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柴嫡女退婚后,满京都是裙下臣》 第1章 明昭月要杀我 明昭月要嫁人了,可未来夫君是个断袖。 面容清秀、不施粉黛的少女一个激灵,醒来才发觉自己正躺在浴桶里,覆满花瓣的水面波光粼粼,微微显露出她玲珑曼妙的曲线。 明昭月下意识捧起水往身上扬,想要洗去满身的尘垢。忽然,她动作一顿。 自己不是早已全身溃烂发臭了吗?此刻雪白光滑的肌肤是怎么回事?身上的刀伤、鞭痕,还有……被人蹂躏的迹象,全都消失了! “洗一个时辰了,还真把自己当将军府嫡女了?” “以为嫁给尚书公子是段良缘,要是发现洞房花烛夜,夫君去跟男人厮混,还不成整个盛京的笑话!” “嘘——小点声,别被里面听见了。” …… 门外,两个侍女正在窃窃私语,语气里的嘲讽藏不住。 浴桶里的明昭月静静听着,转头四顾屋内的一切,眼中光芒晦暗不明。 尚书公子,洞房花烛,盛京笑话。 没错,这些她都经历过。 她本是将军府嫡女,父亲明辉乃当朝大将,母亲也是威风凛凛的女将。可父母二人常年奉命驻守边关,她的祖母,也就是将军府的老夫人做主为她结了亲事。 对方是吏部尚书钱文忠的公子,钱玉书。 出嫁前,所有人都告诉她,这是一段天赐的良缘。钱玉书家世显赫,样貌出众,人品端正。 明昭月信了,带着期盼嫁入了尚书府。 没想到,这一切便是噩梦的开始。 新婚之夜,钱玉书没有踏入新房,连合卺酒都未饮,便褪下婚服,去了梦阳楼。 那是盛京最有名的青楼,里面伺候人的都是貌美男子。当然,去寻欢的也是男子。 那一刻明昭月才知道,自己的夫君是个断袖。 其实,在她嫁人之前,祖母就已经知道了钱玉书的底细。可她对明昭月只字未提,因为只要和尚书府结亲,祖母就可以在吏部尚书面前,替二叔明耀和堂兄明枫求个前程。 至于后来…… 浴桶中的明昭月深深呼吸,闭眼不愿去想,可往事依然不断浮现。 成婚后,钱玉书从未碰过她,日日和男妓厮混。明昭月成了挂名的尚书府少夫人,不但被婆母日日磋磨,还嫌弃她成婚一年怀不上子嗣。 那日钱玉书带着她去赴宴,宴会上,一位权势滔天的亲王看中了她。 为了讨好皇子,钱玉书不做人事,悄悄将明昭月迷晕,献入亲王府,还特意强调这是个黄花闺女。 明昭月数次派人向将军府求救,可她的祖母、二叔、二叔母、堂兄堂妹对此视若无睹。 她只能自己抗争,在床上用刀伤了亲王,亲王一状告到当今皇帝面前。 再后来,父母为救她纷纷惨死。兄长为替她讨回公道,被人斩杀。 至于明昭月,在被蹂躏折磨了数年后,流放边关。如同阴沟老鼠一般,在荒凉边关被鞭笞、侮辱,钝刀割肉,死无全尸。 这一切不幸,就是从她嫁入尚书府开始的。 如今……她重生了,回到了出嫁前的三天。 既然老天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她不会再让自己活得像只阴沟老鼠。 “哟,大姐姐在沐浴呢?”娇俏的声音从外屋传来。随后,一个少女迈着小步掀帘而入,在浴桶前款款站定。 明昭月看着那张清秀的脸,浴桶内的双手紧握成拳。 二叔明耀的女儿,她的堂妹,明婉柔。 前世自己落得那样下场,这个堂妹可是出了不少力。 “母亲为姐姐的婚事操持这么久,日后成了尚书府长媳,姐姐不要忘了我们才是。” 明婉柔高高在上地凝视明昭月,似乎想从浴桶少女的眼中看到感恩戴德。 明昭月捧起水,往自己雪白的手臂上浇。 看着那透亮白皙的臂膀,明婉柔语气中露出嘲讽。 “姐姐肌肤如此光滑,想必洞房花烛定能让夫君十分欢喜。” 明昭月抬眼看她,终于开口说话。“二妹妹如此期待,不如你去做钱玉书的新娘,新婚之夜让他好好欢喜欢喜?” 明婉柔一愣。“大姐姐,这是什么话!” 明昭月仍旧低头沐浴,不再开口。 “大姐姐,你一个养女,能嫁到尚书府,是几世修来的福分,这两日好好准备出阁才是。” 明婉柔趴在浴桶边,满脸鄙夷,却依旧笑着。 “大姐姐也知道,大伯母常年在军中,身边都是男子。虽然也有传言,说大姐姐其实是大伯母和军中男子厮混所出,大伯父头顶好大一片绿呢!可妹妹觉得那都是谣言。大伯母是不可能乱来的,姐姐就算不是大伯父亲生,也定是抱养的,身世清白。” 说完,她似乎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连忙捂嘴,显得十分后悔。 “哎呀,我怎么把抱养的事说出来了,母亲和祖母都不让我讲的。姐姐万万不要乱想,我就是随口一说,你不是养女,是大伯亲生的……” 看着明婉柔颠三倒四、做作得意的神态,明昭月目光森寒,一把拽住明婉柔的头发。 明婉柔的一句“啊”还未出口,整个脑袋就被按进了浴桶里。察觉到她想挣扎,明昭月一拖,又将她整个人拖进水中。 明婉柔使劲扑腾着,连呛了几口水,活像案上待宰的年猪。 许是屋内动静不小,惊扰了外面两个说闲话的丫鬟。 红香和绿玉急忙跑进来,看到明婉柔被按在水里,大惊失色。 “大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说着,就要上前把明婉柔拉起来。 “滚出去。”明昭月瞪了一眼,目光中透出一抹寒厉之色。 她们是自己的侍女,刚才明婉柔大摇大摆进来,也没见她们通报一声,这会儿倒是急了。 两人就是一怔。大姑娘从来都是温和的性子,何时变得这样威严了? 她们齐齐看了明昭月一眼,有些忌惮,不敢上前。 眼见明婉柔没了力气,跟个快要断气的鸡仔一般,明昭月这才松了手。 明婉柔猛地从水里起来,双目圆瞪,大口呼吸。她整个人湿漉漉的,原本精致的发髻松散耷拉在头顶,胭脂和眉黛便糊成一团。 “二姑娘……”红香绿玉吓坏了。 “明昭月,你疯了!”明婉柔缓过神来,指着明昭月尖声咆哮,动作却忍不住往后退了几步。 明昭月跟个没事人一样,披着衣裳缓缓从浴桶走出,径自朝卧房而去。 “你等着,我这就去见祖母和母亲,你这个疯子,等着跪祠堂!”明婉柔转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碎步便成了小跑。 她是真的害怕了,刚才差点丧命。 “来人,快来人!明昭月要杀我!”明婉柔凄厉的声音传遍将军府。 第2章 戴了绿帽子? 红香绿玉见二姑娘叫得这般惨厉,便知明昭月的报应要来了!老夫人最宠二姑娘,肯定会为二姑娘做主。 “大姑娘,要不你先换身衣裳?”丫鬟红香的语气说不上敬重,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 她怕待会儿老夫人来传明昭月问罪,她还要磨蹭着换衣裳耽搁时辰。 看着她们暗急,明昭月只淡淡扫了她们一眼。 那抹不同寻常的寒光,让两人打了个冷颤。 此时,房门外传来了赵嬷嬷并不友好的传话声。 “大姑娘,老夫人传你去锦绣堂。” 赵嬷嬷是老夫人院里的人,看来明婉柔的状已经告到老夫人那里了。 明昭月慢腾腾从榻上坐起,“更衣。” 红香绿玉立马从柜子里拿出了件淡白的竹纹外衣,就要替明昭月穿上。 “太素了。”明昭月冷冷道,随后指向柜中的另一件。“要它。” 绿玉看着那件大红的襦裙,瘪了瘪嘴。“大姑娘,红色如此俗气……” 啪的一声,绿玉还未反应过来,一个巴掌就落在了她脸上。 “不要让我说第二次。”明昭月的声音冷如寒冰,目光中再也没有之前的淡然。 红香绿玉是二叔母周香玉买进来的丫鬟,亦是她的眼线。 前世没看出周香玉的心计,是自己眼瞎。 红香绿玉对视一眼。真奇了,往日这位蠢小姐从不会给下人摆脸色,也不知今天犯了什么冲。 不就是一件衣裳么?也值得动手打人?她们可是二夫人的人。 绿玉挨了打心中不服气。这个明昭月还以为自己是将军亲生的嫡女?稍后自己必然要跟着去锦绣堂,在二夫人面前狠狠告一状出口气! 红香从柜子里拿出那件大红色外衣,替明昭月穿上,全程不敢发一言。 明昭月换衣的动作很慢,门外的赵嬷嬷已经没了耐心,清了清嗓。