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婚当天,我高嫁权门世子》 第1章 逼婚 嘭—— “父母之名媒妁之言,永义伯府老伯爷一眼相中你,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正堂里,中年男人一掌重重拍在桌子上,威吓面前忤逆他的女儿。 坐在旁边的妇人假惺惺的打圆场: “窈窈,你父亲不会害你,三日后你就乖乖上花轿吧。” 话音刚落,又响起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 “就是,妹妹嫁过去就是伯府老夫人,会有几十个现成的儿孙排队孝敬。待熬死了老伯爷,整个永义伯府就是妹妹的天下,妹妹可别不知好歹!” 沈窈看着冷酷无情的生父、看好戏的继母和继姐,眼底一片冰寒。 他们口中的永义伯府老伯爷年过花甲,重孙子都会满地跑,走几步路需人一左一右搀扶。 他先后娶过十八个夫人,家世出身皆不高,没有一个能在伯府活过五年。 第十八位亡故的夫人入府不足一年,突然在三个月前暴毙,至今尸骨未寒。 不用想也知道,这些人的死与永义伯府老伯爷脱不开关系。 呵,就是这样一个老而无德的东西,这些人硬是强逼自己嫁给他。 他们究竟哪来的自信,以为能够肆意拿捏她? 沈窈目光沉沉掠过三人,讥诮地开口: “既然父亲母亲和姐姐如此看好,不如让永义伯府多备两顶喜轿,你们一家三口一同嫁过去。如此三喜临门,想来永义伯府更满意。” 屋子里静默了一瞬,随即沈见望暴怒: “逆女,你胡言乱语什么!” 那对母女的脸色也扭曲了几分,见沈见望气成这样,巴不得他冲过去狠狠教训沈窈。 “女儿所言字字真心,父亲莫要误解才好。” 沈窈丝毫不惧,直直迎上生父吃人的眼神。 对上她冷凌凌的眸子,沈见望有一瞬的难堪,仿佛被扒开皮囊露出里面的腐败肮脏。 下一刻,他恼羞成怒地喝道: “我是你老子,别说让你嫁给老伯爷,就是让你嫁给街头的地痞无赖,你也必须给我嫁!” 这逆女跟她早死的娘一样,从来不会体谅他在官场上的艰难。 明明母女俩有能力让他的仕途更加顺畅,偏偏一个比一个自私,不肯为他为沈家牺牲半分。 既然如此,就别怪他不念父女之情! 况且永义伯府哪里不好了? 便是这些年了落魄了,也是京城的勋贵之家,沈家小门小户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只要攀上永义伯府这根高枝,自己定能往上升一升,兴许还能谋个有实权的肥缺。 就连他寄予厚望的嫡子,也有机会去更好的书院,拜在名师门下。 如此一门好亲事,这逆女凭什么不愿意? “父亲如此逼迫我,就不怕我怀恨在心,借伯府的势让父亲丢官免职,整个沈家几鸡犬不灵?” 沈窈岂会不知沈见望的算计,眸光一转看向继姐沈媚: “姐姐比我年长,如今亲事亦未定,更是与父亲父女情深,她才是嫁入伯府的不二人选。” 沈媚万万没想到这把火会烧到自己头上,见继父隐隐动摇,顿时吓得面无人色:“父亲——” 她的母亲方氏也紧张起来,刚要出声反对,就听沈见望怒道: “媚儿姿容寻常,老伯爷瞧不上!” 沈媚:“……” 方氏:“……” 母女二人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一时间不知该高兴还是该郁闷。 嗤! 沈窈讽刺的笑出声。 原来被如珠似宝疼宠大的继姐,在这位父亲心里同样抵不过权势富贵。 说到底,他才是自私自利的那个人。 沈见望见状,愈发恼怒: “永义伯府不是你撒野的地方,乖乖收起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否则你娘的骨灰还有你弟弟,为父会亲自替你处置!” 他刻意加重“处置”二字,分明是赤裸裸的威胁。 沈窈眸色一厉,突然发现自己太天真。 之前就见识过生父的薄情,却没想到他还能无耻到这种地步。 娘是他的发妻啊! 见沈窈不说话,沈见望以为她怕了,脸上露出几分得意: “别学你那短命的娘一哭二闹三上吊,你就是死,为父也要把你的尸身送上花轿。” 沈窈袖子下的手攥紧:“父亲当真如此狠心?” 沈见望冷哼:“只要你听话,为父自然疼你。” 沈窈闭眼,敛去眼底的一抹猩红:“好,我嫁。” 沈见望喜出望外,抚须大笑:“好,好,这才是为父的好女儿!” 沈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正堂。 沈见望目的达成,没有在意她的态度。 方氏惯会逢迎讨好,笑盈盈道: “恭喜老爷,日后跟永义伯府成为亲家,老爷定能步步高升。” 沈媚也凑过来说吉祥话:“父亲德才兼备,这些年遭小人打压,才得不到高升的机会。待妹妹嫁入永义伯府,父亲定能扶摇直上。” 沈见望被哄的心花怒放,看向沈媚的目光无比柔和: “咱们媚儿最懂事,为父定会为你谋一桩好亲事。” 沈媚欣喜若狂:“谢谢父亲!” 正堂里父慈女孝,其乐融融,回到房间的沈窈直奔角落里的衣柜。 贴身丫鬟绿柳见状,顿时猜到自家小姐的意图。 她就知道自家小姐不会认命,不可能真的对老爷妥协,嫁给永义伯府那个老杂碎! 绿柳谨慎地环顾四周,来到窗户边凝神细听,确定没有人偷听才低声问道: “小姐,需要奴婢做什么?” 沈窈取出藏在衣柜夹层里的东西,抬头看着自己最信任的人: “明日一早出府寻你哥,让你哥立即前往孤云寺接阿砚,与我们在潭水镇汇合。” 说着,她把刚从衣柜夹层里取出的东西交给绿柳。 是户籍和路引。 沈窈找人伪造的。 绿柳接过户籍和路引,脸上难掩愤怒和憎恨: “小姐,老爷太无情了,怎能这样对您!” 永义伯府老伯爷那种人,给她家小姐提鞋都不配,老爷却逼着小姐嫁给他。 要是小姐从了,落到老杂碎手上,小姐哪里有活路! 沈窈漠然道:“他一向如此,咱们不是早就看清了。” 绿柳心情沉重:“小姐,除了逃离京城,就没有其它办法吗?” 沈窈摇了摇头:“但凡有其它法子,我都不会让阿砚冒险。” 阿砚大名沈砚,是沈窈一母同胞的弟弟,年仅十一岁。 沈砚出生时尚未足月,自幼体弱多病,好几次命在旦夕,是沈窈不离不弃才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姐弟俩感情极深,为了让沈砚的身子彻底好起来,沈窈求助孤云寺善医的净心大师。 这几年沈砚一直在孤云寺养病,只有逢年过节才回沈府。 如今沈砚的身子尚未大好,经不起长途跋涉,沈窈却不得不带他一起逃离京城。 否则三日后永义伯府的花轿上门,发现新娘子不见了,两家一定会拿沈砚泄愤。 第2章 要钱 怕引起沈见望和方氏的怀疑,第二天绿柳以为沈窈采买的名义离府。 沈窈也配合她,来到正房找方氏要陪嫁,开口就是一千两银子。 “一千两?你怎么不去大街上抢!” 方氏还没有说话,沈媚就跳起脚怒道: “父亲一个七品官,每年的俸禄不足五十两,便是论斤论两卖也卖不出几两银子,你这分明是在为难我娘!” 沈家祖上都是泥腿子,直到沈窈的祖父一朝中举,才终于改换门庭。 只是老爷子中举后没多久就病逝了,留下的银钱还不够沈见望的束脩。 是沈窈同为举人的外祖父惜才,出钱出力供沈见望读书。 后来沈见望高中进士,留在京城做官,但是他官职低微,又是在清水衙门当差,根本攒不下多少银子。 如沈媚所言,把沈见望论斤论两卖,也凑不出一千两银子。 “家里没有可以找人借,父亲再废物在官场上总认识一些人,借一千两银子不是难事。” 沈窈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对脸色不好看的方氏说道: “女儿要嫁的是永义伯府,没有像样的嫁妆就罢了,若是连一千两的压箱银也没有,外人不仅会笑话沈家,还会笑话永义伯府。 万一永义伯府着恼,女儿倒是没什么,只怕会连累的父亲升官无望。” 方氏心头一凛。 