的概率啊! 但是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赌局已经开始,他哪还有反悔的机会?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最后干脆的破罐子破摔,冲着于湾说道:“那你要是输了,也不能去死。” 一个赌徒赌上了自己几乎所有的家底,孤注一掷。 “当然。”于湾笑了笑,冲着宋折说道,“来,打开吧。” “等等。”年轻男人突然意识到另一个问题—— 这两人,不会是合起伙来诈他的吧? 先是装做新手来这儿钓鱼,让人觉得他们只是什么都不懂的小白,最后加大筹码…… 靠,他差点就被他们骗过去啊! 十赌九诈! 年轻男人按住了宋折的手:“我不相信你们,我要自己来摇骰。” 宋折看向了于湾。 于湾:“当然可以,请随意。” 年轻男人接过宋折手中的盒子,将它倒扣在了桌子上,来来回回摇了接近一分钟,最终终于停了下来。 “小。”于湾再次一口道出了自己的选择。 而男人也越来越犹豫。 “我可没见过赌品这么差的,这么啰啰嗦嗦。”于湾笑,“玩不起?” 年轻男人深吸了一口气,打开了盖子。 三个骰子,2,3,2。 “不好意思,我赢了。”于湾笑。 年轻男人一下子瘫坐在了椅子上:“你……你……” 于湾搂过了桌子上所有的钱,最后却又推回了他的身边。 年轻男人看着他,有些诧异。 “你想不想要回你的一百万?” 还有转机? 男人深吸了一口气,看着于湾,似乎在等着她的下一句话。 “你在这儿赌场这么久,认识这个人吗?”于湾拿出了一张照片。 男人看了看那张模糊不清的照片,从其中依稀看出了一人的人影:“认识啊,这儿的打手。” “这几天见过他吗?” “没有啊。”男人“啧”了一声,“靓妹,你是要找他吗?哥劝你一句,这人打起人不要命的!还是离他远一些好啊!” “不要命?”于湾突然问,“难不成他打出过人命?” 男人意识到这说错了什么:“呵呵……靓妹,哥这只是个比喻啊!” “哥,你还欠我一百万。”于湾微笑着打断了他的话。 男人还在笑着的脸一下子僵住了:“靓妹,咋们交个朋友,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我不交对我没用的朋友,更何况要交的这个朋友还欠我一百万。”于湾摇了摇手,指了指自己手机中的那个人,“他杀过人?” “靓妹,咋们……” “我再问最后一遍,他,杀,过,人?” 于湾的眼神充满了不耐,仿佛只要下一秒他不说出来实情,她就会把那刚刚赢的一百万都要回来。年轻男人终于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低声道:“有次有人赖账,在赌场耍泼,他当时边揍人边这么说的……他说不要惹他,他可是杀过人的……” “是吗?” 真的有人会把自己杀过人时刻挂在嘴边吗? 于湾皱了皱眉头。 “靓妹,我把我知道的可都说了,那咋们的事儿……一笔勾销?” “你叫什么名字?” “徐政和。”黄毛男人谄媚笑。 “联系方式。” 黄毛男人熟练的报出了一串数字。 “有事再联系。” 于湾说完走出了赌场,留下了老板和徐政和两个人在场内面面相觑。 终于送走了阎王,老板长出了一口气。 宋折追了上去,问于湾:“接下来去哪儿?” “周鹏家。”于湾打开车门,坐了上了车。 …… 街道的灯火通明,哪怕凌晨也不觉得寂静。 老板刚刚说的位置距离有些远,接近两个小时他们都还未赶到,宋折打了个哈欠,这两天都没怎么休息好,觉得有些瞌睡,他看着似乎一点困意都没的于湾,问:“你不瞌睡吗?” 于湾提醒:“建议你随时保持警惕。” 如果这事真的和他有关,从现在起,整个宜城怕是要不得安生了。 整个车内又安静了下来,宋折为了防止驾车疲劳,和于湾聊起了天:“当初为什么离职?” 当时的于湾刚刚完成卧底任务,迎接她的是前所未有的光明和前途,而她却选择了离职,来到了一家精神病院“养老”。 “在那儿待久了,我已经和社会严重脱轨,难以回到正常的生活。” 正是因为于湾心中清楚这点,才会选择离职。 她不知道正常人思索问题的角度,她不知道正常人会是怎样生活,她更不知道怎么去融入他们。 或者说,她习惯了打打杀杀的生活,那种,她明明厌恶,却怎么也甩不掉的生活。 即使她回归正常生活,她的神经也一刻都不敢放松。她试过很多地方,最后选择了在精神病院疗愈。 第6章 受伤 只有在那儿,她整个人才会轻松下来。 她用了三年的时间来逃避,适应,但眼前发生的一切都在提醒着她,她的任务还没有结束。 “那你呢,三年前,你在哪儿?”于湾反问。 “三年前……”宋折默默念了一遍这个数字,“三年前,我刚刚正式加入警队。” 他办的第一个案子,也就是于湾卧底的那个团伙案。 