“大姑娘快些,老夫人等着呢。” 衣裳已穿好,可明昭月半天还是没动静。 “大姑娘?”红香试探地催促。 许久之后,明昭月才慢悠悠走到梳妆镜前,在脸上涂了些脂粉,又描了描眉。 只简单几个动作,却让那张清秀的脸多了几分娇媚。那身红衣在她身上,衬得整个人都明艳起来。 门外的赵嬷嬷正准备粗暴敲门,明昭月就出来了。 她一个正眼也没瞧脸色铁青的老太婆,径自出了院子。 赵嬷嬷只得小跑跟上,端起老夫人心腹的姿态,准备提点两句。 “大姑娘,不是我说你,眼看是要出阁的人了,怎么行事如此粗鲁。殴打姊妹这等事要是传到未来夫家,别说你自己,整个将军府都抬不起头……” 红香绿玉也跟着,听到赵嬷嬷的训斥,她们心中越发得意,似乎已经瞧见明昭月在锦绣堂下跪认错的下场。 “赵嬷嬷,我是将军府大姑娘,你是下人。在主子面前,你是不是该自称一句‘老奴’?” 明昭月冷不丁一句话,赵嬷嬷愣在原地。 老奴?她可是老夫人的陪嫁侍女,算得上将军府的半个长辈! 在这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片子面前,还要她自称老奴? 别说明昭月了,就连二老爷和二夫人,对自己都称得上恭敬的。 打狗还得看主人不是? 呸,自己又不是狗。 况且,这丫头并没有大房血脉,就是个养女。 不过这话,赵嬷嬷可不敢说出口,此时只能阴阳怪气抱怨几句。 “大姑娘马上就嫁入尚书府了,您是越发心气大了。是,我们是奴才,一会儿到了锦绣堂,老奴就禀报老夫人,掌奴才的嘴。” 本以为这话能吓吓明昭月,没成想她只丢下一句话。“好,一会儿记得自己掌嘴。” 赵嬷嬷:??? 锦绣堂,满脸严肃的老太太正坐在堂前闭眼养神,双颊的肉因凹陷下坠,整个人看起来多了几分刻薄威严。 明昭月一进门,就察觉到了几抹狠辣的目光。 浑身湿漉漉的明婉柔披着大氅,依偎在一个妇人的怀中。她的裙摆还滴着水,发丝耷拉在额前,显得发际有些秃。 许是明昭月身上的红衣太过抢眼,那妇人先是怔愣了一下,随后脸上带着愠怒。 “月儿,你为何要把你二妹妹按到水里,难不成想要她的命!”妇人的语气里,厌恶和怨恨毫不掩饰。 这便是明家二房的主母,明婉柔的母亲,周香玉。 明家共有两房,大房明辉和夫人常年征战在外,整个明家的中馈都在这位二夫人手中。 看着周香玉气急败坏的样子,明昭月心里一阵畅快。要说自己前世有那些遭遇,这位二叔母至少占了一半功劳。 就是她,在明知钱玉书是断袖的情况下,和老夫人谋划算计,张罗明昭月嫁了过去。 后来,钱玉书将自己献给皇子。明昭月不顾一切逃离魔窟,带着一身伤潜回将军府。周香玉这个二叔母不说护住自己,反而以伤害皇子为由,将她迷晕,又给送了回去。 如若他们那时有一点点家人情分,明昭月和父母兄长也不至于落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二叔母,那是我的屋子,我的浴桶。你怎么不问问二妹妹,为何会出现在我屋里?难不成是我把她绑过去的?”明昭月的言语似刀子,面上却保持着一如既往的温和。 “我顾念姐妹情深,想在你出阁前和你叙叙话罢了,也不知道是哪句话惹了大姐姐不高兴!”明婉柔在人前总是一副娇柔温婉的模样,十分惹人怜爱。 姐妹情深?明昭月冷笑。“分明是你自己凑过来说话,不小心掉下去的。” “明明是你把我拖进去的,红香绿玉都看到了。”明婉柔下意识厉声反驳。 一旁的红香绿玉,点头如捣蒜。 “柔儿又不是孩童,怎会掉进浴桶里。”周香玉怜爱地看着自己女儿,满脸疼惜。 明婉柔挤了挤眼泪,“大姐姐,妹妹不怪你,嘤嘤嘤……” 帕子下,明婉柔微微勾唇,等着老夫人审判。 明昭月翻了个白眼。咋这么能装?比老太太床底下的夜壶还能装! 上一世,自己对这些莲花做派嗤之以鼻。这一世,她准备好好学习学习。 明昭月微微叹气,缓缓开口。 “祖母,二叔母,二妹妹凑到浴桶前跟我说,我父亲头上好大一片绿,他在军营被母亲戴了绿帽子。” 啪的一声,老太太手里的茶杯碎在地上。 第3章 本姑娘是不是软柿子? “柔儿,你……你当真说了这种话!”老夫人气急败坏。 明婉柔僵在那里。 明昭月真是不要脸,这种话竟然当真长辈的面说出来。 她之所以敢故意告诉明昭月,就是笃定明昭月向来脸皮薄,又涉及父母隐私,必不会在祖母面前对峙。 “我……我没说!”明婉柔下意识反驳。 可老夫人是不信的,周香玉也不信。因为这个言论,她们前两天才当着明婉柔的面议论过,还让她暂且保密。若明婉柔真没说过,明昭月是编排不出来的。 “二妹妹还说,即便母亲没有给父亲戴绿帽子,那我也只是母亲从边关的战场上捡来的,并非明家血脉。”明昭月一副害怕极了的样子。 明昭月话音未落,正端起第二杯茶准备压压惊的老夫人动作一停,猛地将茶杯扔在桌上。“胡闹!” 老太太的脸阴晴不定,原本就松垮的皮肤变得愈发皱起来。 明昭月继续眼眶绯红,委屈巴巴。“原来孙女并非父亲所生,只是明家养女。既如此,那我嫁入尚书府算是高攀了。若被尚书府知道,明家嫁了个养女过去,不知会是什么局面……” 老夫人看向明婉柔,此时撕人的心都有。 未等老太太开口,周香玉先一步厉呵。“死丫头,你当真说了这些话?” 绿帽子这种污言秽语,也是她这个未出阁的女儿家说的! 明婉柔心知躲不过,暗暗后悔。 方才只图一时畅快,把母亲的叮嘱抛在了脑后。母亲明明叮嘱过自己,养女这件事在明昭月出嫁前不可提及,等她嫁入尚书府,自然会有人把此事抖出来。 那时,生米已成熟饭,尚书府自然会把气撒在明昭月这个新媳妇的身上。 明婉柔正想着如何为自己开脱,就听明昭月又道。“我知道二妹妹是为我好,不想让我陷入尚书府的泥潭。说起来,我还要感谢妹妹的提点。” 明昭月一脸感恩戴德,眼神里满是欣慰和感激。 老夫人耷拉着脸,看向低着头的明婉柔。 坏事的东西! “尚书府怎会是泥潭!那是一段良缘啊孩子,是祖母为你精心挑选的夫家。还有两日就要出阁了,别听你妹妹胡说。” 老夫人看着明昭月,恢复了少有的温和与耐心。“至于养女之说,纯属子虚乌有。你是将军府的嫡长女,祖母的话你还不信么?” 老夫人昧着良心,给明昭月吃定心丸。 “可这件事不止二妹妹提起,她们两个也说过,孙女以为无风不起浪……”明昭月忽然指着红香绿玉。 老夫人脸上的怒意快要绷不住了,看向下方的红香绿玉二人。 “真是好大的狗胆!丫鬟敢在主子面前造谣!” 她正愁一腔怒火无处发泄,就有人送上门来。 一旁的赵嬷嬷自诩老夫人心腹,见主子这般怒意,立马走到红香绿玉面前,重重几个巴掌落下。两丫鬟还未来得及辩解,顿时眼冒金星。 “老夫人冤枉,冤……”两人正要喊冤,又是几个巴掌落下。 老夫人和周香玉哪里会顾及两个侍女的感受,养女之说总得给明昭月一个说法,不舍得打明婉柔,收拾两个下人还不行? “住口!让你们好好伺候大姑娘,谁让你们嚼舌根子了。再有下次,割了你们的舌头!”周香玉也是气急。 养女一事,是老夫人和周香玉计划中的关键一环,在明昭月出嫁前绝不能透露。 若是因此坏了尚书府的亲事,她们的计划岂不落空? “去查,把造谣的人查出来,重罚!”老夫人端坐正堂,似慈爱的祖母一般,为明昭月做主。“这两个丫头也拖出去,杖责二十!” 赵嬷嬷拖着两个丫鬟出去了,院外很快就传来了凄厉的惨叫,听得明婉柔全身发汗。 杖责完毕,赵嬷嬷回来了,一进屋就碰上了明昭月的笑容。 赵嬷嬷顿时心中发寒,直呼不好。 果然,下一瞬明昭月就露出了一抹温和的笑。 “祖母,方才赵嬷嬷来传孙女时,也是好一番提点。说我这种人若嫁入尚书府,整个明家都抬不起头。赵嬷嬷是祖母最信任的人,她都如此说,或许孙女的身世真有可疑之处……” 赵嬷嬷心里咯噔一下。 她是这样说的吗!她明明说的是明昭月殴打姊妹之事,会让将军府抬不起头。 这个明大姑娘,怎么黑白颠倒张口就来,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老奴没有……”赵嬷嬷想要辩解几句,就见老夫人猛地站起,一巴掌拍在桌上,气得颈上青筋暴起。 “你这贱奴,跪下!” 赵嬷嬷扑通一下,仿佛听到自己膝盖骨碎裂的声音。 “你……你为何对月儿口出狂言!奴才,就该有奴才的样子。” 赵嬷嬷自认为伺候老夫人几十年,与别的奴才不同。没想到今日,老太太一点颜面都不留,甚至不听自己辩解。 她不明白,明昭月的这门婚事,怎就如此重要,出嫁前要像供神佛一样。 “掌嘴!”老夫人看向赵嬷嬷,“自己打,狠狠地打!” 跟了主子几十年,老夫人什么样子是真怒,什么样子只是做作表面功夫,赵嬷嬷一眼就能看清。 眼下的老夫人,是真生气了。 赵嬷嬷知道,今日这顿打是逃不掉了。可怜一把骨头,年过半百的老婆子,在外院一众下等丫鬟的注视下,一个巴掌接着一个巴掌扇在自己脸上。 嘴角很快就出了血,手也酸了,可老夫人还没有让她停下的意思。 老婆子心里又悔又恨,也不知道那个明昭月中了什么邪,好像刻意针对她似的。 不,不止针对她。明昭月先是对明婉柔动粗,来了锦绣堂立马告了红香绿玉一状,现在又是自己。 这些事,前后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可以前的明昭月,好几年都不会训斥一回下人,性情温和得很。 也不知赵嬷嬷自己掌了多久的嘴,直到筋疲力尽扇不动了,老夫人才挥了挥手让她下去。 赵嬷嬷连滚带爬出了锦绣堂,压根不敢再去看明昭月。 对于红香绿玉那凄惨的嚎叫,以及赵嬷嬷血肉模糊的嘴脸,明昭月心如止水。 这才哪到哪,她准备的戏码还多呢。既然老天给了她重来的机会,那就让这些人好好看看,自己到底是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月儿,你过来。”老夫人抬手招呼明昭月,顺便从桌上拿起一封书信。 “咱们和尚书府的这桩婚事,你远在边关的父母很是关切。你父亲在信中反复叮嘱,他们要打仗回不来,家中定要给你把婚事办得风光稳妥。十里红妆,丰厚陪嫁。出阁之日,你便是整个盛京最幸福的女子。” 看着老夫人手中的信,明昭月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这封信,老太婆终于拿出来了。 第4章 问题家书 家书,这是父母从边关寄回来的家书。 信中的内容,确实是父亲写的。只不过父亲在回信之前,率先收到了老夫人的信。 前世,也是在出阁前,老夫人写信告诉父亲,说明昭月和钱玉书私相授受,无媒媾和。为了保齐明昭月的颜面,是老夫人和周香玉主动去尚书府议亲,好不容易说动尚书大人,允了明昭月进门。 且钱玉书一表人才,也算是门好亲事…… 远在边关的父母对明昭月的所作所为失望透顶,不过为了女儿的名声,也只好答应,明辉便寄了一封家书,附带写了嫁妆清单。 一年后,边关战事稍缓,明辉夫妇打算赶回盛京,见见已经嫁为人妇的女儿,没成想明昭月刺杀皇子的消息,先一步送到了边关。 明辉说什么也不信,夫妇二人星夜兼程赶回盛京护女儿。没想到皇帝以“无召回京”为由,处了明辉叛逆罪。 远在潜山学艺的兄长明晏,也匆匆赶回想要替父辩解,却被斩杀在闹市。 再后来,母亲随明昭月被流放。两人一路被鞭笞、嘲讽,受尽折磨。 母亲为护女儿,死在了押解侍卫的短刀之下。而明昭月,被人蹂躏后,又被断了舌头,砍去手脚,死在边关。 此时听老夫人陡然说起父母,许多往事又重回脑海。看着父亲熟悉的笔迹,明昭月握着信纸的手,紧了又紧。 当然,此时明昭月看到的只有那封家书。至于附在信后的嫁妆清单,老夫人是不会拿出来的。 见明昭月沉默,老夫人只当她已被自己说动,十分满意。 “月儿,时候也不早了,你快回去歇着吧。好好养养精神,出阁之日事多着呢。”老太太挤出一抹笑,神态里透着从未有过的温和。 明昭月也没让老太太失望,微微点头,像是同意了。随后看了明婉柔一眼。“那二妹妹掉入浴桶一事,祖母是否还要盘问?” “算了算了,这孩子向来毛手毛脚,想必是自己不小心掉进去的,你这个做姐姐的,怎会害她呢!”周香玉立马笑起来,还亲昵地拍了拍明昭月的手。 “既如此,那我回院了。”明昭月毫不留恋地转身,竟未向老夫人行礼。 老夫人和周香玉因为心虚,一时忽略了明昭月的态度。待她走远,两人才齐齐松了口气。 “母亲,她应该是信了吧?”周香玉有些底气不足地问。 老夫人没好气地瞪了母女二人一眼。 这母女俩真是蠢货,净给自己惹麻烦。 老夫人没有搭理周香玉,而是严厉地看向明婉柔。“二丫头,你也太不知轻重了。你可知,自己差点毁了你父亲和兄长的前程!” 吏部尚书钱大人手握重权,据说眼下朝廷六部空了许多官位,皆由钱尚书拟定人选。若在这个时候,毁了和尚书府的亲事,前面所有算计都打水漂了。 “祖母……”明婉柔想像往日那样撒个娇,她知道,祖母向来最疼自己。 “去祠堂跪一个时辰,给我好好反省。”老夫人忽然发话。 “母亲!”周香玉有些诧异,老太婆竟让柔儿跪祠堂! “祖母,该跪祠堂的是明昭月,凭什么我要跪!” 明婉柔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就算是捅出了明昭月是养女,说的也是事实,又没有胡乱编排。 她实在委屈。 老夫人气得头疼,“跪两个时辰!” “祖母!”明婉柔一跺脚,气得涨红了脸。 周香玉忙拉住女儿,不让她再开口。这个老太婆,口上说着偏心二房,心却硬得跟石头一样,真是虚伪。 “还有你!”老夫人看向周香玉,语气不是很和善。“嫁妆再给大丫头添点,别让她再有顾虑。” “母亲,嫁妆够多了,您还真打算给那个养女置办十里红妆么?”周香玉说完,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不敬。 “你懂什么!那是嫁妆吗!那是你夫君和你儿子的前程!况且我们备的嫁妆越多,大丫头嫁人后就越发将自己当成将军府嫡女。待日后养女身份暴露,有她好受的。那尚书夫人可不是个善茬,还愁没人磋磨她?” 话虽有理,可周香玉依然不甘心。府上的银子并不宽裕,未来还有枫儿娶亲,柔儿还未嫁人,以后用银子的地方多着呢。 老太婆不当家,自然不知柴米贵。“这也太便宜了那个丫头!” “妇人之见!按我说的做!”老夫人不想解释太多,只在心里叹气,这个二房主母,实在没什么远见。 自己嫁入明家四十余年,辛辛苦苦筹谋,可不能坏在这个蠢媳妇身上。 夫君明崇共有两子,长子明辉非她所出,乃是明老爷原配之子。原配早逝,自己续弦嫁入明家,生下了次子明耀。 可明耀官运不通,资质平平,反倒是明辉以武将之力立了些功。然而明辉只知打仗,又常年在边关,不知为家中兄弟谋划。 就算有明辉提携,若一直靠明辉的军功支撑明家,二房便会一直被大房压着。 所以,她要替亲生儿子谋划。无奈这个蠢货儿媳,并不能理解她的苦心。 不过,如今一想起尚书府的亲事,老夫人的心情不由舒畅许多。 待钱尚书举荐个可靠的官职,明耀便要走运了。至于明辉,不是自己生的,始终隔了层肚皮。 昭明院。 明昭月一袭红衣,神色淡然地走进院中,正在洒扫的仆人和粗使丫头们纷纷立在一旁。 红香绿玉的惨叫声他们可都听见了。虽然不知大姑娘的贴身侍女为何会受如此大刑,但想来锦绣堂是一定发生了什么事,就连大姑娘或许都被老夫人斥责过。 可大家看明昭月的神情,毫无半分委屈之色,反倒爽利得很。 明昭月以前并未好好瞧过这些粗使下人,今日却驻足仔细看向他们。 “你,跟我进来。”明昭月指着一个小丫头道。 那丫头身形有些单薄,个头却出挑。 “是。”小丫头恭恭敬敬跟着明昭月进了屋。 明昭月走到榻前,意欲脱下自己的外衣。 眼看大姑娘换衣,屋内又无旁人服侍,小丫头便准备上前。可自己的手刚才拿过抹布,怕污了大姑娘的衣裳,便一时局促起来。 “过来,替我更衣。” 小丫头一听明昭月都开口了,便也不再犹豫,先将手在自己身上使劲擦了擦,才上前服侍。 