老爷对迷恋权势,做白日梦都想升上一升。 为一千两压箱银的事惹恼伯府,让老爷升官无望确实不值当。 不,不对,她被沈窈这个小贱蹄子绕进去了! 看着这张明艳动人,和那个死去的贱人一模一样的脸,方氏心里郁郁恨不得一把挠花,面上却一副慈母的模样: “窈窈,不是母亲不愿给,是家里实在拿不出这么多银子。明日伯府就会送来聘礼,到时候全给你带去伯府,想来伯府不会有意见。” 沈窈眉头一动,这话的意思,是之前还想扣下伯府的聘礼? 也是,永义伯府再没落,送来的聘礼总有几样能见人。 以方氏的贪婪,定想扣下留给沈媚或是她的儿子。 “伯府给聘礼是给沈家脸面,沈家不给陪嫁怎么都说不过去。” 沈窈已做好逃离京城的准备,眼下就缺安身立命的银子,不可能让方氏糊弄过去: “母亲不愿给就算了,待父亲回来我会与父亲陈明利害。” 方氏一听,脸色再次变得难看。 老爷为了讨好永义伯府,就是砸锅卖铁也会凑齐这一千两银子。 要是这个小贱蹄子狮子大开口,撺掇老爷借更多的银子,最后吃亏的还不是她们娘几个? 想到这里,方氏不得不改口: “你父亲不理俗务,这点小事用不着惊动他,母亲会想办法凑齐银子,让你风风光光嫁入伯府。” 一旁的沈媚瞪大眼睛:“娘!” 方氏摆手打住她的话,还不忘立好继母人设: “你妹妹也是我女儿,如今她要嫁人,还是嫁入伯府那样的人家,咱家再难也不能让她在伯府没脸。” 沈媚气得脸都红了,恶狠狠地瞪着沈窈。 沈窈视而不见,向方氏福了福身: “多谢母亲,今晚女儿就要见到银子,明早好让绿柳置办几件像样的首饰。” 方氏心口憋闷,面上不得不扯出一丝笑:“嗯,不会误你正事。” 待沈窈离开,沈媚气得破口大骂: “这个贱蹄子,竟敢仗着伯府的势逼娘掏银子,她怎么不去迎春楼卖!” 迎春楼是京城最大的青楼。 方氏蹙眉:“这种脏话岂是闺阁女子能说的。” 沈媚一屁股坐在她身边,极尽所能诋毁沈窈: “我哪里说错了?她那副妖妖娆娆的样子,比迎春楼的妓子更不堪,不然哪能勾引到永义伯府那个老色鬼!” 方氏摇了摇头,宠溺又无奈: “这些话在娘面前说说就好,可千万不能传到外头去,会有损你的闺誉。” 沈媚娇嗔:“女儿又不傻。” 方氏慈爱地摸了摸她的头,话里透着几分冷意: “且让这贱蹄子得意几日,待嫁入永义伯府,有她向咱们跪地求饶的一天。” 沈媚眼波一转,脸上露出几分期待。 沈窈啊沈窈,任你文采再好,模样再出众,还不是要嫁给一个又丑又秃的老色鬼? 那老色鬼已经克死了十八位夫人,你就日日跪在你亲娘的牌位前,祈求能在老色鬼的手底下多活几日吧。 下午,绿柳回来了。 她的哥哥已经赶去孤云寺,不出意外的话,现在正驾着马车和沈砚前往潭水镇。 没有了后顾之忧,沈窈心里微微放松几分 傍晚,一千两银票也送到她的手上。 每张面额一百两,一共十张。 沈窈分成五份,一一缝进两身粗布男装里。 后天是伯府来接亲的日子,也是她和绿柳逃离京城的日子。 虽然沈窈表现出认命的样子,但是沈见望和方氏并未放松警惕,吩咐门房看好大门,不许她踏出府门半步。 沈窈清楚机会只有一次,一旦逃跑失败,等待她的将是万劫不复。 因此她决定后天趁伯府来接亲,沈见望和方氏忙着招待客人时逃出沈府。 这两身粗布男装,是大户人家的小厮常穿的式样,后天她和绿柳换上,不会引起旁人的注意。 翌日上午,永义伯府派下人送来八抬聘礼。 八抬聘礼轻飘飘,风一吹直晃荡,围观的人都怀疑里面是空的。 沈见望几乎维持不住表情,觉得被永义伯府狠狠羞辱了。 沈媚和方氏倒是很高兴,母女俩是真怕沈窈被伯府看重,让她们没有好果子吃。 沈窈才不管他们怎么想,让人把八抬聘礼抬到她的屋里。 沈媚不屑道:“瞧她这副穷酸样,这些破烂白送我都嫌占地方!” 永义伯府确实没把沈家放在眼里,八抬聘礼中值钱的只有一副青玉头面,约莫能换百八十两银子。 沈窈也没嫌弃,一股脑的塞进小厮服内侧口袋中。 蚊子再小也是肉,以后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一切准备妥当,只待明日逃离沈府。 一夜无梦,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 方氏亲自领着妆娘来到沈窈的屋子,身后还跟着一个貌美丫鬟。 沈窈看了丫鬟两眼,就猜到方氏的心思。 无非是在她身旁安插钉子,要是她在伯府不得宠,这丫鬟便会上位顶替她。 沈窈无所谓,一副欣然接受的模样,这让方氏很满意。 方氏离开后,沈窈换上大红喜服,坐在铜镜前上妆。 上到一半,她睁开眼吩咐新丫鬟:“你去前院盯着,看看道贺的宾客有哪些人。” 新丫鬟本就想看热闹,忙不迭的应声出去了。 沈窈闭上眼继续上妆,没有看铜镜里的脸一眼。 前院的爆竹声越来越密集,一阵阵嘈杂声也传进了后院,宾客们已经到了。 待妆容画好,绿柳递给妆娘二两银子: “这里不用你伺候,你可以出去了。” 妆娘愣了愣,有点不敢接。 按规矩她要一整天待在新娘子身边,方便随时给新娘子补妆。 “我家小姐不喜欢外人在跟前晃,需要补妆我会去前院叫你。” 绿柳佯装不耐烦,直接把银子塞到妆娘手里。 妆娘不敢有二话,对沈窈说了几句吉利话,就收拾好东西匆匆走了。 屋子里没有第三个人,沈窈立即起身对绿柳颔首。 绿柳心领神会:“小姐,你把握好时机,咱们在巷口汇合。” 第3章 逃婚 前院热闹非凡,上门道贺的宾客们,有沈见望的同僚,有附近的街坊,更多的是闻讯而来结交人脉的商户们。 甭管宾客们心里怎么想,一个个面上捧着沈见望,说他养了个好女儿,以后必定步步高升。 沈见望红光满面,被捧的几乎找不到东南西北。 方氏望着满屋子的宾客,也是笑得满脸褶子,默默计算着今日能得多少礼金,能不能抹平一千两银子的亏空。 没过多久,外面鞭炮齐鸣,锣鼓喧天,永义伯府来接亲了。 沈见望和方氏急忙起身,出门迎接比他们年长一辈的新郎官女婿。 没等迈出正堂的门槛,一个婆子慌慌张张地冲进来: “不好了不好了,老爷夫人不好了,柴房走水了!” 沈见望和方氏大惊,三步并两步来到廊下,果然看到柴房的方向浓烟冲天,隐隐有火光闪现。 “好好的柴房怎么会走水,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沈见望气得变了脸色,当即吩咐院里的婢女仆从: “快,都去给我灭火,一定不能让火势蔓延!” 大喜的日子走水,宾客们一边暗道晦气,一边指使身边的丫鬟小厮去帮忙。 一时间,整个前院乱作一团,竟然顾不上迎接前来接亲的人。 角落里,一个身材纤瘦、面皮暗黑的小厮眉目低垂,越过嘈杂的人群快步往外走。 就在一只脚即将迈过门槛时,一旁突然传来一道不满的喝骂: “没眼力见的东西,不去柴房救火,你往外跑什么!” 沈窈一惊,粗哑着声音:“是,奴才马上去。” 说完,头埋的更低,匆匆往着火的柴房走去。 沈媚冷哼,不经意间瞥到沈窈的脖颈,顿时眼神一凝。 “站住!” 沈媚快步冲上前,一把拽住沈窈的胳膊:“把头抬起来!” 沈窈的心急剧跳动,佯装受到惊吓瑟瑟发抖:“奴、奴才不敢。” 沈媚却没有放开她,另一只手扯下她的衣领。 只见白皙修长的脖颈上,一颗鲜红的小痣无比醒目。 “果然是你,沈窈!” 沈媚如同发现了惊天大秘密,激动地高声尖叫: “你竟敢逃跑!来人,快来人,新娘子要跑了!” 宾客们正在讨论柴房走水的原因,乍一听到沈媚的尖叫以为又出了大事,一个个纷纷朝这边走来。 门外的永义伯府老伯爷还在摆架子,等待沈家上下恭恭敬敬的把他请进去。 得知新娘子逃婚,老伯爷气得白胡子直抖,满脸的老人斑也跟着哆嗦。 小贱人,给脸不要脸! 今晚的洞房花烛夜,看老夫怎么收拾你! 在两个美貌丫鬟的搀扶下,老伯爷颤颤巍巍地走下辇车,被年轻力壮的小厮背进沈府的大门。 前院里,气氛剑拔弩张,响起沈见望的怒喝: “逆女,你要干什么!” 紧接着是方氏的哀求:“窈窈,媚儿是你姐姐,你千万不要伤害她,母亲求你了!” 