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婚当天,我高嫁权门世子》 第1章 逼婚 嘭—— “父母之名媒妁之言,永义伯府老伯爷一眼相中你,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正堂里,中年男人一掌重重拍在桌子上,威吓面前忤逆他的女儿。 坐在旁边的妇人假惺惺的打圆场: “窈窈,你父亲不会害你,三日后你就乖乖上花轿吧。” 话音刚落,又响起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 “就是,妹妹嫁过去就是伯府老夫人,会有几十个现成的儿孙排队孝敬。待熬死了老伯爷,整个永义伯府就是妹妹的天下,妹妹可别不知好歹!” 沈窈看着冷酷无情的生父、看好戏的继母和继姐,眼底一片冰寒。 他们口中的永义伯府老伯爷年过花甲,重孙子都会满地跑,走几步路需人一左一右搀扶。 他先后娶过十八个夫人,家世出身皆不高,没有一个能在伯府活过五年。 第十八位亡故的夫人入府不足一年,突然在三个月前暴毙,至今尸骨未寒。 不用想也知道,这些人的死与永义伯府老伯爷脱不开关系。 呵,就是这样一个老而无德的东西,这些人硬是强逼自己嫁给他。 他们究竟哪来的自信,以为能够肆意拿捏她? 沈窈目光沉沉掠过三人,讥诮地开口: “既然父亲母亲和姐姐如此看好,不如让永义伯府多备两顶喜轿,你们一家三口一同嫁过去。如此三喜临门,想来永义伯府更满意。” 屋子里静默了一瞬,随即沈见望暴怒: “逆女,你胡言乱语什么!” 那对母女的脸色也扭曲了几分,见沈见望气成这样,巴不得他冲过去狠狠教训沈窈。 “女儿所言字字真心,父亲莫要误解才好。” 沈窈丝毫不惧,直直迎上生父吃人的眼神。 对上她冷凌凌的眸子,沈见望有一瞬的难堪,仿佛被扒开皮囊露出里面的腐败肮脏。 下一刻,他恼羞成怒地喝道: “我是你老子,别说让你嫁给老伯爷,就是让你嫁给街头的地痞无赖,你也必须给我嫁!” 这逆女跟她早死的娘一样,从来不会体谅他在官场上的艰难。 明明母女俩有能力让他的仕途更加顺畅,偏偏一个比一个自私,不肯为他为沈家牺牲半分。 既然如此,就别怪他不念父女之情! 况且永义伯府哪里不好了? 便是这些年了落魄了,也是京城的勋贵之家,沈家小门小户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只要攀上永义伯府这根高枝,自己定能往上升一升,兴许还能谋个有实权的肥缺。 就连他寄予厚望的嫡子,也有机会去更好的书院,拜在名师门下。 如此一门好亲事,这逆女凭什么不愿意? “父亲如此逼迫我,就不怕我怀恨在心,借伯府的势让父亲丢官免职,整个沈家几鸡犬不灵?” 沈窈岂会不知沈见望的算计,眸光一转看向继姐沈媚: “姐姐比我年长,如今亲事亦未定,更是与父亲父女情深,她才是嫁入伯府的不二人选。” 沈媚万万没想到这把火会烧到自己头上,见继父隐隐动摇,顿时吓得面无人色:“父亲——” 她的母亲方氏也紧张起来,刚要出声反对,就听沈见望怒道: “媚儿姿容寻常,老伯爷瞧不上!” 沈媚:“……” 方氏:“……” 母女二人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一时间不知该高兴还是该郁闷。 嗤! 沈窈讽刺的笑出声。 原来被如珠似宝疼宠大的继姐,在这位父亲心里同样抵不过权势富贵。 说到底,他才是自私自利的那个人。 沈见望见状,愈发恼怒: “永义伯府不是你撒野的地方,乖乖收起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否则你娘的骨灰还有你弟弟,为父会亲自替你处置!” 他刻意加重“处置”二字,分明是赤裸裸的威胁。 沈窈眸色一厉,突然发现自己太天真。 之前就见识过生父的薄情,却没想到他还能无耻到这种地步。 娘是他的发妻啊! 见沈窈不说话,沈见望以为她怕了,脸上露出几分得意: “别学你那短命的娘一哭二闹三上吊,你就是死,为父也要把你的尸身送上花轿。” 沈窈袖子下的手攥紧:“父亲当真如此狠心?” 沈见望冷哼:“只要你听话,为父自然疼你。” 沈窈闭眼,敛去眼底的一抹猩红:“好,我嫁。” 沈见望喜出望外,抚须大笑:“好,好,这才是为父的好女儿!” 沈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正堂。 沈见望目的达成,没有在意她的态度。 方氏惯会逢迎讨好,笑盈盈道: “恭喜老爷,日后跟永义伯府成为亲家,老爷定能步步高升。” 沈媚也凑过来说吉祥话:“父亲德才兼备,这些年遭小人打压,才得不到高升的机会。待妹妹嫁入永义伯府,父亲定能扶摇直上。” 沈见望被哄的心花怒放,看向沈媚的目光无比柔和: “咱们媚儿最懂事,为父定会为你谋一桩好亲事。” 沈媚欣喜若狂:“谢谢父亲!” 正堂里父慈女孝,其乐融融,回到房间的沈窈直奔角落里的衣柜。 贴身丫鬟绿柳见状,顿时猜到自家小姐的意图。 她就知道自家小姐不会认命,不可能真的对老爷妥协,嫁给永义伯府那个老杂碎! 绿柳谨慎地环顾四周,来到窗户边凝神细听,确定没有人偷听才低声问道: “小姐,需要奴婢做什么?” 沈窈取出藏在衣柜夹层里的东西,抬头看着自己最信任的人: “明日一早出府寻你哥,让你哥立即前往孤云寺接阿砚,与我们在潭水镇汇合。” 说着,她把刚从衣柜夹层里取出的东西交给绿柳。 是户籍和路引。 沈窈找人伪造的。 绿柳接过户籍和路引,脸上难掩愤怒和憎恨: “小姐,老爷太无情了,怎能这样对您!” 永义伯府老伯爷那种人,给她家小姐提鞋都不配,老爷却逼着小姐嫁给他。 要是小姐从了,落到老杂碎手上,小姐哪里有活路! 沈窈漠然道:“他一向如此,咱们不是早就看清了。” 绿柳心情沉重:“小姐,除了逃离京城,就没有其它办法吗?” 沈窈摇了摇头:“但凡有其它法子,我都不会让阿砚冒险。” 阿砚大名沈砚,是沈窈一母同胞的弟弟,年仅十一岁。 沈砚出生时尚未足月,自幼体弱多病,好几次命在旦夕,是沈窈不离不弃才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姐弟俩感情极深,为了让沈砚的身子彻底好起来,沈窈求助孤云寺善医的净心大师。 这几年沈砚一直在孤云寺养病,只有逢年过节才回沈府。 如今沈砚的身子尚未大好,经不起长途跋涉,沈窈却不得不带他一起逃离京城。 否则三日后永义伯府的花轿上门,发现新娘子不见了,两家一定会拿沈砚泄愤。 第2章 要钱 怕引起沈见望和方氏的怀疑,第二天绿柳以为沈窈采买的名义离府。 沈窈也配合她,来到正房找方氏要陪嫁,开口就是一千两银子。 “一千两?你怎么不去大街上抢!” 方氏还没有说话,沈媚就跳起脚怒道: “父亲一个七品官,每年的俸禄不足五十两,便是论斤论两卖也卖不出几两银子,你这分明是在为难我娘!” 沈家祖上都是泥腿子,直到沈窈的祖父一朝中举,才终于改换门庭。 只是老爷子中举后没多久就病逝了,留下的银钱还不够沈见望的束脩。 是沈窈同为举人的外祖父惜才,出钱出力供沈见望读书。 后来沈见望高中进士,留在京城做官,但是他官职低微,又是在清水衙门当差,根本攒不下多少银子。 如沈媚所言,把沈见望论斤论两卖,也凑不出一千两银子。 “家里没有可以找人借,父亲再废物在官场上总认识一些人,借一千两银子不是难事。” 沈窈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对脸色不好看的方氏说道: “女儿要嫁的是永义伯府,没有像样的嫁妆就罢了,若是连一千两的压箱银也没有,外人不仅会笑话沈家,还会笑话永义伯府。 万一永义伯府着恼,女儿倒是没什么,只怕会连累的父亲升官无望。” 方氏心头一凛。 老爷对迷恋权势,做白日梦都想升上一升。 为一千两压箱银的事惹恼伯府,让老爷升官无望确实不值当。 