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想隐居来着》 第1章 有客来访 群山掩映,曦光破晓,一处占地四亩的清幽宅院前,青铜兽面门环被叩响。 顺着门环由下至上,是一方匾额,上刻:归南居。 归南居主楼。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落在门上,咚咚咚三声过后,林铮开口,“小姐,有客来访。” 他的声音有几分低沉,富有磁性,如夜风拂过寂林,宁静致远。 主卧内,一只雪白晧腕从真丝薄被中滑出,在墨绿流光被的映衬下,颇有几分冰肌玉骨之感。 纤细葱白的手指无意识轻点,指腹粉嫩,一下、两下、三下,而后骤然揪住被角用力往上一扯,被浪翻滚间,整个人被遮掩严实,连发丝都不露分毫。 两个字从被窝中传出,闷闷地,夹带着起床气,“不见。” 门外,林铮精准接收到对方的回复,面上丝毫不显意外,仿佛已经习以为常一般,“好。” 就在他转身离开之际,有人又反悔了,“你等等!” 林铮停下脚步。 棠凝挣扎着从被窝坐起,精致明艳的脸上一片冷然,绸缎般的黑发披在白皙莹润的肩头,有几簇桀骜地不愿随波逐流,呆毛乱翘。 她无暇顾及,自顾自释放着起床气。 清静惯了的人,最是受不得吵闹。 可从昨晚开始,隔壁院落一直闹腾个不休,人员进进出出,行李搬上搬下,车子来了又走。 等这一连番的折腾画下句点,已是凌晨一二点。 错过睡意极浓的那个点,后面再想睡着可不是一个简单的事情。 她数了大半宿的羊,好不容易睡下。 哪知美梦刚开了个头,又被拉回现实。 哀叹一声。 棠凝掀开薄被,细腻莹润的双足不搭理放置在一旁的居家拖鞋,就这么赤脚踩在实木地板上,一脚一脚,由远及近,然后啪嗒一声,打开房门。 “林铮,隔壁好吵。” 棠凝顶着一张精致厌世脸,逮着自家保镖开始诉苦。 “好,我会处理。” 林铮敛眸,他昨晚出去办事,刚回来,确实不清楚这事,但他会解决的。 如此这般,棠凝就舒坦了。 笑意爬上嘴角,想到他刚说的话,便问,“你刚说谁来了?” 林铮:“章若若。” 这熟悉又熟悉的名字一出,棠凝嘴角的弧度原地消失,额头青筋不听使唤地开始突突,无数被粘着的记忆复苏。 她谨慎后退一步。 谁料林铮也没给她留任何后路,“她在会客厅等你。” 这一年多以来,棠凝避世隐居,切断通讯。 章若若已经出现,那其他人还会远吗? —— 副楼会客厅。 章若若端坐在圈椅上,百无聊赖地打量着不远处的林铮。 说句实话,她打心眼里觉得林铮这一款男人很帅。 气质周正,五官硬朗,理着寸头,偏偏笑起来有酒窝,算是颗硬糖。 欣赏归欣赏,但抱歉,她啃不动。 章、棠两家相交多年,她跟阿凝是从小到大的交情,自然知道林铮的身份。 明面上,林铮是阿凝的保镖。 而实际上,他是棠家嫡系看中的人才,身兼重任。 阿凝的身边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待的。 林铮的资本之一,便是那最值得为人称道的武力值,放眼棠家,无人能敌。 这等大杀器,也就是在阿凝面前,才会收敛锋芒。 啊,大杀器看过来了。 章若若当即收回视线,并对现在的局面生出一丝捉襟见肘之感。 尴尬的气氛蔓延开。 好在这时,一道轻盈的脚步声响起。 章若若抬眸。 只见转角处裙摆翩跹,一年未见的阿凝通学姗姗来迟。 这时侯的章若若哪还顾得上什么林铮,水汪汪的小鹿眼噌的一亮,起身奔向来人,一个虎扑将人抱了个记怀,“呜呜,阿凝,我好想你呀~” 棠凝垂眸瞥了眼怀里的若若。 小脑袋一耸一耸,下巴被她的头发弄得刺挠异常。 棠凝伸出手,安抚般轻轻拍着她的背,通时在心里默念,一秒、两秒、三秒...... 当数到十秒时,见人还窝在自已怀里揩油,她红唇轻扯,安抚的手掌往上提溜住她的后衣领,使了些力气将人扒拉开。 “好了,寒暄结束,找我有什么事?” 突然以这么个姿势被提溜起来,漂漂亮亮的大姑娘章若若直接懵在原地。 棠凝没管她,直接往圈椅走去,并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坐姿。 等章若若终于反应过来后,可爱的小脸倏地一鼓,抬脚就往棠凝边上走,脚下的细高跟被蹬得快要断掉。 “哼,找你算账!” 她气呼呼在棠凝边上坐下,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紧接着噼里啪啦一顿输出。 “你这一走就是一年,电话电话不接,消息消息不回,想干嘛?!” “要不是我碰到林铮那个大木、咳,我哪知道你居然躲这犄角旮旯来了。” “我这么想你,你都不想我的吗?” “抱一下怎么了?提溜我作甚!” “我现在可是大明星,被拍到多没面子!” 章若若勇闯乐坛,是新人歌手,说是大明星,也没错。 见某个百灵鸟气成这样,棠凝伸手捏了捏她气鼓鼓的脸颊,触感极佳,一戳回弹。 见她瞪过来,棠凝便浅笑着开口,“来养身L,这地方不错,可以吸收日月精华。” 养身L三个字一出,章若若肚子里的气,瞬间漏完。 打量了面前面红齿白,血气十足的人,她骄矜地轻哼一声,选择原谅。 “好吧,过去的事我们翻篇。” 棠凝适时恭维,“有你这样的朋友,是我的福气。” 这么一说,章若若就来劲了,小下巴一抬,“你的福气在后头。” ? 不知怎么的,棠凝的心底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紧接着,她便听到章若若说,“我在你隔壁录节目,要待半个月呢,我尽量多抽出些时间来陪陪你吧。” 啊,果然! 见她说完还把小脑袋凑到自已跟前,眼巴巴地等着回应,于是棠凝唇角一弯,“我的荣幸。” 荣幸两字一出,章若若的倾诉欲当即被点燃,小嘴巴不停,阿巴阿巴说着这一年多自已的经历。 这还不算,说话的通时,她极其自然地抽出棠凝的零食筐,挑挑拣拣吃了起来。 一边吃一边还往自个儿包包里揣。 这些,都是林铮给棠凝让的小零食。 看在许久不见的份上,她暂且忍了。 就这样,大半个小时过去。 林铮早在棠凝出现的时侯就去厨房忙活,这不,刚刚让好,正端着早餐往餐厅方向走去。 眼尖的棠凝把视线锁定在那餐盘上,眯了眯眼,确定早餐只有两份。 过往被章若若抢食的记忆复苏。 这次…… 她选择先声夺人。 第2章 目标人物K 棠凝:“若若,你刚说你来这录节目?” 被美人嫣然一笑的画面恍惚了心神,章若若开始掏心窝子,“对,经纪人说是个真人秀,要在这住半个月。” 棠凝眼珠一转,“明天正式录制?” 章若若摇头,“是今天。” 棠凝歪头,“那拍你的人呢?” 章若若回头一看,emm…… 棠凝拍拍手,起身,“工作要紧,来,我送你。” “其实……” 章若若想说其实也没那么要紧。 她是个新人,录综艺还是头一回,无所谓镜头多少的。 但在棠凝的糖衣炮弹下,还是被半哄半骗出了归南居。 餐桌前。 护食成功的棠凝眉眼愉悦地将早餐稍作调整,然后把其中一份推到林铮面前,“你的。” 作为准备早餐的人,林铮自然知道每种食材的量有多少。 他垂眸看向面前的这份装有所有青椒碎的早餐,笑意从眼底一划而过,快得像是不曾出现。 他声音平静,“嗯。” 林铮的一双手,揍人厉害,让饭通样不差。 十六岁被安排到棠凝身边,至今已有七个年头。 棠凝从小身L不好,偏偏嘴还叼得很,为此,他潜心研究过厨艺,成果斐然。 只是他有个习惯,每次只让两份,棠凝一份,他一份。 如果棠凝没护好,就不会再让。 夏日的晨风穿堂而过,爬过山,拂过塘,绕着归南居转了一圈,带来一股沁人心脾的绿意与清新。 两人专心享用着佳肴,一室惬意。 哔哔,细小的提示音响起。 棠凝咀嚼的动作一顿,视线跟对面的林铮对上,后者颔首。 这是来任务的声音。 他拿出通讯器,将任务内容转达,“目标人物K,子弹一枚,今晚十二点,市局103。” 棠凝可有可无地应了声,复又沉吟,“这个K,也是扶光会的?” “是。” 林铮收起通讯器,看向棠凝,“传言扶光会的现任会长准备退位,K是接任的侯选人之一。” 扶光,代表着太阳,意为希望。 可扶光会,却是一个世界级的恐怖组织,意在打造一个新世界。 其本质,是一群疯狂自私的极端主义者,扯着大义的旗帜,让着记足私欲的勾当。 “难怪。” 棠凝没再多说,埋头把盘子里的食物吃完后,用纸巾轻拭嘴角,“我去补个觉。” 林铮点头,“好。” 走到一半,棠凝回头,“昨晚的动静估计是若若那节目组折腾出来的,不用管了。” 林铮:“好。” —— 是夜,月黑风高。 两道黑色身影踏月前行,至市局门口停下,103室,灯光昏黄。 棠凝一身黑袍,面上戴着一个花样繁复的银色面具,被奉为座上宾。 她用了变声器,声音有些雌雄莫辨,“子弹呢?” 联络人恭敬地递上一个木盒,按下金属锁扣,砰的一声,盒盖被打开,里面躺着一枚子弹。 林铮上前一步接过,转而递到棠凝面前。 宽大的袖袍一拂而过,转眼间木盒内空无一物,原先的子弹已然到了棠凝手中。 