他见面的时候打量了几遍,才确定上头说的人的确是她。 于湾当时的气质……怎么说呢…… 就是在场的其他所有人都有可能是卧底,但她不可能是的感觉。 如果不是于湾的枪响,他怕是要把她和那群人一起抓起来。 任务结束后,他很想要认识这个人,想见一见她。 是什么样的伪装,能够让她无懈可击,骗过所有人? 但是很可惜,在那之后,他再也没见过她了。 她离职了。 五年后的今天,在命运的安排下,他再次见到了她。 宋折自嘲的笑了笑。 于湾现在看起来和当时判若两人。 或许,她真的走出来了吧。 “我突然有些后悔去找你了。” 宋折突然意识到,他做了一个什么样的决定。 他把她再次从安稳平静的生活中拉了出来,而这次,又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就算你没有来找我,他也会来的。”于湾沉默,“你来找我是正确的选择,毕竟——我可不想他出来了,我却不知道。” 那样太被动了。 前面红绿灯,宋折踩了刹车,停了下来。 红灯上的倒计时一秒一秒的过去,宋折问:“他,是个怎样的人?” 于湾陷入了沉思,回忆起这个人,她的脑海中立刻蹦出了两个字:“虚伪。” 明明冷漠,却非要装出一副大善的模样。 宋折思索:“这起案子,会是他做的吗?” 于湾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和他脱不了干系,但他不会亲自动手。” 他可没那么傻,这么早就把自己拖入水。 绿灯亮了,宋折踩了油门,车子继续向前。 又过了半个小时,天已经蒙蒙亮了,他们终于赶到了周鹏的家。 警局那边,夏末已经发来了周鹏和张超群的详细资料。 周鹏,男,31岁,他早早辍学,在这家赌场当打手已经10年了,14岁的时候的确打死过一条人命,但因为没有成年,判的刑轻,关了几年又被放了出来。 张超群,17岁,死者张晓果的儿子,和周鹏一样,也是早早就辍了学,一次偶然接触上了赌博,自此一发不可收拾,隔三差五的向家里要钱,因为很多工厂不收未成年,他现在属于无业游民。 张超群的话带有很强的主观意识,他只说他在现场见到了周鹏,但是周鹏不一定就是杀人的凶手。 现在找到周鹏,或许就能了解当时的情况。 不知道周鹏在这个时候消失,是巧合还是故意? 于湾和宋折下了车,上了楼,敲了敲周鹏家的门。 门内没有应答。 于湾又加重了力气,门“咯吱”一声,竟然自己打开了。 这倒让于湾和宋折有些好奇。 人在家? 于湾二人试探的又敲了敲门,在门内仍然没有回应后,试探着走了进去。 这间屋子并不算大,刚进入后就能看到客厅的一片狼藉,茶几附近是一地的酒瓶碎渣,桌上除了酒杯和发霉的泡面桶,还有一本干净的书,显得有些违和。 这本书的封面用了最简单的黑白拼色,困兽二字被放在整书的左面,除了一个老虎的暗纹留在一片黑色中隐隐若现,其余都留下了一大片的空白仍人遐想。 于湾拿起了这本书,翻了几页,这本书还挺崭新,第二页的作者的死亡被仔细折了起来。 “看来他也看过这本书。”宋折说道。 也就是说,他完全知道书中那个家的死亡方式,也可以使出同样的招式来杀害张晓果。 大厅的墙边挂着一个飞镖盘,上面密密麻麻的洞,这房间的主人似乎联系过很多次,而且几乎都在飞镖盘的正中。 “有人吗?”宋折再次试探着对空房间问道。 屋内仍然没有回应。 于湾走进了一间卧室,开门的一瞬间,屋内一道黑影从窗户中钻了出去。 周鹏的房间是在二楼,楼层不高,但也说不上矮。 于湾紧跟了上去,跳出了窗,翻滚,背部落地,站起朝着那道黑影跑去,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别动,再动我开枪了。”于湾跑到一半,突然站住,空手指住了不远处的黑衣人。 是的,她没有枪。 但黑衣人被唬住,当真没有继续跑了。 于湾一步步走近了他。 在距离愈来愈近的时候,那黑衣人突然转身,挥出了刀子,在看到于湾的一瞬间愣了神,声音都变得扭曲了起来:“你个疯子!你根本就没有枪!!” 于湾抓住了他拿着匕首的手腕,轻松卸下了他手中的匕首,他手中的匕首瞬间落了地。 “对付你,根本就不需要枪。” 于湾伸出手,打算扯下着黑衣人脸上的口罩,黑衣人的手臂格挡了过来,于湾的一手挡住了他的攻击,另一只手已经伸向了他脸上的口罩…… “砰。” 枪声响起,那颗子弹精准的打入了她的手臂,鲜血先一步流了出来…… 这枪声…… 于湾环视了一圈四周。 他有同伙? 黑衣男人趁着机会抢到了地上的匕首:“你没有枪,我可有。” 说完后,黑衣男人拿着匕首靠近,但猛然间看到了已经追赶上来的宋折,他只得放弃,拿着匕首转身逃跑。 匆忙赶来的宋折很快就要追上了黑衣人,于湾却突然叫住了他:“别追了。” 