不,不对,她被沈窈这个小贱蹄子绕进去了! 看着这张明艳动人,和那个死去的贱人一模一样的脸,方氏心里郁郁恨不得一把挠花,面上却一副慈母的模样: “窈窈,不是母亲不愿给,是家里实在拿不出这么多银子。明日伯府就会送来聘礼,到时候全给你带去伯府,想来伯府不会有意见。” 沈窈眉头一动,这话的意思,是之前还想扣下伯府的聘礼? 也是,永义伯府再没落,送来的聘礼总有几样能见人。 以方氏的贪婪,定想扣下留给沈媚或是她的儿子。 “伯府给聘礼是给沈家脸面,沈家不给陪嫁怎么都说不过去。” 沈窈已做好逃离京城的准备,眼下就缺安身立命的银子,不可能让方氏糊弄过去: “母亲不愿给就算了,待父亲回来我会与父亲陈明利害。” 方氏一听,脸色再次变得难看。 老爷为了讨好永义伯府,就是砸锅卖铁也会凑齐这一千两银子。 要是这个小贱蹄子狮子大开口,撺掇老爷借更多的银子,最后吃亏的还不是她们娘几个? 想到这里,方氏不得不改口: “你父亲不理俗务,这点小事用不着惊动他,母亲会想办法凑齐银子,让你风风光光嫁入伯府。” 一旁的沈媚瞪大眼睛:“娘!” 方氏摆手打住她的话,还不忘立好继母人设: “你妹妹也是我女儿,如今她要嫁人,还是嫁入伯府那样的人家,咱家再难也不能让她在伯府没脸。” 沈媚气得脸都红了,恶狠狠地瞪着沈窈。 沈窈视而不见,向方氏福了福身: “多谢母亲,今晚女儿就要见到银子,明早好让绿柳置办几件像样的首饰。” 方氏心口憋闷,面上不得不扯出一丝笑:“嗯,不会误你正事。” 待沈窈离开,沈媚气得破口大骂: “这个贱蹄子,竟敢仗着伯府的势逼娘掏银子,她怎么不去迎春楼卖!” 迎春楼是京城最大的青楼。 方氏蹙眉:“这种脏话岂是闺阁女子能说的。” 沈媚一屁股坐在她身边,极尽所能诋毁沈窈: “我哪里说错了?她那副妖妖娆娆的样子,比迎春楼的妓子更不堪,不然哪能勾引到永义伯府那个老色鬼!” 方氏摇了摇头,宠溺又无奈: “这些话在娘面前说说就好,可千万不能传到外头去,会有损你的闺誉。” 沈媚娇嗔:“女儿又不傻。” 方氏慈爱地摸了摸她的头,话里透着几分冷意: “且让这贱蹄子得意几日,待嫁入永义伯府,有她向咱们跪地求饶的一天。” 沈媚眼波一转,脸上露出几分期待。 沈窈啊沈窈,任你文采再好,模样再出众,还不是要嫁给一个又丑又秃的老色鬼? 那老色鬼已经克死了十八位夫人,你就日日跪在你亲娘的牌位前,祈求能在老色鬼的手底下多活几日吧。 下午,绿柳回来了。 她的哥哥已经赶去孤云寺,不出意外的话,现在正驾着马车和沈砚前往潭水镇。 没有了后顾之忧,沈窈心里微微放松几分 傍晚,一千两银票也送到她的手上。 每张面额一百两,一共十张。 沈窈分成五份,一一缝进两身粗布男装里。 后天是伯府来接亲的日子,也是她和绿柳逃离京城的日子。 虽然沈窈表现出认命的样子,但是沈见望和方氏并未放松警惕,吩咐门房看好大门,不许她踏出府门半步。 沈窈清楚机会只有一次,一旦逃跑失败,等待她的将是万劫不复。 因此她决定后天趁伯府来接亲,沈见望和方氏忙着招待客人时逃出沈府。 这两身粗布男装,是大户人家的小厮常穿的式样,后天她和绿柳换上,不会引起旁人的注意。 翌日上午,永义伯府派下人送来八抬聘礼。 八抬聘礼轻飘飘,风一吹直晃荡,围观的人都怀疑里面是空的。 沈见望几乎维持不住表情,觉得被永义伯府狠狠羞辱了。 沈媚和方氏倒是很高兴,母女俩是真怕沈窈被伯府看重,让她们没有好果子吃。 沈窈才不管他们怎么想,让人把八抬聘礼抬到她的屋里。 沈媚不屑道:“瞧她这副穷酸样,这些破烂白送我都嫌占地方!” 永义伯府确实没把沈家放在眼里,八抬聘礼中值钱的只有一副青玉头面,约莫能换百八十两银子。 沈窈也没嫌弃,一股脑的塞进小厮服内侧口袋中。 蚊子再小也是肉,以后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一切准备妥当,只待明日逃离沈府。 一夜无梦,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 方氏亲自领着妆娘来到沈窈的屋子,身后还跟着一个貌美丫鬟。 沈窈看了丫鬟两眼,就猜到方氏的心思。 无非是在她身旁安插钉子,要是她在伯府不得宠,这丫鬟便会上位顶替她。 沈窈无所谓,一副欣然接受的模样,这让方氏很满意。 方氏离开后,沈窈换上大红喜服,坐在铜镜前上妆。 上到一半,她睁开眼吩咐新丫鬟:“你去前院盯着,看看道贺的宾客有哪些人。” 新丫鬟本就想看热闹,忙不迭的应声出去了。 沈窈闭上眼继续上妆,没有看铜镜里的脸一眼。 前院的爆竹声越来越密集,一阵阵嘈杂声也传进了后院,宾客们已经到了。 待妆容画好,绿柳递给妆娘二两银子: “这里不用你伺候,你可以出去了。” 妆娘愣了愣,有点不敢接。 按规矩她要一整天待在新娘子身边,方便随时给新娘子补妆。 “我家小姐不喜欢外人在跟前晃,需要补妆我会去前院叫你。” 绿柳佯装不耐烦,直接把银子塞到妆娘手里。 妆娘不敢有二话,对沈窈说了几句吉利话,就收拾好东西匆匆走了。 屋子里没有第三个人,沈窈立即起身对绿柳颔首。 绿柳心领神会:“小姐,你把握好时机,咱们在巷口汇合。” 第3章 逃婚 前院热闹非凡,上门道贺的宾客们,有沈见望的同僚,有附近的街坊,更多的是闻讯而来结交人脉的商户们。 甭管宾客们心里怎么想,一个个面上捧着沈见望,说他养了个好女儿,以后必定步步高升。 沈见望红光满面,被捧的几乎找不到东南西北。 方氏望着满屋子的宾客,也是笑得满脸褶子,默默计算着今日能得多少礼金,能不能抹平一千两银子的亏空。 没过多久,外面鞭炮齐鸣,锣鼓喧天,永义伯府来接亲了。 沈见望和方氏急忙起身,出门迎接比他们年长一辈的新郎官女婿。 没等迈出正堂的门槛,一个婆子慌慌张张地冲进来: “不好了不好了,老爷夫人不好了,柴房走水了!” 沈见望和方氏大惊,三步并两步来到廊下,果然看到柴房的方向浓烟冲天,隐隐有火光闪现。 “好好的柴房怎么会走水,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沈见望气得变了脸色,当即吩咐院里的婢女仆从: “快,都去给我灭火,一定不能让火势蔓延!” 大喜的日子走水,宾客们一边暗道晦气,一边指使身边的丫鬟小厮去帮忙。 一时间,整个前院乱作一团,竟然顾不上迎接前来接亲的人。 角落里,一个身材纤瘦、面皮暗黑的小厮眉目低垂,越过嘈杂的人群快步往外走。 就在一只脚即将迈过门槛时,一旁突然传来一道不满的喝骂: “没眼力见的东西,不去柴房救火,你往外跑什么!” 沈窈一惊,粗哑着声音:“是,奴才马上去。” 说完,头埋的更低,匆匆往着火的柴房走去。 沈媚冷哼,不经意间瞥到沈窈的脖颈,顿时眼神一凝。 “站住!” 沈媚快步冲上前,一把拽住沈窈的胳膊:“把头抬起来!” 沈窈的心急剧跳动,佯装受到惊吓瑟瑟发抖:“奴、奴才不敢。” 沈媚却没有放开她,另一只手扯下她的衣领。 只见白皙修长的脖颈上,一颗鲜红的小痣无比醒目。 “果然是你,沈窈!” 沈媚如同发现了惊天大秘密,激动地高声尖叫: “你竟敢逃跑!来人,快来人,新娘子要跑了!” 宾客们正在讨论柴房走水的原因,乍一听到沈媚的尖叫以为又出了大事,一个个纷纷朝这边走来。 门外的永义伯府老伯爷还在摆架子,等待沈家上下恭恭敬敬的把他请进去。 得知新娘子逃婚,老伯爷气得白胡子直抖,满脸的老人斑也跟着哆嗦。 小贱人,给脸不要脸! 今晚的洞房花烛夜,看老夫怎么收拾你! 在两个美貌丫鬟的搀扶下,老伯爷颤颤巍巍地走下辇车,被年轻力壮的小厮背进沈府的大门。 前院里,气氛剑拔弩张,响起沈见望的怒喝: “逆女,你要干什么!” 紧接着是方氏的哀求:“窈窈,媚儿是你姐姐,你千万不要伤害她,母亲求你了!” 沈媚更是惊吓过度,几乎站立不稳: “妹、妹妹,你、你把匕首放下,父亲母亲都在,万事好商量,呜呜——” “闭嘴!” 沈窈的手微微颤抖,却毫不迟疑地加重力道,尖锐的匕首轻易破开沈媚柔嫩的脖颈。 