沈媚更是惊吓过度,几乎站立不稳: “妹、妹妹,你、你把匕首放下,父亲母亲都在,万事好商量,呜呜——” “闭嘴!” 沈窈的手微微颤抖,却毫不迟疑地加重力道,尖锐的匕首轻易破开沈媚柔嫩的脖颈。 要不是这个女人,她现在已经逃出这座牢笼,和绿柳前往潭水镇与阿砚汇合。 “啊——” 鲜红的血汩汩而下,沈媚疼得脸色煞白,痛哭流涕: “救命——娘,救命,快救救女儿,呜呜,沈窈疯了,你们快救救我……” 沈见望和方氏没想到沈窈这么狠,顿时吓得一动不敢动,生怕沈窈再次发疯,一刀割断沈媚的脖子。 “都给我让开,否则我宰了她!” 沈窈紧紧盯着沈见望,再次加重手上的力道,又在沈媚的脖子上划了一道。 沈见望无能狂怒:“逆女!逆女!” 见沈窈不为所动,他到底舍不得沈媚这个女儿死在面前,语气软和了几分: “你姐姐是无辜的,只要你放下匕首,为父就放你……” 话没有说完,被小厮背进来的老伯爷厉声道:“慢着!” 沈见望心里一慌,害怕老伯爷怪罪,谄媚地上前搀扶: “老伯爷,下官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宾客们也纷纷上前见礼,对老伯爷十分热切,盼着能在他面前混个脸熟。 暗暗唾弃老伯爷不要脸的人也不在少数,沈家二姑娘花一样的年纪,就要被这个老不休糟蹋了。 老伯爷敷衍了几句,浑浊的目光转向面露警惕的沈窈。 这张刻意涂黑的脸,依然掩饰不住美貌;穿着粗制小厮服别有一番韵味,比南风馆里的头牌更诱人。 老伯爷眼里闪过一丝淫邪,恨不得当场把人办了。 勉强压住心头的火热,他满不在乎的对沈见望说道: “一个无颜继女而已,死了就死了。你要是舍不得,老夫送你几个貌美的。” 沈见望神情呆滞,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在场其他人也十分无语,少数几个人听说过永义伯府的污秽,心里愈发同情即将羊入虎口的沈窈。 沈见望好不容易攀上永义伯府,这会儿哪敢违逆老伯爷的话。 他不看泪水涟涟苦苦哀求的沈媚,对沈窈再次强硬起来: “便是杀了媚儿,你也休想逃出沈家!” 方氏大惊失色:“老爷!” 沈见望置若罔闻,冷酷无情地对沈窈说道: “你姐姐死了,你也休想活。还有沈砚那个孽种和绿柳,我定会让他们给你姐姐陪葬!” 沈媚难以置信:“父亲——” 沈见望:“闭嘴!” 沈窈心底一寒,心知今日出不去了。 她不由得庆幸提前送走了弟弟,有绿柳哥哥的照顾,他至少能够活下去。 只是绿柳对她忠心耿耿,在巷口迟迟见不到她,定会回沈家找她,到时候她们俩一个也逃不掉。 想到这里,沈窈开始焦急,暗暗祈祷绿柳别回来。 随着老伯爷一声令下,一众小厮丫鬟朝着沈窈围过来,完全没有顾及沈媚的死活。 沈窈退无可退,瞬间陷入绝望。 难道就这样认命,彻底沦为沈见望攀附权贵的工具,嫁给要毁掉她下半辈子的老畜生? 凭什么,这些人凭什么摆弄她的人生? 强烈的不甘涌上心头,沈窈缓缓松开涕泗横流的沈媚,看向放松下来的沈见望和一脸得意的老伯爷。 来日方长,她定会教这两人悔不当初! 到底是老伯爷看中的人,小厮们不敢对沈窈动粗,夺下匕首后由丫鬟上前捆缚她的双手,准备把她押上花轿。 在众人或愤怒或冷漠或同情的目光中,沈窈面无表情地往外走。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道尖细的声音: “圣旨到——” 第4章 贼心不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沈氏名窈秉性端淑,蕙质兰心,有安正之美,朕躬闻之甚悦。今宁安侯府世子连翊适逢婚娶,与尔天造地设,特赐尔于连翊,择吉日完婚,钦此——” 突如其来的赐婚圣旨,震懵了在场所有人。 沈窈是谁? 出身低微,无才无名。 连翊是谁? 宁安侯府世子,德才兼备,文武双全,有京城第一公子之称。 母亲是荣华长公主,父亲是兵部尚书。 如此家世,便是公主也配得。 就是这样两个家世天差地别的人,竟然被圣上赐婚了! 沈家祖坟的青烟怕不是冒出百尺高! 听着周遭地窃窃私语,沈窈深吸一口气,敛去眼底的不可思议: “臣女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宣旨公公看着肤色暗黑、做小厮打扮的少女,心里直犯嘀咕。 这位沈家二小姐的打扮别出一格,宁安侯府连世子亦是放着千姿百媚的高门贵女不要,大清早带着满身伤进宫求圣上赐婚。 从这个角度来看,二人确实如圣旨上所书,乃天造地设的一对—— 都令他无法理解! 心里吐槽归吐槽,宣旨公公捧着圣旨交给沈窈,白净的脸上堆起笑容: “沈二小姐有大福气,日后与连世子喜结连理,还望赏杂家一杯喜酒喝。” “公公肯赏脸,是小女的荣幸。” 沈窈浅浅一笑,目光清正并无谄媚。 宣旨公公暗暗点头,脸上的笑容愈发和善。 这位沈二小姐虽出身小门小户,言行举止却落落大方,不比那些大家闺秀差什么。 也是,连世子多矜贵的人物,若沈二小姐一无是处,不可能眼巴巴的求圣上赐婚。 想到这一点,宣旨公公想卖个好,低声对沈窈说道: “沈二姑娘,容杂家多句嘴,连世子对您一往情深,不顾侯府上下的反对也要求来这道赐婚圣旨,望您珍惜啊!” 正为这道赐婚圣旨困惑的沈窈,顿时豁然开朗。 竟是宁安侯府世子亲自求来的? 可是,可是她与宁安侯府世子素不相识,仅仅听说过他的盛名,他怎会突然请旨赐婚? 这样的名门公子,不可能找不到出身名门的妻子。 便是其中有不为人知的隐情,她无才无名,不会注意到她才对。 沈窈心底有一万个疑问,面上没有表现出来: “多谢公公提醒,小女定会铭记。” 见宣旨公公对沈窈如此客气,不熟悉他的沈见望等人不觉得有什么,老伯爷却变了脸色。 要知道宣旨公公伺候的是当今圣上,平日里文武百官见到他都会客客气气。 毫不夸张的说,他对文武百官的态度,取决于圣上对文武百官的态度。 圣上看重谁,宣旨公公眼里就有谁。 想起刚才对沈窈的逼迫,老伯爷眼前一黑,佝偻的身子摇摇欲坠。 偏偏身边的小厮没点眼力见儿,凑过来小声问: “老伯爷,现在怎么办?还要接沈二小姐回府拜堂吗?” 老伯爷极度不痛快,一听这话更是生气,一巴掌重重打在小厮脸上: “蠢货,滚一边去!” 小厮捂着肿胀的脸,连跪带爬地退下。 宣旨公公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也看到了神色不虞的老伯爷。 他冲老伯爷微微颔首,就转头笑眯眯地向沈窈告辞: “杂家还要回宫复命,就不叨扰沈二姑娘了。” 沈窈刚要说话,沈见望急切地冲过来: “公公辛苦,进屋喝杯茶再走吧!” 好不容易见到圣上跟前的人,怎的也要抓住这大好的机会。 宣旨公公一眼看出沈见望是什么人:“来日方长,这次杂家就不喝了。” 沈见望十分失望,却不敢强留,谄笑着送宣旨公公一行离开。 对停在门口的花轿,宣旨公公没有多想,以为沈家在给其他小姐办喜事,压根没往沈窈头上想。 宫里的人一走,众人目光隐晦的看向老伯爷。 啧啧,今日这老东西强娶沈二小姐,怕是做梦都没想到圣上赐婚,人家直接飞上枝头即将成为宁安侯府世子夫人。 宁安侯府,那可是宁安侯府,是京城最有权势的豪门之一,根本不是早已没落的永义伯府能比的! 老伯爷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阴沉的几乎要滴下水来。 他只是黑心烂肠,不是脑子有问题。 今日强娶不成就罢了,若是让宁安侯府知道这件事,定不会让永义伯府好过。 眼下要做的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赶紧将这场闹剧揭过。 然而老伯爷没来得及行动,受惊过度、本该在房间里等候大夫的沈媚,发疯似的冲出来大喊大叫: “不作数,这桩赐婚不作数!沈窈这个贱人早已许配给老伯爷,她怎么能嫁给宁安侯府世子!” 