宋折愣住,停下了脚步:“你说什么?” “不用追了。” 于湾看着不远处高楼上的一角,那是刚刚子弹射出的地方:“继续追,那把枪会直接射中你的头颅。” 宋折这才注意到于湾手臂的伤:“靠!那群人怎么会有枪?!走,去医院。” 于湾和宋折上了车。 于湾用牙撕了衣服的一角,熟练的给左臂中弹处包扎,来抑制血的流出。 “不用去医院。”于湾抬起眸子,脸上的冷汗频出,“先左拐,去那栋楼的出口,我们开车,行动会比他快。” “你的伤……”宋折有些犹豫。 “我的伤死不了。”于湾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带着坚定,一字一句说道,“杀了他,能救更多人。” 第7章 消失 宋折转了弯,按照于湾的说法,去了那栋大楼的出口。 “不用出去,就在这儿等。”于湾再次开口。 他们坐在车上,等了几分钟后,果然有个可疑的人出现。 他穿着身休闲装,戴着副皮手套,口罩把他整个面容遮的严严实实。 于湾问:“你打架怎么样?” “年轻时候拿过几次警校第一。” 于湾:“看到他身上那个公文包了吗?枪应该就藏在那个包里。” 话还没说完,面前的男人走到了车前,和车擦肩而过。 就是现在。 宋折打开了车门,在瞬间伸手锁住了面前男人的喉咙,一下子撂倒了他。 男人的头被迫后仰,胳膊肘拼命后击,但都被宋折躲了过去。 宋折夺过了他手中的包,控制住他后扯下了他的口罩。 宋折松了些力气,男人终于缓息了一口气,破口大骂:“你特么的有毛病吧!” 宋折把包丢给了刚下车的于湾,于湾打开…… 里面没有枪。 于湾再次抬头,看向面前的男人…… “不是他。”于湾闭上了眼,深吸了一口气,“艹,又让他跑掉了。” 宋折放开了男人,男人赶紧拿走公文包逃跑了,逃跑的有些急,险些摔了一跤,嘴中还念念有词:“真几把倒霉,碰到两疯子……” 于湾胳膊上刚刚的包扎已经被血全部染红,宋折也顾不上再思考其他的:“走,先去医院。” …… 宋折找了最近一家的医院,送到时,于湾的脸已经因为失血变得惨白。 医院立马安排了手术,取出了那颗残留的子弹,做好了包扎,已经到了上午,宋折拎回来了医院里餐厅买的饭,帮于湾打开:“你喜欢吃米还是面?不知道你口味,两个我都买了份。” 于湾拿了离自己手最近的一份面食:“我没什么忌口。” 于湾拿起筷子开始吃:“幸好伤的是左手,不然还要耽误不少事呢。” 于湾来自己队里的第一天就受了伤,宋折都不知道该怎么和局长交代。 “你向来都是这样的吗?”宋折突然问。 不管是在赌场,还是在周鹏家,于湾似乎拥有一套自己的办事逻辑,做事永远干脆利索,以最短的时间内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 于湾嘴里东西塞的满满,没有回答。 宋折自言自语,开始和她介绍起了队里人员的情况:“队里加上你,现在一共有五个人,子越看起来凶,其实脾气很好,进队后就没见他发过火,就连审犯人都是和和气气。 夏末这姑娘是个二次元宅女,黑客的技术都是她自己网上瞎琢磨出来的,是个难得一遇的天才。 乔格尔,喜欢和尸体打交道,大学学了法医,之后又出国留学读了博,家里很有钱,是个名副其实的富二代。” 大概是怕自己难以融入集体,宋折把几个队员挨个仔细介绍了一遍。 讲完后,于湾好奇问道:“那你呢?” 他介绍了这么久,却唯独没介绍自己。 “我?”宋折垂下眸子,思索了片刻,“我个人比较喜欢心理学。” 于湾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所以你是把我当成了你的……研究对象?” 于湾说的的确不错。 从他们见面开始,他就在观察于湾的一举一动。 宋折没有说话,沉默了片刻。 于湾凑近了他:“那你研究出什么了?” “你隐藏太深了。”宋折摇了摇头,认真道,“你需要放松。” 于湾笑了笑,没有说话。 时刻放松的话,她活不到今天。 宋折笑了笑,安慰道:“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我们队没有一个是正常人,多你一个也不奇怪。” 难得有人这样评价同事的。 在吃完后,医院的病床还有空位,他们休憩了会儿,正在睡梦时,于湾突然听到了一阵诡异的音乐声。 鬼片里鬼来了的那种声音,让人起鸡皮疙瘩,大白天的气氛莫名阴森,连医院白色的床单窗帘都变得格外恐怖,似乎下一秒就有鬼从白色窗帘钻出来和你握手一般。 于湾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只见宋折不紧不慢的接了电话,是的,刚刚的声音是宋折的手机铃声。 “你们在哪儿呢?找到周鹏了吗?”声音从手机内传了出来,是乔格尔。 “我们这儿发生了些意外,于湾受了伤,我马上回来,到了我们再聊。” 那边乔格尔很惊讶:“什么?受伤?” 乔格尔似乎还想问些什么,但宋折已经挂断了电话。 “你继续休息,我回局里一趟。” “我和你一起。”于湾站了起来,看着宋折有些犹豫的表情,她回答,“我伤的是手,又不是腿,能走的。” 见此,宋折没有拒绝,但是仍然道:“明天来复查,换药。” 于湾点了点头,算是答应。 …… 回到警局的时候,痕检那边的详细报告已经出来了。 活动现场的吊灯本身就有磨损,但是如果是有人故意要杀受害人,为了保证时间,肯定是要计划好的,或者说,他当时就在上面观摩着一切。 于湾看过所有的监控和录像直播,上面的地方正好处于监控盲区,竟没有一个能拍到他的位置。 也就是说,吊灯那个方向,有没有人,他们目前一无所知,而凶手在当时完全混乱的时候也可以乘机逃脱。 大家都忙了一整天,现在仅存的体力也耗尽了,夏末正趴在桌上睡觉,听到办公室窸窸窣窣的声音,坐了起来:“有什么事吗?啊……还是你们已经查到凶手是谁了?” “先休息一会儿吧。”旁边的乔格尔脱下外套,盖到了夏末的头上。 “你丫的盖尸体呢?!”夏末无语,扯下了头上的衣服,终于清醒了些,他看着已经回来的宋折和于湾,问,“查到什么了吗?” “周鹏失踪了。”于湾回答。 “失踪?难不成是畏罪潜逃?”夏末皱眉,突然看到于湾胳膊上的包扎,问道,“诶?你胳膊怎么回事?” “在周鹏家里,不小心受了伏击。”宋折叹了一口气,“还好是自制的土枪,威力不算太大。” “有枪?”夏末问,“什么来历?” 第8章 监控 宋折摇了摇头:“让他逃跑了。” “问题是,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周鹏家?还是要尽快找到周鹏。”于湾拍了拍夏末背后的板凳,“虽然监控没有拍到二楼画面,但是门口的监控应该能查到他是什么时候走出现场的吧?” 说到这儿,夏末又叹了气:“怪就怪在这儿,我盯着屏幕找了一晚上,没看到周鹏从大门跑走啊……除了在楼梯间的那个监控看到过他一次,剩下的时间他都没露脸,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有后门吗?”于湾问。 “有。”旁边痕检的同事说道,“我们探查现场的时候发现除了几个有监控的大门,还有个偏门可以直通向外……” 这时,于湾突然道:“调出当时大门的监控我看看。” 坐在椅子上的夏末比了个ok的手势,敲了敲键盘,很快就调出了监控,问道:“哪个时间段?” “十点零三以后。” 十点零三,正是张晓果当场死亡的时候。 夏末调出了具体时间的监控,放大了门口的位置。 在众人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之后,门口一片混乱。 如果凶手要逃,现在就是最佳时期。 夏末盯着此时的门口,不少的人都在这时拥出了门口,就在这时,有人从旁边推着个绿色的垃圾车走到了门口。 于湾指着这个人:“他有问题。” “嗯?”夏末皱眉。 这人穿着保洁的衣服,头上盖了顶鸭舌帽,怎么看怎么像工作人员,为什么于湾只在众人中看了一眼就说他有问题? “旁边的人混乱尖叫,但他一直都看起来很淡定,和周围格格不入,从大厅到门口起码要走两分钟,他不可能没有注意到台上发生的案子,却一眼也没看案发现场,只顾着以最快的速度出门,至于头顶的帽子……应该是不想让人认出他的身份。” “那……他是谁?”夏末放大了监控一角,希望在一帧一帧的画面中找到他的正脸或者侧脸,但很遗憾,他一直低着头,她竟没找到一帧能用的画面。 于湾手指缓慢的敲击桌面。 她思考的不是监控中的人有没有露脸,而是…… 他为什么要选择假扮成一个清洁员逃走呢? “如果我是凶手,我要逃离现场,肯定是负担越轻越好——”于湾盯着他手中推着的垃圾箱,眉头紧蹙,“如果假扮成来参加新书发布会的书迷,似乎更好蒙混过关,逃出去吧?” 监控中这个人的行为,似乎太过多此一举了。 “我想去现场看看。”于湾直起了身子。 “你的伤……还是先休养几天吧……”宋折说道,“我和夏末一起去,待会儿让乔格尔带着你去入职,再休假。” “这倒不用。”刚刚入职就要休假,于湾笑了笑,这怕是第一例了,“我在局里坐着,你们去的给我们个现场直播,这总可以吧?” “哈?”夏末惊讶:“你确定?” 宋折答应了于湾:“行,你们坐办公室,我和夏末去现场看看。” 宋折说完,和夏末一起出了办公事。 …… 局里,王子越不在办公室,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了她和乔格尔两人。 乔格尔放了首音乐,坐到了于湾的身边:“你和我想象中的她很不一样呢。” “嗯?”