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子通古今,我饲养了全人类》 第1章 箱子里的小人国 回老家第一天,秦璎捡到个古代小人国。 小人国里有乱世饥荒,有暴政,有凶残异兽,有夹缝中求生乞活的亿万百姓。 秦璎随意撒点米饭,养活了一座城。 洒洒水,解了小人国十三州的旱灾。 后来箱中世界建起神之国,四海传颂她的神名。 箱子外的秦璎,却看着掌心嘤嘤的拇指熊猫认真思考,养这小玩意到底犯法不? …… 夜半被细碎声音吵醒,以为是蟑螂,秦璎一激灵从床上翻下来抄起拖鞋。 循声来到个箱子前,里头又传来细碎的声音。 她僵硬一瞬。 但好奇乃人之天性,来都来了看一眼再说。 哪怕里头是蟑螂开银趴呢! 秦璎鬼祟探头。 只见行李箱大小的黑皮木箱子里,亮着乒乓球大小的橘红灯泡,下边……是个微缩沙盒模型。 和寻常山水造景不同,这沙盒主题是干旱。 怪异的声音,应该是沙盒箱坏掉的发声芯片。 看个明白,秦璎意兴阑珊——没蟑螂开银趴有趣。 打哈欠转身之际,她却看见沙盘中有东西在动。 沙盘上,一群黄豆大小的黑点聚在一起。 秦璎眼睛高度近视,她眯眼弯腰细看。 在看清的瞬间,浑身一抖爆出一声卧槽。 那些黑点,是群穿着古代衣服的小人! 他们实在太小了,在荒凉的黄土地上聚成一小堆。 分成两派,正在对峙。 秦璎不知道它们是沙盒里的小玩具,还是什么? 看不清,也不敢贸然伸手抓。 急转身冲回隔壁卧室。 戴上眼镜同时,从垃圾桶找到根夜宵的烧烤铁钳子。 想用签子扒拉一下,看是不是塑料小兵人。 等重新站在箱子前,她发现所有小人都在仰头看她。 牙签高台上,穿土黄宽袍子的小人,臭屁跳虫一样朝着秦璎蹦跶,喊着什么。 这让秦璎真切意识到,这些小人全都是都是活的! 她捏着烤肉签子倒吸一口凉气。 震惊下,不由凝神听。 随她注意力集中,这一次她听清了黄袍小人嘶吼。 “只要我们献祭人牲,神便会赐予我们雨水沃草!” 秦璎脸上泛油头发乱糟糟披着,闻言扶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 似乎……哪里微妙的不对! 不待她琢磨,箱子里的小人们已有一部分动了起来。 从十来个方糖似的笼子里,推攘出些更小的小人。 一看体型就是小人们的幼崽。 看样子这些幼崽就是所谓的人牲,要被宰杀来……祭祀她? 那黄袍小人还在喊:“快快宰杀,别让神久等。” 秦璎顿时怒了,这小死玩意怎么胡说八道辱她清白! 眼见他们要动手杀人。 着急之下,秦璎捏着烤肉签子,去扎那煽风点火的黄袍坏小人。 对秦璎来说细细的烤肉签子,在箱中豆大的小人看来无异于托梁巨柱。 黄袍小人避无可避,被烤肉签撞个正着。 流星般倒飞出去,啪叽落在黄土地上,在上化为一小团红色。 秦璎一惊。 没控制住力道,好像,给扎爆了。 …… 天保九年,一场大旱波及大夏国十三州,多地终年滴雨不落。 岁大饥,人相食 大地裂出无数口子,灰黄地面不见一丝绿色。 一个彪腹狼腰的男人腰佩官军环首刀,领队押送着一个罩着黑布的巨大笼子。 他本英姿勃发的脸上一点光泽也没有,显然也是干渴已久。 他身边跟随二十来人,一行人饥渴疲惫途经此地寻馆驿落脚补给。 远处传来锣鼓声。 原来是此地村民们听方士游说,到山谷中祭天祈雨。 黄袍方士站在原木搭建的祭台上,癫狂挥舞袍袖。 “求老天爷开眼,赐雨!” 跪着的几百村民,烈日下跟着齐声喊。 高台下的木笼子里,装满搜罗来的童男童女。 只等方士一声令下,便宰杀放血。 闻声而来的那群官军,首领叫韩烈,见笼中童男女哪还不明白,急领人下山坡去。 他拔出腰间环首刀,大声喝止:“停下!” “谁许你们行巫蛊之事草菅人命?” 但求雨的村民们已没有半点理智,握着农具与官军对峙。 这时,天空突然暗下。 众人仰头,只见一个庞然到无法言说的黑影,从地平线尽头升起。 神灵,在俯瞰人间! 这句话如此具象的浮现在所有人的脑海。 “卧——槽——” 神灵发出响彻山谷、意义不明的声音。 这声音洞天彻地如雷霆。 所有人都呆愣愣仰头。 只是没等他们看个明白,那人影又倏地消失。 神出现,神消失,大惊大喜大悲。 精神完全崩溃的村民哭嚎着跪倒在地:“为什么?” 他们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人一生土里刨食,从未作恶。 “何故天罚?” 草根树皮吃净了,父子、兄弟、夫妻相食。 韩烈仰头看天,双目赤红如血:“既世有神明,为何……” 所有人中反应最快的,是站在祭台上的黄袍方士。 他深度揣测方才那神音的意思:“沃草,沃草?” 沃土为乾,草木为坤。 合二为一,乾坤二卦为生机繁荣! 他,悟了! 黄袍方士面目扭曲喊,凛然一手指天。 “将破坏仪式之人拿下,与童男童女一块祭天!” 闻言韩烈一惊,正待反应时。 天一黑,那背光的神灵竟又出现。 这一次,祂的眼睛上多了两个反光圆片。 在阳光照耀下,如三日凌空,凌然不可直视。 “只要我们献祭人牲,神便会赐予我们雨水沃草!” 一片死寂中,唯有高高祭台上的黄袍方士满脸扭曲狂热。 因他催促,祭台下的童男女被牲口般驱赶到干涸的河道旁。 黄袍方士还在喊:“快快宰杀,别让神久等。” 幼童的哭声回荡在山谷。 就在此时,天上倏然探下一根通天彻地的银色巨柱。 这巨柱上面分布黑黄圣痕,竟隐约散发浓烈烤肉香。 “神恩,是神恩!” 祭台上的黄袍方士喊声未落,那巨柱不偏不倚朝他撞来。 眨眼间,方士倒飞出去,在空中便已四分五裂。 最终嘭一下掉落在韩烈面前两步。 摊开成一团难以形容的肉泥。 押着童男女的人,哪里还敢动手,面面相觑后四散而逃。 只余劫后余生的童男女们,坐在河道旁哇哇哭。 滴溜溜—— 一粒不起眼的圆珠子,从方士酱里弹跳两下,滚到了韩烈的鞋尖前。 一闪即逝的光芒晃了他的眼睛。 箱子外 秦璎把那根尖尖染血的签子扔进垃圾桶,正在手机上查——‘捡到个小人世界,该怎么办?’ 第2章 浇花水壶下的一场救世雨 秦璎坐在沙发上深吸气,平复狂跳的心。 那口箱子摆在她已故外婆的房间。 去年外婆病逝,秦璎整理遗物时屋里还没有这箱子。 可现在,箱子突兀出现,还长出了一个小人国! 要问原理,爱因斯坦一时半会也说不明白。 秦璎从不为难自己去琢磨没结果的事。 有都有了,就这样吧! 两条不逊名模的大长腿扒拉了夹趾拖鞋穿上,她又去那箱子边。 还没靠近,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 有个男人的声音在祈求:“天旱地裂,民不聊生,求神灵赐下甘霖。” 相比上一个满是癫气的黄袍小人的声音,这次祈祷的声音明显更年轻、稳沉、理智、正常。 好听! 本想凑过去的秦璎,听见喊她神灵,抬手扒拉了一下头发没露头。 这一迟疑的功夫,箱中男声又道:“愿向神灵祭祀异兽——当扈。” 秦璎一听祭祀就脑仁疼,忍不住碎碎念:“祈雨就祈雨,别动不动祭祀,又不是邪教。” 嘴上嘀咕,她已折身出去。 秦璎不聋,男人祈求的声音说得很清楚,箱子里的世界遭了旱灾。 不管怎么的吧,先给他们整点水。 这老城区的老宅一共三层,一楼临街那面原本开了个小卖部。 秦璎爸妈离婚当天同时再婚奔赴新生活,谁也不要她,是外婆开小卖部养大了她。 小卖部后面有扇门通后院,从前外婆种满花草和葱蒜小菜。 一年过去院子杂草丛生,秦璎轻车熟路找到了浇水的喷壶。 喷壶上落了灰,她冲洗干净灌满水回到箱子旁。 箱子里,久未得到回应的男人声音越发嘶哑。 “求上神垂怜,若异兽当扈不够,小人愿将小人的一切献上。” “只求甘霖救世。” 