要不是这个女人,她现在已经逃出这座牢笼,和绿柳前往潭水镇与阿砚汇合。 “啊——” 鲜红的血汩汩而下,沈媚疼得脸色煞白,痛哭流涕: “救命——娘,救命,快救救女儿,呜呜,沈窈疯了,你们快救救我……” 沈见望和方氏没想到沈窈这么狠,顿时吓得一动不敢动,生怕沈窈再次发疯,一刀割断沈媚的脖子。 “都给我让开,否则我宰了她!” 沈窈紧紧盯着沈见望,再次加重手上的力道,又在沈媚的脖子上划了一道。 沈见望无能狂怒:“逆女!逆女!” 见沈窈不为所动,他到底舍不得沈媚这个女儿死在面前,语气软和了几分: “你姐姐是无辜的,只要你放下匕首,为父就放你……” 话没有说完,被小厮背进来的老伯爷厉声道:“慢着!” 沈见望心里一慌,害怕老伯爷怪罪,谄媚地上前搀扶: “老伯爷,下官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宾客们也纷纷上前见礼,对老伯爷十分热切,盼着能在他面前混个脸熟。 暗暗唾弃老伯爷不要脸的人也不在少数,沈家二姑娘花一样的年纪,就要被这个老不休糟蹋了。 老伯爷敷衍了几句,浑浊的目光转向面露警惕的沈窈。 这张刻意涂黑的脸,依然掩饰不住美貌;穿着粗制小厮服别有一番韵味,比南风馆里的头牌更诱人。 老伯爷眼里闪过一丝淫邪,恨不得当场把人办了。 勉强压住心头的火热,他满不在乎的对沈见望说道: “一个无颜继女而已,死了就死了。你要是舍不得,老夫送你几个貌美的。” 沈见望神情呆滞,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在场其他人也十分无语,少数几个人听说过永义伯府的污秽,心里愈发同情即将羊入虎口的沈窈。 沈见望好不容易攀上永义伯府,这会儿哪敢违逆老伯爷的话。 他不看泪水涟涟苦苦哀求的沈媚,对沈窈再次强硬起来: “便是杀了媚儿,你也休想逃出沈家!” 方氏大惊失色:“老爷!” 沈见望置若罔闻,冷酷无情地对沈窈说道: “你姐姐死了,你也休想活。还有沈砚那个孽种和绿柳,我定会让他们给你姐姐陪葬!” 沈媚难以置信:“父亲——” 沈见望:“闭嘴!” 沈窈心底一寒,心知今日出不去了。 她不由得庆幸提前送走了弟弟,有绿柳哥哥的照顾,他至少能够活下去。 只是绿柳对她忠心耿耿,在巷口迟迟见不到她,定会回沈家找她,到时候她们俩一个也逃不掉。 想到这里,沈窈开始焦急,暗暗祈祷绿柳别回来。 随着老伯爷一声令下,一众小厮丫鬟朝着沈窈围过来,完全没有顾及沈媚的死活。 沈窈退无可退,瞬间陷入绝望。 难道就这样认命,彻底沦为沈见望攀附权贵的工具,嫁给要毁掉她下半辈子的老畜生? 凭什么,这些人凭什么摆弄她的人生? 强烈的不甘涌上心头,沈窈缓缓松开涕泗横流的沈媚,看向放松下来的沈见望和一脸得意的老伯爷。 来日方长,她定会教这两人悔不当初! 到底是老伯爷看中的人,小厮们不敢对沈窈动粗,夺下匕首后由丫鬟上前捆缚她的双手,准备把她押上花轿。 在众人或愤怒或冷漠或同情的目光中,沈窈面无表情地往外走。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道尖细的声音: “圣旨到——” 第4章 贼心不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沈氏名窈秉性端淑,蕙质兰心,有安正之美,朕躬闻之甚悦。今宁安侯府世子连翊适逢婚娶,与尔天造地设,特赐尔于连翊,择吉日完婚,钦此——” 突如其来的赐婚圣旨,震懵了在场所有人。 沈窈是谁? 出身低微,无才无名。 连翊是谁? 宁安侯府世子,德才兼备,文武双全,有京城第一公子之称。 母亲是荣华长公主,父亲是兵部尚书。 如此家世,便是公主也配得。 就是这样两个家世天差地别的人,竟然被圣上赐婚了! 沈家祖坟的青烟怕不是冒出百尺高! 听着周遭地窃窃私语,沈窈深吸一口气,敛去眼底的不可思议: “臣女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宣旨公公看着肤色暗黑、做小厮打扮的少女,心里直犯嘀咕。 这位沈家二小姐的打扮别出一格,宁安侯府连世子亦是放着千姿百媚的高门贵女不要,大清早带着满身伤进宫求圣上赐婚。 从这个角度来看,二人确实如圣旨上所书,乃天造地设的一对—— 都令他无法理解! 心里吐槽归吐槽,宣旨公公捧着圣旨交给沈窈,白净的脸上堆起笑容: “沈二小姐有大福气,日后与连世子喜结连理,还望赏杂家一杯喜酒喝。” “公公肯赏脸,是小女的荣幸。” 沈窈浅浅一笑,目光清正并无谄媚。 宣旨公公暗暗点头,脸上的笑容愈发和善。 这位沈二小姐虽出身小门小户,言行举止却落落大方,不比那些大家闺秀差什么。 也是,连世子多矜贵的人物,若沈二小姐一无是处,不可能眼巴巴的求圣上赐婚。 想到这一点,宣旨公公想卖个好,低声对沈窈说道: “沈二姑娘,容杂家多句嘴,连世子对您一往情深,不顾侯府上下的反对也要求来这道赐婚圣旨,望您珍惜啊!” 正为这道赐婚圣旨困惑的沈窈,顿时豁然开朗。 竟是宁安侯府世子亲自求来的? 可是,可是她与宁安侯府世子素不相识,仅仅听说过他的盛名,他怎会突然请旨赐婚? 这样的名门公子,不可能找不到出身名门的妻子。 便是其中有不为人知的隐情,她无才无名,不会注意到她才对。 沈窈心底有一万个疑问,面上没有表现出来: “多谢公公提醒,小女定会铭记。” 见宣旨公公对沈窈如此客气,不熟悉他的沈见望等人不觉得有什么,老伯爷却变了脸色。 要知道宣旨公公伺候的是当今圣上,平日里文武百官见到他都会客客气气。 毫不夸张的说,他对文武百官的态度,取决于圣上对文武百官的态度。 圣上看重谁,宣旨公公眼里就有谁。 想起刚才对沈窈的逼迫,老伯爷眼前一黑,佝偻的身子摇摇欲坠。 偏偏身边的小厮没点眼力见儿,凑过来小声问: “老伯爷,现在怎么办?还要接沈二小姐回府拜堂吗?” 老伯爷极度不痛快,一听这话更是生气,一巴掌重重打在小厮脸上: “蠢货,滚一边去!” 小厮捂着肿胀的脸,连跪带爬地退下。 宣旨公公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也看到了神色不虞的老伯爷。 他冲老伯爷微微颔首,就转头笑眯眯地向沈窈告辞: “杂家还要回宫复命,就不叨扰沈二姑娘了。” 沈窈刚要说话,沈见望急切地冲过来: “公公辛苦,进屋喝杯茶再走吧!” 好不容易见到圣上跟前的人,怎的也要抓住这大好的机会。 宣旨公公一眼看出沈见望是什么人:“来日方长,这次杂家就不喝了。” 沈见望十分失望,却不敢强留,谄笑着送宣旨公公一行离开。 对停在门口的花轿,宣旨公公没有多想,以为沈家在给其他小姐办喜事,压根没往沈窈头上想。 宫里的人一走,众人目光隐晦的看向老伯爷。 啧啧,今日这老东西强娶沈二小姐,怕是做梦都没想到圣上赐婚,人家直接飞上枝头即将成为宁安侯府世子夫人。 宁安侯府,那可是宁安侯府,是京城最有权势的豪门之一,根本不是早已没落的永义伯府能比的! 老伯爷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阴沉的几乎要滴下水来。 他只是黑心烂肠,不是脑子有问题。 今日强娶不成就罢了,若是让宁安侯府知道这件事,定不会让永义伯府好过。 眼下要做的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赶紧将这场闹剧揭过。 然而老伯爷没来得及行动,受惊过度、本该在房间里等候大夫的沈媚,发疯似的冲出来大喊大叫: “不作数,这桩赐婚不作数!沈窈这个贱人早已许配给老伯爷,她怎么能嫁给宁安侯府世子!” 所有人面面相觑,怀疑这位沈大小姐没长脑子。 没想到的是,追出来的方氏似乎也没长脑子,义正言辞地对脸色齐齐大变的沈见望和老伯爷说道: “一女不嫁二夫,圣上不知窈窈许给老伯爷,才会下旨给窈窈赐婚,若是咱们不及时向圣上澄清,岂不是犯下欺君大罪?” 