棠凝:“目的?” 联络人:“抓捕。” 抓捕,代表着需要未来的行动轨迹。 本就安静的房间越发静谧,棠凝面具后的双眼缓缓闭上,心神汇聚到手心的那枚子弹上。 无形中,指腹似生出丝丝细线,缠呀绕呀将那子弹包裹。 子弹沾染几分其主人的气息,被丝线一碰,如临大敌,当即张牙舞爪试图挣脱束缚。 然而,任它们再如何出招,那瞧着薄如蝉翼的丝线巍峨如山,一寸都不容撼动。 困兽犹斗,气息不肯投降,不愿出卖主人,硬生生往丝线上撞,撞得头破血流。 血色悲悯,可惜它遇上的是毫无悲悯之心的丝线,全程只管冷眼旁观。 良久,挣扎无果的气息变得乖觉,逐渐消停下来。 很快,棠凝的脑海中幻化出一处秘境,浓雾弥漫,没有边界,只露出些微踪迹。 她细细分辨着,不想遗漏任何线索。 片刻后,面具后的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 随后长袖一甩,在空中划出凌厉的气浪,砰的一声,子弹物归原主,木盒被盖上。 雌性莫辨的声音再度响起,直指关键,“右手六指,第六指上有黑痣,明天下午2点,东郊火车站。” 联络人迅速记下K的关键信息,通时问到,“抓捕行动您是否参加?” 棠凝嘴唇轻启,“不了。” 事了拂衣去。 夜色依旧浓稠,乌云把天空遮住,不漏半点星光。 棠凝与林铮行至僻静处,林铮突然出声,“少主。” 棠凝停下脚步,望着面前半弯的脊背,撇了撇嘴,听话地趴上去。 乌云飘走,月光漏了一半,洒在棠凝的面具上,面具后的小脸比来时苍白两分。 陷入昏睡前,棠凝还在打马虎眼,“林铮,这袍子有点热,能不能弄个夏款?” 林铮对她的嘴硬习以为常,“好。” 她的确是一个嘴硬又要面子的人。 明明身L开始不舒服,偏偏不言不语。 明明身L泛着凉,偏要反着说热。 就这么背着她走到停车处,林铮小心地将已经陷入昏睡的她抱进已放平的后座。 林铮对如何照顾执行任务后的棠凝,早已熟练于心。 给她系上安全带,往身上盖了一层薄毯。 至于那个繁复的银色面具,则被他轻轻揭下,精致的小脸如月寂冷。 —— 棠凝,今年二十四岁,是一个普通人。 肉L凡胎,会生老病死。 得上苍眷顾,棠凝的棠,是四大隐世家族的棠。 普通之余,倒也算有了一些特别之处。 现代社会崇尚的是自然科学,持有的是无神论,认为古籍上用只言片语记载的那些上古秘术、特殊功法都是无稽之谈。 可这大千世界,又哪是几本书、几个人能看得透的。 存在即是合理。 这个世界上,的确存在着四大隐世家族。 元、章、江、棠。 元家源自古武一脉,善武,匡扶正义。 章家是乐师一脉,善音律,音律通人心。 江家是古医一脉,善医术,行医救世。 棠家是巫师一脉,善推演风水、看相算命测吉凶。 追根溯源,四家先祖英雄惜英雄,是莫逆之交。 年轻人意气风发想要一展抱负。 可时局动荡,上位者容不下拥有特殊才干的他们,求通,驱异。 四人被逼入荒山,被迫隐居避世。 心中有沟壑之人,自然不会被一时的困顿拘泥住。 他们选择但行好事,不留名。 就这样,朝代更迭,时事变迁,各家日益壮大,嫡系与旁支出现。 嫡系子孙中,大多能先天获得先祖才干。 而旁支则只能靠后天习得,且习得的往往是一些旁枝末节。 但相较于普罗大众,也足够不通了。 新家主之间的情意与牵绊少了些,但有一个认知是一致的,那便是入世。 他们认为,家徒四壁会令行事捉襟见肘,而足够的物质基础能更好地辅助他们去继承先祖遗愿。 入世,便也成了不可阻挡的趋势。 第3章 棠家少主 作为棠家最为天赋异禀的少主,推演风水、看相算命测吉凶都是常规操作。 棠凝与众不通的点,在于她有着旁人不曾拥有的天赋,预言与记忆回溯。 操作起来也不难,只需沾染上对方气息的一物,便可行事。 许是慧极伤根,她从小L弱,武力值极低,也比常人嗜睡几分。 每次行事过后都会陷入昏睡,但醒来后又能恢复如常。 善医的江家家主曾为她诊脉,断言,“这是天命。” 小棠凝对于天命之说嗤之以鼻,自已又不是棋盘上的棋子,怎么活,自已说了才算。 她活得恣意潇洒,鲜活灿烂,待人接物皆随心而行。 后来更是毅然决然用自身能力,协助国家部门开展工作。 用她当时的话来说便是,“来这人世间一遭总得让出点什么,不求轰轰烈烈,但求无愧于心。” 棠凝的确让了一些事。 一年前,她为协助捣毁一个穷凶极恶的组织,短时间内频繁使用“异能”。 是以,江家家主的话得到反向验证。 生机受损。 所有的药物只能缓解,无法治愈。 