秦璎微愣怔后,兴奋和戏谑淡了些。 她外公是因公牺牲的警察,听着外公的故事长大,她最看不得这些。 快走两步来到箱边,先喊一声:“不要你献上一切。” “雨来了!” 话音落,秦璎举起喷壶。 细细的水雾均匀泼洒进箱中。 不一会,一阵高过一阵的欢呼声、笑声从箱中传来。 喜悦是会传染的,尤其这份喜悦是她亲手制造。 秦璎嘴角轻轻扬起,胸口堵了几个月的郁气消散很多。 她哼起歌。 知名走音大王的歌声如风筝断线,调子到处乱飘。 …… 箱中世界 从天上降临的银色巨柱,将黄袍方士撞成一滩肉酱后又缩回天上。 炙热的空气中,血腥味的扩散伴随着恐慌。 山谷间祈雨的人们,纷纷跪地叩首告罪。 韩烈要稍清醒些,急带人救下那些童男女。 他手下队正低声道:“队率,我们该走了。” 神是存在,危险也存在。 祈雨失败,等山谷中百十号村民回神。 那份绝望转为憎恨,只怕便冲他们来了。 “不如立刻赶至郡中,将神灵现世之异象上报换一场富贵!” 说到富贵时,队正双眼放光。 可韩烈却不那么想。 押送途中人相食的惨景历历在目,他一指押运的巨大笼子。 “既真有神灵,祈雨之事不妨再试一试。” “只是以异兽当扈为祭品!” 闻言队正神情大变:“京中贵妃患眼疾,双目昏昏视近不视远。” “当扈是贵妃治疗眼疾的灵物,岂敢挪用他处。” 韩烈不答话,自解了身上甲胄好行全礼,一边道:“祭祀之事,是我这独夫一意孤行。” “祈得雨,想来陛下不会追究,若祈不得雨,罪责我一人担当。” 一路走来队正太清楚他是个什么执拗脾性,一咬牙转身离开。 木轮滚滚碾过黄泥地,两人高的笼子被推到祭台下。 罩着黑布的笼中异兽,热得蔫哒哒。 回光返照,在笼中撞了两下便消停下去。 韩烈只着一身中衣,独个爬上了高高的祭台。 他握着方士酱那得来的圆珠子,双膝一曲跪下。 “天旱地裂,民不聊生,祈神灵赐下甘霖。” “愿向神灵祭祀异兽——当扈。” 烈日当空,高高的祭台上没有半点遮挡物。 很快他晒得浑身大汗。 中衣被汗水打湿,半透紧贴在他宽肩细腰的健硕身体上。 就这般,韩烈在日头下不知祈求了多久。 昏头涨脑将要晕倒之际,他仍发愿道:“求神垂怜,若异兽当扈不够,小人愿将小人的一切献上。” “只求甘霖救世。” 话音方落,他掌中攥着的那粒珠子突然一热。 天际不见神之影,却传来了神宏达的声音。 “不……你……一切……” “雨……来……” 神音实在太响,如滚滚雷声,回荡已失真难辨真意。 但雨来二字,却还算清晰。 神音响起后,不见雨云笼罩,也没听雷霆之声,烈日当空照耀。 但一场急雨骤然从天而降。 每滴都有半个人头大小的雨水,飒飒直往下落。 劈头盖脸砸得人疼,可谁也没躲避。 纷纷仰头张嘴,任由雨水打在脸上,灌进喉咙里。 大雨砸在干涸的地面发出哒哒响声,一寸寸沁润进泥土中。 背脊压弯得直不起的老者,一辈子伺候庄稼。 他抓了一把湿泥,仿佛宝贝般捧在掌心。 “下雨了,真的下雨了!” 他把脸埋下,雨水和泪水滚滚而下,哽咽道:“终于有活路了。” 伴随着雨,天空传来飘乎乎的哼唱。 神音断断续续,悠扬清疏。 这场疾雨持续时间不长,但雨量够大,干涸的土地都浇透。 水流淌进河道中,积了半丈深。 眼见水流走,韩烈忽而回神急忙喊道:“快想办法蓄水。” 得他高声提醒,百姓这才恍然大悟,急忙合力挖坑堵水或是截流河道。 韩烈焦急,又跪地向天叩首后,从高台跃下帮忙。 落地瞬间却眼前一阵发黑。 他许久未进食,烈日下跪了那么久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正强打精神站稳,便听耳边爆发出更剧烈的欢呼。 “神灵施食了!” 韩烈望去,只见一间屋子大小的白色圆锅被腕子粗的绳索吊着从天而降。 白色巨锅里,冒尖堆满了黄灿灿的干粮。 每一粒都有人拳头大小,阳光炙烤下甜香四溢。 第3章 跨时空的第一次投喂 “这点……够吃饱吗?” 喷壶中的水浇尽了,秦璎见里头的黄豆小人蹦蹦跶跶跳心中也高兴。 便想着好事做到底,给这些小人弄点吃的。 秦璎才回家,一整天忙着打扫卫生,还没开火做饭,米面粮油什么都没有。 最后她从行李里,找到回家路上吃剩的半包苏打饼干。 一整块丢下去必然不行,万一砸死两个小东西太作孽。 秦璎就用餐巾纸和矿泉水瓶,细细将饼干压成碎末。 然后用矿泉水的瓶盖装了一盖。 拿到箱边,又有点犯难。 箱子里不知什么情况,随便把手伸进去纯属脑抽。 最后她找根棉线,打个花绳把瓶盖绑住,悬吊着放进了箱子里。 因下雨而喧哗不已的箱子先是一静,没大会爆发出一阵更强烈的欢呼。 “有吃的了,有吃的了。” 怕那些小人看见她害怕,秦璎寻了块镜子照着箱子,通过反光看里面。 她本还担心箱中小人会一拥而上,生出抢夺踩踏的恶性事件。 不料镜子一照她便发现,小人们只乱了一阵。 很快,就有些提着迷你小刀刀的披甲小人,强势将人群驱赶开来。 然后吆喝着,将山谷中的小人分成几部分。 还能活动有气力的青壮,被驱使着去拆祭台圆木做柴火。 还能动的妇孺,则帮着照顾哭泣的幼崽和虚弱得动不了的老弱。 如此很好地将饥民分隔开来。 免得那些还有气力的青壮一拥而上抢夺食物,使局面恶化,也让老幼得到照顾。 秦璎不由微微挑眉,对这些拿小刀的小人增了几分赞赏。 秦璎就这样举着镜子,看箱中小人们忙忙碌碌。 没一会功夫,搭祭台的那些牙签木被小人们凿出一个个小坑。 他们就在这小坑里生火。 提着小刀维持秩序的士兵小人,纷纷将头盔贡献出来。 涮一涮用来当锅。 收集来的水和秦璎给的饼干碎,在这些小头盔里熬成一锅又一锅的糊糊。 这些糊糊分成三部分,并不专供某个群体惹其他人愤怒。 而是士兵小人,青壮小人,妇孺小人和幼弱小人都分到了些。 秦璎又赞许点头。 小人中有一个聪明执行能力也很强的领袖。 她下意识去找组织了这一切的人。 本以为要从百来个小豆人里,单找出一个会很难。 可出乎意料的是,她一眼就看到了。 全因那小人身形最高,最挺拔。 帅气是一种想象和氛围感。 秦璎就是戴着眼镜也看不清他们的长相。 可凭着按刀站的站姿,她就是觉得那个小人很帅气。 或许是她打量的时间过长,帅气小人仰头看来。 …… “队率,您看什么?” 韩烈仰头看天,那种微妙的高高在上的观察感突然消失。 他后背都是汗,对队正强笑了一下,接过他递来的木碗。 临时削的木碗还带着纹理和木刺,里头满当当装着一整碗稠稠的糊糊。 换手的功夫木碗晃动,碗中糊糊香味四溢。 队正肚子咕噜噜一通叫。 韩烈看了他一眼,先捧碗喝了一大口,然后将碗转还给他。 两人就这般分食。 一人喝了两口后,他们和那些灾民一样,齐齐发出一声满足喟叹。 这面糊是用神赐予的干粮熬制。 那些干粮每一块都有拳头大小,一看就酥松香脆。 摸过的手沾上层油,并着浓烈油香。 队正砸吧着嘴,双眼惬意眯起:“不愧是神赐的好东西。” “精面,咸盐和香香的……” 香香的什么味? 队正挠了挠下巴,不知怎么形容。 他出生庶民,饼干里葱油香从没吃过。 手掌揉了揉肚子,他道:“香香的那什么味,神明真是慷慨!” 比皇帝老子慷慨多了! 大旱民不聊生,朝廷不放粮赈灾,亦无钱粮发放他们的军饷。 却有空命他们去狩猎异兽,千里迢迢押送进京为贵妃治眼疾。 想到此,队正讥嘲一笑。 韩烈自入伍就跟他同队,哪不晓得他心思。 警告看了他一眼。 “既晓得上神慷慨,还不赶紧将当扈送进神赐的大锅中?” 神放下来的小瓶盖一直没收回去,应当是回收祭品的容器。 队正却没韩烈那般想得开,一想到丢了当扈的过失他便唉声叹气。 不过赖账是万万不能的,多缺心眼才会去赖许给神明的账,再有队率韩烈素来说话算话,丢失异兽的罪责他应当会担下。 