所有人面面相觑,怀疑这位沈大小姐没长脑子。 没想到的是,追出来的方氏似乎也没长脑子,义正言辞地对脸色齐齐大变的沈见望和老伯爷说道: “一女不嫁二夫,圣上不知窈窈许给老伯爷,才会下旨给窈窈赐婚,若是咱们不及时向圣上澄清,岂不是犯下欺君大罪?” 欺君大罪一出,沈见望和老伯爷脸色又是一变,显然认同了方氏的话。 方氏眼里划过一丝阴暗和得意,刚要继续开口耳边就传来一声嗤笑。 “谁说许给老伯爷的人是我?” 沈窈穿过人群走到神色各异的几人面前,似笑非笑地盯着方氏: “母亲可有见过婚书?婚书上可有我的姓名?虽然我不是母亲的亲生女儿,但也是母亲看着长大的。 今日当着众人的面,母亲如此造谣毁我名声,真让人心生难过。” 说到这里,沈窈的脸上适时的露出伤心之色,眼底隐隐有泪光闪烁。 这下轮到方氏变脸,在众人异样的目光中急切分辩: “婚书是没有,你与老伯爷的婚事却是众人……” 不等她说完,沈窈再次开口,这一次是对沈见望和老伯爷: “圣上金口玉言,不可能有错。赐婚圣旨已下,圣上断不会收回去。” 这话分明是警告沈见望和老伯爷,圣上不会有错,更不会打自己的脸。 要是有人没事找事,硬要逼圣上认错,就等着被责罚吧! 帝王之怒,非一般人能承受。 第5章 搅家精 沈窈简单一句话,吓的沈见望和老伯爷理智回归,彻底放弃进宫请罪的念头。 方氏也被吓得不敢开口,唯有被嫉妒冲昏头脑的沈媚还在大吵大叫: “不,不是这样的,你就该嫁给又老又丑的老头子,这辈子都翻不了身,你根本配不上宁安侯府世子,你——” “啪”的一声脆响,叫嚣声戛然而止。 沈媚长这么大第一次挨打,她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沈见望: “父亲,你打我?你竟然为了沈窈打我?” 沈见望怒道:“胡言乱语诽谤妹妹,打死你都活该!” 不长脑子的东西,真以为今日强逼沈窈嫁给老伯爷,她就能压在沈窈的头上? 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倒是一旁的老伯爷眼前一亮,一下子想到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法子。 见沈见望还要动手,他故作不满道: “沈大人,你这样打新娘子,明日她怎么出门见人?罢了罢了,赶紧上花轿,别误了拜堂的吉时!” 看着火急火燎吩咐下人的老伯爷,不仅沈见望愣住了,在场的宾客也没有反应过来。 沈窈最是淡定,就算老伯爷没有来这一出,她也会“善意”提醒一下,给方氏和沈媚一个深刻的教训。 “不,不行,媚儿不可以,求老伯爷高抬贵手,放过媚儿吧……” 方氏脸色惨白,虚软的跪在老伯爷面前苦苦哀求。 沈媚也仿佛被刚才的一耳光抽醒了,跪在地上抱住沈见望的双腿痛哭流涕: “父亲,女儿知错了,女儿再也不敢了,求父亲别让女儿嫁给老伯爷,呜呜……” 宾客们也回过味来,纷纷看好戏。 一份礼金,居然能看到如此精彩的热闹! 值,太值了! 至于老伯爷究竟要娶谁,这并不重要。 到底是疼宠多年的女儿,这会儿沈见望有底气也不怕得罪老伯爷: “所谓的结亲全是那日酒后的玩笑话,实在当不得真,还望您老见谅。” 老伯爷很不爽,拉下一张老脸:“沈大人,你要当众悔婚?” 沈见望怵了怵,又很快挺直腰板:“无媒无聘,不算悔婚。” 见他抖起来,老伯爷顿时气成猪肝脸。 只是打狗也得看主人,顾忌沈家和宁安侯府即将结为亲家,老伯爷只能忍下这口气: “哼,沈大人好样的,老夫记住了!” 说罢,老伯爷一拂袖,被小厮背着离开。 逃过一劫的沈媚瘫软在地,两眼空洞,仿佛失去了灵魂。 沈窈有些遗憾,却没有多少怨恨。 整件事的罪魁祸首是沈见望和老伯爷,她早晚找机会让这两个人自食恶果。 保住了心爱的女儿,沈见望和方氏也松了口气,打起精神招呼尚未离开的宾客,让他们留下来吃完饭再走。 今日的桩桩件件,须得遮掩一二,不能流传开让外人看沈家的笑话。 尽管二人心里清楚,人多口杂根本掩不住。 沈窈没管这些,匆匆接受完宾客们或真或假的祝贺后,就要去巷口找绿柳。 如今危机已解,她们不必逃离京城,沈砚也能回孤云寺继续养病。 “小姐,呜呜,你没事太好了!” 沈窈刚走到门口,绿柳踉踉跄跄地扑过来,紧紧抱住了她。 “绿柳,你怎么受伤了?” 见绿柳披头散发满脸是血,沈窈心疼的红了眼眶:“谁干的?是谁把你伤成这样?” 绿柳摇了摇头,破涕为笑:“没事的小姐,都是一些皮外伤,养几天就好了。” 刚才在巷口迟迟等不到小姐,她就知道小姐出事了。 本想闯进来救小姐,不想被永义伯府的人捉住,挨了他们一顿拳打脚踢。 幸好,幸好小姐安然无恙,否则她以死谢罪都没脸去地府见夫人。 绿柳的皮外伤不算严重,大夫把过脉叮嘱两句,留下一瓶药膏就离开了。 沈窈关上房门亲自给绿柳上药,绿柳感动得泪眼汪汪。 小姐真是太好了! 悄悄抹掉眼泪,绿柳想起另一件更重要的事: “小姐,圣上怎会突然赐婚?这其中……” 她家小姐自是天底下最好的女子,但是宁安侯府的门第太高了! 高到她日日祈求月老给小姐牵一门好姻缘,也不敢奢望红线的另一端是宁安侯府世子。 况且小姐与宁安侯府世子并无往来,沈家小门小户更是入不得侯府的眼。 这桩门不当户不对的赐婚来的委实蹊跷,很难不怀疑这其中有不可告人的阴谋。 她害怕小姐跳出沈家这个狼窝,又落入另一个更恐怖的虎穴。 “别担心,嫁入侯府的结果再差,也不会差过嫁给老伯爷。” 沈窈语气淡然,流露出不符合年纪的从容。 宁安侯府世子有所图怕什么,她亦有所图。 见自家小姐有成算,忐忑不安的绿柳放松几分: “宁安侯府的名声向来不错,传闻世子文武双全并无不良嗜好,且又是圣上赐婚,日后小姐嫁入侯府不会受磋磨……” 绿柳越说越轻快,竟然觉得这是一桩不可多得的好姻缘。 好姻缘吗? 沈窈笑了笑,继续给绿柳上药。 宁安侯府是京城赫赫有名的权门,世子连翊被圣上赐婚的消息,瞬间在世家豪门之间炸开锅! 哪家小姐如此有福气,竟能入得侯府的眼? 什么,这女子仅是一个七品小官之女? 这怎么可能! 同样难以置信的还有宁安侯府。 在赐婚圣旨下达侯府前,无人知晓连翊清早带伤进宫的目的。 接到赐婚圣旨后,侯府上下震惊之余,立即派人打听沈窈是何许人。 不到两个时辰,派去的人就回来了。 “好,好,一个身份卑微、攀附权贵的狐媚子,竟敢勾的翊儿违抗祖母,忤逆父亲!这种搅家精,老身决不许她进门!” 梧桐院的小厅里,老夫人宋氏怒气冲冲,扶着桌面站起身: “老身现在进宫,舍下这张老脸求圣上收回旨意!” 坐在下首的侯府大太太许氏见状,连忙起身上前劝说婆婆: “母亲,赐婚圣旨是世子求来的,定是早已对那位沈家小姐情根深种。您这样进宫求圣上收回旨意,待世子醒来怕是要对您心生嫌隙。” 闻言,宋老夫人怒意更盛,握紧手杖重重捣地: “老身倒要看看,在他心里是祖母重要,还是那狐媚子重要!” 眼看拦不住,许氏急得向一旁淡定品茶的妯娌求助: “殿下,你快劝劝母亲,万万不能为这点小事,闹得他们祖孙不和!” 荣华长公主坐着没动,说出来的话却噎死人: “皇兄乃一国之君,断不会容忍旁人置喙他的旨意,便是母亲进宫哭求也无用,大嫂不必担心翊儿会对母亲心生嫌隙。” 许氏:“……” 宋老夫人:“……” 第6章 咄咄逼人 荣华长公主与当今圣上手足情深,当年圣上的太子之位不稳,荣华长公主没少出谋划策。 后来更是在宫变之时,替圣上挡下致命一剑,致使腹部遭受重创,无法再生育。 这些年圣上对宁安侯府荣宠有加,有一半原因是出于对荣华长公主的感激。 对此,宋老夫人和许氏心知肚明,便是心里不痛快,在荣华长公主面前也只能憋着。 屋内气氛沉凝,宋老夫人到底不甘心,转而鼓动荣华长公主: “你是翊儿的母亲,沈氏这种女人根本不配做你儿媳妇。若是你去面见圣上,圣上定会改变主意。” 