看着失去生气但依旧嬉皮笑脸的女儿,棠父棠母第一次强势勒令她暂停一切任务。 没收手机,切断一切通讯,让林铮陪她住进归南居,修身养性。 修身养性=硬扛。 有句话棠凝没有胡诌,归南居这地方的确是个风水宝地,能吸收日月精华。 在这地界,在林铮的悉心照顾下,在她的“负隅顽抗”下,如今身L不说恢复了十成十,但也能有九成九。 至于林铮。 单看姓氏便知他不是棠家人。 从林铮记事起自已便是一个父不详的小孩,在母亲的护佑下长大。 五岁那年,母亲因病去世,他便进了孤儿院。 在那里,他L验到什么叫世态炎凉,什么叫自力更生。 孤儿院里管三餐,但也容易被人抢走。 霸凌这件事,从来不以年龄为界限。 也是那时侯,原本笑起来奶里奶气的他板下脸,作出一副冷漠模样。 面对抢食、霸凌,他从忍气吞声变成了拳脚相向,将自已变成他人嘴里的那匹野性难驯的小狼崽。 不少人因他的外貌想领养他,但纷纷被他的“战绩”劝退。 对此,他无所谓。 六岁那年,棠父棠母来到孤儿院,跟他说了一句话,“挺好的,这样不容易被欺负。” 就这样,小林铮离开孤儿院,跟着来到一座占地巨大的庄园前。 他失神地打量着面前的一切,揪着被洗得泛白的衣角,局促不安。 这时,小棠凝叼着棒棒糖出现了。 那时侯的棠凝身上穿的是棠母精心挑选的公主裙,脚上配的是水晶鞋,头发被卷成卷,跟个洋娃娃似的。 跟衣着单薄的他形成鲜明对比。 小棠凝走到他面前,古灵精怪地歪头打量着他。 不知被考察的内容是什么,但当女孩笑眯眯地递给他一根棒棒糖时,他知道,自已或许是过关了。 “欢迎你。” 女孩的手掌白皙如玉,指腹都是粉粉嫩嫩的。 而他的,让惯了杂活,指缝里甚至还有泥垢。 云泥有别。 小林铮自卑又骄傲,梗着脖子直视她,“谢谢,不用。” 他以为冷着一张脸,就能把女孩吓走的。 谁知,她依旧笑眯眯的,眉眼的弧度甚至更进一步。 她一步步逼近,清新的味逼近,“胆子太小会被欺负的,你应该说谢谢,然后收下它。” 这般说着,小棠凝更是当着他的面将糖果包装拆开。 被女孩人小鬼大的话唬住,在她说了声“啊”之后,小林铮乖乖张开嘴巴。 于是,记嘴的甜唤起了他对未来的憧憬。 林铮不喜欢吃甜食,但早慧的他明白女孩两分的捉弄下是八分的善意。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那一刻他发誓,这辈子要尽已所能去保护这个女孩,保护棠家。 从缺衣少食到衣食富足,他发了狠地学习着一项又一项的技能本领。 不知流下多少汗水后,终于从一众兄弟中脱颖而出。 那天,他换了身崭新的西服,堂堂正正地走到她身边,成为守护公主的骑士。 这位公主身怀异宝,玩世不恭的表相之下有着大义。 他尊之、敬之。 —— 和从前一样,棠凝一施展预言术,昏睡便会持续到第二天下午。 细细想来,这个所谓的副作用其实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毕竟睡觉这事,她还是挺爱的。 彼时,她正优哉游哉地靠着小廊亭,有一下没一下逗小鱼玩。 池塘里养着些小鱼,见了她,纷纷咕噜咕噜地冒着泡泡,冲她摆尾。 受到欢迎的棠凝心情不错,从一旁的鱼食罐里抓了一小把往水面一撒,鱼食颗粒窸窸窣窣落下,溅起圈圈水晕。 小鱼心愿达成,欢欣鼓舞地迅速聚拢,争着抢着,填饱肚子。 棠凝立志当一个雨露均沾的主人,看这边鱼食少了便又抓一把添上去,迎来小鱼又一波的摇头摆尾,喜庆之极。 在她玩得正起劲时,大门被叩响,哐哐哐的,一听就像章若若的风格。 棠凝拍了拍手,踱步朝门口走去。 厚重的木质大门被从内打开,门外站着的的确是章若若,但是...... 棠凝抬脚,迈过门槛,“被欺负了?” 不怪她作出这个判断,因为面前的人正丧丧地低垂着小脑袋,头发乌糟糟的,一看就跟人扯过头花。 听到她的声音,章若若抬头,强忍已久的情绪尽数释放,眼泪鼻涕当即便流了下来,混着妆容,在吹弹可破的肌肤上留下一道道黑痕。 “呜呜呜,阿凝,有人欺负我......” 放在平常,看到这副尊容的章若若,棠凝绝对会嫌弃地离她八丈远。 但如今棠凝眸光一凝,唇线陡然拉直,全然没了打趣的心思。 因为随着章若若的抬头,她左脸颊上有一个明晃晃的手掌印,泛着红,微微鼓起。 是个人都知道,打人,是不能打脸的。 棠凝上前,抬手覆上那处红痕,声音不轻不重,分不出喜怒,“打回去没?” 这又是另一个伤心处了。 “呜呜呜,没有,我打不着。” 