欺君大罪一出,沈见望和老伯爷脸色又是一变,显然认同了方氏的话。 方氏眼里划过一丝阴暗和得意,刚要继续开口耳边就传来一声嗤笑。 “谁说许给老伯爷的人是我?” 沈窈穿过人群走到神色各异的几人面前,似笑非笑地盯着方氏: “母亲可有见过婚书?婚书上可有我的姓名?虽然我不是母亲的亲生女儿,但也是母亲看着长大的。 今日当着众人的面,母亲如此造谣毁我名声,真让人心生难过。” 说到这里,沈窈的脸上适时的露出伤心之色,眼底隐隐有泪光闪烁。 这下轮到方氏变脸,在众人异样的目光中急切分辩: “婚书是没有,你与老伯爷的婚事却是众人……” 不等她说完,沈窈再次开口,这一次是对沈见望和老伯爷: “圣上金口玉言,不可能有错。赐婚圣旨已下,圣上断不会收回去。” 这话分明是警告沈见望和老伯爷,圣上不会有错,更不会打自己的脸。 要是有人没事找事,硬要逼圣上认错,就等着被责罚吧! 帝王之怒,非一般人能承受。 第5章 搅家精 沈窈简单一句话,吓的沈见望和老伯爷理智回归,彻底放弃进宫请罪的念头。 方氏也被吓得不敢开口,唯有被嫉妒冲昏头脑的沈媚还在大吵大叫: “不,不是这样的,你就该嫁给又老又丑的老头子,这辈子都翻不了身,你根本配不上宁安侯府世子,你——” “啪”的一声脆响,叫嚣声戛然而止。 沈媚长这么大第一次挨打,她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沈见望: “父亲,你打我?你竟然为了沈窈打我?” 沈见望怒道:“胡言乱语诽谤妹妹,打死你都活该!” 不长脑子的东西,真以为今日强逼沈窈嫁给老伯爷,她就能压在沈窈的头上? 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倒是一旁的老伯爷眼前一亮,一下子想到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法子。 见沈见望还要动手,他故作不满道: “沈大人,你这样打新娘子,明日她怎么出门见人?罢了罢了,赶紧上花轿,别误了拜堂的吉时!” 看着火急火燎吩咐下人的老伯爷,不仅沈见望愣住了,在场的宾客也没有反应过来。 沈窈最是淡定,就算老伯爷没有来这一出,她也会“善意”提醒一下,给方氏和沈媚一个深刻的教训。 “不,不行,媚儿不可以,求老伯爷高抬贵手,放过媚儿吧……” 方氏脸色惨白,虚软的跪在老伯爷面前苦苦哀求。 沈媚也仿佛被刚才的一耳光抽醒了,跪在地上抱住沈见望的双腿痛哭流涕: “父亲,女儿知错了,女儿再也不敢了,求父亲别让女儿嫁给老伯爷,呜呜……” 宾客们也回过味来,纷纷看好戏。 一份礼金,居然能看到如此精彩的热闹! 值,太值了! 至于老伯爷究竟要娶谁,这并不重要。 到底是疼宠多年的女儿,这会儿沈见望有底气也不怕得罪老伯爷: “所谓的结亲全是那日酒后的玩笑话,实在当不得真,还望您老见谅。” 老伯爷很不爽,拉下一张老脸:“沈大人,你要当众悔婚?” 沈见望怵了怵,又很快挺直腰板:“无媒无聘,不算悔婚。” 见他抖起来,老伯爷顿时气成猪肝脸。 只是打狗也得看主人,顾忌沈家和宁安侯府即将结为亲家,老伯爷只能忍下这口气: “哼,沈大人好样的,老夫记住了!” 说罢,老伯爷一拂袖,被小厮背着离开。 逃过一劫的沈媚瘫软在地,两眼空洞,仿佛失去了灵魂。 沈窈有些遗憾,却没有多少怨恨。 整件事的罪魁祸首是沈见望和老伯爷,她早晚找机会让这两个人自食恶果。 保住了心爱的女儿,沈见望和方氏也松了口气,打起精神招呼尚未离开的宾客,让他们留下来吃完饭再走。 今日的桩桩件件,须得遮掩一二,不能流传开让外人看沈家的笑话。 尽管二人心里清楚,人多口杂根本掩不住。 沈窈没管这些,匆匆接受完宾客们或真或假的祝贺后,就要去巷口找绿柳。 如今危机已解,她们不必逃离京城,沈砚也能回孤云寺继续养病。 “小姐,呜呜,你没事太好了!” 沈窈刚走到门口,绿柳踉踉跄跄地扑过来,紧紧抱住了她。 “绿柳,你怎么受伤了?” 见绿柳披头散发满脸是血,沈窈心疼的红了眼眶:“谁干的?是谁把你伤成这样?” 绿柳摇了摇头,破涕为笑:“没事的小姐,都是一些皮外伤,养几天就好了。” 刚才在巷口迟迟等不到小姐,她就知道小姐出事了。 本想闯进来救小姐,不想被永义伯府的人捉住,挨了他们一顿拳打脚踢。 幸好,幸好小姐安然无恙,否则她以死谢罪都没脸去地府见夫人。 绿柳的皮外伤不算严重,大夫把过脉叮嘱两句,留下一瓶药膏就离开了。 沈窈关上房门亲自给绿柳上药,绿柳感动得泪眼汪汪。 小姐真是太好了! 悄悄抹掉眼泪,绿柳想起另一件更重要的事: “小姐,圣上怎会突然赐婚?这其中……” 她家小姐自是天底下最好的女子,但是宁安侯府的门第太高了! 高到她日日祈求月老给小姐牵一门好姻缘,也不敢奢望红线的另一端是宁安侯府世子。 况且小姐与宁安侯府世子并无往来,沈家小门小户更是入不得侯府的眼。 这桩门不当户不对的赐婚来的委实蹊跷,很难不怀疑这其中有不可告人的阴谋。 她害怕小姐跳出沈家这个狼窝,又落入另一个更恐怖的虎穴。 “别担心,嫁入侯府的结果再差,也不会差过嫁给老伯爷。” 沈窈语气淡然,流露出不符合年纪的从容。 宁安侯府世子有所图怕什么,她亦有所图。 见自家小姐有成算,忐忑不安的绿柳放松几分: “宁安侯府的名声向来不错,传闻世子文武双全并无不良嗜好,且又是圣上赐婚,日后小姐嫁入侯府不会受磋磨……” 绿柳越说越轻快,竟然觉得这是一桩不可多得的好姻缘。 好姻缘吗? 沈窈笑了笑,继续给绿柳上药。 宁安侯府是京城赫赫有名的权门,世子连翊被圣上赐婚的消息,瞬间在世家豪门之间炸开锅! 哪家小姐如此有福气,竟能入得侯府的眼? 什么,这女子仅是一个七品小官之女? 这怎么可能! 同样难以置信的还有宁安侯府。 在赐婚圣旨下达侯府前,无人知晓连翊清早带伤进宫的目的。 接到赐婚圣旨后,侯府上下震惊之余,立即派人打听沈窈是何许人。 不到两个时辰,派去的人就回来了。 “好,好,一个身份卑微、攀附权贵的狐媚子,竟敢勾的翊儿违抗祖母,忤逆父亲!这种搅家精,老身决不许她进门!” 梧桐院的小厅里,老夫人宋氏怒气冲冲,扶着桌面站起身: “老身现在进宫,舍下这张老脸求圣上收回旨意!” 坐在下首的侯府大太太许氏见状,连忙起身上前劝说婆婆: “母亲,赐婚圣旨是世子求来的,定是早已对那位沈家小姐情根深种。您这样进宫求圣上收回旨意,待世子醒来怕是要对您心生嫌隙。” 闻言,宋老夫人怒意更盛,握紧手杖重重捣地: “老身倒要看看,在他心里是祖母重要,还是那狐媚子重要!” 眼看拦不住,许氏急得向一旁淡定品茶的妯娌求助: “殿下,你快劝劝母亲,万万不能为这点小事,闹得他们祖孙不和!” 荣华长公主坐着没动,说出来的话却噎死人: “皇兄乃一国之君,断不会容忍旁人置喙他的旨意,便是母亲进宫哭求也无用,大嫂不必担心翊儿会对母亲心生嫌隙。” 许氏:“……” 宋老夫人:“……” 第6章 咄咄逼人 荣华长公主与当今圣上手足情深,当年圣上的太子之位不稳,荣华长公主没少出谋划策。 后来更是在宫变之时,替圣上挡下致命一剑,致使腹部遭受重创,无法再生育。 这些年圣上对宁安侯府荣宠有加,有一半原因是出于对荣华长公主的感激。 对此,宋老夫人和许氏心知肚明,便是心里不痛快,在荣华长公主面前也只能憋着。 屋内气氛沉凝,宋老夫人到底不甘心,转而鼓动荣华长公主: “你是翊儿的母亲,沈氏这种女人根本不配做你儿媳妇。若是你去面见圣上,圣上定会改变主意。” 荣华长公主随手放下茶盏,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老夫人,翊儿自幼主意正,他看人的眼光我信的过。况且圣上是翊儿的亲舅舅,不会在亲事上坑害他。” 宋老夫人心头一梗,火气噌噌涨: “翊儿真有眼光,万不会看上一个七品小官之女!这女人还差点成为翊儿表舅爷的续弦,此事传到外面,侯府就成了天大的笑话!” 