于湾歪过头看她,好奇,“那在你的想象中,我是怎样的?” 她想象中?落魄?或者是骄傲?反正不会是现在这样…… 乔格尔思索了片刻,回答,又反问:“起码不会躲在精神病院五年。奇怪,当年的偷网之鱼也就两三个,你到底是在躲谁呢?” 于湾闭上了眼:“没有躲谁,我生了病,要去治病。” “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乔格尔笑,“我还真是好奇,十万块钱,买他的名字,怎么样?” 乔格尔也没打算着于湾回答,开玩笑似得说,却没想到很快,办公室内就响起了另一个人的声音…… “汪泽恩。”于湾淡淡说道。 就像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话题一般,于湾甚至没有犹豫就回答了。 乔格尔随手掏出了一张卡,但心中又有些纳闷:“汪泽恩……没听说过这个名字呢。” 于湾没有说话。 乔格尔笑:“卡里有二十万,另十万,我再问你个问题,怎么样?” “什么问题?” “他是当年的漏网之鱼?”乔格尔问。 “不。”于湾摇了摇头,声音低哑,“他无罪。” 说完后,于湾转移了话题:“你们有去张晓果家看过吗?” 无罪…… 乔格尔皱眉,有些不解,但也没继续问下去——于湾看起来并不想继续提及这些事了。 “当然有。”乔格尔回答了于湾的问题,“死者的儿子张超群正在准备葬礼,三天后下葬,我们还是尽快破案,好让死者安息吧。 我记得张超群家好像和案发现场顺路吧?待会儿让宋折和夏末顺路去看看。” 没一会儿,宋折把于湾拉到了小群里,打来了视频通话。 于湾接通,看到宋折和夏末已经到了案发现场。 现场仍然被保护着,没有任何人进入,这家店也闭了业,里面空无一人,门外聚集了不少的媒体和闻讯赶来的围观群众,夏末和宋折穿过人群,走进了这家商场。 “这儿有用的物证基本都被痕检的同事收了起来,我们看看有没有遗漏,顺便找找你说的那个垃圾桶。” 商场留了一个店员,见到宋折二人,微笑道:“你们好,我们商场今天不开业……” 宋折拿出了警察证:“我们来查案。” “那请随意。”店员笑着退让到一旁。 “你们商场专门的保洁员是叫什么名字?是男是女?一般是什么时间打扫?” 店员:“保洁是位女阿姨,一般每天打扫两次,一次是上午八点左右,一次是下午四点左右,你们问这个干嘛……” 那个监控中的“保洁”,明显是个男人,而且是在10点离开,并不是保洁的工作时间。 夏末正好撕开了一颗糖果纸的包装,挥了挥手中的糖果纸,随口问道:“你们这儿垃圾桶在哪儿?” “二楼有一个。” “一般商场不都是一层好几个垃圾桶吗?”宋折皱眉,“虽然你们这家商场规模小了点,但也不至于一层连一个垃圾桶都没吧?” 第9章 凶器 店员挠了挠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不瞒你们说,我们商场的垃圾桶前几天丢了一个……店长已经重新订购了,但时间有些紧张,现在还没回来。” 丢了一个? 看来就是那个人推走的那个垃圾桶了。 他果然不是什么清洁员。 店员打量了她们一番,奇怪:“你们不是警察吗?怎么对我们商场的清洁工作这么上心?” 夏末眉眼带笑:“我们帮你找回失踪的垃圾桶,怎么样?” 店员眨了眨眼,诧异:“你们警察……” 还管这个? “为人民服务。” “那太谢谢了。”店员一脸感激。 宋折抬了起头,从一楼看着二楼的布局。 二楼的景象被几根华丽的柱子阻隔,看不大清,地上的吊灯碎片也已经被人收拾干净。 原本书店的吊灯直接贯穿了两楼,是在二楼的楼顶落下,最后砸死了张晓果。 宋折顺着楼梯走到了二楼。 二楼可以对一楼的景象一览无余,凶手在二楼可以充分的把握时机。 视频中,于湾也观看着现场的所有,她突然问道:“现场有发现什么东西吗?比如刀片?” 凶手是在二楼,如果要打落头顶的吊灯,一定是要借助凶器的。 在监控中,于湾并没有在坠落下的吊灯中看到凶手用来斩断吊灯的凶器。 乔格尔皱眉,摇了摇头:“我们在现场没有找到刀片,有没有可能……凶手用的凶器和吊灯上的材质相像……比如,玻璃?” 于湾点了点头。 也只有这一个可能了。 头顶的吊灯很高,是人手绝对不可能触碰到的高度,那就只有用锋利的物品去割断它。 乔格尔朝着空中比划了一番:“玻璃一定要非常锋利,才会一次成功。” 宋折两手趴在二楼的栏杆上,俯视着一楼的一切。 他知道,当时的凶手也是站在这儿,看着一楼混乱的人群,就这样趁着混乱离开了现场。 他当时是什么样的心情,紧张?或者悠闲? 宋折松开了握着栅栏的手,走下了楼梯:“走吧。” “走?”夏末跟了上去。 宋折回答:“找垃圾桶。” …… “他那么费劲搬出去的东西,总不可能是毫无用处的。”