想到此队正心头松快些,站起身打了个呼哨:“有空的来帮忙,为神献上祭品!” 队正的吆喝声并不算大,但山谷中每一个人都转头看来。 因韩烈的分配问题,所有人都最少轮到了两口糊糊垫胃。 那口带着咸味的热糊糊夹着葱香,是在场绝大多数人一生没吃过的美食。 让他们由衷觉得,活着真的太好了。 感谢……上神。 听见要为上神供奉祭品,不需催促都来出力。 除却抱着空碗不撒手,探着小舌头舔碗底的小孩,诸人都自发站起来。 便是那七老八十,虚得双腿颤颤似蝴蝶振翅的老头老太也来搭把手。 装着当扈兽的笼子约有两人高。 众人合力搬空了神给的大锅,斜斜搭了两个原木作跳板,连笼子将当扈放了进去。 蒙着笼子的黑布掀开,笼中像稚的异兽有气无力趴着。 当扈鸟放进‘大锅’中,韩烈正要跟着翻身进去时,大锅突然一震,猛然升上天空。 韩烈猝不及防踉跄向后退了两步。 他心中不解得很。 先前祈雨他曾发愿,愿以自身为祭。 可目下看来,神……好像不想要他。 他抿唇仰望着天空,手足无措。 却不知一直观察的秦璎,被他往里爬的动作吓一跳。 生怕这小人臂力超群,顺着棉线爬出箱子来,她急忙收线、 等将瓶盖拿到掌心,她扶了扶眼镜眯眼看小人们给她的祭品——那名为当扈的异兽。 这一看不要紧,笼子里的当扈鸟被她吓得呱呱叫。 这纵横山林的异兽,小苍蝇般在笼子里乱撞。 秦璎头一遭看见这样小的玩意,好奇用手去捏笼子。 没想到力道没拿捏好,笼子被她捏碎。 花生大小的当扈歪歪扭扭飞着逃窜。 秦璎一惊,摘了拖鞋去打时,当扈已经藏匿不见了踪影。 第4章 菜人哀 秦璎得到了箱中世界献祭的一只异兽。 然后,她连异兽长什么都没看清,这异兽就逃走了! 秦璎寻把苍蝇怕,关了门和窗户在屋中四处拍拍打打找了很久未果。 一直到凌晨,她才无奈放弃。 见箱中小人忙活运水,她寻了张盖家具的白布将箱子一罩。 摘眼镜洗脸,躺回床上。 没大一会,屋中响起有节奏的呼吸声。 黑暗中,一个花生米大小的黑影从窗帘缝隙爬出。 异兽当扈在山林中也是一霸,可掠食豺狼。 本就是性子暴虐,报复心极强。 那女巨人身形巨大,但行动笨拙眼神也不好使。 当扈数次暴露在她眼前,她竟瞎了一样都没看到。 虽不知怎么来到这危机重重的古怪世界,可当扈绝不是孬种! 下定了决心,凶暴异兽振翅飞起。 盘旋了一圈后,毅然以最决绝的姿态,收拢翅膀袭击向那酣睡的女巨人。 当扈出击了,当扈……一头撞到了蚊帐上。 凶暴异兽弹飞,划过一条抛物线悄无声息掉进了床缝里。 枕在枕头上的秦璎,并没察觉一段壮烈舍身报复无疾而终,她一夜多梦睡得不算踏实。 “砰砰砰!” 清晨突然响起的敲门声中,她诈尸般惊坐起。 “阿璎,我给你送早饭来了!” 认出喊门的是邻家阿婆的声音,秦璎再头晕脑胀也不敢耽误,急忙趿拉了拖鞋下楼。 隔壁石婆婆现年73,精神矍铄,腿脚利索。 见秦璎先一顿输出。 “你这孩子,这么晚了还没吃早饭。” “你昨天点了两次外卖,我就知道你肯定没开火做饭。” 石婆不愧是街口情报站站长,连秦璎点外卖的次数都晓得了。 她将手中粥碗和一碟小咸菜,往秦璎手里一塞。 “白粥七分米三分浆,咸菜丝香油炒过加点白醋,是你爱吃的做法。” 秦璎手里粥米温吞的香,长辈的碎碎念让她心中一暖。 她还跟小时候一样凑前去撒娇。 “谢谢,我就知道石婆疼我。” 石婆婆脸上带笑,将她一推。 “去去去,你先吃早饭,吃完了想睡再回去睡。” 两人说话时,一只橘猫从她们脚边窜进了秦璎家。 是石婆家散养的大橘猫,叫肉肉。 石婆一拍大腿就骂:“这死猫儿,又看见鸟了?” “阿璎,快去给它撵出来,免得它抓鸟放你被子里。” 不需石婆催促,秦璎已端着粥碗去追。 担心猫打翻箱子。 循声上二楼,秦璎看见橘猫上蹿下跳在屋中追逐。 她急忙把粥碗放在桌上去拦:“肉肉!” 但追上头的橘猫哪听她的,跑太急四爪在木地板上打滑,险些将摆在地上的箱子踹翻。 秦璎吓得汗毛倒竖,三步并作两步去扶。 她背身时,肥橘猫猛然跃起前爪凌空一拍。 昏睡半夜刚起的当扈鸟,不知此处为何会有金丝虎这种上古恶兽,绝望一闭眼。 “啪!” 当扈鸟小炮弹一样飞出,掉进秦璎放在桌上的粥碗里坠了底。 橘猫肉肉不甘心,绕着粥碗转圈,还想伸爪子捞。 石婆提溜住它顶瓜皮:“你这死馋猫!” 祸首被抓,秦璎长松口气。 将石婆和橘猫送走,这才折身回来看。 箱子里的橘红灯泡熄灭,里头黑黢黢像是晚上什么也看不见。 她只得将箱子寻个妥善处放下,照旧用布先盖上。 简单洗漱后她喝着粥看手机,打算添置点日用品和米面粮油。 勺子在粥里舀到个黑豆似的玩意她也没发现,瞎着眼睛往嘴里放。 咽下去时当扈鸟羽毛划拉嗓子,她才咳嗽一声。 却浑然不知自己吃了什么,只顾着看手机。 在网上选好东西下单付款后,秦璎就觉得眼睛有点酸酸的不舒服。 这种酸胀从眼珠蔓延,越来越强烈。 眼窝像是塞了两只活章鱼,正在疯狂扑腾触腕。 她眨眼,两行湿润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 秦璎摸了满手红,心突突直跳忙拿手机打急救电话。 可下一瞬,她手顿住。 秦璎的眼睛近视高达七百度,三步之外人鬼不分。 不戴眼镜时,世界像是蒙着一块厚厚的毛玻璃。 可随着眼珠剧烈的疼痛迅速消失,她的视野正变得无比清晰。 顶着一脸血冲进浴室,对着浴室镜一照。 秦璎看见了自己如黑珍珠般莹润的双眸,亮得堪比新生婴孩。 半晌,她猛然回神,来到那箱子前。 掀开白布,箱中橘色灯泡亮了起来。 秦璎赫然发现,箱子里的场景变了。 不再是先前那土地干裂的山谷,而是一座土黄土黄的小城。 …… 箱中世界,武威郡县郡守府。 卷足案几上,干饭中加了干果蜜汁香甜无比。 佐食的是熬制浓稠的肉酱、炙羊肝和冬酿酒。 这样一桌东西,是韩烈这些大头兵没见过的奢靡。 是郡守府外,无数饥民连做梦都没梦过的东西。 郡守在上首举杯欢笑:“甘霖普降万民得救,乃上苍之佑,也是……” 他微妙停顿后道:“亦是我等诚心感天动地。” 外头饥馑一点没影响郡守肥润如猪,他笑劝堂中诸人饱食佳肴。 郡中诸官吏端坐堂上大嚼大啖。 一片和谐中,却听见尖锐刺啦声。 高壮的韩烈避席站起,脸上还有大片晒脱皮的黑黄痕迹。 与堂上衣冠楚楚的诸官吏格格不入。 郡守笑脸一凝,沉声问:“韩队率,可是不满食物粗鄙?” 韩烈甩开队正拉扯他衣摆的手:“回府君,这是小人见过最好的筵席。” 郡守缓缓搁下酒杯,笑容隐去:“那为何不吃?” 韩烈深吸了一口气,抱拳答道:“大旱未解,郡中饿殍遍地,百姓易子而食。” “郡中却不放粮,不救灾。” “这饭小人不忍吃,也没脸吃!” 他声音洪亮传遍厅堂,如一记巴掌扇在无数人脸上。 郡守猛掷了手中酒杯:“不忍便出去罢,自有人愿吃!” 郡兵持武器来驱,韩烈独自一人离了郡守府。 他手下的那队正,留下了。 干燥夹杂丝丝腐臭的风,吹来远处撕心裂肺的哭声。 “不要卖我做菜人!” 瘦小的孩童七八岁已是懂事的年纪。 他见带着血的麻袋套来,哭着向他爹求助。 却只看见了父亲背着半袋带壳麦粒决绝离去的背影。 “阿爹——” 第5章 从天而降的米山 大旱之年,禾苗干槁。 又有官吏大族囤积哄抬,市面上粮食比人贵。 城外草根树皮都吃净了,售卖菜人的人市,悄然在暗处挂起黑纸灯营业。 案板上成团的苍蝇嗡嗡飞。 屠夫光着膀子,胳膊、脸上蒙着层不正常的油光。 他手下的伙计扛来个麻袋。 解绳一看,里头是个呜呜哭的半大男孩。 伙计什么没见过呢,怜悯早被麻木消磨干净。 扒净了孩子身上的烂衣裳,往屋角一丢,按着这孩子就要给他剃掉头发。 屠户探头看了一眼,顿时骂:“这崽子瘦成这般肉少得很,买来作甚?” 前几天虽下了场雨,可雨不顶饱啊,没粮食该饿死还得饿死。 