京中世家大族的关系盘根错节,细算起来永义伯府的老伯爷是宋老夫人的表弟。 平日里两家往来不多,逢年过节会走动一二。 “笑话侯府?本宫看谁敢!” 荣华长公主神情一肃,威严尽显。 宋老夫人和许氏齐齐一怔,实在没想到她是这种反应。 哪有做母亲的不想让儿子娶高门贵女? 她堂堂公主,真能看上小门小户出身的儿媳妇? 荣华长公主一掀眼皮,就看出了婆媳俩的想法,却懒的出言解释: “圣命不可违,母亲再想让娘家侄孙女做孙媳妇,如今也只能放下这念头,免得白白耽误小姑娘的大好年华。” 被一语戳中小心思,宋老夫人脸色一僵,心里恨的牙痒痒。 翊儿随他母亲是个忤逆不孝的,前几日她苦口婆心的劝,他却宁肯挨他父亲一顿鞭抽,也不肯松口娶芳菲为妻。 原本她已经想到其它法子,谁知圣上突然下旨赐婚,一下子搅和了她所有的谋划。 宋老夫人越想越恼火,干脆摆起婆婆的架子: “咱们侯府家大业大,翊儿身为世子,以后是要继承侯府的,需得一位贤惠媳妇替他打理后宅。 沈氏出身卑微,生母又早逝,断没有掌家之能,如何能为翊儿分忧?不如殿下出面替翊儿娶芳菲做偏妻,掌家之事便迎刃而解。” 所谓的偏妻,其实就是妾室。 宋老夫人自然不舍得让侄孙女宋芳菲为妾室,但是她的娘家日渐没落,一众侄女侄孙女婚事便成为老大难。 让宋芳菲入府做偏妻是权宜之计,宋老夫人自信有她在,早晚能让这个侄孙女坐上正妻之位,名正言顺的掌管整个侯府。 荣华长公主岂会看不出老夫人的算计,纵使心里赞同沈窈没有掌家之能,也不可能在儿子昏迷未醒的情况下替他做决定。 “老夫人,此事……” 荣华长公主刚要拒绝,内室的房门突然打开。 众人循声望去,一道颀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声线虚弱却掷地有声: “不可!” 此刻,男子高热未退,俊美的脸上泛着病气的薄红,一双凤眼不似平日清明,氤氲出几分急切: “母亲,儿子的婚事已由圣上钦定,此生儿子唯娶阿窈一人为妻,断容不下第三人插足,还望母亲理解!” 话音刚落,他握拳抵唇猛地咳嗽起来。 侍从青羽急得满头大汗:“主子,您伤势未愈,太医说要卧床静养几日,您快回床上吧!” 连翊拒绝青羽的搀扶,固执地看着荣华长公主,清俊无俦的脸咳出一片潮红。 荣华长公主眼底闪过心疼,拿起帕子走过来给他擦汗: “病成这样也不安生,快回房歇着,此事等你身子痊愈再议。” 连翊心底一松,又咳了几声:“多谢母亲。” 宋老夫人却不愿意等,语气带着几分咄咄逼人: “翊儿,你与芳菲青梅竹马,感情再好不过,你不愿娶芳菲做正妻,偏妻的名分总要给,不能让芳菲白白等你这些年!” 连翊眉头轻蹙,义正辞严道: “祖母慎言,孙儿与表妹仅幼时见过几面,后来孙儿入国子监进学,便不曾见过表妹,与她称不上青梅竹马。” 不等宋老夫人回应,荣华长公主冷哼道: “如今你连表妹的模样都不记得,倒是前几日因她挨了你父亲一顿鞭子,害得你至今高热未退,怕是她命格克你。” 仅凭这一顿鞭子,荣华长公主不可能对宋老夫人的娘家侄女有好感。 她这一记神助攻,直噎的宋老夫人喘不上气: “你、你们……” 许氏急忙上前给老夫人顺气:“母亲,弟妹和世子随口一说,您千万别生气。等世子的身子大好,再商议婚事也不迟。” 宋老夫人连喘几口粗气,心知今日讨不到好,只能顺势下台阶: “好,好,你们母子主意大,不听我一个老婆子的话。等侯爷回来,老婆子亲自与他说!” 丢下这句话,她就在许氏的搀扶下拄着手杖气哄哄地走了。 荣华长公主眼皮子都没抬一下,挥手摒退屋子里的丫鬟奴才。 看着眸光熠熠、风华依旧,与前世一夜白头截然不同的母亲,连翊佯装咳嗽,垂首掩饰眼尾的红: “今日儿子请旨赐婚,事先未同母亲提及,还望母亲见谅。” 荣华长公主脸色一沉:“哼,你自幼主意大,本宫哪里管得了。” 连翊一听,就要起身跪下请罪,却不想牵动后背的鞭伤,不由得脸色一白,倒抽一口冷气。 荣华长公主见状,没好气地按住他: “好了好了,母亲没生气,你老实点别乱动!” 连翊泛白的唇角浮现出一抹笑意,抬起头时仅余孺慕和感激: “谢母亲。” 荣华长公主无可奈何:“说吧,又有何事要求我。” 第7章 陪嫁 【对,纪博士那么有钱,给个一两千万,打发掉许家人不就行了。】 【都说越有钱的人越抠,纪博士一分钱都不给,未免也太抠了。】 【没错,好歹许国嵘和罗芬芳也养了她十年啊,这十年也要花不少钱的。不管许国嵘和罗芬芳的人品怎么样,他们始终是纪博士的救命恩人,纪博士应该赡养他们,应该报恩。】 【楼上几位姐妹,我把你们说的话截图发给你们关注的人和关注你们的人了。我想知道他们看了你们的评论会怎么评价你们。】 【哪哪都有圣母biǎo、道德biǎo,真他妈的晦气。】 【这些圣母biǎo、道德biǎo都是站着说话不嫌腰疼的。我一祝这些圣母biǎo、道德biǎo,生的都是不忠不孝、不仁不义、坑蒙拐骗、无恶不作的孽子。二祝这些圣母biǎo、道德biǎo的爷爷奶奶、父母亲戚们全是无情无义、道德败坏的吸血鬼。鞭子没抽到这些圣母身上,他们是不会知道疼的。】 【集美们,又有新的爆料了。】 【什么爆料?】 【五年前,许国嵘和罗芬芳、许梦雪三人联合起来把十九岁的纪博士赶出许家时,问纪博士要了一百万。许家人还跟纪博士签了断绝关系协议书。协议书已经被曝光了。协议上写的清清楚楚,纪博士给了许家人这一百万后,纪博士再也不欠许家。协议上还说,纪博士离开许家以后不许跟别人说曾是许家的养女,更不许再回到许家,见了他们许家人要绕道走,以后是死是活都跟他们许家人无关,他们许家人是死是活、是穷是富也跟纪博士无关。】 【尼玛,这份协议一看就是许国嵘那个老色批和罗小三亲自拟的,他们生怕纪博士找他们要钱,撇清了与纪博士的关系。谁知道五年后,纪博士被爆出是靳家六小姐,并且是鼎鼎大名的洛千凌博士,这下许家人坐不住了,跑出来装病博同情,企图从纪博士那里讨到好处,他们吃相也太难看了,那些替许家人说话的圣母们,醒醒吧。如此恶心的两口子,真不值得纪博士赡养。】 【原来纪博士已经给过赡养费了,一百万啊,足以抵许流氓和罗小三养纪博士十年的抚养费了。刚刚说纪博士抠的那个大妈,你现在脸疼不疼?人家十九岁给了一百万,换作你能给多少?不明真相不予置评,你没听说过吗?你个煞笔。】 【刚刚那几个圣母呢?怎么不说话了?】 【他们的脸被打疼了,估计看医生去了吧。】 【我发现他们删评论了。】 *** 许家人问靳锦鲲要那一亿的抚养费,算是触碰到纪宁和薄亦沉的底线了。 两个站在金字塔尖、有权有势的人联合起来收拾许家人。 许家人就算有大罗神仙相助,也抵挡不住纪宁和薄亦沉带来的狂风暴雨。 今天注定要成为许国嵘和罗芬芳的噩梦。 与他们有关的丑闻还在源源不断地爆出。 许家人问靳锦鲲要一亿抚养费的事,也被爆了出来。 为了让全网相信许家人真的问靳锦鲲要了一亿的抚养费,靳锦鲲转钱给许国嵘的转账记录和许国嵘的到账信息,均被爆了出来。 这个大料是纪宁和薄亦沉手底下的人一起爆出来的。 纪宁和薄亦沉,桑七和于瑞,算是心有灵犀了。 许家人找靳锦鲲要抚养费时,靳锦鲲的其中一名保镖录了音。 当时许国嵘、罗芬芳、许梦雪三人和靳锦鲲说的话,都被录了下来。 尤其是许梦雪说的那些话,又震碎了网友们的三观。 【我艹,这许梦雪与那些圣母们的说词一模一样,他们是一伙的吧。】 【真是活久见啊,老子的三观碎了一地,用道德绑架的方式来正大光明的抢劫,这许梦雪是牛人啊,不愧是许老色批和罗老小三生出来的孽种,简直青出于蓝更胜于蓝啊。】 【找上门去威胁人家靳董报恩,她好牛逼,好不要脸。】 【她竟敢问靳董要十亿的抚养费,她好大的血盆大口。】 【沃日哦,我以为许老色批和罗老小三五年前问十九岁的纪博士要了一百万的赡养费,已经很不要脸了,没想到五年后,他们装作没跟纪博士签断绝关系协议,找上门去问靳董要了一亿的抚养费。一亿啊,许老色批、罗老小三、许梦雪小贱蹄子是怎么好意思要这一亿的,他们三个简直就是不要脸的鼻祖啊。】 