荣华长公主随手放下茶盏,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老夫人,翊儿自幼主意正,他看人的眼光我信的过。况且圣上是翊儿的亲舅舅,不会在亲事上坑害他。” 宋老夫人心头一梗,火气噌噌涨: “翊儿真有眼光,万不会看上一个七品小官之女!这女人还差点成为翊儿表舅爷的续弦,此事传到外面,侯府就成了天大的笑话!” 京中世家大族的关系盘根错节,细算起来永义伯府的老伯爷是宋老夫人的表弟。 平日里两家往来不多,逢年过节会走动一二。 “笑话侯府?本宫看谁敢!” 荣华长公主神情一肃,威严尽显。 宋老夫人和许氏齐齐一怔,实在没想到她是这种反应。 哪有做母亲的不想让儿子娶高门贵女? 她堂堂公主,真能看上小门小户出身的儿媳妇? 荣华长公主一掀眼皮,就看出了婆媳俩的想法,却懒的出言解释: “圣命不可违,母亲再想让娘家侄孙女做孙媳妇,如今也只能放下这念头,免得白白耽误小姑娘的大好年华。” 被一语戳中小心思,宋老夫人脸色一僵,心里恨的牙痒痒。 翊儿随他母亲是个忤逆不孝的,前几日她苦口婆心的劝,他却宁肯挨他父亲一顿鞭抽,也不肯松口娶芳菲为妻。 原本她已经想到其它法子,谁知圣上突然下旨赐婚,一下子搅和了她所有的谋划。 宋老夫人越想越恼火,干脆摆起婆婆的架子: “咱们侯府家大业大,翊儿身为世子,以后是要继承侯府的,需得一位贤惠媳妇替他打理后宅。 沈氏出身卑微,生母又早逝,断没有掌家之能,如何能为翊儿分忧?不如殿下出面替翊儿娶芳菲做偏妻,掌家之事便迎刃而解。” 所谓的偏妻,其实就是妾室。 宋老夫人自然不舍得让侄孙女宋芳菲为妾室,但是她的娘家日渐没落,一众侄女侄孙女婚事便成为老大难。 让宋芳菲入府做偏妻是权宜之计,宋老夫人自信有她在,早晚能让这个侄孙女坐上正妻之位,名正言顺的掌管整个侯府。 荣华长公主岂会看不出老夫人的算计,纵使心里赞同沈窈没有掌家之能,也不可能在儿子昏迷未醒的情况下替他做决定。 “老夫人,此事……” 荣华长公主刚要拒绝,内室的房门突然打开。 众人循声望去,一道颀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声线虚弱却掷地有声: “不可!” 此刻,男子高热未退,俊美的脸上泛着病气的薄红,一双凤眼不似平日清明,氤氲出几分急切: “母亲,儿子的婚事已由圣上钦定,此生儿子唯娶阿窈一人为妻,断容不下第三人插足,还望母亲理解!” 话音刚落,他握拳抵唇猛地咳嗽起来。 侍从青羽急得满头大汗:“主子,您伤势未愈,太医说要卧床静养几日,您快回床上吧!” 连翊拒绝青羽的搀扶,固执地看着荣华长公主,清俊无俦的脸咳出一片潮红。 荣华长公主眼底闪过心疼,拿起帕子走过来给他擦汗: “病成这样也不安生,快回房歇着,此事等你身子痊愈再议。” 连翊心底一松,又咳了几声:“多谢母亲。” 宋老夫人却不愿意等,语气带着几分咄咄逼人: “翊儿,你与芳菲青梅竹马,感情再好不过,你不愿娶芳菲做正妻,偏妻的名分总要给,不能让芳菲白白等你这些年!” 连翊眉头轻蹙,义正辞严道: “祖母慎言,孙儿与表妹仅幼时见过几面,后来孙儿入国子监进学,便不曾见过表妹,与她称不上青梅竹马。” 不等宋老夫人回应,荣华长公主冷哼道: “如今你连表妹的模样都不记得,倒是前几日因她挨了你父亲一顿鞭子,害得你至今高热未退,怕是她命格克你。” 仅凭这一顿鞭子,荣华长公主不可能对宋老夫人的娘家侄女有好感。 她这一记神助攻,直噎的宋老夫人喘不上气: “你、你们……” 许氏急忙上前给老夫人顺气:“母亲,弟妹和世子随口一说,您千万别生气。等世子的身子大好,再商议婚事也不迟。” 宋老夫人连喘几口粗气,心知今日讨不到好,只能顺势下台阶: “好,好,你们母子主意大,不听我一个老婆子的话。等侯爷回来,老婆子亲自与他说!” 丢下这句话,她就在许氏的搀扶下拄着手杖气哄哄地走了。 荣华长公主眼皮子都没抬一下,挥手摒退屋子里的丫鬟奴才。 看着眸光熠熠、风华依旧,与前世一夜白头截然不同的母亲,连翊佯装咳嗽,垂首掩饰眼尾的红: “今日儿子请旨赐婚,事先未同母亲提及,还望母亲见谅。” 荣华长公主脸色一沉:“哼,你自幼主意大,本宫哪里管得了。” 连翊一听,就要起身跪下请罪,却不想牵动后背的鞭伤,不由得脸色一白,倒抽一口冷气。 荣华长公主见状,没好气地按住他: “好了好了,母亲没生气,你老实点别乱动!” 连翊泛白的唇角浮现出一抹笑意,抬起头时仅余孺慕和感激: “谢母亲。” 荣华长公主无可奈何:“说吧,又有何事要求我。” 第7章 陪嫁 “娘,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沈窈那贱人凭什么能嫁给宁安侯府世子!” 房间里,沈媚哭倒在方氏的怀里,言语间全是对沈窈的嫉妒与憎恨。 “娘知道,娘也不甘心,可这是圣上赐婚,咱们再不甘心又能如何。” 方氏面容苦涩,好似喝了一盆黄连汁: “你父亲也不会允许旁人破坏这桩婚事,恐怕还要掏空家底给那贱人做脸,让她风风光光嫁入侯府。” 说到这里,方氏的脸色愈发难看。 上次给出去的一千两银子,是她辛苦攒下的私房钱,那贱人不可能还回来。 再由着老爷掏空家底,给那贱人做脸,以后媚儿出嫁、梁儿娶妻怎么办? 方氏越想越憋闷,忍不住戳了戳沈媚的额头: “你说你,白长那贱人几个月,至今都没有寻到一门好亲事,让那贱人死死压在头顶上。” 沈媚心里本就难受,被亲娘一嫌弃,压抑已久的不满顿时倾斜而出: “是我不想找一门好亲事吗?是我愿意让那贱人死死压在头顶上吗? 若是你给我一张和沈窈一样的脸,给我一个正经的官家小姐出身,我早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一个寄人篱下、生父不详的女子,哪个大户人家愿意娶? 这些年为了讨好沈见望这个继父,盼着他给自己谋一门好亲事,她付出的还少吗? 大户人家的爷们看不上她,她能有什么办法! “媚儿,娘不是这个意思,娘是心疼你啊!” 方氏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急切地搂住崩溃哭泣地沈媚: “你放心,娘一定会为你谋一门好亲事,绝不让别人看清你。” 沈媚哭得撕心裂肺,疯狂地捶打床面: “你能谋到什么好亲事,能让我像沈窈那贱人一样,嫁入侯府做世子夫人吗?” 方氏一僵。 若是有这本事,她哪会嫁给沈见望这个没出息的东西。 “媚儿,娘找不到这样的人,但是沈窈那贱人可以。” 方氏温柔地给沈媚擦眼泪,声音透着满满的算计: “待她嫁入侯府,往来的便是高门大户的夫人小姐,到时候让她给你找一门好亲事。” 单单宁安侯府的姻亲就有不少,况且还有一位荣华长公主,说不定媚儿还有机会嫁入皇家! 想到这里,方氏眸光大亮,仔细叮嘱沈媚: “今时不同往日,以后在沈窈面前,你要学会做一个好姐姐,务必让外面知道你与她姐妹情深。” 沈媚脸色一变:“娘,你想让我讨好那贱人?” 方氏急忙捂住她的嘴:“你与她是姐妹,姐姐对妹妹好多正常的一件事,何来讨好一说。” 说罢,她轻声细语的分析利弊,警告沈媚别为一时任性,误了自己的大好姻缘。 沈媚到底不算蠢,饶是心中不情愿,也知道与沈窈亲近才对自己最有利。 摸了摸脖子上的两道伤口,她兀自憋屈了半晌,最终不得不点头:“娘,我知道怎么做了。” 沈窈不知道母女俩的算计,写下一封亲笔信让人送到潭水镇。 绿柳端着刚泡好的茶水走进来,脸上写着几分不高兴: “小姐,府里那些人惯会见风使舵,以前他们对奴婢爱答不理,现在一个个腆着脸凑上来,看的奴婢直犯恶心!” 沈窈莞尔:“这有什么好气的,他们愿意哄着捧着,你安心接着就是。” 绿柳摇了摇头:“奴婢才懒得搭理他们,若是哪天小姐失势,这种人会第一个冲上来踩咱们。” 话刚说完,她急忙朝地上呸了几声: “不会不会,我家小姐有大福气,一辈子顺风顺水!” 沈窈无奈地摇了摇头,端起芳香四溢的茶盏。 