人市里女人售价跌了一成,壮丁售价也跌了,更不必说没二两肉的孩子和老人。 伙计听了屠户的话,赔笑道:“这是我一个远亲家的娃,本说与别家换。” “可那家的孩子太瘦不划算,这才托了我。” 他两指捏着锈剃刀,贴在小孩脸边:“因沾着亲,我当行善了。” 杀一人,活全家的善。 光溜溜躺在案板上的孩子被冰凉剃刀一激,吓得四肢抽抽。 伙计见状一顿,搁下了剃刀:“罢了,先宰杀再剃头,少受点罪。” 他熟练取了牛耳尖刀,扼着小孩的脖子拖到口木盆边。 刚要下手,寻声追来的韩烈正好赶到。 他去太守府赴宴未佩兵器,幸而身上穿着赭红戎服。 韩烈一掌按住伙计的手腕,没让他下刀。 伙计手腕生疼,牛耳尖刀叮地掉到地上。 他本要破口大骂,但一抬头看见韩烈魁壮又穿戎服,胆气顿消。 嘶嘶倒吸凉气,问道:“军爷,您有何贵干?” 韩烈侧头避开梁上耷拉下来的半只手臂,一手拍在了四肢僵直抽搐的孩子胸口。 这被吓破胆的孩子,吐出喉中浓痰哇的一声啼哭。 扑来抱住了韩烈的大腿。 看韩烈神情,屠户心知又是个愣头青,上前来打圆场。 “军爷,这种事不是一件两件,您救得了这个救不了那个。” “您又救不了所有人,何必呢?” 一句何必呢,叫韩烈沉默几息。 他从怀中取出枚金饼——七日前山谷中祈雨成功,郡守赏赐的。 那时,他还以为一切都会变好。 韩烈嘴上干裂的口子迸出些血丝。 他低声道:“看见了,便救了。” 他将那枚金饼丢给屠户。 一言不发捡了屋角的衣裳给小孩裹上,抱着他出门去。 屠户手里握着金饼,看他背影一笑:“倒是个好人。” 伙计龇牙咧嘴揉着手腕补充道:“可这世道好人活不长。” 伙计一语成谶。 韩烈抱着这孩子不知如何安顿,只得朝着驿馆走。 还没到门前,被人一把扯住拉到暗巷。 “队率,郡守要借当扈之事问罪于你。” “好夺祈雨之功。” 韩烈帐下一小兵满脸焦急:“队正投了郡守,他带队来拿你,你快逃吧!” 这小兵仗义又机灵,不但给韩烈带来了佩刀,还牵来了馆驿中的一匹马。 韩烈不接缰绳,只接了那柄红缠绳的环首刀。 “队率?” 在小兵不解的目光中,韩烈将怀中孩子放下,回身看巷口。 “晚了。” 窄窄的巷子口,乌泱泱站了一队郡兵。 领队的正是韩烈先前手下的队正。 这会功夫,他换了一套亮银新甲。 “队率,人往高处走,对不住了!” 韩烈并不是什么好上司。 人如其名太烈太硬,在这乱糟糟的世道跟着他难有出路。 队正晓得他身手极好不敢轻敌,对左右道:“上!” 郡兵手中长戈一横,齐整朝着韩烈冲来。 巷战狭窄,韩烈身高臂长,环首刀横斩而出。 一蓬热血飞溅在黄土墙上。 队正知道韩烈身手了得,恐人手折损过多郡守不悦,立在后头冷笑。 “队率历来心善救扶弱小,这些郡兵都是家中顶梁柱,折在这……啧啧。” 队正跟随韩烈许久,最清楚他脾性。 又看巷尾的孩子和报信的小兵,继续道:“我晓得你擅战,可那不知哪来的孩子还有……好心报信的兵,你怎么保全他们?” “队率,你虽祈雨有功,可当扈丢了是事实。” “不如借出人头给我们一用,大家都好。” 队正笑着一耸肩:“否则,除非有神明相助,今日你无法破局。” 他还想说些什么,却感觉天上突然暗了下来。 整座城的人都仰头看天,本在廊上饮酒的郡守失神跌坐在地。 只见那消失了七日的影子又出现在天边,遮挡了毒辣的太阳。 神,又出现了! 祂周身蒙在一层光晕中,直视时间稍长,便如寒针刺目脑中嗡鸣。 念及自己方才嘴贱,队正腿一软跪倒在地。 有他带头,随行的郡兵纷纷丢弃武器。 韩烈呆呆看着天上,双目赤红也不愿移开视线。 他挂在胸前的珠子又在发烫,耳边似有悠远的声音说话。 “出去……功夫……怎么……打架。” 突然,阵阵异香从云端传来。 一个闪烁如银的东西自天空探下。 抛开庞然体积看,就像是……一只银汤勺。 这巨大勺子中堆放着满满的饭食。 不知盛的是何物,但浓烈霸道的香味弥漫全城。 无论是慌不择路在城中逃窜的,还是双腿一软跪地求饶的,都齐齐整整咕咚咽了口唾沫。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被天上云气遮挡的神影,像喂鸡一般将巨大勺子一倾。 哗啦啦—— 几乎有人大的米粒,夹杂着金黄和葱绿之物,汇聚成一道瀑布,从天上落下。 倒在了韩烈他们对战巷子的空地前。 其中几粒半人高的晶莹饭粒,裹着油光不安分弹跳。 有些砸塌了馆驿的屋顶、篱笆,有一粒直直朝着韩烈他们这边飞来。 速度极快不亚于攻城的投石。 跪着的队正躲闪不及。 穿着郡守赏的新铠甲,被这大米粒撞个正着,整个嵌进了地里。 身体压在香喷喷的米粒下,露出的手脚微抽搐。 队正头盔掉在一边,翻着眼看韩烈的方向。 他想说些什么,可一张嘴血汩汩往外冒,一句话都没说出来,头一歪眼见不活。 在他尸身十来步外,五丈高的米山矗立在这饥荒已久的城中。 第6章 饥荒,上神施食 “坏了,又砸死一个。” 站在箱子外的秦璎,手里攥着把长柄大汤勺。 她700度的近视突然消失,自然第一时间联想到这口怪异的箱子。 用镜子看,她发现箱子里不再是那片光秃秃的河谷,换成了一个古代城池。 这座城像是售楼部的微缩沙盘。 城里很空,街上空荡荡。 只有一些豆子大的小人,吊着半口气靠在断墙边。 换做昨天,秦璎就是戴上眼镜也看不清这些小人在干嘛。 但今天她愕然发现,自己视力好得……超出了常理。 通过镜子的反射,她清楚看见倒在墙边的小人,四肢瘦小如芦柴棒,挺着个高高的肚子。 并不是什么孕妇,只是这小人太饿了。 饿得不管不顾,吃了草根树皮吃了观音土。 这些人类肠胃难以消化的东西,大团大团梗阻在肠道中排不出去。 把肚皮顶得快要破掉。 倚靠在土墙边的小人,要不了多久就会死去了。 秦璎看得生出了一层鸡皮疙瘩,移开视线,却看见了城市边角的一条暗巷。 巷子上罩着一层黑纱似的雾。 里面一层又一层,高高堆叠满了尸体,是城中官吏懒政丢弃饿死者尸骸的地方。 那黑纱似的雾气正是苍蝇集结而成。 秦璎几乎感同身受嗅到了一股恶臭。 她隐隐作呕之际,看见有个提着口袋的男小人,偷偷摸摸顺着墙根来。 他蹲在暗巷前抓捧地上成团的蛆虫,兜天上飞的苍蝇。 秦璎隐约可以看见他红润脸庞上快活的笑意。 联想了一下,她不由干哕。 这时,一道格外清晰的哭声在她耳边响起。 秦璎一惊,骤然而来的惊吓甚至压下了恶心。 她下意识看去,一个穿着赭红戎服的高大小人,正追踪哭声在窄巷中奔跑。 然后冲进了一家看着像是猪肉铺的地方。 有房顶遮挡,秦璎看不见里面发生了什么。 但她能听见声音,就像是站在那个高大小人的旁边一样。 “军爷,这种事不是一件两件,救得了这个救不了那个。” “您又救不了所有人,何必呢?” 静了片刻。 有人回答道:“看见了,便救了。” 秦璎认出来,是昨天祈雨的那个声音。 只是相比起祈雨时的坚定稳沉,此番回答多了难掩的低落和失意。 高大的小人走出肉铺,怀里多了个七八岁的男孩。 男孩像是攀上救命稻草一般撕心裂肺哭,含糊道:“不要吃我。” 秦璎又看那肉铺,瞬间想明白了铺子卖的是什么肉。 七月盛夏热浪滚滚,但她倏然觉得周身凉透。 生长在和平富庶的时代,即便原生家庭不大幸福,但秦璎哪见过这些。 后退一步,手里的镜子啪嗒掉在地上。 镜子碎片散落一地,每一片都倒影出她苍白的脸。 箱子里,男人背着救下的小孩行走在充斥腐臭味道的城中。 “别怕,没事的。” 他宽慰小孩的声音,也让秦璎猛然惊醒。 她没功夫管地上那些镜子碎片,疾步走进卫生间擦了把脸。 满脸的血痕擦掉,她出门去了隔壁石婆婆家。 老城区里头的人,在家时多半都敞着门。 橘猫肉肉在秦璎家作乱,被石婆婆拍了两下屁股。 但打完老人又心疼这猫孙子,给喂了猫条零食。 