视频中,于湾突然转移了话题,看向了身旁的乔格尔“听说你看完了他的《困兽》?” 乔格尔点了点头。 于湾笑:“跟我讲讲吧,我还挺好奇这本的内容。” 乔格尔:“故事开头和这起案件一样,从天而落的吊灯砸死了一个作家,至于这个案件结尾的凶手……是作者本人。 张晓果死后,这本大卖,在中,作者是为了炒作,自己制造的这起死亡。” “这也是你开始认为是张晓果自杀的原因?” “是的。”乔格尔承认,“但我一直不明白一个问题……” 于湾沉声:“怎么控制吊灯,让它准时在发布会当时落下,是吗?” 乔格尔点了点头。 于湾没有回答,从手机地图上看了下附近的路况,对远在现场的夏末和宋折说道:“这附近有条河,你们去那儿看看吧。” “河?”乔格尔有些惊讶,“你觉得那个垃圾桶是在河里?” “不确定。”于湾回答。 但如果她的推测不错,那这个地方就是最佳的地点了。 他们走了十几分钟,终于到了地图上的地点。 这条河被栅栏围着,栅栏不高,正好不影响看河的视线。 河边是一条铺着石子的小路,窄而幽长,冬天微弱的太阳照在翠绿的河面上,细碎的光忽明忽暗,仿佛清风也能拨得动光影。 两人走在小路上,一路也没有见到人,很是寂静。 夏末突然出声,指向了一旁的不远处的垃圾桶:“诶,是不是它?” 幽长狭窄的小路,显得那个摆放在一旁的绿色垃圾桶有些违和。 夏末和宋折走了上去,打开了这个垃圾桶。 垃圾桶中垃圾的恶臭味扑鼻而来,夏末捂住了鼻子,旁边的宋折凑前看了看:“是它没错。” 远在视频另一头的于湾也判断:“咖啡盒,书封塑料……这些不可能是在河边散步的人丢的垃圾,更像是那家书店的。” “这塑料纸有被重物压过的痕迹。”宋折补充道,“平常扔的纸都是会有一定空隙的,但这儿似乎被人压的很结实,至于重量……” “70-80公斤,一个人的重量。”乔格尔率先给出了答案。 宋折:“当时,那个人是拖着带人的垃圾桶,来到了这儿……” 垃圾桶里面,装的到底是谁? 当时的张晓果正在台上,他又在做什么? 于湾:“派些人手打捞下这条河。” 夏末在现场,看了看这条河,比划了一番,叹气:“这河这么大,不知道要打捞多久。” 不过……垃圾桶也算是找到了。 宋折找了痕检的同事,希望能进一步从这个垃圾桶中发现些线索。 痕检的同事很快就赶到了现场,发现了地上被拖拽过的轻微痕迹。 “拖拽的痕迹一直延伸到河边——被扔下水了。” 和他们料想的一样。 “我们这边检测下,看看嫌疑人有没有留下指纹或者DNA。”痕检来的是位年近中年的老师和他的助理,经验丰富,做事利索,在现场很快就忙碌了起来。 …… 警局这边,乔格尔带着于湾来到了局长办公室报道。 从昨天来到警局后,于湾就一直忙着案件,还没休息片刻,现在趁着痕检检查现场的时间,乔格尔把于湾拉到了局长办公室。 “张局,人给你带来了。”乔格尔人还没到,先吼了一嗓子,还没敲门就闯入了办公室。 张局也早就对这种情况见多不怪,只是揉了揉眉心,看到于湾的一瞬间站了起来。 “好久不见。”她笑了笑,“最近过得怎么样?” “还算不错。”于湾回答,“如果不是你的人来打扰我,或许我真的会在浑噩中死去而不自知。” 或许她会在某天突然在精神病院暴毙,而死因上写的是“自杀”。 她相信某人有这个能力。 第10章 试探 “我不敢保证这件事情永远不会发生,但我们存在的意义就是守护每一个公民,这公民包括你我在内。”张局指了指面前的椅子,“坐吧,这次案件结束后,你仍然是要选择离开,对吗?” 于湾点了点头。 “文件在桌上,签上名字就好了。” 于湾坐下,随意的翻了翻文件,签好了名字,把文件推到了张局身边。 张局走到她跟前,问:“你的胳膊……怎么回事?” “上午出任务的时候,碰到个带枪的。”乔格尔替于湾回答,“张局,这您得负责吧?” “枪支可是违禁品,能弄到这个的罪犯肯定大有来头。” “他还是留情了些。”于湾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要是让我有那么好的机会,我一定会崩向他的脑壳。” “于湾。”张局提醒道,“知道你签了这个字,穿上这身警服,就代表着什么吗?” 于湾正色,回答:“代表着我不再是我,代表着我们行动的一切都将是法律意志的集合。” “知道就好。不管怎么样,要尽快把他抓回来,定罪。”张局问,“那张纸条,你有解读出来什么吗?” “还没有。”于湾的面容突然严肃了起来,“不过我想见个人,希望您能帮个忙。” “谁?” “狱里,他的那位胞弟,汪洋。” …… 宋折和夏末回来已经到了晚上七点多钟。 于湾和乔格尔还在看着现场的监控和资料,宋折开口:“早点回去休息,睡好了明天才有精神。” 连续两天的高强度工作,大家都身心俱疲,宋折只得下达了硬性命令。 于湾站了起来,打算离开,宋折问:“你打算回哪儿?” “精神病院。”于湾回答。 “看来张局猜的的确没错,你根本不会仔细看那些合同的内容。”宋折无奈,“她已经给你找好了住处,我带你过去吧。” “啊?”于湾有些茫然。 一旁的乔格尔拉着于湾站了起来:“放心吧,张局找的地方,肯定靠谱。” 安排的这么妥当,的确是她的风格。 于湾也没有继续推脱:“那走吧。” 于湾和宋折上了车,没一会儿,局里办公室也关了灯。 于湾问:“你今天有去张晓果家吗?” “你是在怀疑张超群还是张晓果?”宋折问道。 “暂时还不清楚。”于湾回答,“没有充分的证据,一切都只是猜测。” “今天我们一直帮衬着痕检的同事,没来得及去看看张晓果那边的情况。”宋折说,“只要找到失踪的周鹏,或许一切都会有答案。” 交谈中,宋折停下了车:“到了,下车吧。” 于湾打开了车门,宋折说道:“这地方虽然不大,但安保措施强,到处都是监控,比精神病院安全得多。” 宋折带着于湾上了楼,把房间的钥匙给了于湾:“你手受了伤,做什么不方便的话叫我就好。” “叫……你?” “诺。”宋折指了指对面那间屋子,“我家就在那儿。” 这……就是张局找到的地方? 或许是知道于湾心里的疑惑,宋折解释:“我隔壁房间正在出租,价格还算便宜……所以……” “所以,你们早就知道了我一定会来,甚至提前给我安排好了住处?” 宋折干咳了两声:“其实如果不是那张纸条,我也觉得你一定会回来。” “你觉得我善良,选择这行是为了正义,当我看到你们有破不了的案的时候一定会挺身而出去帮助你们?”于湾回答,“但很遗憾,如果不是那张纸条,我不会回来,我懦弱自私,回来也是为了自保而己。” “你这些话或许能骗过别人,但你似乎忘记了我学过心理学。”宋折指了指她胳膊上的伤,“一个人的语言可以骗人,但行动却是万万不能的。” 于湾没有吭声。 “好好休息吧,我帮你请了几天假。”宋折回答,“我们支队可没有闲人,没有你的帮助,我们同样可以破案。” 宋折退出了房间,离开前摇了摇手中的手机:“记得有事联系我。” …… 第二天一早,宋折再次在办公室看到于湾的那一瞬间,其实是有些崩溃的。 他盯着坐在办公室比他到的还早的于湾,深吸了一口气。 于湾正在看着痕检的同事整理出来的资料,听到声音,朝宋折打了个招呼:“早。” 宋折保持微笑:“不是让你休息下的吗?” 于湾抬眸:“我想去张晓果家看看。” “走吧。” 意料之外的是,宋折这次并没有劝说,而是和于湾一起出发,去了张晓果家。 到走了快一半,在一个岔路口的时候,于湾发现了路线的不对。 “这不是去张晓果家的路线吧?”于湾开口问道。 “哦。”宋折随口回答,“不小心走错了,顺便去趟医院吧。” 于湾:“……” 这借口可真无懈可击。 很快,宋折便带着于湾到了医院,给于湾又换了药,包扎好之后,宋折良心发现,才想起了正事:“走吧,去张晓果家。” …… 于湾和宋折到达地点的时候,张超群正在忙里忙外,招呼着来帮忙的亲朋好友,见到他们后有些诧异,但也没说什么:“你们现在来,是找到凶手了吗?” “周鹏失踪了。”宋折说出了这句话,打量着张超群的表情。 “失踪?”张超群皱眉,“怎么会失踪呢?!难不成是畏罪潜逃?” 于湾看了看四周,由于张晓果爆火,来祭奠他的人挺多,几乎把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 “进屋说吧。”于湾回答。 张超群带着他们到了屋内。 “你们已经来这儿两次了。”张超群提醒道,“难不成还觉得我是凶手?” “不,我们现在怀疑您的父亲是自杀。” “什么?”对于这样的说法,张超群有些惊讶,又问道,“你们不会是收了周鹏的钱吧?” “说到钱这个事……”于湾打量了他一番,“最近赚了不少钱,你把钱还上了吗?” 第11章 尸体 张超群在前面支支吾吾,最后叹了一口气:“警官,我家出了这么大事,你竟然还在关心那些赌场的高利贷还没还?” 听完他的话,于湾恍然大悟:“那就是没还了。” 进了屋,于湾习惯的打量着屋里的布置。 屋内的确没有张超群长期居住的痕迹。 于湾:“你父亲住哪个房间?” 张超群指了一角:“那儿。” 于湾和宋折进入,这房间被收拾的很整齐了。 宋折从书架上看到了张晓果著作的不少。 “这是我父亲一辈子的心血。”张超群说道,“如今也终于被人看到了。” 《困兽》大卖,张晓果的名声大噪,他其他的作品也卖出了不少。 “虽然是他一辈子的心血,但我不大相信这是他做出来的事。”张超群回答,“赚再多的钱也是用来花的,人走茶凉,用自己死亡来换钱,不值。” “在你父亲去世之前,这本应该只有极少数人过吧?” 张超群点了点头,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般:“对了,我父亲的向来都不温不火,所以版权费也很低,但这本的版权费,足足比平时高了5倍。” “五倍?” “是,五倍。”