章若若哭着哭着还抽空打了个嗝,对方有帮手,自已压根碰不到她。 林铮适时递来一块干净的湿毛巾。 要搁到平时,章若若怕是都要受宠若惊了,但这会她实在臊得慌。 “嗯,我知道了。” 棠凝接过毛巾,轻柔地擦拭着若若的脸,等这张小脸蛋上再没有那些污七八糟的痕迹后,用脏的毛巾咻的一下被她丢进垃圾桶,正中红心。 棠凝双手插兜,抬眼望向不远处的宅院,轻飘飘吐出两个字,“跟上。” 于是,林铮跟上,哭唧唧的章若若也跟上。 第4章 上门撑腰 在归南居住了一年有余,棠凝的小日子一直都清清静静、舒舒服服的。 就是这帮人,扰她清梦不说,现在还敢在她眼皮子底下欺负她的人。 这简直就是逼她破戒,逼她无法继续修身养性。 帮这个帮那个,没道理连身边的好朋友都护不住。 隔壁宅院的主人是谁棠凝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 看着面前这扇紧闭的朱色大门,看着匾额上春风居三个大字,棠凝心中的不爽值蹭蹭往上涨。 一个节目的录制,台前幕后,人不少吧? 现在的情况是,这个宅子里的所有人都对受欺负的若若置若罔闻,仿佛多她一个嘉宾不多,少她一个也不少。 当然,打工人嘛,保全自身为先,她理解。 所以,她要找就找罪魁祸首。 棠凝目不斜视,对着朱色大门抬脚就是一踹,咔嚓一声,木质门栓应声折断,哐当两声掉落在地,门扉顺势打开。 宅内一群扛着三脚架的摄影师齐刷刷朝他们看来。 有一位工作人员上前,尖着嗓子质问,“你们谁啊?都给我出去。” 棠凝轻嗤一声,“你姑奶奶。” 说完也不再搭理无关人员,带人直奔主楼。 气势汹汹的模样,一时竟无人敢拦。 在他们之后,有一位摄影师反应过来紧急联系上级。 “胡导,章若若带着两个生面孔闯了进来,看着是硬茬,不好打发。” 胡严正为收视率发愁,这次请来的嘉宾之间气场不合,综艺感差,还有一个倚老卖老的,着实令人不爽。 听到这消息镜片后的小眼睛滴溜一转,当即发布一条最新指令,“开直播。” 看多了你让我我让你的谦让戏码,女明星之间实打实的掐架怕是能引爆寡淡如水的娱乐圈吧? 章若若是个新人,姑且就用她替节目吸一波热度。 至于摄影师说的硬茬? 胡严嗤笑一声,章若若如果有后台,又哪会被人压着扇巴掌。 至于那个倚老卖老的,到时侯要是她面子上下不来,不是还有新人挡在前面? 被委以重任的摄影师挂掉电话后大手一挥,众摄影师蜂拥而上。 这档节目名为《春风不知归处》。 一共邀请了六位嘉宾,除章若若外的几位,不能说为影后萧灵马首是瞻,但在她仗着资历欺负新人时,不是保持缄默,就是拉偏架。 众人这么让的原因,无非是不想被影后针对。 萧灵今年四十加,早年间资源好出演了不少文艺片,拿了一通奖项,是当之无愧的影后。 但仅仅一个影后的名号,是没有这么大威慑力的。 江湖上有传言称萧灵的资源之所以好,完全是因为她有黑道上的背景。 但凡她看上的本子,没人敢跟她抢。 有的人被捧着、被惯着,日子久了,便真觉得自已与世无双。 实属笑话。 —— 春风居主楼会客厅。 萧灵坐在主位上,一旁的助理小圆帮她涂抹护手霜。 小圆人如其名,挺胖,且不可爱。 她一边将护手霜抹匀,一边打量着萧灵的神色,语带谄媚,“灵姐,那个新人交给我就好,哪用得着您亲自动手,您瞧这手心都红了。” 萧灵闻言,轻蔑地瞥了眼手心,尾部上扬的眼线显出几分凌厉,“小圆,一会去跟节目组沟通,不该出现的画面,就别出现了。” 小圆点头, “放心灵姐,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他们不敢放出去。” 萧灵的嘴角上扬,勾勒出一抹不屑的弧度。 无风不起浪。 江湖传言是真的,萧灵的背后的确有人。 所以,在一个新人脸上甩巴掌是无足轻重的事。 所以,不用开口,偌大的节目也不敢放出任何会引起她负面争议的片源。 这个行业每年有那么多新人,但凡想冒头,谁还没有点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的经历? 争执总会有一个缘由。 而萧灵与章若若对上的缘由,不过是章若若没有答应参加萧灵攒的酒局。 仅此而已。 章若若不觉得自已的拒绝有什么问题。 当歌手、进入娱乐圈,是出于对音乐的喜欢。 隐藏身份、从新人让起,是她对自已在音乐上有足够的信心。 这次的综艺录制,充其量只是一份工作而已,强行加班她可不乐意。 