秦璎去时看见石婆正给肥橘猫梳毛。 “石婆,我来您家借点吃的,米饭面条什么都行。” “马上能吃那种。” 秦璎没绕弯,直接道明来意。 石婆一眼看出她脸色不对,不由问:“怎么了?脸色那么差。” 秦璎扯着嘴角强笑一下:“还没吃饱有点低血糖,找您再讨一口热饭吃。” 石婆将信将疑站起身:“你从前饭量不大啊。” 话是这么说,石婆还是快步走进厨房,给秦璎现炒了半碗炒饭。 “谢谢石婆!” 虽只半碗,但算算那小城的规模,秦璎觉得暂时应该够了。 她接了碗,快速走回家中。 在自家厨房把拿了长柄大汤勺。 还没走到箱边,先听见里头传出兵刃交击的锃锃声。 还有个声音在说些什么借人头一用之类的话。 秦璎听了一耳朵,正好听到里面的人说,没有神助无法破局。 她是个耳后生逆骨的,闻言用长柄大汤勺装了炒饭,探头朝箱子里看。 只一眼,就看见先前救小孩的那个高大小人被一队士兵堵在了巷子。 双方正在搏杀。 被堵截的高大小人身手极好,一柄环首刀在手,面对多人围攻竟还游刃有余。 见状,秦璎碎碎念道:“我这出去要碗饭的功夫,怎么就打上架了。” 她将装着饭的长柄勺子往箱子里一递。 秦璎视野有限,勉强寻到块相对比较空的地方倒下炒饭。 石婆婆喜欢用隔夜剩饭炒饭当早餐,几十年雷打不动。 炒饭的水平一般的酒店大厨都比不上。 这勺炒饭火候恰到好处,混合着碎金似的鸡蛋碎和葱花,粒粒分明。 倒进箱中世界,立时堆起一座米山。 弹出的米粒,还碾碎了一个银甲小人。 秦璎收回空掉的长柄汤勺,看着地上那一团红默默道了声抱歉。 她正想冲里头喊话,让小人们快来吃。 谁知下一瞬,她看见无数小人从家里跑上街道,朝着这米饭山涌来。 秦璎这才晓得,原来这座看起来空荡荡的土城里,竟还有这么多活人。 无数黑豆似的小人一窝蜂朝着这边来,生怕晚一步没得吃的态势癫狂。 秦璎心生不妙,直觉要出事。 她想伸出汤勺干涉,却见那个被围攻的高大小人动了。 他先是跪地叩首,扬声道:“谢上神施食!” 三拜九叩后站起身。 高高扬起染血的环首刀:“城中百姓饥荒已久,一齐涌来必要生事。” “你们随我堵住道路,有序分配上神仁德施舍的食物,免去踩踏之惨事!” 随着这一声喝,早已丢弃兵刃六神无主跪在地上的郡兵相互看看。 纷纷站起,听从韩烈的命令行动起来。 第7章 饿鬼道 天宝九年发生了很多大事。 西北大败,异族掠边,各处有异兽出没,南边恶蛟兴风作浪吞吃血食……和陛下宠妃怀上小皇子害喜食欲不振,令各地进贡新鲜吃食。 居住在中宿坊的张二郎家也发生了些事,他家今年饿死了五口人。 现在家里只剩他和他的老娘了。 今早张家二郎又吃了一小把观音土,现在肚里胀痛难忍像怀了块石头。 实在坐不下去,挺着个腰瘫在前院。 他身后的屋子没关门,门上悬挂着的布帘难掩屋中复杂的臭味。 人身上的酸辛汗臭、排泄物的臭、还有……沉疴难起将死之人身上独有的臭。 一声声细细痛苦呻吟透出。 张家二郎听得心痛如绞,正要举手捂住耳朵,便听屋中人唤道:“老二……” 这喊声气若游丝,张二郎忙扶着腰站起。 这简单的动作肠子便搅着疼,叫他生出了一头冷汗。 稍缓和了些,他走进屋。 屋里黑漆漆,脏污的蒲草地席上躺着个腹涨如球的老妇人。 老妇原本乌黑的头发短短时日就已白透,在缺粮少水的煎熬中大把大把的掉,露出没血色的头皮。 全身浮肿得不像样。 张家二郎进屋,咧嘴强笑上前去扶:“娘,您叫我?” “可是要出恭?” 妇人从喉咙里挤出一丝气音,木珠子似的眼睛斜着看张家老二。 “我要死了。” 她用了陈述句,不待张家老二说些宽慰之言,老妇道:“我死后,你吃了我罢。” 这极其惨烈的遗言,让张家老二牙齿得得作响。 妇人沉重喘息一声,继续说:“莫要炖煮被邻人嗅到。” 左邻右舍闻到肉味来抢夺,她家老二力弱必要吃亏。 张家老二脑子还糊涂着,手臂猛的一痛。 席子上的妇人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枯瘦手指钳子一样抓住张家二郎的胳膊。 黑暗中,垂死的她眼中迸发出一股子狠劲。 “记得剥下我的衣衫莫染了血污,冬日可穿在里头御寒。” 费劲咽了口唾沫,她手上越发用劲:“将近中元节,先割我臀肉祭拜一下你爹你兄长你嫂子还有两个侄儿,然后你再吃。” 交代完这顶顶要紧的事,她躺回被油汗浸透的席子上。 喉咙破了口子似的,长长呵出一口气。 就这样等着死掉。 张家二郎眼泪吧嗒落在席子毛边上,他想说些什么,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黑洞洞的屋中一片死寂。 突然,外头传来一阵接一阵的喧闹。 这种喧闹有惊慌也有喜悦,打破了城中的死寂。 张家二郎精神一振,难道郡守布告上所说的朝廷赈灾粮饷到了? 他心中大喜,对席上的老妇人喊:“娘,我们有救了,有救了。” 张家二郎连滚带爬的出去,肚子里沉甸甸消化不了的东西左右撞得他疼极。 可这会什么也顾不得了。 奔出屋子,先闻到一阵浓郁的香味。 紧接着他骇然发现天很暗,仰头看去,天上不见太阳。 厚重云层中,只有一通天连地的巨影在俯瞰人间。 张家二郎双腿一软待要跪下,又发现了更重要的事情。 天上的神影手中拿着一个长柄圆勺,饲喂动物般一倾勺子。 食物倾泻到人间,在城中堆起一座香味四溢的米山。 有吃的了! 等张家老二回神,他已像是着了魔,捧着鼓胀的肚子朝香味处狂奔。 他要带回吃的,救他娘也救他自己。 揣着这信念,张家二郎和无数人一起从坊中涌出,朝着那高高的米山涌去。 经过狭窄街口时,人们相互拉扯,用肩将挡路的人撞开。 至于撞倒的人,会不会被后来的人潮乱脚踩死?现在谁顾得了那个! 离得近了,那米山散发的味道越香。 张家二郎双臂张开,野兽一般撕扯身边的人。 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木头玩意。 他认出是官差常摆放在城门前面的木制拒马。 如张家老二这般老实人,往常远远看见拒马就放慢脚步。 但现在他随着人群,手掌一推便要将这拒马推开。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一声厉喝。 “大胆,竟敢冲撞拒马?” 斜刺里一柄长戈扬起,鸟喙一般尖尖的刃就要朝着张家二郎啄下。 死亡的威胁让他猛然清醒停手,但想躲闪已是不成了,退半步又被身后的人堵住逃生之路。 绝望之际,只听铛的一声响。 刀柄缠着红绳的官军环首刀,将啄杀向张家老二的长戈架住。 循刀柄望去,先见消瘦毛色不佳的马,随后见到了骑在马上的高大骑士。 骑士以环首刀荡开长戈后,便打了个呼哨,驾马奔跑了一圈。 未出鞘的环首刀连连拍出,用刀鞘将一个个失了理智的人震慑阻挡在拒马之外。 “谁敢再闯拒马,格杀勿论!” 组织警戒线的士兵,也跟他一起高喊:“上神赐食,冲撞者格杀勿论!” 喊声荡荡滚过长街,虽只四十来人但有那遮蔽天空的巨大神影在,一时间气势竟压过了蜂拥而来的饥民。 饥民们纷纷停住脚步。 为首的骑士一抬手,在冲在最前面的人中点了几个青壮。 “你,你,你……你们跑得最快,想来还有气力,过来帮忙分割食物。” 马上的骑士又点了三十来人:“你们负责搬运。” “其余的相互监督着排队!” 随着他一声声命令,如狼似虎冲来的人被指派了不同工作,顿时分化得四分五裂,再维持不住一往直前的群体癫劲。 马上骑士这才掀起面甲,露出韩烈那张英俊的脸。 他高声道:“上神正在看着,都老实些!” 这句话远比士兵手里的武器更有威慑力。 人们摆脱了极度饥饿状态下看见食物的癫狂。 不敢再直视天上神影,纷纷老实跪倒在地。 