【我赌十万包辣条,靳董当时肯定不知道许家人五年前已经问纪博士要了一百万的赡养费,并且跟纪博士断绝关系了。靳董被骗了啊。圣母们,该你们上场了,快出来心疼靳董吧,他才是真正该被心疼的人。】 【许家人骗了靳董一亿,是不是涉嫌诈骗了?】 【靳董好疼纪博士啊,为了不让许家人去烦纪博士,竟然给了许家人一亿,好感动。】 【姐妹,你好像跑偏了,重点不应该是许家人五年前已经问纪博士要了一百万,并且跟纪博士断绝关系了,他们不该再去问靳董要一亿抚养费吗?】 【就是,许家人五年前已经问纪博士要了一百万,凭什么再去找靳董要一亿的抚养费?我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像许家人这么不要脸的。】 第8章 赔礼 刘万世登时大喜,冲着秦云拜谢后,便兴冲冲地转身离去,显然是去自己的麾下召集人马了。 安排完这些事情,秦云便开始处理军中事务。 幸而这一路上事情并不太多,所以没花多少时间,就处理完毕了。 “呼……今天真是最轻松的一天。” 秦云用力伸了个懒腰,浑身骨骼噼里啪啦作响。 就在这时,刘万世却又匆匆返回。 “你干啥?朕不是已经让你去选人了吗?”秦云以为刘万世又是为了藏虎军的事情,没好气地说道。 刘万世却是一脸正色道:“陛下,托勒密女王来了。” “托勒密女王?伊莎贝拉?”秦云愕然,“她怎么这么快就过来了?” 虽然自己在抵达藏虎部落之前,便已经派人前去通知伊莎贝拉。 本意是想让其做好准备,但没想到对方竟然亲自赶了过来。 秦云立马意识到,应该是有什么事情发生,让伊莎贝拉等不及自己前去了。 “速速请进来。” 刘万世点头,转身走出营帐。 不一会儿,身着女王长袍的伊莎贝拉,便来到营帐中,身后还跟着几名侍女。 她站在桌案前,冲着秦云微微躬身道:“拜见陛下。” “免礼。”秦云挥了挥手,没有废话,直截了当地询问道,“出什么事了吗?” 伊莎贝拉这些日子登位女王,显然已经逐渐适应了这个位置,身上已经隐隐地带着一股雍容的气度。 她从身后的侍女手中,拿过一个木盒,上前放在秦云的桌案上:“陛下,这是前不久,我在托勒密的库中,整理出来的关于托勒密前往大英的地图。” “噢?这么快就整理好了?”秦云面色略松,打开盒子,里头摆放着一张张羊皮纸。 托勒密王朝虽然可以直通大英帝国的王都腹地,但其实已经很多年没有人走过了,所以几乎找不到能够带路的向导。 秦云便让人前去托勒密王朝,帮助伊莎贝拉整理以前留存下来的地图,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整理出来了。 他将所有的地图取出来,摆放在桌面上,一看便皱起了眉头。 “这儿怎么缺了一块?” 他点了点最中心的区域,那里才是关键的核心位置,此刻却一片空白。 空白也就算了,甚至周围还有一些焦黑的痕迹。 伊莎贝拉叹了口气:“这张地图的上一位拥有者,据说当时穷困潦倒,把祖上的财产都变卖了,最后冬夜太冷,便在家中烧东西取暖,却无物可烧。” 听到这儿,秦云已经猜到了结局,神情变得古怪起来:“你不会是要告诉我,他把地图拿来烧了吧?” 伊莎贝拉满面遗憾:“虽然我很想说不是,但事实确实如此,不过当时他还没烧多少,就已经冷死了,后来有拾荒者将此物找到,放在街边售卖,多次辗转才进入王宫的库中。” 嘶! 秦云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眼睛都瞪圆了。 半晌,他咬着牙缓缓道:“那家伙埋在哪儿?” 伊莎贝拉诧异道:“这……我就不清楚了,他的尸骨似乎因为无人掩埋,后来被丢弃在野外,早已被野狗啃食了。” “算他好运。”秦云揉了揉眉心,满脸痛苦之色,“不然朕立刻就会下令,让人把他的尸体拖出来鞭尸。” 这么重要的东西啊! 这家伙竟然拿来烧火取暖! 秦云顿时感觉到了头痛,如果没有地图的话,想要顺利穿行不是不可以,但在路上必然会耽误不少时间。 何亚现在还在多努尔城固守,本身神机营和府军就被自己带走了,剩下的兵力如果面对大英帝国的全力反扑,未必能守得住。 拖的时间越长,出现变数的情况就越大! “还能找到向导吗?”沉吟良久,秦云问道。 伊莎贝拉面露苦笑:“我已经在王朝内下令,全国寻找,但希望渺茫,据说上一个走那条路的是一个行商,不过早几年因为得罪了弗洛,所以被处死了。” 秦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昏死过去,这狗日的弗洛死了都不让自己安生! 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寄希望于能找到向导。 伊莎贝拉也表示,自己会继续在国内寻找,如果实在找不到的话,就只能找一些经常进山的猎户,那些人为了打猎经常会深入山野,知晓一部分道路。 “对了,弗洛那家伙葬在哪儿?把他拖出来,丢到野外喂狗!” 伊莎贝拉临走前,秦云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不这样做,实在是难消心头之恨! 转眼,半日过去。 秦云处理完所有的事情,靠在椅背上,思索着接下来对大英帝国的攻势。 如果是从托勒密王朝过去,途中有数十座城池,但必须要攻打下来的最多只有三座。 除此之外,据说在两者接壤之地,乃是一片混乱之地,其中隐藏着不少匪乱。 自己想要顺利通过,就意味着必须要搞定这些麻烦。 “哎!这些都是小事,地图才是大事啊。” 想到前不久塞赫美特传回来的消息,秦云便不由得眉头紧皱。 这时候,慕容舜华走进来,长发扎成马尾在身后,英姿飒爽。 她望见秦云那副略带愁容的表情,上前关切地问道:“陛下,何事让您如此烦扰?” 秦云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伊莎贝拉上午来过了,说道路的事情上有点问题。” “问题?”慕容舜华不解,“这会有什么问题?” “因为那条路其实很多年没有人走过了,所以根本找不到能够带路的人,唯一留下来的地图被败家子给烧毁,关键的部分没了。”秦云揉了揉眉心,“如果只靠我们自己探索,天晓得要花多少时间。” 托勒密虽然直通大英,但两者之间其实还隔着不少天险。 如果能顺利通过,自然是近的。 可这些天险之中,隐藏着各种危险,想要顺利通过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他已经派人去托勒密的王都,帮伊莎贝拉搜集资料,看能不能找出来一条安全的通路。 “陛下,要出去逛逛吗?” 她来到秦云的身后,轻轻为他揉捏着肩膀,柔声问道。 秦云扭头看了她一眼,嘴角扬起戏谑的笑容:“爱妃是想出去逛逛,还是想和朕在这里逛逛?” 第9章 赴宴 半个时辰后,章嬷嬷拿着沈窈的庚帖离开了沈府。 目送侯府的马车走远,转身进门之际,方氏对沈媚使了个眼色。 沈媚心领神会,立即上前亲热地挽住沈窈的手臂: “妹妹命真好,得到了荣华长公主的喜爱,日后有她这位婆婆撑腰,妹妹在侯府的日子定能顺心顺意。” 沈窈眉眼微动,抽出自己的手臂: “父亲母亲疼爱姐姐,会为姐姐寻一门和善人家,姐姐倒是不必羡慕我。” 沈媚心口一堵。 她要的是和善人家吗? 她要的是嫁入出身高门大户成为人上人! 沈媚压下心头的烦闷,不再对沈媚绕弯子: “妹妹,宁安侯府这样的人家,夏日宴一定热闹非凡。姐姐长这么大,还没有见识过这等宴会,到时候姐姐陪你一起去吧。” 方氏生怕沈窈拒绝,笑容热切的附和: “是啊,窈窈带你姐姐去侯府见见世面,以后你姐姐的婚事定下,就没有现在这样自由了。” 一向不会参与这种话题的沈见望也开口发话:“窈儿,带上你姐姐。” 若是能结交到一两个世家豪门里的朋友,于媚儿是极好的人脉,兴许还能惠及到他。 三人打的如意算盘,沈窈心知肚明。 看着神情紧张、野心外露的沈媚,沈窈心里一哂:“好啊。” 似是没想到她会如此痛快,沈媚先是一愣,随即激动大喊:“多谢妹妹!” 