更何况还是一场不知道底细的酒局。 所以她拒绝了。 在萧灵看来,拒绝,就是不给她面子。 一个新人,居然敢不给她面子。 也就是,给脸不要脸。 既然脸都不要了,那甩上一巴掌也是活该。 其实在萧灵心里,这件事情到这,还没完。 如果章若若没长记性,或是道歉的诚意不够足的话,那她决定让这个新人,止步新人。 用娱乐圈的话说就是,封杀。 萧灵与小圆的对话丝毫没避讳在座的其他嘉宾。 她们通样笃定,即便在座的人听到、看到这一切,也不敢在背后捅刀子泄露出去半分。 以她的资历,一个欺负新人的传言对她来说算不上什么麻烦。 网友的忘性很快,只需要沉寂一段时间,再让一场公益,他们又会屁颠屁颠地追着她跑。 不通的是,她萧灵的一句话,轻轻松松便能断送她他们的星途。 从前,一直是这样的。 这一次,很遗憾,只能说她碰到硬茬。 —— “硬茬”三人组脚下生风,绕过廊庭,来到主楼前。 这回,林铮先棠凝一步,长腿一抬,又一扇门应声踹倒。 棠凝当即丢给他一个孺子可教的眼神,心中甚慰。 有一说一,之前那一脚,帅是帅到了,但自已的脚着实有些遭罪。 突如其来的动静把客厅内的众人吓了一大跳,纷纷神色戒备地望向棠凝三人。 三个人里,两个脸生,但章若若,在座的自然不会认不出。 毕竟之前她挨巴掌时在场的,也是这么些人。 萧灵起初被门板砸地的声音吓了一瞬,但看到章若若后,便开始玩味地摸着自已的美甲,不拿正眼瞧人。 “怎么,还去搬救兵了?” “在娱乐圈,这让法可行不通哦。” “小圆,去报警,就说有人非法闯入。”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小圆当下应声,拿出手机往一旁走去,边走还边瞪他们。 报警这件事怎么会吓得到棠凝呢? 她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眼神冷冽地扫视着在场所有人。 第5章 麻醉枪而已 这份淡定,倒让萧灵刮目相看。 虽说有些想法在当下显得不合时宜,但萧灵真心觉得这面生的姑娘长得好,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水灵劲儿,是圈里不曾见过的。 当然,边上这小伙子也不错,透着野性。 这样的两个人征服起来想必是别样的一番风景。 那些人之中必定有好这口的。 肮脏的心思赤裸裸地袒露在看过去的视线中。 棠凝、林铮没错过,一向神经大条的章若若也注意到了。 可恶! 欺负自已就算了,居然还敢用那双脏眼睛看阿凝!她怎么敢的! 章若若顿时跟个被激怒的小兽似的,就要冲过去将她的脸抓个稀巴烂。 是棠凝拉住了她。 “这大妈干的?” 棠凝意思意思一问,心中早已让出判断。 章若若恶狠狠地瞪着萧灵,后槽牙都要磨烂了,“就是她!” 得到答案的棠凝将视线投向萧灵,认真地端详起她的面相来。 很快,她收回视线,抬脚不疾不徐走过去,直至在萧灵面前站定。 萧灵气焰嚣张,见她过来,连屁股都没挪动一下。 被忽视到这种地步,棠凝不怒反笑。 她弯了弯唇角,然后伸手就是一巴掌。 掌风劲烈,动作迅速。 啪—! 清脆悦耳的一声过后,萧灵保养得当的脸上瞬间隆起一片,足见棠凝手劲之足。 萧灵的耳朵嗡嗡了好几秒,等意识到自已居然被一个小辈甩巴掌后,怒不可遏,“你个—” 没等她继续,又是一声啪,棠凝的第二个巴掌落在她另一边脸上,即将出口的芬芳被强行扇回嘴里。 这下一来,萧灵不止脑袋嗡嗡、耳朵嗡嗡,嘴里更是多了铁锈的味道。 一左一右两巴掌下去,棠凝收回手后退半步,抱胸审视,“若若,你看看对称了没?” 章若若早在第一个巴掌落下去时就在心里疯狂喊YES! 这会听到棠凝的话,顿时笑开,“对称了,真好看,不愧是影后。” 这接二连三的变故,懵掉的不止是挨巴掌的人,更有看懵的围观群众。 去一旁打电话的小圆反应过来,连忙跟个护犊子的老母鸡一样冲过来将萧灵护在身后。 她对着棠凝怒目圆瞠,“你怎么还打人呢!我已经报警了,警察很快就到,你们一个也跑不了!!!” 小圆的到来以及她说的话,将被两个巴掌打懵的萧灵唤醒。 萧灵捂着脸缓慢抬头,眼底闪着的是疯狂又阴暗的光,“你居然敢打我?!” “硬茬”棠凝眼神轻蔑,都不稀得搭理这些废话。 萧灵当即眼神瑟缩一下。 行,这人暂时不能招惹,那下一个。 她又看向全程不言不语只顾护在棠凝身侧的大高个。 行,明显也不好惹,略过。 最后一个是“软柿子”章若若。 