便是有后来者,见此情形也不敢造次,从众跪了下来。 见总算暂时遏制住场面,状韩烈面上不显,内心却松了口气。 护送异兽的人手,还有队正带来的那些郡兵都被他收拢。 韩烈调令这些兵卒,指挥着青壮迅速组织起了一支临时的食物分配传送队伍。 他骑在马上,遥望郡守府的方向神情一凛。 转头再次对跪在长街上的人大喝:“上神赐予城中所有百姓饭食,不必抢夺,耐心等着人人都有。” 看着瘦骨嶙峋的饥民眼里如火焰般点燃的希望,韩烈以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声音道:“若谁要来夺,便杀之!” 第8章 纷争再起 神赐下的这些米大得离谱,但依旧是米饭粒。 手感弹弹的,用手也能掰开。 韩烈令人临时寻来草耙子,拆卸了好些门板。 分米的人手,从饥民中临时征集。 草耙将半人高的米粒拖来,分成人头大小的块。 人排长龙,以接力的方式搬运。 递到负责发放的士兵那,再现用匕首按需切成小块。 韩烈领人巡视维持秩序。 在很短的时间内,竟组成了和谐又高效的流水线作业。 卫生干净什么的,先有口吃的,稳定情况后再说吧。 韩烈很清楚,能稳住当前局面并非他调度有功,而是因为实实在在的粮食,还有…… 上神之影的存在。 无须做什么,只要神还俯瞰着人间便是最强的震慑。 若不在神离开前将食物发放完毕,必定还会生乱! 张家老二过了那股子劲以后精神萎靡。 他垂着脑袋,跟随领食物的队伍向前。 有人问他什么问题,但张家老二脑中嗡嗡作响没有回答。 排在他后面的人焦急,用力推搡他:“问你话呢!” 负责发放粮食的郡兵一脸横肉,震慑力极强。 看张家老二模样就知道,这人是饿昏了头。 不耐又问了一遍:“家里几口人?” 张家老二下意识答:“两、两个。” 话音落两团东西朝他砸了过来。 张家老二下意识接了。 放粮的郡兵一摆头:“赶紧走,下一个!” 顿了顿,这郡兵照韩烈教的补充了一句:“领受上神恩赐吃饱了,若还能动便过来帮忙!” 张家老二麻木走开,这才看抓着的两团东西。 切割成半个拳头大小,油汪汪香喷喷。 就像……大白米饭。 他浑身一颤,如梦初醒攥着左边那块便朝着嘴里塞。 双齿一合咬下一口来。 舌尖触及到的先是盐味,随后一股油脂鲜香冲颅顶,香得魂儿都冲了出去。 第一口囫囵嚼碎才滑到喉咙,他已咬下第二口。 食物顺着一缩一缩的喉结,呲溜呲溜滑下肚去。 脑部自动忽略胃撕裂似的痛。 张家老二将米团塞进肚子里,又低头嘬自己手上沾着的香喷喷油花。 每一根手指都放进嘴里吮吸得滋滋作响。 嘬完了,他将视线移到右手边捏着的那一块。 这才猛地浑身一振。 娘,他的老娘还在家中! 他将这块半个拳头大小往怀里一藏,朝着家的方向跑。 路上,与好些推着板车肩上挑着担子的人擦肩而过。 分米需要大量人手,而且只在米山附近分实在太浪费时间。 因此韩烈分派了士兵,去城中各大里坊通知里长组织青壮来搬米。 “娘,娘,我们有吃的了!”张家老二冲进黑黢黢的里屋。 浑身浮肿的老妇人平躺在蒲席上,没有回应。 “娘……” 张家老二呼喊的声音弱下。 他踉踉跄跄走到席子边,双膝重重磕在地面。 一滴两滴,泪水落在老妇人浮肿的脸上。 突然,听得一声细喘。 蒲席上的老妇人耷拉的眼皮张开了一些:“老二。” 她气若游丝的喊声在张家老二听来无异于天籁。 他脸上糊着鼻涕眼泪,忙抬胳膊肘擦脸。 随后将那团被他攥得黑黢黢的米饭碎,献宝似地拿出来。 “娘,您快吃,上神赐给我们的饭食!” 老妇勉力掀了掀眼皮看那团米饭碎:“太好了,你能活下去了。” 可是不管张家二郎怎么劝,张母不肯张嘴吃上一口。 张家二郎晓得,他娘是要留给他活命。 没得奈何,他费力拖动席子将母亲移到窗边。 推开窗户,好让母亲看看,神真的存在。 就在天上看着他们,他们……或许是有活路的。 昂首看着天上那巨影,老妇长长叹息。 “罪过,我竟曾怨恨过。” 恨神明坐视人饿死,恨神来得太迟。 老妇人忏悔后,这才在张家二郎递来的米饭粒上,用门牙咬下一小块细细嚼。 “好吃吗?” 张家二郎话音未落,手臂一沉。 张母咽下那口饭的同时,呼出了最后一口气。 张家二郎木石般僵住。 几息后他垂头,将脑袋挨在母亲浮肿的额头,轻轻啜泣。 从此以后,家里只剩他一个了。 张家老二哭了一阵,用席子将他娘尸身裹了。 捻土团插上干树枝作香,将那团咬了一口的饭食作贡品。 他咚咚磕了几个响头,出了门去。 如那军爷所说,他受了神恩还能动便去帮忙。 还没靠近米山,张家老二见前方人头涌动。 有郡兵驱赶百姓,不许饥民靠近。 坊间来运粮的百姓也被拦下。 双辕牛车行来,拉车的黑牛毛光水滑。 肥壮的郡守站在车上怒骂:“韩烈!你胆大包天!” “区区一个队率,胆敢插手这等要事?” 如此祥瑞必是要进献陛下的,现在被韩烈这低级官军做主分发,郡守气急败坏得很。 早料到会有这一出的韩烈骑在马上。 远远见到郡守,他戴上兜鍪手按刀柄。 隔着人群,朗声道:“郡中有粮却不放,百姓饿死无数。” “上神怜悯救世,小人不过代行意志,谈何胆大包天?” 韩烈性子中正却不迂腐,此番大声当众将龌龊挑破,果见周遭一片死寂。 张家老二站在人群中。 看见郡守这种大人物他本畏惧低下头。 可韩烈的话,驱散了他心中的恐惧,取而代之的是滔天怒火。 脑中浮现出他娘的脸,又恍惚见到了他爹他兄长…… 郡守看着韩烈,印象中韩烈是个不懂变通的蠢人。 可现在这蠢人两句话,竟挑得那些贱民抬起头,用一种让人不安的眼神看来。 郡守不由结巴:“韩烈,你莫、莫要胡说八道!” 韩烈锃然拔刀,横刀在掌心一抹。 “韩烈对上神起誓,如有半句假话请神明降天罚。” 他对着神影高高扬起手,殷红鲜血顺着手腕淌下。 众人静默听,唯独郡守面色发青出了一脸油汗。 就在郡守还要辩解时,云上遮天蔽日的神影动了。 祂点了点头。 第9章 石刑之下 邵冰雨定定神:“乔科长,你这稿子写得很棒。” “谢邵部长夸奖。”乔梁有些得意。 岳珊珊在旁道:“乔科长写稿的水平顶呱呱,在市委大院算是一支笔了。” 邵冰雨看着岳珊珊:“岳主任,你之前怎么没和我说过这个?” 岳珊珊眨眨眼:“邵部长,你也没问过我啊。” 邵冰雨想想也是,自己因为厌恶乔梁,从不在任何人面前提起他,即使有人提起,她不是转移话题,就是走开。 乔梁看着邵冰雨:“邵部长,我如此大名鼎鼎,为何你不主动问岳主任?” “我为什么要问?”邵冰雨道。 乔梁皱皱眉头:“你这话态度有问题。” “什么问题?” “你被偏见蒙蔽了双眼。” “我……”邵冰雨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岳珊珊不解地看着邵冰雨:“邵部长,你为何要对乔科长有偏见?” “我……”邵冰雨又不知该如何说了,心里有苦,岳珊珊哪里知道这家伙对自己多次的调侃戏弄呢。 看邵冰雨说不出,岳珊珊又看着乔梁。 乔梁嘿嘿笑了下:“岳主任,我知道。” “为什么?”岳珊珊好奇道。 乔梁一本正经道:“因为我长得太帅,又有本事,邵部长不由就对我动了芳心,多次向我递秋波,可是我不为美色所动,一直坐怀不乱,所以邵部长就感到恼羞,这一恼羞,就有了偏见……” “哈哈……”岳珊珊忍不住大笑起来。 邵冰雨顿时恼怒,狠狠瞪眼看着乔梁,这家伙又开启调戏模式了。 乔梁一指邵冰雨,对岳珊珊道:“看,这就是邵部长偏见的具体表现。” 岳珊珊继续笑,边笑心里边想,梁哥可真幽默,要是他也如此调戏自己多好。 如此一想,岳珊珊竟不由有些羡慕邵冰雨,心里又有些遗憾。 这时安哲他们吃完出来了,乔梁忙起身出去。 看乔梁出去,邵冰雨松了口气,看岳珊珊还在那里笑,脸一拉:“不许笑。” 