衣裳刚脱了一半,就听明昭月开口问道,“你觉得,尚书府是门好亲事么?” 小丫头动作一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姑娘的亲事,奴婢不敢多言。” 明昭月没有立马将人拉起,反倒是半蹲在地上,和善地看着她。“大胆说,我又不怪你。” 许久之后,小丫头才唯唯诺诺开口。“奴婢觉得,不……不太好。” “哦?”明昭月一挑眉,“说说看。” 第5章 准备了一出好戏 “奴……奴婢听说,那钱公子极少碰女人,似是有什么病。奴婢猜测,莫不是那方面的病!若果真如此,以后大姑娘嫁过去,是很难有子嗣的。将军和夫人常年在边关,大姑娘无子嗣傍身,在尚书府日子可艰难呢。” 见她言语真切,明昭月不由莞尔一笑。没错,就是她了。 前世,在她出嫁前那晚,外院一个粗使丫头趁着搬嫁妆的机会进了内屋,跪在她面前支支吾吾,说什么“听闻尚书公子患有隐疾,请大姑娘斟酌婚事”之类的话。 当时明昭月并未在意,因为那段时间府上关于钱玉书的风言风语很多。每次一听到什么风声,老夫人和周香玉就把自己叫过去,语重心长地说,都是谣言,莫要轻信。 后来,明昭月无数次回想起那个丫头欲言又止的样子,才明白过来。一定是她听说了什么,想来告诉自己。 虽然这小姑娘听到的传言不一定真切,但一个粗使丫头,能有这份人情味,也算是个不错的。 “你叫什么名字?”明昭月把她拉起来。 “奴婢叫海棠。” “从今天起,你就贴身服侍。再去叫一个你的姐妹,与你一同留在我身边。” 海棠一脸不可置信,觉得自己今天出门踩了狗屎。她更难信的是,自己得道,姐妹还能跟着升天。 可明昭月觉得,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海棠的姐妹,应当也是错不了的。 很快,海棠便拉着一个黑黝黝的小姑娘进来。她比海棠魁梧些,眼珠子也转得更快。 “大姑娘,奴婢叫梧桐。会爬树,翻墙,钻狗洞!”未等明昭月开口,小黑丫头便道。 明昭月勾唇一笑,这两个小姑娘,倒是很对她口味。 “以后,你们就待在我身边。” 忽然,海棠意识到什么,埋头低声问。“姑娘,您后日就出阁了,我们是不是也要跟着去尚书府?” 明昭月莞尔一笑,“到时候你们不就知道了?” 海棠也不敢再多问,能被提到大姑娘房里做一等丫鬟,已是天大的恩德。就算日后姑娘在尚书府艰难,总归还有她们两个帮衬。 “对了,你们去帮我做件事。” 海棠梧桐一听有活儿,都精神了。 “明天找个去处,把红香绿玉两个发卖了。记住,要大张旗鼓。” 两人一愣,想问什么又不敢问。 “卖……卖去青楼吗?”海棠不明白大姑娘的意思。 “卖去码头,让她们做苦力。”惩罚女子,不一定非得毁人贞洁,这种事她明昭月不屑。 况且,女子的贞洁,从不在罗裙之下。 “是。”两人齐齐答应。这是大姑娘亲口安排的第一份差事,一定得办妥帖了。 明昭月并无安歇之意,她看向二人。“可会写字?” 海棠上前,“奴婢会一点,不过字丑得很。” 明昭月拿出一张字条,让海棠照样誊抄一遍。丑不怕,越丑越好。 很快,明昭月将那张丑字条塞进里衣的袖子里,又换上了一套紧身的玄色衣衫,擦掉脸上的脂粉,将一头青丝高高束起。 “姑娘,您这是……” “我出趟门,不要声张。”说罢,明昭月开了门。待梧桐海棠追出去,已不见大姑娘的身影。 而明昭月,早已沿着将军府的几面高墙而上,翻身过墙,稳稳落在府外一处隐蔽之地。 她会功夫,是跟着父亲和兄长练的。 前世,在她只有十来岁时,父亲母亲每每回京,便领着她学功夫。 在潜山学艺的兄长,武功也极好,回家时常常教她。 明辉说,不求她能练就一身绝世武艺,只是世道艰难,女子需要些拳脚功夫防身。 明昭月似乎有些天赋,武功练得不错。 当初,她被钱玉书献给皇子。皇子府中侍卫众多,且各个功夫了得。即便在这种情况下,明昭月还是想办法杀出一条路脱了身。 只是,她选择回到将军府求助祖母和二叔。若当时她直接前往边关寻找父母,或去潜山求助兄长明晏,结局或许会不一样。 一件件往事又浮现在脑海,明昭月的步伐变得更快了些。 她的轻功原本不错,只是今夜动用轻功,总觉得体力有些吃不消,倒像是功力不及前世。 约莫两炷香的时间,明昭月便出现在一条充满烟火气的小巷。 盛京的宵禁很晚,眼下还不到时辰。明昭月坐在一个街边茶铺,边喝茶边打量着四周的一切。 抬头看了看天色,这个时候,想必二哥明枫快经过这里了。 明枫是周香玉亲生的儿子,明婉柔的亲兄长。 冷酷自私的二哥,今夜我可是为你准备了一出好戏。明昭月摩挲着袖中的字条,顿觉茶水香甜。 巷外,刚刚下值的明枫满脸疲惫。 忽然一个孩童猛地撞了明枫一把,待人跑开,明枫的怀中多了张纸条。 只见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丑字:梦阳楼,三楼天字号雅间议事。 明枫先是疑惑,随后震惊。 疑惑的是,这么晚了,谁会如此神秘地找自己议事。震惊的是,还选在了梦阳楼那个腌臜的地方。 梦阳楼,那是盛京公子哥们都知道的青楼。只不过,里面的妓子都是貌美的男子,去那里的人多有龙阳之好。 这倒越发让他好奇,索性前往一探究竟。 明枫抬脚,转道另一条小巷。明昭月眼看着他步入了梦阳楼。 三楼,明枫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一幕。 第6章 妹婿好男风? 天字号雅间内凌乱不堪,衣衫鞋子胡乱被扔在地上,屋内充斥着难以描述的味道。 两个男子身形交叠,衣裳凌乱。下面那人眉眼涂着脂粉,五官姣好白净,不难看出是梦阳楼的妓子。 而上面那个…… 明枫认识,正是礼部尚书钱大人的公子,钱玉书,也是自己堂妹的未婚夫! 果然如母亲所说,钱玉书是个断袖! 明枫眉头一皱,准备离开这肮脏的地方。 这是明昭月的未婚夫,又不是柔儿的,他不愿为了明昭月得罪尚书府。 看着未来大舅哥莫名其妙来,又一言不发地走了,钱玉书心中又急又惊。 就……很莫名其妙。 身下的雀南枝杏眼一瞪,“看什么别的男人,我还不够看吗?” 钱玉书嘿嘿一笑,收敛心神。“可能是个走错了屋的,咱们继续?” 雀南枝莞尔一笑,猛地将钱玉书压在身下,声线低沉。“该换换角色了。” 雅间内,春光旖旎,不知楼外夜色已深…… 看着明枫脸色通红地从梦阳楼出来,明昭月坐在不远处的茶铺里,指尖在桌上敲动着。 看来事已成,很好。明日的盛京,该热闹起来了。 “玄鹰卫巡街了!” 忽然,茶铺里不知是谁低声喊了句。随后,便见街边来来往往的百姓四散而逃。 玄鹰卫? 明昭月下意识起身,躲在一根柱子后。 玄鹰卫不是狗皇帝最信赖的爪牙么?他们做的都是见不得人的大勾当。 比如抄抄哪个三品大员的家,屠屠哪位已经解甲归田的权臣满门,又或者暗中处理皇家那些摆不上台面的秘事。 巡街这种活儿,跟他们可不搭边。 正想着,就见一队人马进了巷子。 他们约莫二十余人,皆黑骑玄袍,从头到脚被围得密不透风。 有传言,玄鹰卫出现,必有屠杀。若无,只是未让人看见而已。 “那是……十八郎!”明昭月的耳边,传来茶铺老板倒吸冷气的声音。 明昭月不由往人马的方向看去,队伍最前方的男子身型异常高大。他与周围的人一样,通身玄袍。唯一不同的是,脸上那张银色面具闪着光。 十八郎,玄鹰卫指挥使,皇帝最信任的心腹。寻常任务,十八郎可不会出现。所以这么多年,从未有人见过他的脸。 别说脸,就连那张银色面具,也没几个人看得真切。因为,当面看过的人,已经死了。 据传,玄鹰卫的人个个都是地狱恶鬼。他们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所以,茶铺老板此时乖乖躲在柱子后面,只看了一眼,便转身不敢再看。 明昭月未曾见识过玄鹰卫的手段,前世即便狗皇帝要杀父亲,也没让玄鹰卫动手,而是派的禁卫军。 “也不知今夜哪个大人物又要遭殃了。”茶铺老板和明昭月一样,躲在柱子后,抱头低声感慨。 