这时,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是沈见望。 “窈儿,宁安侯府送来拜帖,说明日上午荣华长公主会派人过来取你的庚帖,找大师合你与世子的八字,好定下大婚的吉日!” 沈见望拿着一张烫金拜帖,激动得嘴角几乎要扯到耳根: “来的人定是荣华长公主的亲信,明日你一定要好好打扮一番,莫要丢了沈家的脸面。” 他没想到宁安侯府如此急切,上午才下赐婚圣旨,下午就送来拜帖商讨婚期。 看来侯府世子老丈人的位子,他沈见望坐定了! 沈窈接过拜帖随意看了眼,面带难色地说道: “女儿的妆奁盒里没有几件首饰,这大半年母亲也没有让人给女儿裁制新衣,不知要如何打扮才叫不丢沈家的脸面。” 沈见望一愣,从头到脚打量沈窈一番,又看向屋里的摆设装饰,才惊觉人和屋子都过于朴素。 他讪讪道:“天色还早,父亲给你拿些银子,你马上去铺子里添置两身新衣,再买几件像样的首饰,日后出门见客用的上。” 沈窈见好就收:“多谢父亲。” 沈见望很满意:“你是个争气的,将来嫁入侯府,为父就是你的倚靠。” 沈窈眼里划过一丝讽刺,面上一派乖顺:“女儿明白。” 沈见望笑着离开,过了近一个时辰,才派人送来了八十两银子。 绿柳笑嘻嘻道:“咱们老爷怪大方的,出手就是八十两。” 沈窈也笑了,恐怕是当了什么宝贝物件,才换回这八十两银子。 不知道她那位好继母知道了,会不会气得吃不下晚饭。 主仆俩没有客气,开开心心的带着银子出府买买买。 如沈窈所料,得知沈见望给了她八十两银子,方氏气得连摔两只茶盏,却不敢在沈见望面前哭闹,只是说了之前给沈窈一千两银子的事。 谁知沈见望听罢,竟无半分生气:“账上还有多少银子?” 方氏心感不妙,立即掩面哭穷: “老爷每年的俸禄刚够府里吃用,那一千两银子都是找人借的,如今账上只有不到二十两银子,还不够下个月的支用……” 沈见望一听,十分不满:“有我的俸禄,还有两间铺子,账上的银子却不到二十两,你到底怎么掌家的?” 方氏脸色微变,哭得越发伤心: “老爷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这几年铺子的生意每况愈下,不亏损已是极好的,一年到头根本没有多少进项。” 沈见望对方氏很信任,闻言倒是没有怀疑: “算了算了,既然你没有做生意的脑子,两间铺子都给窈儿当陪嫁,这原本就是她亲娘用嫁妆银子置下的。” 方氏大惊失色,声音几乎变了调: “老爷,府里只有这两间铺子能生钱,都给窈窈当陪嫁怎么行!” 沈见望身为一家之主,哪容得下方氏置喙: “妇道人家果真头发长见识短,等窈儿嫁入侯府成为世子夫人,两间小小的铺子算什么!” 对一个醉心权势的人而言,如日中天的宁安侯府值得赌上全副身家。 方氏气得攥紧帕子,却一个反驳的字也说不出来。 第8章 赔礼 令人意外的是,傍晚永义伯府送来好几车赔礼。 送赔礼的人是永义伯府的世子,当着沈见望等人的面,将满满一页礼单送到沈窈手上: “日前多有得罪,小小赔礼不成敬意,还望沈二小姐见谅!” 沈窈的目光落在礼单上,排在前面的几件赔礼随便一样,价值都远超自己今日置办的一身行头。 这一次,永义伯府下血本了。 沈窈垂下眸子,平静的收下赔礼。 倘若没有圣上赐婚,她要嫁之人不是宁安侯府世子,永义伯府会连夜送上赔礼? 权势果真是个好东西。 永义伯府的人一走,方氏就迫不及待地叫人把这些赔礼抬到库房。 沈窈岂会便宜他们,态度强硬的让人抬到自己房里。 方氏没想到沈窈会如此,脸色顿时难看至极: “窈窈,都是一家人,你何必分的这么清。” 沈媚也眼馋这些赔礼,立即附和指责沈窈: “就是,没有沈家哪来的你,你怎么好意思独占这些东西。” 沈窈不看她们母女,望向作壁上观的沈见望: “父亲也认为这些东西应该归入公中?” 沈见望自然这么认为,“理智”却占领上风: “你们都有理,这样吧,一半归公中,一半充作你的嫁妆,日后随你一起入侯府。” 方氏不愿意:“老爷……” 沈见望瞪了她一眼,随即一脸为难的对沈窈说道: “府里光景你也知道,日前你母亲给你的一千两银子大半是借来的,须得还给人家,否则传出去你面上也不好看。” 沈窈佯装犹豫,过了一会儿才勉为其难道:“就依父亲所言。” 沈见望心里满意,当即让人把一半赔礼抬到她的屋子。 方氏气得差点厥过去,却毫无办法。 沈窈是个不肯吃亏的主,最值钱的物件都在她的一半赔礼里。 绿柳一边数一边乐:“发财了发财了,奴婢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这么多好东西。” 万一日后小姐在侯府不如意,靠着这些宝贝也能过得滋润。 反正财多不压身,自然多多益善。 沈窈也挺高兴,放下把玩半天的精雕白玉兔:“嗯,你仔细收好,以后有大用。” 一夜好眠,第二日早上,沈窈顶着下人们惊艳的目光,穿戴一新的来到前院的正堂。 沈媚的目光控制不住的落在她身上,忍了又忍才没有当众发火,还在方氏的暗示下,强迫自己笑脸相迎: “妹妹这身打扮让人眼前一亮,怕是天仙下凡也不过如此了。” 沈窈目露诧异,今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 “媚儿说的没错,窈窈这身打扮谁见了都喜欢。” 方氏强忍着心里的酸意,违心的恭维这个打心眼里憎恶的继女,面上还要摆出一副慈爱的模样。 沈窈心念一转,就猜到母女二人在打什么算盘。 她微微一笑,看向面露满意的沈见望: “这要多谢父亲疼我,不然我也不舍得买如此昂贵的衣裙和首饰。” 话音落下,沈媚眼底的嫉恨几乎要溢出来。 方氏的脸色也扭曲了几分,深吸几口气才勉强维持住表情: “窈窈也是个好孩子,知道你父亲疼你,日后嫁入侯府,也莫要忘记你父亲对你的好。” 沈窈笑容加深,乐得配合:“女儿一定铭记于心。” 左右得便宜的是她,只是说几句不要钱的好话而已。 果然,沈见望无比欢喜:“好好好,是为父的好女儿!” 吃完早饭没多久,宁安侯府的两架大马车就缓缓停在大门口。 来人是一位头发花白、气度不凡的老太太,随行的人俱是恭恭敬敬的称她为“章嬷嬷”。 章嬷嬷是荣华长公主的奶嬷嬷,十八岁入宫后就伺候荣华长公主,后来又随荣华长公主陪嫁到宁安侯府。 前几年,荣华长公主就不让章嬷嬷伺候了,还配了几个小丫头来伺候她。 章嬷嬷却从不拿乔,依然事无巨细的管着荣华长公主的饮食起居。 几十年的照顾和陪伴,章嬷嬷名义上是荣华长公主的奴才,实则早已被荣华长公主视为半个亲人。 侯府的宋老夫人见到章嬷嬷,也不敢拿她当奴才对待。 侯府的一众小辈见到她,也要行半礼唤一声“嬷嬷”。 因此,荣华长公主没有亲自前来商讨婚期,只派章嬷嬷前来已是给足了沈家颜面。 沈见望为官多年,自是清楚这一点,殷勤地上前迎接: “劳烦嬷嬷亲自登门,辛苦嬷嬷了。” 章嬷嬷客气回礼:“老身为殿下分忧,沈大人不必多礼。” 说罢,她的目光看向沈见望身后。 见到两个年龄相仿的少女,章嬷嬷仅仅看了沈媚一眼,就掠过她看向一身温雅之气的沈窈。 沈窈福身行礼:“沈窈见过嬷嬷。” 章嬷嬷侧身避开,恭敬回礼:“老奴见过小姐。” 看着慈眉善目、对自己与对父亲态度截然不同的章嬷嬷,沈窈心里愈发觉得怪异。 她顾不得细想,连忙上前扶起章嬷嬷:“您不必如此。” 章嬷嬷笑容和蔼:“礼不可废。” 沈窈暗叹不愧是荣华长公主的人,一言一行教人挑不出错来。 不过这也说明荣华长公主御下严格,极重规矩,于她而言是好事。 心里如此想着,沈窈亲自扶着章嬷嬷上台阶。 章嬷嬷一边走,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身边的少女,暗暗在心里点头。 不卑不亢,不骄不躁,是个清明伶俐的姑娘。 日后嫁进侯府耐心教导一番,想来不会拖世子爷的后腿。 章嬷嬷对沈窈的第一印象很不错,闲话家常一般问起她的喜好。 