方氏也很激动,罕见的带上三分真心:“窈窈,母亲也谢谢你。” 沈见望欣慰抚须:“好好好,你们姐妹齐心,都是为父的好女儿。” 刚得了好处,方氏不敢碰侯侯府特意为沈窈准备的礼物,箱笼都没有打开看一眼,就命人抬到沈窈的屋子。 绿柳没有第一时间归置,十分不解地问道: “小姐,您为什么答应带大小姐参加侯府的夏日宴?” 沈窈在梳妆台前坐下,示意绿柳帮她卸下头上的钗环: “侯府的夏日宴,她们母女绝不会错过,若是今日我不答应,接下来七天你家小姐怕是没有安宁的时候。” 既然沈媚要去,那就让她去,于自己而言没有损失。 再则沈家的情况,侯府怕是早已打听的一清二楚。 要是只有自己一人赴宴,被问及为何没带姊妹一起来,还真不太好回答。 “哼,她们就会欺负小姐,如今见小姐要出头,就厚着脸皮巴上来……” 绿柳愤愤不平,恨不得那对母女滚的远远的。 钗环卸下,沈窈顿时轻松不少,起身拉着绿柳的手来到箱笼旁: “你家小姐不在意,你也别生气了,还是先看看里面有什么吧。” 绿柳立马放下不痛快,上前打开第一口箱子,就见里面堆着好几个大大小小的盒子。 绿柳率先抱出最大的盒子,在沈窈的示意下打开。 只一眼,她的眼里流露出满满的惊艳:“好漂亮的裙子!” 这是一条雪青色夏裙,外罩一层薄如蝉翼有流光闪烁的轻纱;里层的面料柔软如丝,触手微凉,似清风一般拂过。 无论是材质款式还是配色,堪称绝美无可挑剔。 沈窈身上穿的昨日重金买来的衣裙,在这条雪青色夏裙面前黯然失色。 剩下的几个小盒子,是材质不一的成套头面,皆价值不菲。 绿柳很高兴:“长公主一定很看重小姐!” 沈窈笑了笑,不置可否。 接着,绿柳打开另一个箱子。 是连翊送的。 “咦,是书籍。” 绿柳瞪着一堆新新旧旧的书籍,开始怀疑未来姑爷是不是对自家小姐不上心,故意弄来这么一箱书敷衍。 不过小姐平日里就喜欢看书打发时间,这些书籍算是送到小姐的心尖上。 窈随手拿起一本,当看到封面上的书名时,眼睛蓦地一亮。 居然寻找已久的孤本! 沈窈小心放到桌子上,又拿起下一本。 同样是书社难寻,只有底蕴深厚的世家藏有的珍本。 沈窈心里激动,同时对连翊这位未婚夫愈发好奇。 他为何知晓自己的喜好? 沈窈百思不得其解,无奈地摇了摇头吩咐绿柳: “这些书籍一定要放好,不能受潮,更不能让虫鼠咬到。” 七日时间一晃而过,期间沈窈去了一趟孤云寺,看望受不住路途颠簸而生病的沈砚。 好在沈砚的病情不算重,静养一些时日就会好起来。 这天,沈窈早早起来了,在绿柳的服侍下换上荣华长公主送的雪青色衣裙,佩饰是全副白玉头面,低调不失贵气。 沈媚起的更早,换上自己最漂亮的衣裙和首饰,还特意找妆娘化的妆容,五分容貌拉高到七分。 只是与沈窈一比,七分颜色也黯淡下来。 沈媚心里郁郁,眼睛死死黏在沈窈的衣裙和饰物上,心里的酸水如喷泉一般翻涌,像是泡在醋桶里。 方氏也很不是滋味,脸上勉强扯出一丝笑: “侯府规矩大,你去了要听你妹妹的话,莫要在荣华长公主面前闹出笑话。” 沈媚无精打采地应下,羡慕嫉妒恨几乎要将她吞没。 沈家就一辆马车,沈窈和沈媚只能同乘。 好在马车空间还算宽敞,绿柳和沈媚的丫鬟翠枝也能容下。 宁安侯府在北大街靠近宫城,沈府在南大街的边缘,从沈府到侯府几乎横跨整个京城,马车需行驶大半个时辰。 一路上,沈窈靠在绿柳肩上假寐,沈媚想跟她说话只能憋着,直到马车在侯府门口停下。 门房一早得了嘱咐,看到马车上的标识,一人飞快上前迎接,一人前往后院通报。 沈媚一下马车,就被侯府门前两座高大的石狮子震住。 再一看丈余高的两扇朱色大门,她不由得露怯下意识站到沈窈身后。 沈窈没有说什么,在门房的带领下,一同往内宅走去。 此时,荣华脏公主已经得到消息,放下茶盏对章嬷嬷说道: “那日嬷嬷从沈府回来,对那丫头满口夸赞,本宫倒要看看她是否如嬷嬷所言。” 章嬷嬷笑道:“殿下信不过老奴,总信的过世子。” 荣华长公主冷哼:“这逆子的嘴比蚌壳还紧,本宫数次追问,他就是不肯说出倾心那丫头的过程。” 不是没有派人查过,查来查去愣是查不出他何时与沈家小姑娘相识的。 很难不怀疑沈家小姑娘根本没有见过他。 第10章 初见 荣华长公主和章嬷嬷没说几句话,守门的丫鬟进来禀报,说是世子来了。 “这兔崽子,早不来晚不来,偏偏人家小姑娘一到,他就巴巴的跑来本宫这里!” 荣华长公主又好气又好笑,心里生出一种儿大不中留的荒谬感。 章嬷嬷笑眯了眼:“世子这般是随殿下,当年殿下为见侯爷一面,不也是趁侯爷面见先皇,提前去御书房候着。” 乍一被奶嬷嬷提起自己年轻时做过的事,荣华长公主的脸上浮现出恍然之色。 自己竟有如此幼稚的时候? 连翊一进来,敏锐的发现母亲心情不错。 他调整了一下情绪,上前躬身行礼:“儿子给母亲请安。” 荣华长公主突然看这个儿子不顺眼,脸上的笑意消失无踪: “早不请安晚不请安,这个时候过来,是怕本宫为难你的心上人不成?” 连翊直起身,在荣华长公主的下首坐下: “阿窈温良贤淑,母亲明辨事理,自然不会无故为难她。” 荣华长公主冷笑:“本宫不吃这套,若是沈家丫头上不得台面,本宫会亲自进宫求圣上收回旨意。” 这逆子仗着身上有伤,日日窝在自己的梧桐院躲清闲,害得她一日三次的承受老夫人的唠叨。 嗤,她便是瞧不上沈家丫头,也不会松口让宋芳菲进门。 “阿窈很好,母亲定会喜欢。” 连翊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淡定的端起丫鬟端上来的茶水。 前世母亲见过阿窈,对阿窈极为赞赏。 那时的阿窈,却不是他的妻。 想到这里,连翊忍不住捂住胸口,这里仿佛还残留着锥心的刺痛。 这时,丫鬟进来禀报:“殿下,世子,沈家两位小姐到了。” 连翊神情一振,下意识起身往外走。 荣华长公主见状,不由得无语,却懒得提醒。 好在连翊理智尚存,刚走两步就察觉到不妥,转身径直走到旁边的屏风后面,坐在青羽搬来的椅子上。 不一会儿,两道轻盈的身影走进来,耳边传来让他魂牵梦萦的女声: “小女沈窈拜见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屏风外,沈窈垂首跪在地上给荣华长公主请安。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感觉除了荣华长公主的视线外,似乎还有两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抬起头来。” 荣华长公主威严的声音响起,目光落在下方缓缓抬起的脸上,脸上划过一丝满意。 这张小脸生的不错,比宋芳菲那张苦瓜脸讨喜多了。 这身衣裙和饰物也很配她,贵气不俗气,倒是极好的。 难怪这逆子迟迟不肯收用老夫人送去梧桐院的美貌丫鬟,跟沈家丫头一比到底差了一截。 “起来吧,赐座。” 荣华长公主不欲为难沈窈,瞥了屏风一眼就叫她入座。 “谢殿下。” 沈窈不紧不慢地起身,还顺手扶了不知是紧张还是腿麻的沈媚一把。 不然沈媚在荣华长公主面前失仪,这对她并无好处。 荣华长公主看到这一幕,不禁暗暗点头。 不错,是个识大体的。 荣华长公主要单独与沈窈说话,于是吩咐一旁的丫鬟: “本宫的那只金丝手镯赏给沈大姑娘,你带沈大姑娘先去荷花池。” 沈媚没想到能得赏,当即眉飞色舞跪下来谢恩,完全没有只一面就被打发的失落。 荣华长公主摆摆手,丫鬟就领着沈媚前往荷花池。 其余丫鬟也在章嬷嬷的示意下退下,偌大的屋子里就剩下沈窈、荣华长公主、章嬷嬷以及屏风后的连翊主仆。 沈窈不敢有丝毫懈怠,面上却没有一丝紧张。 荣华长公主威严的脸上浮现出笑意,语气也跟着柔和几分: “听嬷嬷说你今年才及笄,算起来比阿翊小三岁,瞧着倒是比阿翊稳重许多。” 沈窈起先没反应过来,意识到未曾谋面的未婚夫大名叫连翊,她连忙说道: “世子文武双全,在京中早有才名,小女岂能与世子并论。” 虽然不知道这位未婚夫是否名副其实,但是没有母亲不喜欢自己的孩子被夸。 