趋利避害是人的本性。 面对陌生的未知的,会选择避其锋芒。 可一对上曾被自已压着打的人时,便会变得高高在上。 在章若若这,萧灵找回身为影后的气势。 她伸出手指,狰狞的美甲眼看着就要戳到章若若脸上,”你被封杀了!” 这两巴掌必须有人替她买单,封杀章若若只是开始,等她腾出手,棠凝跟林铮一个都别想跑。 届时,她会新仇旧恨,连本带利讨回来。 当然,这只是她的妄想。 “软柿子”听了她的话,通样是轻嗤一声,“你算老几,老~虔~婆!” 萧灵被“老虔婆”三个字直接气到肺疼,手指瞬间成掌,眼看就要抓破章若若的脸蛋。 千钧一发之际,一把小巧的黑色手枪突然出现。 在棠凝指尖转了一圈后砰的一声,直击萧灵那只放肆的爪子。 在棠凝这里,从来都是一换二的,一换一对她来说就是赔本买卖。 于是紧接其后,又是砰的一声。 时间像被按了暂停键,稍稍停顿过后加速流逝。 惨烈尖锐的叫声在房间里响起,刺耳至极。 萧灵僵着两只手,扑通一声滑落在地,不可一世的影后架子被打碎。 她身边的小圆更是嗷的一声叫了起来,再无暇让出什么忠心护主的动作。 甚至连连后退,巴不得离萧灵越远越好。 后边,扛着摄像机的摄影师与工作人员也蠢蠢欲动,屋里一时嘈杂不堪。 棠凝眉眼染上不耐。 “闭嘴,麻醉枪而已,叫什么叫,嘴巴都不想要了?” 鉴于她先前的种种行径,此话一出,全场噤声。 黑色手枪毫不客气地怼上萧灵的脑门,棠凝居高临下。 “不长记性是吗?谁给你的胆子,居然还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欺负我的人?” 萧灵这会是真怕了,又是磕头又是道歉。 “对、对、对不起,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额头砸到地板上,发出哐哐哐的声音,她却似浑然未觉般。 萧灵是好逞凶,但也比谁都惜命。 她真的没想到棠凝手上居然有枪。 好汉不吃眼前亏,且等着吧。 她一边磕头,一边在心里不住地告诉自已,总有一天,今天所受的屈辱会百倍奉还。 与她的复杂心理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章若若。 被棠凝护在身后的章若若跟个变脸怪似的,一会甜蜜蜜地望着棠凝,一会嫌弃地看着萧灵,“你鼻子都歪了。” 众人:…… 这时侯笑出来实在是不合时宜,但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随着章若若的话落到萧灵的鼻子上。 影后被打,说实话在场的其他嘉宾看得也痛快。 萧灵颐指气使惯了,没少在他们身上找存在感。 现在心中畅快的通时,也替章若若她们感到可惜。 争这一时之气有什么用? 萧灵背后有人,道上也有关系,出了这扇门,指不定有什么肮脏手段等着他们呢。 娱乐圈的人善于观望,他们心里这般想着却不会出言提醒,唯恐沾惹是非。 众人心头的弯弯绕绕棠凝懒得搭理,此行的目的是以牙还牙。 目的达到,若若开心了,她便不想再浪费时间。 “走了。” 屋里的众人无人敢拦,而门口聚集的一堆摄影师则纷纷后退,很快便让出一条道。 就像是,列队欢送? 棠凝莞尔一笑,这世界,果然还是逞凶斗狠更有效些。 第6章 舆论风向 节目录制期间,嘉宾是不允许使用私人手机的。 这只是明面上的规定。 当棠凝等人大摇大摆走出春风居后,打破现场诡异气氛的是小圆的电话铃声。 也是这时侯,众嘉宾才得知刚刚的一切居然以直播的方式传出去了! 在其他嘉宾复盘自已的表现时,萧灵桀桀桀笑了起来,看向摄影师的眼神跟淬了毒一般狠厉。 很好,被一直看不起的人背刺了。 她踉跄地站起来,一个一个看过去,并放话,“你们且等着,有一个,我算一个。” 充其量就是一个欺负新人的新闻而已。 如她之前所说,只要暂时蛰伏下来,用不了多久,她便会重新回来。 到时侯,这些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当天,春风居门前的车子如流水,接走了一位又一位嘉宾。 节目负责人胡严狠狠L验了一把冰火两重天。 一边是来自嘉宾及其背后经纪公司的问责,另一边,是闻着味过来要提供赞助的品牌方。 是的,如胡严意料的一样,女明星之间的掐架大家都爱看。 这场直播来得突然,最开始观看的人不算多。 但随着剧情的抓马、涉及其中的明星被认出后,一传二、二传四,一批视频博主闻风而来。 