皇帝今夜要杀人?明昭月细细回想,前世在她出嫁的前几天,并未听说玄鹰卫有暗杀或屠门之举…… 马蹄声起的队伍中,十八郎的眸光透过银色面具,显得更加深邃鬼魅。 经过茶铺时,面具下的双目动了动。他转头,扫向空荡荡的茶桌。 那里,并没什么人。 “头儿,前面……”身旁一个玄鹰卫低声唤道,同时看向前方不远处那栋灯火通明的楼,似是在提醒什么。 十八郎的目光从茶铺收回,又转而注视着不远处的梦阳楼,正好看到明枫从楼里出来。 面具下紧皱的眉头舒展了几分。“撤。”他猛地调转马头,声音短促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待其他人反应过来,巷中已无十八郎的身影。 就这么……走了?小巷中隐藏在各处的百姓有些惊诧,摸不着头脑。 明昭月回府已是半夜,此时的将军府披红挂绿,下人也都各自忙碌着。 老夫人又添了嫁妆,周香玉几乎调动了府上所有下人收拾打整,恨不得让全府都知道。 明昭月压根不过问这些,回去后一觉睡到天大亮。 翌日一早,她便让海棠和梧桐双双出门,分头打听些消息。半个时辰后,梧桐先回来了。 “姑娘,并未打听到昨夜盛京之中有官家落马的消息。” 没有?明昭月倒觉得是桩奇事。十八郎都亲自出马了,盛京竟然安稳了一夜?这当中,必然有些蹊跷在。 一直到吃过早膳,海棠都还未归。 明昭月也不急,越回来得晚,说明外头这戏已经唱起来了。 她所料不假,此时的盛京,正广为流传着一件风流韵事…… 吏部尚书钱文忠的长子钱玉书是个断袖,昨晚在梦阳楼,与头牌鹊南枝春宵一夜。 那鹊南枝身量苗条,体格风骚,有女子之媚,男子之魄,令人见之不忘,思之如狂。 那玉书公子也是个纯情之人,曾向鹊南枝许诺,今生唯他一人,大有为其赎身迎进门之势。 据说为了此男,尚书大人下令短了公子的月银。玉书公子虽然银钱短缺,仍日日光临梦阳楼会见心上人,还曾在府上一哭二闹三上吊…… 说书先生讲得天花乱坠,茶客们听得如痴如醉。 “这钱家为了保住名声,隐瞒龙阳之好,还冠冕堂皇求娶将军府嫡女。” “是啊,也太不厚道了些。尚书大人这般品性,陛下还委以重用,真是瞎了眼。” “最可怜的还是将军府的明大姑娘,听说明将军和夫人皆在外领兵打仗,也不知这亲事还成不成。” “当然不能成!你会把女儿嫁给断袖?” “可惜了明家姑娘,听闻明将军视若珍宝。” “有龙阳之好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但你别去祸害人家姑娘啊……” 短短半日,消息在盛京的大街小巷不胫而走。就连高门大户的下人们见面打招呼,都要互相问一句:听说钱家的事了吗? 接近晌午,海棠才慌里慌张回了昭明院,将她这半日在京中听到的传言一一禀报。 她没有添油加醋,亦无偷工减料,每句话都有出处,足足说了一炷香的时间。 听完海棠的话,明昭月递了杯茶。“真是难为你,记下了这么多。” 海棠和梧桐万分诧异,姑娘的反应怎么如此平淡? 原本二人听到的传言是,钱玉书有那方面的病,所以她们早已认定,此人非良缘。 如今这消息比生病还可怕,未来姑爷是断袖啊! 遇上这事,姑娘的名声都丢到边关去了。可她们瞧明昭月的模样,竟无半分伤怀和畏惧。 “姑娘,我们该怎么办?”再有一日就出阁了,婚事还成不成?钱家是不是要给个说法?老夫人和二夫人,如何为大姑娘做主? 一切都是未知。 明昭月却莞尔一笑,明艳的脸上透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神色。这模样看在海棠梧桐眼里,莫名觉得大姑娘就像变了个人。 第7章 保住婚事 “等。”明昭月从墙上取下一把铁胎弓,反复拉着弓弦。 也不知为何,重生后自己身上的功夫有所退步,她明显感觉力道不足。这两日逮着机会就练,没让自己闲着。 至于出阁之事……她不急。台子搭得这么大,好戏自然不止一出。只怕如今比她着急的人,多得是。 明昭月被传到锦绣堂议事时,已经是午膳时分。 好家伙,今日人可真齐,二房全家都来了。 就连一向低调不喜露面二房庶女明菲玉,也乖乖立在一旁。 所有人都板着个脸,只有刚刚进屋的明昭月,一副“不知发生了何事”的蠢材模样。 二叔明耀和堂兄明枫满头大汗,还气喘吁吁。 今日,出门买菜的下人回府,把街市上的风言风语报给了周香玉。 周香玉一听,亲事要黄?这还了得,赶紧报了老夫人,又急忙传信明耀和明枫。 还在上值的明耀边让人出门打探消息,边匆忙回府。 “大丫头,外面有些关于尚书公子的传言,你若是听闻了些,不要信。”老夫人先开口,保持着十分慈爱的笑容。 明昭月故作一脸疑惑,“什么传言?” “说钱玉书是个断袖,不喜欢女人。”明婉柔得意洋洋,脱口而出。 这个秘密,她藏得真辛苦,早就想在明昭月面前说了。 虽然祖母和母亲多次告诫,要先瞒着,可她还是想亲眼看见明昭月崩溃的样子。 听闻未婚夫是断袖,但凡是个女子,天都会塌的吧。 明婉柔轻扬唇角,却没等来明昭月的情绪崩溃,反而被老夫人狠狠警告了一眼。 “那钱公子一表人才,日后大有出息。外面那些人是嫉妒你嫁了个好婆家。你若信,就上当了。”周香玉急忙来到明昭月面前找补,拉住她的手叮咛嘱咐,苦口婆心。 明昭月半信半疑的样子,“二叔母,钱公子当真这么好?” “当然!”周香玉一口咬定。“分明就是谣言,明日出阁之礼照旧!” 明耀缓缓开口,看向老夫人。“母亲,听闻陛下已经发话,亲事暂缓,只怕我们想办出阁礼都难。” “陛下管得真宽!”周香玉忍不住嘟囔。 明耀狠狠瞪了一眼。“慎言,祸从口出!” “此事,也不是没有解决的法子。”老夫人从椅子上起身,缓缓来到明昭月面前,笑容如春风般和煦。 对于周香玉来说,眼下的婚事已然是个死局。如今一听有破解的法子,把耳朵都竖起来了。 老夫人亲昵地拉过明昭月的手,语重心长。“陛下让暂缓亲事,无非怕悠悠之口,实则是在为咱们明家撑腰。若月儿能亲自出面告诉大家,这门亲事是你自愿。你与钱公子乃郎情妾意,早就芳心暗许。嫁入尚书府,是你的决定。如此,陛下也不会说什么。” 周香玉一喜,对啊!这样的好法子,她怎么没想到。 这么说,婚事有救了!自己夫君和儿子的前程,也有希望了! “祖母,大姐姐若如此一说,岂不证明她与钱公子私下往来,私相授受,别人岂不笑话大姐姐……”明菲玉不由上前,原本还想说更多,却周香玉狠狠瞪了一眼。 “老夫人说话,哪有你一个庶女插嘴的份,还不退下!” 明菲玉埋头不再言语。如此乌烟瘴气的地方,她本就不愿多待。 她被拉着出了正堂,边走还边回头看明昭月,似乎想用眼神说些什么,但明昭月好像并未瞧见。 “月儿啊,别听你三妹妹瞎说。只要你在世人面前澄清,便能嫁得良婿,以后才有依有靠。”周香玉急忙观察明昭月的反应,生怕她不应。 明昭月低头沉思,似乎很是为难。不过一瞬,从她嘴里便冒出一句话。 “既然尚书府这样好,钱公子的断袖之说是谣言,那不如让二妹妹嫁过去?” 现场一片死寂,明婉柔瞪大了双眼。“你说什么呢,这是你的亲事!” “你也知道这是我的亲事,既然是我的,那么我愿嫁就嫁,愿退就退。” 明昭月突如其来的违逆之举,倒是让众人惊了一惊。 这丫头中邪了?竟用如此语气和老夫人说话!还有,听她的意思,是想退亲? 这可不行,得趁着明辉夫妇还在边关,赶紧把她拿捏住。此事拖不得,婚事必须成! 周香玉是这样想的,老夫人亦然。 心中一计涌上心头,老夫人扑通一声倒在椅子上,猛地咳起来。“你……你这个不孝女,自古儿女婚事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今你竟然不听长辈的安排。你这不孝的名声传出去,看日后还有哪家愿意娶你!” 说罢,老夫人使劲拍打着椅子扶手,痛心疾首,似乎在为明昭月的未来作长远打算。 明昭月的神色有所松动,她来到老夫人面前。“祖母,孙女也非不能出面。