岳珊珊不笑了,小心翼翼看着邵冰雨:“邵部长,乔科长的话让你生气了?” “换了你,你不生气?”邵冰雨没好气道。 岳珊珊摇摇头。 邵冰雨皱起眉头:“为什么?” “难道你不觉得乔科长是个很幽默的人吗?” “幽默个头,我看是下流,一听他这话就不怀好意。” 岳珊珊又笑,接着认真道:“邵部长,可能你还不了解乔科长,其实他这人一方面有些邪,另一面又很正,表面看起来嘻嘻哈哈,甚至有些吊儿郎当,但真做起事来特别投入特别勤奋,而且他做人还很善良,很重义气……” 邵冰雨眨眨眼:“真的?” “真的,不信你可以问问其他人,问问叶部长。” 邵冰雨一时没说话。 岳珊珊接着道:“你想想,要是乔科长只是邪,没有正,没有真本事,以安书记的脾气,他能在安书记身边待下去吗?” 邵冰雨不由点点头,这倒也是,自己也有耳闻,乔梁正越来越得到安哲的信任和看重。 如此,岳珊珊这话就不是夸张。 如此,以后叶心仪再在自己跟前提起乔梁的时候,自己有必要听听。 岳珊珊接着又道:“邵部长,其实我羡慕你呢。” “为什么羡慕我?”邵冰雨一时不解。 “因为乔科长调戏你,乔科长调戏谁,说明他心里有谁呢。”岳珊珊又笑起来。 邵冰雨顿时哭笑不得。 安哲出了餐厅,接着就去房间,乔梁跟着。 任泉刚想跟着过去,唐树森叫住他:“任书记,到我房间坐坐。” 任泉有些犹豫,他知道安哲精力充沛,没有午休的习惯,想借这机会给安哲汇报几个事的,但唐树森现在却又让自己去他房间。 本来这几个事晚饭后也可以给安哲汇报,但安哲在吃饭的时候说了,今晚他在江州有个重要饭局,下午会议结束后就回江州。 如此,那就要抓住中午的机会给他汇报,这几个事很重要,无论如何不能再拖了。 唐树森看出了任泉稍微的犹豫,心里不快,眉头微微一皱。 看唐树森皱眉头,任泉不敢再有任何犹豫,这可是自己的老领导,自己可是他多年来栽培起来的。 于是任泉立刻点头:“好的,唐书记。” 唐树森背着手就走,任泉跟着。 看着唐树森和任泉走了,楚恒带着沉思的表情,刚才自己也捕捉到了任泉那稍微的一丝犹豫,不知任泉为何要犹豫,又不知唐树森是怎么想的。 进了唐树森房间,唐树森坐在沙发上,点燃一支烟,慢慢吸了两口,深沉的目光看着坐在对面的任泉。 任泉不知唐树森想说什么,笑了下。 一会唐树森道:“在阳山这段时间,感觉如何?” “还可以的,比较忙,也比较累。”任泉道。 “忙是必然的,累是肯定的,程辉扔下一个烂摊子,你要尽快拾掇好。” 任泉点点头。 “说说你最近都做了些什么?”唐树森道。 任泉心里发急,卧槽,自己最近干得事情很多,唐树森问地这么笼统,自己要是逐一汇报的话,到下午开会也说不完啊,自己还急着去找安哲汇报重要事情呢。 但唐树森既然这么问,似乎显出他对自己的关心,还是要汇报的。 于是任泉捡重点说,尽量做到简明扼要。 虽然任泉说的很简练,但唐树森却似乎兴趣盎然,任泉每说完一个事,唐树森就延伸开问。 唐树森既然问,任泉就得回答,心里却更发急了,下意识不时抬起手腕看表。 唐树森觉察到了:“你还有其他事?” 任泉一时犹豫,没说话。 “有什么事你就说嘛——”唐树森拉长了声音。 任泉随即苦笑:“唐书记,说实话,安书记下午会议结束后就要走,我想借这机会给他汇报几个事。” 唐树森脸一拉,尼玛,你给安哲汇报重要,给我汇报就不重要了?何况安哲并没主动找你,老子是主动把你叫来的。 看唐树森拉脸,任泉不由心里不安。 唐树森接着缓缓道:“你要给安书记汇报什么事?” 任泉一怔,没想到唐树森会这么问。 自己给安哲要汇报的事,都是关于程辉的,程辉是骆飞的人,骆飞和唐树森关系又很密切,在自己给安哲汇报前,在安哲做出指示前,现在是不宜告诉唐树森。 想到这里,任泉含糊道:“就是关于县委最近的几项工作,想听听安书记的指示。” 唐树森听出任泉在打马虎眼,不想告诉自己具体的事情,心里顿时生气,靠,他竟然有事想瞒着自己,能告诉安哲,却不告诉自己,这小子似乎有和自己疏远之意。 唐树森皮笑肉不笑道:“看来这几个事很重要,只适合让安书记知道,对吧?” “这个……”任泉为难地笑了下,知道唐树森不高兴了。 第10章 异兽来袭 秦璎用捧炸弹一样的慎重态度,把那口箱子平稳移动到了她自己的卧室里。 她回来只提着一个行李箱,衣柜里空荡荡正好可以将箱子放在进去关上门。 秦璎先还了石婆家的碗才朝着商店去。 这片城区本身是座古城,街道狭窄复杂似迷宫。 以原本的古城辕门口为中心,街道向四面八方延伸。 辕门口原本是衙门所在,秋后砍头都是在这砍。 到了现代改成了一片集市。 药店商店齐全,挤挤挨挨都是不咋卫生的特色小吃摊。 常有老饕来这觅食,寻访古城老店。 秦璎趿拉拖鞋走了二十来分钟。 还没进商店,先听见一声腻歪歪的猫叫。 石婆家的猫肉肉尾巴一摇一晃,走来蹭秦璎。 古城里几乎家家都会养猫狗抓老鼠。 尤其辕门口这种小吃摊众多的地方,简直是鼠患重灾区。 猫狗常在这活动,白天也穿行在小吃摊间厚着脸皮讨食。 肉肉堵在商店门前见人就撒娇,想叫人给它买火腿肠。 看见秦璎娴熟上前来营业,显然是老油子。 秦璎忍不住将它从头到尾撸了一把。 商店玻璃烟柜后的大姨头发烫成红色钢丝卷。 面前摆个收银机和收款码,手上织着件大红色毛衣,有客来眼皮都不带抬。 手机声音外放,正好播到说隔壁市连续高温,要在中午十二点人工降雨。 商店不大,摆了怀旧零食和真真假假掺和着卖的日用品。 秦璎环视一圈有点怀念,在货架上拿了根火腿肠,走到柜台前:“姨,我买大米,能送上门吗?” 听见秦璎喊姨,织毛衣的大姨顿时不乐意。 纹过又褪成淡红色的眉毛一竖,头没抬先骂人:“乱喊谁姨呢?” “我哪有你这么大的侄……女,秦璎嘛这不是!” 一脸怒容的老姨瞬间换成笑脸:“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哎哟,比以前更漂亮了跟明星似的。” 秦璎笑道:“昨天才回来呢红姨。” 红姨毛衣针一丢,要拉秦璎去她家吃饭,顺便唠个一块钱的嗑。 秦璎无奈:“吃饭改天吧,您先给我家里送五袋米。” 红姨和石婆同属街口情报站,让她记别的丢三忘四,分析情报却水平一流。 听秦璎要买米,她眼睛一亮:“你……要久住?” 秦璎晓得她想打听什么,直言道:“回老家来躺平了。” 在外头好些年,秦璎吃过亏伤过心,但手头的钱是足够她躺平挥霍的。 红姨露出八卦神色:“那,你外婆过世时跟你回来的那个男朋友呢?” “又高又帅,听说还是什么大富豪。” 听见不想提的人,秦璎笑容淡下去,她勾了勾唇说道:“分了。” “不是一路人,走不到一块。” 红姨沉默片刻后道:“是那人没福气配不上你。” 秦璎一点不谦虚,点头道:“没错,那个瞎眼的狗男人配不上我。” 她态度轻松,红姨却自觉提到她伤心事,揭过了这个话题,在秦璎结账时给抹了零。 “红姨,我还得去趟药店,麻烦先给我送一下米。” “成,马上喊你叔给你送上门去。” 告别了红姨,用火腿肠给堵门的肉肉和几只小猫交了过路费,秦璎走到药店。 她拿手机研究过药物清单。 长时间没进食的人,口服补液盐补充水分和电解质是首要的。 其次是各种口服维生素和矿物质补充剂。 秦璎留意到,箱子里很多小人肚子不正常的鼓起。 显然是吃了不消化的观音土之类的东西。 因此她又买了催吐药物,润肠通便的乳果糖和两大盒开塞露。 考虑到可能会出现肠胃问题,还买了消炎药和硫糖铝。 最后想了想,买了健胃消食片。 药店里的年轻姑娘服务态度好。 在秦璎结账时提醒了一句:“小姐姐,你已经很瘦很好看了,没必要减肥。” 显然,她将秦璎买这些药物当成了是要减肥。 秦璎笑笑不解释,道谢后出门往家赶。 