沈窈一一作答,滴水不漏。 落在后面的方氏和沈媚看着相谈甚欢的两人,心里又开始止不住的冒酸水。 明知沈窈高嫁侯府是板上钉钉的事,她们阴暗的期盼着沈窈不得侯府上下喜欢,甚至被公婆丈夫嫌弃小户出身。 章嬷嬷代表的是荣华长公主,眼下她对沈窈的态度,直接打破了她们的幻想。 这还不算完,待双方落座,一抬抬沉甸甸的礼物也被抬进来。 章嬷嬷特意指着其中的两口大箱子,笑眯眯地对沈窈说道: “这是殿下和世子亲自为小姐准备的礼物,正好七日后侯府要办夏日宴,殿下特意交代老奴代为传达,邀请小姐务必赴宴。” 七日时间,足以让世子养好伤。 章嬷嬷的话一出,一旁的方氏和沈媚精神一震,眼睛亮的惊人。 沈窈却愣住,实在没想到这么快就要面见未来的婆婆。 这位婆婆还是声名赫赫的荣华长公主。 沈窈蓦地有些忐忑,面上没有表现出来: “殿下和世子如此厚爱,阿窈一定准时赴宴。” 第9章 赴宴 说完她还伸出两根手指头,撒娇道:“要吃两个哦~” 陆夕柠被她逗笑,亲了亲女儿白皙的脸颊。 “好,吃两个。” 小团子在她脸颊吧唧一口,想到在京州上学的两个哥哥。 她继续说道:“回去给哥哥带两盒。” “好,给哥哥带。” 陆夕柠摸了摸女儿的后背,发现有些微出汗的痕迹,抱着她去浴室迅速冲了热水澡,给她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糯糯,不许出门,妈妈去拿下手机。” “好的哦~” 乖巧站在门边的小团子,透过门缝看到对面回来的男人。 “叔叔!”陆糯糯眼睛里闪烁着惊喜。 季牧野原本在国外出差。 回去前接到电话,港城有一个项目出现问题,便改了航班过来。 此时的他,刚结束饭局,身上还有着淡淡的酒气。 听到小团子的声音,他怔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 季牧野回头看了一眼对面的房间,并没有看到人,以为是自己太过思念女儿,产生幻听了。 见他不理自己,陆糯糯犹豫了一下,推开门跑出去。 一把抱住了季牧野的大长腿,仰起头看他:“叔叔,抱。” 看到突然出现的女儿,季牧野目光停滞了一瞬间,立马把她抱了起来,这才看到对面开着的门。 听到女儿动静,担心小团子被骗的陆夕柠,急忙出来。 看到被季牧野抱在怀里的陆糯糯,她松了一口气,又严肃地说道:“糯糯,妈妈刚才有没有说过,不许出门。” 知道自己错了的小团子,乖乖低头:“糯糯知道错啦。” “妈妈不生气,好不好?” “我让叔叔给妈妈买蛋挞,买敲级多无敌多的蛋挞。” 她说完又对季牧野说道:“叔叔,对不对?” 季牧野弯了弯唇角:“对。” 陆夕柠:“......” 听到女儿的童言童语,以及男人的无条件溺爱,她无奈摇了摇头。 在孩子的眼里,她当下喜欢的东西,就是全世界最好的东西。 走近两步,陆夕柠闻到了男人身上淡淡的酒味。 她拧了拧眉头,但没有说什么。 陆夕柠伸手:“把糯糯给我吧。” 刚要问她们去哪里。 季牧野就听到陆糯糯先一步说道:“叔叔,我们要去吃饭哦。” “糯糯要吃两个大蛋挞,嗷呜一口的那种。” 最近港城夜里也不是很平静。 季牧野虽未说话,但陆夕柠和女儿都从他眼神里读出了一个意思。 他也想跟着她们一起去。 陆糯糯歪了歪软萌萌的小脑袋,看了看妈妈,又瞧了瞧抱着自己的便宜爸爸。 季牧野:“等我十五分钟,换套衣服。” 刚伸手探向妈妈,陆糯糯就被男人刷一下抱进了屋里。 小团子:“???” 陆夕柠都已经揽住女儿胳肢窝,正要使劲抱到怀里,就看到了季牧野突兀又神奇的操作。 她咬牙:“!!!” 知道陆夕柠不喜欢酒味,季牧野回屋内冲澡换套衣服。 刚才他想了想,还是没有把女儿还给她。 不然等他出来之后的结果,就是她和女儿早就离开的场景。 而屋内。 陆糯糯晃着小脚丫,乖巧地坐在沙发上看他。 她抿了抿唇,犹豫问道:“叔叔,你这是小舅舅说的......擒贼先擒王吗?” 季牧野扬起嘴角:“不,是挟天子以令诸侯。” 第10章 初见 荣华长公主和章嬷嬷没说几句话,守门的丫鬟进来禀报,说是世子来了。 “这兔崽子,早不来晚不来,偏偏人家小姑娘一到,他就巴巴的跑来本宫这里!” 荣华长公主又好气又好笑,心里生出一种儿大不中留的荒谬感。 章嬷嬷笑眯了眼:“世子这般是随殿下,当年殿下为见侯爷一面,不也是趁侯爷面见先皇,提前去御书房候着。” 乍一被奶嬷嬷提起自己年轻时做过的事,荣华长公主的脸上浮现出恍然之色。 自己竟有如此幼稚的时候? 连翊一进来,敏锐的发现母亲心情不错。 他调整了一下情绪,上前躬身行礼:“儿子给母亲请安。” 荣华长公主突然看这个儿子不顺眼,脸上的笑意消失无踪: “早不请安晚不请安,这个时候过来,是怕本宫为难你的心上人不成?” 连翊直起身,在荣华长公主的下首坐下: “阿窈温良贤淑,母亲明辨事理,自然不会无故为难她。” 荣华长公主冷笑:“本宫不吃这套,若是沈家丫头上不得台面,本宫会亲自进宫求圣上收回旨意。” 这逆子仗着身上有伤,日日窝在自己的梧桐院躲清闲,害得她一日三次的承受老夫人的唠叨。 嗤,她便是瞧不上沈家丫头,也不会松口让宋芳菲进门。 “阿窈很好,母亲定会喜欢。” 连翊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淡定的端起丫鬟端上来的茶水。 前世母亲见过阿窈,对阿窈极为赞赏。 那时的阿窈,却不是他的妻。 想到这里,连翊忍不住捂住胸口,这里仿佛还残留着锥心的刺痛。 这时,丫鬟进来禀报:“殿下,世子,沈家两位小姐到了。” 连翊神情一振,下意识起身往外走。 荣华长公主见状,不由得无语,却懒得提醒。 好在连翊理智尚存,刚走两步就察觉到不妥,转身径直走到旁边的屏风后面,坐在青羽搬来的椅子上。 不一会儿,两道轻盈的身影走进来,耳边传来让他魂牵梦萦的女声: “小女沈窈拜见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屏风外,沈窈垂首跪在地上给荣华长公主请安。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感觉除了荣华长公主的视线外,似乎还有两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抬起头来。” 荣华长公主威严的声音响起,目光落在下方缓缓抬起的脸上,脸上划过一丝满意。 这张小脸生的不错,比宋芳菲那张苦瓜脸讨喜多了。 这身衣裙和饰物也很配她,贵气不俗气,倒是极好的。 难怪这逆子迟迟不肯收用老夫人送去梧桐院的美貌丫鬟,跟沈家丫头一比到底差了一截。 “起来吧,赐座。” 荣华长公主不欲为难沈窈,瞥了屏风一眼就叫她入座。 “谢殿下。” 沈窈不紧不慢地起身,还顺手扶了不知是紧张还是腿麻的沈媚一把。 不然沈媚在荣华长公主面前失仪,这对她并无好处。 荣华长公主看到这一幕,不禁暗暗点头。 不错,是个识大体的。 荣华长公主要单独与沈窈说话,于是吩咐一旁的丫鬟: “本宫的那只金丝手镯赏给沈大姑娘,你带沈大姑娘先去荷花池。” 沈媚没想到能得赏,当即眉飞色舞跪下来谢恩,完全没有只一面就被打发的失落。 荣华长公主摆摆手,丫鬟就领着沈媚前往荷花池。 其余丫鬟也在章嬷嬷的示意下退下,偌大的屋子里就剩下沈窈、荣华长公主、章嬷嬷以及屏风后的连翊主仆。 沈窈不敢有丝毫懈怠,面上却没有一丝紧张。 荣华长公主威严的脸上浮现出笑意,语气也跟着柔和几分: “听嬷嬷说你今年才及笄,算起来比阿翊小三岁,瞧着倒是比阿翊稳重许多。” 沈窈起先没反应过来,意识到未曾谋面的未婚夫大名叫连翊,她连忙说道: “世子文武双全,在京中早有才名,小女岂能与世子并论。” 虽然不知道这位未婚夫是否名副其实,但是没有母亲不喜欢自己的孩子被夸。 在荣华长公主面前,她只管把人高高捧起不出错就好! “你是阿翊的未婚妻,还是圣上亲赐,不必妄自菲薄。” 