听闻父亲从边关送信回来时,附了一张嫁妆清单,那张单子能否给孙女一瞧?” 老夫人和周香玉齐齐对望一眼,心中打起了小算盘。 “单子有什么好看的,嫁妆已经在府上备好了,你不也都见过了?”周香玉忙轻声笑道。 明昭月笑了笑,“怎能一样?那单子是父亲亲笔所写,我就是想在出阁前看看父亲的笔迹。” 周香玉的笑容僵在脸上,还是老夫人老道许多,给一旁的赵嬷嬷使了个眼色,赵嬷嬷随即入了老夫人的卧房。片刻后,她拿着一张清单出来。 老夫人将单子递给明昭月,“你瞧。” 明昭月只看了一眼,便皱眉。“这笔迹,看着不太像……” “你父亲在边关,军务繁忙,匆忙之间写信,自然没有在家中那般从容。笔迹有所出入,也乃正常。” 明昭月也没再多说什么,将清单揣入袖中。“既如此,那寻个合适的时间,我出面就是。” 见她答应,老夫人和周香玉喜上眉梢。 果然,明昭月这个蠢货又信了。 “那不如现在就去,咱们大开府门!”周香玉已经迫不及待了,生怕尚书府的人迫于陛下之威,主动来退亲。 “不急。”老夫人此时倒显得从容。“今日就出面,岂不显得将军府上赶着?咱们的颜面何在?我看明日再行此事。” 老太太自诩办事周到,既想保亲事,又给将军府留了脸面。 明昭月是被周香玉笑着挽手进昭明院的。这么多年来,她从未见到周香玉对自己如此和悦过。 二夫人如此嘴脸,看得海棠梧桐十分着急。老夫人和二房全家,当真是厚脸皮,这种要求都能提出来。 “姑娘,好好的退亲时机,您怎么还答应保亲呢!” 第8章 全家厚脸皮 刘猛继续说道:“那个鬼修的修为是练气中阶,凭咱们的实力基本没什么意外,并且报酬足足有十块灵石呢。” “钱家庄,也就是在外面。外面可是不能残害同门的,那么他们过来又是色诱又是利诱,是为了什么呢?”温皓低头思索。 那两兄妹也不打扰温皓,静静地站在那里。 “既然不能杀我,那我就去看看他们到底在耍什么把戏。”温皓心中下定决心。 “我和你们去。”温皓答应道。 他将接待手边的令牌收回来,特意在二人面前晃了晃,然后才收到储物袋中。 “他竟然是圣女的人!”刘猛瞳孔一缩,心中震惊。 但很快他便想通了,心中暗道:“我马上就是圣子的人了,就算圣女也奈何不得我。” 想到这里,他放下心来,嘴角又挂上了笑容。 “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出发。”说完,他和赵媛每人取出一个飞梭来,然后看着温皓。 温皓挠了挠头,有点尴尬:“我没法器。” 刘猛豪爽一笑:“没事,师弟你和媛儿坐在一起。” “师兄,上来吧。”赵媛轻声开口,脸上浮现一抹红晕。 “装的还挺像。”温皓心中冷哼,装模作样拒绝了几次之后,才坐上了赵媛的飞梭。 飞梭猛地飞起,温皓差点掉了下来,吓得他赶紧搂住赵媛的腰。 她的腰很细,这种纤细并非瘦弱,而是恰到好处的曲线美。 “登徒子!”赵媛心中愠怒,却装作一副羞涩的样子,说道:“师兄,你可要把好了。” 她的声音轻柔,让人不禁升起保护欲。 温皓心如止水,但搂着腰肢的胳膊却用力了几分。 飞梭很简陋,完全比不上陆婉的飞舟。 连挡风的措施都没有,吹得温皓脸生疼。 很快,几人便落在了一处府邸。 里面有个穿着员外服的老年男人早已站在那里等待,看到几人落地后便快步迎了上来。 “几位师兄师姐,你们可算来了,我们可被那可恶的鬼修给害惨了啊。”老者走到几人身边,一顿诉苦。 “师兄?”温皓蒙了,都这么大年纪了你叫我师兄? “钱师弟原来也是咱们血海宗的弟子,最后卡在练气中期迟迟不能突破。 后来他离开了宗门,选择在这里开枝散叶。 虽然钱师弟离开了,但同样受我宗门庇护,叫我们一声师兄也是应该的。”刘猛看出了温皓的疑惑,解释道。 钱姓老者附和道:“是啊,师弟我当初感到修炼无望,无奈之下只好盼着后人完成我的未完成的事情了。” 温皓点了点头,钱姓老者继续说道:“我已备好了房间供师兄师姐休息,诸位请跟我来。” 钱姓老者在前面带路,一边走一边说着鬼修的事情:“大概在一个月以前,我钱家突然有人离奇死亡,从那之后几乎每天都会死一个。 师弟我好歹也是练气中期,后来终于被我蹲到了他,他同样是练气中期的修为,最近盯上了我钱家之人的魂魄用于修炼。 我和他打了一场,虽将它打退,但我也身受重伤。 奈何我年岁太大,受到的伤迟迟不能恢复,所以便找来师兄师姐过来帮忙。 当然,灵石肯定是少不了的。” 说着,钱姓老者拿出一个储物袋递给了刘猛。 刘猛接过后并没有分给温皓的想法,而是直接挂在了腰间。 “这三个房间我早已命人打扫干净,几位暂且休息,那鬼修只有晚上才来,到时候还望师兄师姐全力出手。”说完,钱姓老者一拱手便退下了。 温皓推开门进入了其中一个房间,他打量了一番没发现什么异常之后便坐在床上休息。 隔壁房间中,刘猛和赵媛二人全在这里。 “表哥,我现在就去她房间,等我大喊一声你就立刻推门进去。”赵媛小声说道。 “放心吧,表哥不会让你真被侮辱的。”刘猛拍着胸脯保证。 “不,表哥你错了。难道你没看到他手中的牌子吗? 他可是圣女的人,只有造成既定事实我们才有杀他的理由,只有造成既定事实才能堵住圣女的嘴,不然圣女的怒火我们没办法承受。”赵媛摇了摇头,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刘猛惊愕道:“表妹,你是说……” “没错,我愿意为了表哥你献身。”赵媛眼中满是坚定。 她抱住刘猛,轻声道:“表哥,为了你的前途,我干什么都愿意。区区贞洁,远不如表哥你的前途重要。” 刘猛一脸感动,紧紧搂住了赵媛。 好一会儿,二人才分开。 “表哥,我去了。”赵媛迈着坚定的步伐,推开了门。 “咚咚咚。” “进来吧,门没关。”温皓说道。 门缓缓被打开,赵媛走了进来。 “温师兄,我有些害怕。”赵媛一副慌乱的样子,一头扎进温皓的怀里。 温皓心中冷笑,很清楚赵媛图谋不轨。 他搂着怀里的赵媛,一脸关心地问道:“怎么了,师妹?” “我听说鬼修残忍至极,吸人的魂魄修炼,师兄,我怕……”赵媛将头埋在温皓的胸口,甚是可怜。 听到这里温皓都乐了,心道:“鬼修用人的魂魄修炼是残忍,魔修用人的魂魄修炼不残忍?这特么是什么歪理。” 他紧紧地搂着赵媛,轻声安慰:“放心吧师妹,有师兄在不会让鬼修伤害你的。” 赵媛抬头看向温皓:“师兄,你真好。” 她的一双眼睛妩媚无比,口吐热气,红唇缓缓地接近温皓。 柔软挤压着温皓,温皓来者不惧,大手放在她的胸前。 二人很快就纠缠到了一起。 他没什么怕的,只要被自己开锁,任何阴谋诡计都得消失无踪。 二人不着寸缕地滚在床上,细腻滑嫩的肌肤毫无保留的映入温皓的眼睛。 依照计划,赵媛现在就应该喊刘猛进来。 但不知怎的,赵媛越看越觉得温皓顺眼。 甚至心中都不忍心杀了他,只想好好和他缠绵。 和温皓在一起她感觉很舒服,很享受。 第9章 黑心肠的二叔母 管家在府外台阶上对着围观百姓压了压手,示意众人安静。 明耀这才上前几步,对着众人拱手。 “有劳诸位关照我明家之事,侄女昭月与钱府的婚事,虽说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我将军府向来爱重儿女,凡事以儿女之意为先。所以,这婚事如何定,全府端看昭月的心思。” 说到这里,明耀和周香玉皆一脸慈爱地看向明昭月。 众人心中诧异,传言明家二房对大房的独女不太关照,可眼下看来,他们肯为侄女出头,是个有情义的。 明昭月在心里冷笑。二叔果然冠冕堂皇,平日里不多言不多语,如今看来跟二叔母真是一丘之貉。 既然他把话说得如此好听,自己怎么能不配合一下呢? 明昭月从明耀夫妇身后走出,眼睛还红红的,似乎哭过很多次。 也不知道梧桐找的什么品种胡葱,后劲真大。 她的步子很小,一步一挪,看上去并不想出这个面。她还时不时看向周香玉,眼神甚是可怜。 “多谢二叔二叔母,侄女让你们费心了。”明昭月唯唯诺诺,满脸都是感恩戴德和愧疚之意。 说罢,竟抹了把眼泪。