张超群说道,“我算过了,如果按照我父亲往常的销量,这家出版社是必赔无疑的,但是他们却给了这样一个高价的版权费,是不是很奇怪?” “的确。”于湾回应了他,但目光仍然在四周打量。 她走到了床边,看到了床上翘起来的一角,她走近想要抚平,却看到了角落下露出的信封。 于湾把床的被褥,看到了信封上的两个大字:“遗书”。 “这是什么?”张超群走了上来。 于湾打开了这封遗书,上面的确是以张晓果为署名的信。 “孩子,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离开了。 你妈生你时难产,或许是缺少母爱,你从小叛逆,但我还是没想到,你竟然会沾上赌博,欠下这么多的债款,不过放心,爹有办法还上你的赌债。 爹走后,你拿着这笔钱还了赌债,之后可要找份正经工作……” 这封遗书写了满满一张,几乎全是对张超群的劝导,也更做实了张晓果是为钱自杀。 张超群想夺过于湾手中的信封,但于湾转头交到了宋折手中:“这东西可是重要物证,得等我们查验过再给你。” 这信是不是出自张晓果之手,还尚存疑问。 于湾突然问道:“你收拾过这间屋子,这么明显的信封,没发现过?” “我只是随手收拾了一下,最近忙着父亲后事,哪有那么多时间来屋里翻东西。”张超群叹了口气,“不过还是谢谢你们了,帮我找到了它。” 于湾二人又在这儿找了不少东西,但都不是什么重要线索。 “我觉得你们该去查一下那家出版社。”离开前,张超群提醒道,“他一个人是不会想出这样的办法来。” “你还是先料理好父亲的后事吧,至于凶手,我想我已经有了答案。” “有答案?”张超群问,“是谁?” “还需要等一个人。”于湾回答,“等那个人来,一切也就水落石出了。” 说完后,于湾和宋折上了车。 宋折:“你知道凶手是谁了?” 于湾点了点头,问:“河边那儿有进展了吗?” “还没有消息。”说到这儿,宋折突然问,“你觉得,在河里的,是不是消失的周鹏?” “再等等吧。”于湾闭上了眼,“我想去看看那条河。” “行。” 宋折的车转了个弯,驶向了那条找到垃圾桶的河。 于湾下了车,走近了这条河。 河是朝着西流,一眼望不到尽头。 几个同事正在下游打捞。 “垃圾桶里没有血腥和腐臭味,如果那垃圾桶真的是装的人,那他当时应该还没死,可能只是被人打晕或者下了迷药。” “如果真的是尸体,漂浮起来也需要些时间,这样打捞,不知道要用多久。” 话落,宋折扑通一声跳入了河。 于湾正打算阻止,旁边痕检的人员走了过来,阻止了她:“放心,他会游泳。” 宋折屏住呼吸,潜入了水中,在水中睁开了眼。 找了约一分钟后,宋折探出了头,甩了甩头上的水,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钻入了水中寻找。 反复多次后,宋折再次探出头,对着岸边的人喊道:“尸体被人绑着石头沉下去了。” 如果不下水看,这具尸体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被发现。 “看清楚是谁了吗?” “没有,但应该就是失踪的周鹏了。”宋折上了岸,“让乔格尔来一趟吧。” 于湾联系了乔格尔。 宋折休息了片刻,再次潜入了水中,把绑着石头的绳子解开,给尸体又系上了打捞绳,岸上的于湾和他齐力,抓着绳子,把尸体打捞了出来。 宋折:“乔格尔已经在路上了,我们去抓人吧。” “再等等。”于湾坐在河边。 “等什么?” “等他自己来。”于湾回答,“宋队的眼神怎么样?” “呃……还行吧。”宋折回答。 当警察这么多年,以他的眼力还没让嫌疑人从眼皮底下溜走过。 呃……除了上次在周鹏家,被于湾强行拉住的那一回。 “那就多留意下周围,他应该马上就会来。” 宋折拧了拧还在滴水的头发,大冬天,刚刚下水湿透的衣服还没来得及换,紧贴在身上,黏糊糊的,冰凉,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旁边的于湾脱下了外套,披在了宋折身上:“下次别这么冲动。” “比起你还是逊色了些。”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宋折看到了个鬼鬼祟祟的人来到了附近。 他缓慢的穿过幽深的小巷,走入了警戒线内,在看到周围围了那么多警察的时候,他放弃了继续前进的机会,转身打算离开。 宋折瞅准了时机,弯道超过了张超群,走到了他的面前:“哈喽,这么巧,您也是来这儿散步的?” “呵呵……”张超群尴尬的笑了笑,“对,来散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