在家门前,正好遇到送米来的。 红姨家的店是夫妻档,送货的是红姨的男人。 是个十分沉默的阿叔,闷不吭声帮秦璎把米搬进家去后,开着他的小三轮就走。 秦璎只来得及对他背影道了声谢。 换拖鞋时,一抹金黄色闪过。 秦璎翻鞋底一看。 在她鞋底的凹槽里,正正好卡了一只耳环。 千足金,足斤足两的老款式。 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的遗失,正好被她踩到,带回了家。 秦璎没太在意——她都捡到一个箱中世界了。 把那只耳环抠出来,用水冲冲,丢进玄关鞋柜放放零钱的小玻璃瓶里。 她提着药上楼,一路想应该怎么投放这些药物,并且指导箱子里的人用。 才走到衣柜旁,秦璎就听见柜门后模模糊糊传来声音。 箭矢飞过的嗖嗖声中,夹杂着…… 呦呦鹿鸣之声。 只是相比秦璎从前在动物园听见的鹿鸣,这箱中鹿鸣的声音明显更加不可一世和暴虐。 秦璎忙拉开衣柜门。 箱子里亮着橘红灯,正是白天。 她往箱子里一看。 里头还是那一方土城,却在哗啦啦的下雨。 鸽灰色雷云笼罩天空,紫电如蛇穿梭。 这雷云隐去了秦璎的身影,箱中无人留意到她又出现。 但怪异的是,秦璎的视线并不受雷云遮挡,依旧能清楚看见下方的箱中世界。 在那土城前有个约莫秦拇指大小的白鹿,用头上生着的四只鹿角撞击城墙。 而城中小人,站在墙头与这四角白鹿作战。 牛毛似的小箭泼洒到城下,将白鹿扎得好似小仙人球一般。 箭雨越急,四角白鹿发怒,呦呦仰头长鸣。 只听得一声响雷,箱子里雨势越大。 韩烈立在城墙上指挥,不停射出手中箭矢,便是戴着护手,双指也已鲜血淋漓。 秦璎都有些纳闷。 这箱子里的世界,究竟是个什么倒霉地方,先是大旱随后是这种怪东西来攻城。 见那四角白鹿还在撞击城墙,城墙摇摇欲坠,秦璎心中着急,忙去东西来阻止。 这时秦璎的手机上显示,距离中午十二点还有五分钟。 第11章 异兽夫诸,见则其邑大水 铅云黑沉沉压在天上。 紫色电光穿梭在厚重的雷云中。 大雨冲刷着武威郡城的城墙。 暴雨沁润进干裂许久的土地,换做两个月前是叫武威全郡所有人都欢欣雀跃的大好事。 可现在,太晚了。 更不必说,伴随暴雨来了位恶客。 暴雨哒哒打在守城士兵的甲胄上,豆大的雨水冲刷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队率,再让那畜生撞几次,城墙会塌。” 韩烈身边的士兵脸上都是水,不知是汗还是雨。 韩烈立在城上,按着女墙的边缘向下看。 轰隆—— 闪电将黑沉沉的天都照亮了一瞬。 就这一瞬间,韩烈与城墙下对峙的那巨兽对上视线。 巨兽身长三丈有余周身皮毛雪白,形如驼鹿,头生四只鹿角。 正是异兽——夫诸。 夫诸昂首看着城上的韩烈,喉中发出低沉的咆哮。 有夫诸的地方,就会大雨,若夫诸暴怒或是情绪激动则会引来风暴。 因此夫诸也被视为水灾的象征。 照常理周遭异常大旱,夫诸是绝不会出现在这的。 可,这异兽嗅到了香味。 它踏水奔驰一夜,追逐到了武威郡的城下。 本想长驱直入,却被阻挡在城外。 它向后退了十几丈,四蹄加速朝着武威郡城的城墙撞来。 夫诸头顶四支巨大的鹿角是它的武器,最是坚硬不过。 嘭地撞上城墙,城墙上裂痕越发扩大,雨水浸入缝隙中。 韩烈深吸一口气,右手因频繁拉弓射箭早已鲜血淋漓。 淡血水顺着掌缘淌下,他望向城墙西侧的箭楼:“强弩还没修好吗?” 韩烈身侧的事武威郡的戍卒叫徐潭。 听见韩烈的问话,他愤然摇头:“城防强弩弓弦以异兽冉遗背部大筋制成,需专人每日涂油维护。” “一年前,郡守以油脂昂贵为由,将弓弦维护由一日一次改为一月一次。” “十六架城防强弩弓弦全部疲软,虽命匠人紧急维护,但……” 那珍贵的弓弦究竟能不能修复谁也说不清,更不用说现在夫诸已经堵在了城门前。 徐潭浑身发冷,也不知是因雨水还是因害怕。 多数异兽藏匿深山,鲜少出现在人前。 但有那么一小部分,会到人族地界滋扰捕食。 强弩就是对付这些异兽的最强武器,可现在……武威城防全废。 异兽夫诸四只坚硬无比的鹿角,再一次重重顶在城墙上。 只听得一声闷沉的响,城墙上的裂缝已扩大到一指宽。 徐潭急得双目赤红,忍不住怒骂郡守:“那杂种。” 韩烈冷肃着一张脸,对那位郡守他同样深恶痛绝。 但现在骂一个死人毫无用处。 若是这头异兽进城,必要生乱。 韩烈再拉弓,瞄准夫诸的眼睛。 张弓射箭是技术活,也是力气活。 他每一块肌肉都酸痛得好像会脱骨垮下。 但他的动作没有半点晃动。 一滴雨水,顺着他的睫毛坠下。 就是现在! 韩烈手指一松,白羽箭急射而出。 在夫诸短暂疏忽的空挡,正中它的眼球。 以夫诸的体型而言,这只羽箭细如牙签。 可扎进眼睛这种要害也是能造成巨大伤害的。 鲜血喷射而出,夫诸的一只眼睛染得通红。 它猛抬头望向站在城上的韩烈。 如交配季的雄鹿,喉中发出暴怒吼声。 巨大的脑袋一摆,再朝那城墙猛地一撞。 只听一声闷响,那段城墙终于缓缓倒下露出个缺口。 到了此时,夫诸倒是不急了。 它缓缓踱步,像狗一样甩了甩身体。 小刺一样扎在它身上的箭和雨水全都甩掉。 夫诸眨了眨眼睛,眼睛上扎的那根小箭也掉了下来。 它走到城墙的缺口处,仰头看韩烈。 脸上人性化的露出恶劣戏谑——你瞧,你们拦不下我。 对夫诸的体型而言,城墙的缺口不算宽,它跨步硬生将自己挤了进去,蹭得两侧墙砖哗啦啦直掉。 进了城中,夫诸一摆鹿角。 两侧的建筑顿时垮塌了大半,屋顶的瓦四处飞散。 一个浑身湿透的士兵躲闪不及,被飞射的碎瓦击中大腿。 他惨叫一声朝前扑倒在地,大腿弯折成一个弧度,鲜血崩裂。 夫诸似玉一般洁白的蹄子,踩着城中青石地走过去。 它低下头去,带着腥臊的气息呵在倒地的士兵身上。 随后恶劣以极慢的速度张嘴去咬,想要看看人恐惧的模样。 瘫在雨中的士兵已失去了反应能力,石头一样躺着等待死亡降临。 就在此时,一道银芒刺破雨幕。 夫诸灵巧一闪,一柄长枪咄地扎在青石地面,木柄枪杆受不住力炸开。 夫诸仰头,恰见韩烈收回手。 这异兽智商与人类相当,晓得记恨伤了它的人。 足下一顿,转个方向,要将韩烈挑死在鹿角上。 “小心!” 城墙上的士兵纷纷惊呼。 韩烈低声对徐潭道:“夫诸喜角戏最是好斗,我引开它。” 言罢他拔足在城墙上狂奔,远离了身边的士兵。 他想试着将这异兽引导城外。 见他还敢跑,这巨兽一声鹿鸣。 当真朝他追逐而来。 雨越来越大,周身的甲胄严重拖累韩烈的速度。 他正欲从断墙处跃下时,突然脚步顿住。 悬挂在他颈上的珠子一烫。 这已经是第三次,每一次都…… 韩烈猛然抬头望向乌云笼罩的天空。 天上乌云仿佛被什么搅动,出现一个巨大的气旋。 在夫诸的鹿角将要挑中他的背心时,云层中猛然探下两根巨大木柱。 就像……筷子。 夫诸也被这奇景一惊,四蹄打滑竟摔倒在地。 下一瞬,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肆虐于城头的夫诸被天上探下的两根木柱夹住。 夫诸惊恐发出的呦呦鹿鸣,响彻武城。 它四蹄挣扎,被天上神影像夹菜一般夹住带入了乌云中。 夫诸的叫声消失,暴雨骤然变小。 化为牛毛细雨,伴随一阵清风拂过众人面颊,天上乌云顿时散去。 韩烈从先前的紧张中回神,这才发现自己手臂颤颤抬也抬不起来。 他就这般双臂耷拉着,和所有守城士兵一道跪下朝天叩首。 “谢上神相救。” 与此同时,在极西之地无尽的黑暗中,一双血色巨瞳赫然睁开。 带鳞的鼻孔呼出两注白雾,一个低沉的男声带着些疑惑响起。 “嗯?” “灾祸夫诸,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