荣华长公主听多了奉承,自然不会在意沈窈的话,却也不喜欢被敷衍。 沈窈呼吸微窒,谨慎应对:“是。” 屏风后传来细微的响动,连翊看着对面身形朦胧的少女,几乎要忍不住站出来替她回话。 阿窈一向从容自若,何时如现在这般小心谨慎,唯恐说错一个字。 到底是第一次见面,荣华长公主也不想破坏气氛,便问起她的喜好和专长。 得知沈窈喜欢看书,荣华长公主目光如炬的看向屏风。 那日这逆子张口索要她珍藏已久的珍本,原来是巴巴给人家小姑娘献殷勤。 倒不见他对自己这个母亲如此上心。 再次感慨儿大不中留,荣华长公主也没有其它心思,只是笑着对沈窈说道: “大师合过你与阿翊的八字,算出几个不错的良辰吉日,过几日本宫会与侯爷登门同你爹娘定下婚期。” 这话既是说给沈窈听的,也是在提醒屏风后的连翊。 实在是连翊对沈窈的在意,大大超出荣华长公主的意料,怕这个儿子在婚前逾矩,影响到两家的声誉。 沈窈不知屏风后面有人,以为荣华长公主认可自己这个儿媳妇,心里松了口气: “是,小女和爹娘恭候殿下与侯爷的大驾。” 见她并不排斥与自己的婚事,连翊亦是心情一松,喜形于色。 方才阿窈夸他文武双全,现在又期待定下婚期,心里定是有他的。 可恨前世被那贼子捷足先登,斩断他与阿窈的姻缘,这一世他绝不允许任何人夺走阿窈! 此时此刻,连翊如同不经事的毛头小子,再无一丝端方稳重。 一旁的青羽偷笑,更多的是困惑。 自那日清早醒来后,主子跟变了一个人似的,端方稳重像极了侯爷。 偶尔散发出来的冷厉教人害怕,再没有以往的肆意洒脱。 主子还时常做梦,梦里都在喊着未来的世子夫人的闺名。 只是他日日在世子身边伺候,并未发现主子与未来的世子夫人有往来。 若非世子对侯府的一切知之甚详,他都怀疑主子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 第11章 撑腰 时间不早了,沈窈还要去拜见宋老夫人,荣华长公主就没有多留她。 临出门前,荣华长公主拿出提前准备好的见面礼—— 一支点翠镶珠凤凰步摇。 “这是本宫及笄那年,先皇赏给本宫的,如今本宫这年纪用不上,你戴着玩吧。” 不等沈窈推辞,荣华长公主招手示意她上前,亲自簪到她的发髻上。 这支步摇与沈窈今日的衣裙和饰物并不相配,荣华长公主左右看了看,却露出几分满意: “不错。” 沈窈心念一转,连忙福身行礼:“谢殿下厚爱。” 荣华长公主颔首,看向一旁的章嬷嬷: “这丫头第一次来府里,不清楚老夫人院里的路,嬷嬷送她过去吧。” 章嬷嬷笑着应是。 待沈窈随章嬷嬷离开,屏风后的连翊飞快走出来告辞: “儿子还未向祖母问安,晚些时辰再过来陪母亲说话。” 荣华长公主哪会不知他的心思,不耐烦地摆摆手:“走走走,别碍本宫的眼。” 话音刚落,面前的人风似的快步走出屋子,眨眼间就不见了背影。 荣华长公主直接失语。 走出正院,绿柳也跟了上来,主仆俩随章嬷嬷来到一处小花园。 花园里花草丰茂,香风阵阵,引得花蝴蝶翩翩起舞,小蜜蜂穿梭其中,好不热闹。 章嬷嬷担心沈窈紧张,温和道:“老夫人喜欢乖巧讨喜的后辈,顺着她哄着话说就好。” 沈窈感激道:“多谢嬷嬷,阿窈记下了。” 章嬷嬷点点头,刚要说府里的其他主子,就看到拐角处有一前一后两道熟悉的身影。 慈祥的脸上划过一丝了然,她看了眼一无所知的沈窈,上前两步福身行礼: “老奴见过世子。” 沈窈根本没有发现抄近路的连翊,直到章嬷嬷开口她才注意到来人,下意识顺着章嬷嬷行礼的方向看过去。 男子一身雪青色宽袖银边长衣,腰间系着一条银色锦缎镶玉腰带,勾勒出精壮的腰身,修长挺拔。 乌黑的长发玉冠束起,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眸,穿过树梢的光影打下来,正好落在他如墨的眼瞳上,顿时簇起两点灼人的火星。 沈窈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连翊,对上他直直看过来的视线,下意识垂首急忙福身行礼: “见过世子。” 连翊无声的攥紧拳头,死死克制住拥女子入怀的冲动,声音带着几分压抑的低哑: “不必多礼。” 不急,不能吓到阿窈。 “多谢世子。” 沈窈略显拘谨的直起身,不由自主地走到章嬷嬷身旁。 与连翊这位未婚夫第一次见面,她实在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态度面对他。 倒是绿柳没有顾虑,偷偷看了面前这位未来姑爷好几眼。 见连翊面如冠玉,目光清正,不是猥琐油腻之人,她不由得暗自庆幸。 世子果真如传闻一般出众,无论是气质还是容貌,都与自家小家十分登对。 撇开家世不提,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章嬷嬷看出沈窈的不自在,心里一边同情自家世子,一边找话给二人增进感情的机会: “世子,老奴奉殿下之命,带沈小姐去给老夫人请安,世子可是也要过去?” 连翊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沈窈,见她都没有正眼看自己一眼,不禁有些失落: “嗯,这几日未给祖母请安,正好同阿窈一起过去。” 阿窈这个称呼一出,沈窈不由得耳根一热。 他、他叫的是不是太自然了,仿佛已经叫过无数次。 明明今日是他们第一次见…… 沈窈说不清心里是惊讶还是怪异,这声“阿窈”像是一道魔音,不住的在她耳边回想,让她想记不住男人的声音都难。 沈窈从来不是扭捏之人,既然对方主动表明亲近之意,她自然要抓住这个机会,给连翊这个未婚夫留下一个好印象。 日后两人成亲,不说举案齐眉,琴瑟和鸣,能够相敬如宾便是极好的。 想到这里,沈窈放松下来,对连翊温婉一笑:“那就一起吧。” 看着女子如夏花一样的笑颜,连翊的心猛的跳动几下,又是一番极力克制才神色自然的走到沈窈身边。 一股青竹之气袭来,在鼻息间徐徐萦绕,第一次与男子离的如此近的沈窈,稍稍不自在的一瞬便平复下来,紧跟章嬷嬷的脚步。 连翊轻轻一笑,与沈窈并肩而行。 章嬷嬷给绿柳和青羽使了个眼色,二人会意悄悄落在后面。 沈窈的心神落在身边的男人身上,没有注意到章嬷嬷越走越慢,渐渐与他们拉开一段距离。 连翊不动声色地的靠近沈窈,行走间衣袂相触交叠: “那日嬷嬷带去的书籍喜欢吗?” “很喜欢,让世子费心了。” 提到那些孤本珍本,沈窈的双眸明显一亮: “有好些孤本是我之前不曾听说过的,书社里连誊抄本都找不到,这些书籍都太贵重了。” 连翊浑不在意:“这些书籍是府里有的,并未多费工夫,只要你喜欢就好。” 沈窈忍不住抬眼,就与他的视线对上。 这一次她没有躲,由衷的说道:“谢谢你。” 连翊心尖一颤,双眸紧紧慑住沈窈:“阿窈与我名分已定,不必如此见外。” 沈窈被这双眼睛看的有些不自在,垂下眼眸轻声应下:“嗯。” 连翊心知不能操之过急,便移开目光说起她头上的步摇: “母亲很喜欢你,这是她最珍视的一支步摇,” 沈窈下意识抬手摸了摸,突然明白荣华长公主为何亲自给她簪上这支步摇。 只听连翊继续说道:“你我是圣上赐婚,不可更改。无论旁人说什么,阿窈都无需在意。” 沈窈长着一颗玲珑心,结合男人这两句话,瞬间猜到侯府有人对这桩赐婚不满。 不会是荣华长公主,也不会是身边这个人,宁安侯便是不满,也不好对她说什么。 至于侯府其他主子,隔着一层没有置喙的余地,那就只剩下侯府辈分最高的老夫人了。 想起章嬷嬷的提醒,沈窈倒是没有害怕。 老夫人再不喜欢她,也无法改变自己即将成为她孙媳妇的事实。 再则这座侯府,地位最高的是荣华长公主,今日自己戴着荣华长公主赐的步摇,老夫人也不好为难她,否则便是打荣华长公主的脸。 思及此,沈窈心里一暖,对肯为她撑腰的荣华长公主很是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