在荣华长公主面前,她只管把人高高捧起不出错就好! “你是阿翊的未婚妻,还是圣上亲赐,不必妄自菲薄。” 荣华长公主听多了奉承,自然不会在意沈窈的话,却也不喜欢被敷衍。 沈窈呼吸微窒,谨慎应对:“是。” 屏风后传来细微的响动,连翊看着对面身形朦胧的少女,几乎要忍不住站出来替她回话。 阿窈一向从容自若,何时如现在这般小心谨慎,唯恐说错一个字。 到底是第一次见面,荣华长公主也不想破坏气氛,便问起她的喜好和专长。 得知沈窈喜欢看书,荣华长公主目光如炬的看向屏风。 那日这逆子张口索要她珍藏已久的珍本,原来是巴巴给人家小姑娘献殷勤。 倒不见他对自己这个母亲如此上心。 再次感慨儿大不中留,荣华长公主也没有其它心思,只是笑着对沈窈说道: “大师合过你与阿翊的八字,算出几个不错的良辰吉日,过几日本宫会与侯爷登门同你爹娘定下婚期。” 这话既是说给沈窈听的,也是在提醒屏风后的连翊。 实在是连翊对沈窈的在意,大大超出荣华长公主的意料,怕这个儿子在婚前逾矩,影响到两家的声誉。 沈窈不知屏风后面有人,以为荣华长公主认可自己这个儿媳妇,心里松了口气: “是,小女和爹娘恭候殿下与侯爷的大驾。” 见她并不排斥与自己的婚事,连翊亦是心情一松,喜形于色。 方才阿窈夸他文武双全,现在又期待定下婚期,心里定是有他的。 可恨前世被那贼子捷足先登,斩断他与阿窈的姻缘,这一世他绝不允许任何人夺走阿窈! 此时此刻,连翊如同不经事的毛头小子,再无一丝端方稳重。 一旁的青羽偷笑,更多的是困惑。 自那日清早醒来后,主子跟变了一个人似的,端方稳重像极了侯爷。 偶尔散发出来的冷厉教人害怕,再没有以往的肆意洒脱。 主子还时常做梦,梦里都在喊着未来的世子夫人的闺名。 只是他日日在世子身边伺候,并未发现主子与未来的世子夫人有往来。 若非世子对侯府的一切知之甚详,他都怀疑主子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 第11章 撑腰 时间不早了,沈窈还要去拜见宋老夫人,荣华长公主就没有多留她。 临出门前,荣华长公主拿出提前准备好的见面礼—— 一支点翠镶珠凤凰步摇。 “这是本宫及笄那年,先皇赏给本宫的,如今本宫这年纪用不上,你戴着玩吧。” 不等沈窈推辞,荣华长公主招手示意她上前,亲自簪到她的发髻上。 这支步摇与沈窈今日的衣裙和饰物并不相配,荣华长公主左右看了看,却露出几分满意: “不错。” 沈窈心念一转,连忙福身行礼:“谢殿下厚爱。” 荣华长公主颔首,看向一旁的章嬷嬷: “这丫头第一次来府里,不清楚老夫人院里的路,嬷嬷送她过去吧。” 章嬷嬷笑着应是。 待沈窈随章嬷嬷离开,屏风后的连翊飞快走出来告辞: “儿子还未向祖母问安,晚些时辰再过来陪母亲说话。” 荣华长公主哪会不知他的心思,不耐烦地摆摆手:“走走走,别碍本宫的眼。” 话音刚落,面前的人风似的快步走出屋子,眨眼间就不见了背影。 荣华长公主直接失语。 走出正院,绿柳也跟了上来,主仆俩随章嬷嬷来到一处小花园。 花园里花草丰茂,香风阵阵,引得花蝴蝶翩翩起舞,小蜜蜂穿梭其中,好不热闹。 章嬷嬷担心沈窈紧张,温和道:“老夫人喜欢乖巧讨喜的后辈,顺着她哄着话说就好。” 沈窈感激道:“多谢嬷嬷,阿窈记下了。” 章嬷嬷点点头,刚要说府里的其他主子,就看到拐角处有一前一后两道熟悉的身影。 慈祥的脸上划过一丝了然,她看了眼一无所知的沈窈,上前两步福身行礼: “老奴见过世子。” 沈窈根本没有发现抄近路的连翊,直到章嬷嬷开口她才注意到来人,下意识顺着章嬷嬷行礼的方向看过去。 男子一身雪青色宽袖银边长衣,腰间系着一条银色锦缎镶玉腰带,勾勒出精壮的腰身,修长挺拔。 乌黑的长发玉冠束起,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眸,穿过树梢的光影打下来,正好落在他如墨的眼瞳上,顿时簇起两点灼人的火星。 沈窈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连翊,对上他直直看过来的视线,下意识垂首急忙福身行礼: “见过世子。” 连翊无声的攥紧拳头,死死克制住拥女子入怀的冲动,声音带着几分压抑的低哑: “不必多礼。” 不急,不能吓到阿窈。 “多谢世子。” 沈窈略显拘谨的直起身,不由自主地走到章嬷嬷身旁。 与连翊这位未婚夫第一次见面,她实在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态度面对他。 倒是绿柳没有顾虑,偷偷看了面前这位未来姑爷好几眼。 见连翊面如冠玉,目光清正,不是猥琐油腻之人,她不由得暗自庆幸。 世子果真如传闻一般出众,无论是气质还是容貌,都与自家小家十分登对。 撇开家世不提,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章嬷嬷看出沈窈的不自在,心里一边同情自家世子,一边找话给二人增进感情的机会: “世子,老奴奉殿下之命,带沈小姐去给老夫人请安,世子可是也要过去?” 连翊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沈窈,见她都没有正眼看自己一眼,不禁有些失落: “嗯,这几日未给祖母请安,正好同阿窈一起过去。” 阿窈这个称呼一出,沈窈不由得耳根一热。 他、他叫的是不是太自然了,仿佛已经叫过无数次。 明明今日是他们第一次见…… 沈窈说不清心里是惊讶还是怪异,这声“阿窈”像是一道魔音,不住的在她耳边回想,让她想记不住男人的声音都难。 沈窈从来不是扭捏之人,既然对方主动表明亲近之意,她自然要抓住这个机会,给连翊这个未婚夫留下一个好印象。 日后两人成亲,不说举案齐眉,琴瑟和鸣,能够相敬如宾便是极好的。 想到这里,沈窈放松下来,对连翊温婉一笑:“那就一起吧。” 看着女子如夏花一样的笑颜,连翊的心猛的跳动几下,又是一番极力克制才神色自然的走到沈窈身边。 一股青竹之气袭来,在鼻息间徐徐萦绕,第一次与男子离的如此近的沈窈,稍稍不自在的一瞬便平复下来,紧跟章嬷嬷的脚步。 连翊轻轻一笑,与沈窈并肩而行。 章嬷嬷给绿柳和青羽使了个眼色,二人会意悄悄落在后面。 沈窈的心神落在身边的男人身上,没有注意到章嬷嬷越走越慢,渐渐与他们拉开一段距离。 连翊不动声色地的靠近沈窈,行走间衣袂相触交叠: “那日嬷嬷带去的书籍喜欢吗?” “很喜欢,让世子费心了。” 提到那些孤本珍本,沈窈的双眸明显一亮: “有好些孤本是我之前不曾听说过的,书社里连誊抄本都找不到,这些书籍都太贵重了。” 连翊浑不在意:“这些书籍是府里有的,并未多费工夫,只要你喜欢就好。” 沈窈忍不住抬眼,就与他的视线对上。 这一次她没有躲,由衷的说道:“谢谢你。” 连翊心尖一颤,双眸紧紧慑住沈窈:“阿窈与我名分已定,不必如此见外。” 沈窈被这双眼睛看的有些不自在,垂下眼眸轻声应下:“嗯。” 连翊心知不能操之过急,便移开目光说起她头上的步摇: “母亲很喜欢你,这是她最珍视的一支步摇,” 沈窈下意识抬手摸了摸,突然明白荣华长公主为何亲自给她簪上这支步摇。 只听连翊继续说道:“你我是圣上赐婚,不可更改。无论旁人说什么,阿窈都无需在意。” 沈窈长着一颗玲珑心,结合男人这两句话,瞬间猜到侯府有人对这桩赐婚不满。 不会是荣华长公主,也不会是身边这个人,宁安侯便是不满,也不好对她说什么。 至于侯府其他主子,隔着一层没有置喙的余地,那就只剩下侯府辈分最高的老夫人了。 想起章嬷嬷的提醒,沈窈倒是没有害怕。 老夫人再不喜欢她,也无法改变自己即将成为她孙媳妇的事实。 再则这座侯府,地位最高的是荣华长公主,今日自己戴着荣华长公主赐的步摇,老夫人也不好为难她,否则便是打荣华长公主的脸。 思及此,沈窈心里一暖,对肯为她撑腰的荣华长公主很是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