“昭月父母常年在边关打仗,全凭二叔母照顾,待我如亲生一般。吃穿用度,和三妹妹无异。” 说着,明昭月竟跪下,对着两人磕了个头。 周香玉没想太多,只觉得明昭月今日如此识大体,心中很是畅快。 然而,人群里却有声音嘀咕起来。 将军府的三丫头?说的应该是庶女明菲玉吧?明昭月可是嫡长女,吃穿用度竟然和庶女一样?这叫“待她如亲生”? 说这话的人,自然对将军府的状况十分熟悉。 这样一提醒,许多人也回过神来,开始看向周香玉。 周香玉全然不知,还在回味着侄女的感恩之心。 只听明昭月继续道,“记得幼时,昭月想要去女学堂读书习字。二叔母怕昭月累着,便只让二妹妹去学堂听夫子之训,反而让昭月和三妹妹每日陪伴在二叔母身边……” 明婉柔听着,觉得话头不太对劲,怎么扯到自己身上来了? 围观百姓里,有人反应极快。 怕明昭月累着不让去学堂,只让亲生女儿去?这简直就是笑话! 即便怕孩子奔波劳累,也该请个女夫子到府上教学才是。将军府这么大的家业,还办不起私学吗? 人群里有不少后宅的当家主母,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这么点小心思,谁不知道呢? 无非是怕明昭月教养得太好,盖了自己亲生女儿的风头。 此时再一联想起方才明大姑娘不情不愿小心翼翼的样子,心中都有了猜疑。 这个周香玉,只怕是个黑心肠的。他们倒要看看,今日明大姑娘的亲事,二房夫妇要如何给侄女撑腰。 周香玉这才察觉到情形有些不对。她强笑着将明昭月扶起,“月儿,那些是二叔母应该做的,就不必提了,眼下说说你的婚事要紧。” 明昭月福了福身,转向围观百姓。“各位叔伯婶娘,昭月日日在府中,并不知外面发生了何事。祖母告诉我,钱家门第显赫,钱公子人品贵重,是个好夫婿。也不知为何,婚事会遭到变故。不过二叔母已经教导于我,莫要听信谣言。我与钱公子已然订婚,女子当以夫家为先……” 此言一出,人群沸腾。 谣言?这明大姑娘似乎还不知道钱玉书在梦阳楼的事。 周香玉没告诉她?还劝她嫁过去? 明家二房瞒着明昭月,到底安的什么心?明家那个老太婆又打的什么算盘! 有人听不下去了,冲到人群前面。“明大姑娘,你还不知道吧?那钱玉书可不是什么好夫婿。他是断袖,不喜欢女人的。” “是啊,这种男子不能嫁,嫁了得苦一辈子!”两个好心的妇人开始规劝。 不远处,墙角的卫淑芳急坏了,真想上去给那人几个巴掌。可此时,她还不清楚情形,不敢妄动。 明昭月听见了两位好心妇人的话,似是惊掉了下巴,不可置信地看向周香玉。“二叔母,她们说的可是真的?钱公子当真不喜欢女子?” 周香玉在心里骂娘,骂的是明耀的娘。 这个明昭月到底怎么回事!让她出来说句不退婚的话,啰里啰嗦这么久,越说越乱。 这让自己怎么答,要说钱玉书是断袖,那岂不承认了他们把明昭月往火坑里推。 要说姓钱的不是断袖,这么多人看着,岂不是睁眼说瞎话。 周香玉全身冒出了冷汗,看向明耀想要求救。谁知此时这个没用的竟抬头看天,也不知在看些什么。周香玉心里又开始骂娘。 她决定赌一把,赌这些看热闹的百姓手里没有证据。 “月儿,这钱公子到底是什么情形,你我都未曾亲眼所见,不敢妄下定论,我看多半是空穴来风。能嫁个称心如意的夫婿不容易,二叔母只希望你好。” 周香玉话音刚落,便有一男子从人群出来,指着周香玉便开始指责。 “二夫人,这断袖之说是从昨日早朝时传出的,乃朝中几位御史亲自奏本,当今万岁也发了话。你如今在此质疑,莫非是在质疑万岁?” 明耀闻言,吓得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他一把将周香玉拽到身后,对着那人就是作揖,语气和善。“贱内失言,她哪里敢质疑陛下,她乱说的,乱说的……”明耀擦了擦头上的汗。 “既是乱说,那看来明二老爷也赞同断袖一事了?” 明耀一时语塞,被堵得哑口无言。 他本就不善言辞,不善与人争论。又逢提及圣上,更是心中顾虑极多,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周香玉想说什么,被明耀狠狠拽住。他深知自己夫人平日里嘴没把门,若是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出什么冲撞万岁的大不敬之言,明家就完了。 明婉柔在一旁气得跺脚。母亲一向能言善辩,怎么今日这般无用。 她真想上前插几句嘴,可自己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口中谈论着什么“断袖”,岂不失了身份。明婉柔只得憋在一旁。 见明耀夫妇偃旗息鼓,众人也都看出来了,明家二房心虚。 第10章 生米煮成熟饭 这明大姑娘也真是可怜,自己的婚姻大事被蒙在鼓里,差点入了火坑。 “明姑娘,你是什么主意?”有人好心询问起来。 明昭月一直低着头,此时再抬眼,双目含泪,像是受了巨大的打击。 众人都确信,这明大姑娘果然是刚刚才知道真相,一时受不住也是情理之中。 此时,许多人都有种满足之态。好像自己刚刚的仗义执言拯救了一个姑娘,如若不是他们,明昭月就要嫁入钱家了。 既然当了一次好人,他们也能当第二次。若明昭月决意退婚,他们一定支持。要是钱家不同意,他们就去钱府门口吐唾沫星子! 这样计划着,围观百姓个个摩拳擦掌,正义感从未这样澎湃。 明昭月对着众人躬身行礼,身量端庄,不卑不亢。“各位叔伯婶娘,昭月命苦,婚事多磨。想我父母常年戍守边关,保家卫国。昭月不敢称承袭父母之姿,却也行事坦荡。钱尚书乃朝中栋梁,家风门楣自然清正,就算钱公子不喜女子,也与尚书大人无关。身为父亲,我想钱大人定然是尽了教养之责的。只是,儿孙自有儿孙福,既然钱公子与我无缘,我也断不会跳入火坑,凭白让父母长辈忧心。” 将军府门前,少女一袭红衣,柔媚明艳的脸上尽显坦荡之态。 她的话说得很清楚,明昭月要退婚。 “说得好!明大姑娘,快退婚!” “就是,立即退婚!” 有人看着明昭月,眼睛都亮了。刚才那番话,当真有名门闺秀之风范呐。说起自己的亲事毫不扭捏,落落大方。尽管钱家对不起她在先,她却没有说人家一个不字,反而为钱尚书开脱。 这般心胸!如此格局!不愧是良将之后!若谁娶了这样的女子,何愁不旺三代! 人群里已经有人在暗暗祈求,赶紧退婚吧,退了我就上门替儿子提亲。 不对啊,设想的不是这样,怎么变成要退婚了?周香玉心里着急,正盘算着如何转变局面,不远处一直默默观察的卫淑芳坐不住了。 “这婚,不能退!”人群里,卫淑芳那尖厉且不合时宜的声音格外突出。 她顶着满身珠翠,大摇大摆走过来。姿态趾高气扬,没有半分愧色,仿佛传出流言的不是她儿子。 尚书夫人来了? 自然有人认得她,忙让出地儿,看看她要做什么。 “明大姑娘,你与我儿的亲事,不能退。”卫淑芳拿着帕子,擦了擦积在脑门的汗。 她在心中窃喜,还好自己做了很多手准备,意料到了今日这样的局面。 “夫人,你且说说,为何不能退?”围观百姓比明昭月还急,立即发问。 卫淑芳摸了摸自己的发髻,挺直了腰杆,看向明昭月。 “自然是因为,明大姑娘与我儿情投意合,两情相悦。他们二人,是天赐良缘。” 闻此言,众人皆噗嗤笑了出来。这妇人怕不是疯了,人家明大姑娘都要退婚了,她还在这里说什么情投意合。 似是看出了大家的嘲讽,卫淑芳也不疾不徐。“你们想想,方才明大姑娘只说自己与我儿无缘,言语之中可有说,对我儿无意?” 卫淑芳起初还不确定明昭月的心意,直到方才听到她的一番言辞,才确信了一件事。 明昭月对自己儿子,情意甚重! 因为即便到了眼下的局面,明昭月也不忍责怪钱家。在卫淑芳看来,明昭月是在给自己留后路,不愿和钱家撕破脸皮,她还是想嫁给书儿的。 众人听了卫淑芳的话,感觉哪里不对,却也没有反驳。 卫淑芳见大家沉默,愈发得意。果然保住儿子的亲事,保住尚书府的脸面,还得靠自己。 她清了清嗓子,开始放大招。 “不瞒各位,其实明大姑娘与我儿,早已生米煮成熟饭。你们说,这亲事能不能退?” 生米煮成熟饭? 现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明昭月,内心翻江倒海。 生米煮成熟饭?难道说她与钱玉书已经…… 虽说是未婚夫妻,可还未行大婚之礼,怎么能媾合! 难怪明昭月方才话说得漂亮,难不成当真是对钱玉书余情未了? 卫淑芳一句话,便转了风向,这种媾和言论,最能让人浮想联翩。 明耀夫妇互相对视一眼,没想到钱家竟也不愿意退婚。如此一来,他们跟卫淑芳是一个阵营的。 周香玉看卫淑芳的眼神,都带了几分善意。 人群嘈杂吵闹,都等明昭月开口。 原本还在台阶上站着的明昭月,此时缓缓走下,一步步来到卫淑芳面前。她眼神凌厉,一字一句,虽然声音很轻,却传遍四处。 “钱夫人,你是否能为自己所言负责?” 突如其来的压迫感让卫淑芳下意识后退了几步。奇怪,明明有传言说,这个小丫头是个和善的,怎么刚才的眼神如此吓人。 “当……当然。” “好!”明昭月一拂衣袖,转身抬头,挺直腰杆,声音中竟带着几分畅快和威严。“既如此,我与令郎何年何月,在何处行事?既是媾合,应当有人帮衬。那么,谁把的风?谁领的路?谁看的门?谁善的后?还请夫人说个清楚明白。” “这这这……”卫淑芳惊得全身冒汗。 明昭月还是个黄花闺女吗!一般未出阁的女子听闻媾和之事,不应该早就羞得捂住了脸?怎么她还要问出个年月地方? 别说此事没发生过,就算真的有,自己又怎会知道这些东西!儿子也不会告诉她啊…… 明婉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还是明昭月吗?刚才的那些话,换作是自己,打死也说不出口。果然,养女就是养女,不知羞愧,不要脸面,低贱得拿不出手。 也好,今日明昭月的脸只怕要丢到全盛京了,这样一想,明婉柔心中暗爽不已。 第11章 我儿不是那样的人 “我自然知道!”卫淑芳庆幸自己今日做足了准备,不会这么早认输。“半月前,你邀我儿前往西郊踏青,你们明家几位公子小姐可都在。那日,你与我儿待了足足半日。哦,还有盛京城中的几位官家公子都在!” 卫淑芳定了定神,又变得趾高气扬。全然没意识到,自己已然落入了明昭月的圈套。 明昭月唇角勾起一抹不经意的淡笑。她就知道,这女人要拿此事做文章。 半月前的踏青,确有其事。 那日,钱玉书递来帖子,说大婚在即,想与明昭月相处相处,培养感情,特邀她一同出城踏青,也邀明家公子小姐一同前往。 明昭月想着,反正都要成婚了,出去游玩半日也无不妥,何况还有兄弟姐妹陪着。 当时周香玉十分赞许,很快就安排了此事。明昭月知道,周香玉并非在意她的婚事,而是另有所图。 周香玉想让明枫多和钱玉书打打交道,又想让明婉柔多结识一些贵公子。 “夫人,你的意思是,我与令郎是那日行的事。我记得,那日与我们同行的还有我家二哥、二妹。还有……沈安和马今栎两位公子。照你的说法,他们几人是我与令郎媾合的帮凶?” “这……”卫淑芳的话堵在嘴里说不出来。 她只想编排一下明昭月,可不想把其他人也网进来。 明家兄妹就算了,那沈安和马今栎…… 沈安是御史沈万金的长子。卫淑芳经常听夫君抱怨,这个沈万金的官不大,气性不小,时常在朝堂上怼天怼地,惹急了连首辅大人都参。 卫淑芳本就心虚,万万不敢给沈家的人乱扣帽子。 还有那个马今栎,是翰林大学士马成卓的公子。虽然马大人不怼天怼地,可人家马今栎很成器,还是去岁春闱的探花郎。京中许多贵女都于他有意,奈何马公子至今不议亲,只跟着父亲在翰林院做事,人品自是没的说。 “我可不是那意思!”卫淑芳连忙改口,“几位公子并不清楚,那事是你与我儿单独相处之时发生的。” “哦?”明昭月紧紧盯着卫淑芳,“那我是不是可以说,令郎人品不端,有时趁人之危之嫌?” “不!”卫淑芳忙辩解,“书儿说了,是你主动勾引……” “一派胡言!”卫淑芳的话音未落,人群里便传出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 听得出来,说话之人很是生气。 身着素衫,头戴玄冠的年轻男子脸色铁青,他从人群分开的小道走来,看向卫淑芳。“钱夫人,晚辈一向敬重你,没想到你今日却行污蔑之事。” 此人正是翰林大学士马成卓之子,去岁科考探花郎:马今栎。 “那日郊游乃钱玉书相邀,并非明家发起。再者,当日我们虽男女同行出游,却行事有度。姑娘们在一处饮茶闲话,我与诸位公子在另一处钓鱼下棋。他们二人,压根没有单独相处过。” 探花郎正义凛然,言语笃定,“不信,沈兄可以作证。” 人群里,又缓缓走出一个身着锦袍,面色清秀的男子。他模样看着比马今栎沉稳许多,神色也淡淡的。 “确实如此,明大姑娘和钱玉书,没有单独相处过。”沈安面无表情道。 卫淑芳如何料到,这两人今日也在人群里。他们都是有官职在身的人,不上值的吗?在这里看什么热闹! 可局面已成这样,卫淑芳只得硬着头皮撑下去。 “两位公子,凡事都无绝对,难道他们出恭的时候,你们也跟着。” 众人一阵无言。 这位尚书夫人,当真是极尽所能,也要证明此事。 明昭月莞尔一笑,就等着卫淑芳这句话。 “钱夫人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钱公子确实单独离开了一阵,去了旁边的小树林,不过不是和我,他说他去出恭了,足足有半个时辰。也不知那日,是不是吃坏了肚子。” 出恭出半个时辰?这怎么可能。 “明大姑娘这么说,我也想起来了。当时小树林内似乎有些异动,我叫了钱公子好半天都没应,后面他回来时,似乎有些疲惫的样子,气喘吁吁的。”马今栎铆足了劲回忆。 小树林,半个时辰,异动,气喘吁吁…… 原本寻常的几个词儿被马今栎这么连着说出来,就有些不同了。 不愧是探花郎,说三分留七分,不由让人浮想联翩。 “这……这不可能!”卫淑芳连忙辩解,“我儿不是那样的人!” “不是?那方才钱夫人为何一口咬定,钱公子与我就能做如此之事?”明昭月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哭腔,似乎受了天大的委屈。“难道换成别人,就不是,换成我就是了?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周围的人总算看出来了,这个卫氏,压根就在编排造谣。 真是好黑的心肠,如此污蔑一个闺中女子。幸好明昭月还未嫁过去,否则卫氏真成了未来婆母,不知要被磋磨成什么样。 “我也想起来了。”沈安继续用他不紧不慢的语调开口。“那日钱玉书许久未归,我去寻他,没在小树林见到他人,倒是捡到了个东西。” 沈安说着,就从腰间的荷包里掏出一块牌子。他高举着牌子,一脸迷茫。 “也不知这是何物?应当是钱公子的,本想着寻时机归还,最近太忙了……” 人群里有人惊呼,“梦阳楼的令牌!” “梦阳楼?”沈安闻言,皱眉嫌弃地将东西丢在地上,生怕脏了自己的手。 有人将牌子捡起来定眼望去,发现上面有个大大的字:雀。 “这是雀南枝的牌子,此人是梦阳楼的头牌啊!” 盛京的断袖不止钱玉书一个,自然有人认得这东西。 “真是太过分了,一边与未婚妻踏青,一边却和男妓厮混!” “幸好是明大姑娘知书达理,要是换作我,必然去砸了尚书府!” 卫氏的头都要炸了,不是编排明昭月吗?怎么反倒把儿子的断袖坐实了? “沈公子,你凭什么说这牌子是我儿落下的,万一是你的呢?” 问出这话,在场的人都笑了。 沈公子早已娶妻,且去岁刚添一女,百日宴办得风生水起。盛京谁不夸赞沈安夫妻和睦,乃爱妻之典范。 这样的人,怎会和梦阳楼攀扯上关系。 “沈公子,你……你能否对自己言行负责!”卫氏也学着明昭月的样子,问沈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