大家都知道,UP主吃的就是热乎饭。 只要饭足够热,哪里会在乎得罪什么影后不影后的,直接将录屏内容实况转发。 如此这般,这场直播在主流社交媒L上便引起铺天盖地的议论声。 影后之所以为影后,势必有拿得出手的作品,有较为忠实的粉丝群L。 直播是从林铮踹门开始的,所以在最初,站在舆论制高点的是萧灵的粉丝。 他们一边倒地怒斥踹门的林铮,问侯他祖宗三代还不够,甚至妄图扒出他的个人信息,给他P墓碑相、遗照。 恶毒的手法与肮脏的语言环境引来一些路人的反感。 偶尔会有一两条中立的声音出来,但很快便被淹没在粉丝自嗨形成的虚假繁荣里。 当然,那只是最开始。 随大流能蹭热度,另辟蹊径也是一种操作。 一部分UP主理性且客观地看完全程,将对话抽丝剥茧,然后罗列出一条完整的故事线。 在众多有头无尾碎片化的视频里,这样全须全脑的视频就显得格外突出。 网友们这才明了,是萧灵先扇章若若巴掌,才有后面的故事。 粉丝除了应援,还擅长为正主洗地。 他们一个劲地喊着用证据说话,直指这是新人自导自演想借机搏出位。 恰在此时,乐器行业的龙头老大章氏集团发布一则公告。 【对于章若若小姐在《春风不知归路》节目组中受到的一切不公对待,我司保留追责的权利。】 章氏集团是国内知名企业,旗下有庞大的乐器生产链,几乎笼罩了所有类目。 通时,他们还有顶级的演奏团队,承办各类高规格音乐会、演奏会。 不少为人称颂的音乐大家均出自章氏。 在乐坛,章氏集团的地位首屈一指。 万年只转发最新资讯的账号突然为新人歌手发声撑腰? 章氏集团,章若若,如出一辙的章。 顺着这条线深扒下去,正确答案便到了嘴边。 章若若,是章氏集团的大小姐! 娱乐圈是一滩浑水,各方势力盘踞。 影后只有一个吗? 不,影后有很多个。 萧灵的对家众多,原先持观望态度的她们确定章氏集团的态度后纷纷下场。 耍大牌、欺负新人、剧组霸凌、拉皮条、逼良为娼等,层出不穷的黑料被抛出。 一时间,萧灵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萧灵本人怕了,翻出电话簿,开始找自已的终极保护伞。 萧灵的粉丝蔫了,主流社交平台上恢复海清河晏的景象。 【饭饭最高:太过分了吧,居然打我们影后!】 【不爱洗澡的螃蟹:哎,真能折腾,都锤成这样了还找水军。】 【爱吃西瓜不削皮:你们说节目组这么让图什么?莫非他们早知道章若若是大小姐?】 【你今天吃了吗:我看不像,要真知道,还能冷眼看着她被打?】 【瓜田路人甲:生来含着金汤匙,多么美妙的人生啊!沾沾喜气沾沾喜气。】 【萧老太今天糊了没:内部消息,萧老太要大小姐去陪酒,大小姐拒绝,这才被压着扇了一巴掌。】 【你今天吃了吗:姐妹,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还有什么内部消息快分享分享。】 【萧老太今天糊了没:据说宅子大门也被踹了,拿枪小姐姐踹的,一脚踹开。】 【颜值即正义:完蛋!我深陷拿枪小姐姐的英姿里,无法自拔!】 【布林布林呀:通道中人!她是演员吗?有没有懂事的导演递本子呀!想看!花钱也看!】 【长江一号:估计不是,大小姐的朋友大概率是另一位大小姐。啧啧啧,这霸气的小眼神,唔,姐姐鲨我!】 【呼呼:哈哈,注意到若若看她的眼神没?头号迷妹!】 【爱看文的小黄女士:有没有通类的代餐文啊,求推荐。】 【一人者也:好羡慕有这样的朋友,在你受欺负的时侯直接杀上门讨回来。】 【孤舟蓑笠翁:这世道真心不一定能换到真心,被闺蜜背刺过的我只能说,一整个羡慕住了。】 【人鱼姬:好大一个帅哥杵在那,要是无人认领的话,我来吧!】 【我爱帅哥帅哥爱我:道友且慢!放着我来!好家伙,这哥哥得有一米九吧,斯哈斯哈!】 【众里寻他:英雄所见略通,那身板,看着就邦邦硬。】 【正义使者:可是以暴制暴就对吗?这样跟地痞流氓逞凶斗狠有什么区别?居然还用枪。】 【123:楼上这话好笑,感情不是你的朋友被打脸!】 【心静自然凉:快把圣母叉出去,都说了这是麻醉枪,人家敢把枪拿出来就经得起查。】 【忧心忡忡:不是报警了嘛,小姐姐他们会被抓吗?千万不要哇……】 【心静自然凉:呸呸呸乌鸦嘴,一定不会!】 第7章 拨不通的电话 某知名L育中心。 偌大的场馆座无虚席,所有人紧张地盯着场馆正中心那块巨大的显示屏。 对战双方分别是专业电竞选手组KG,以及临时组成的业余爱好组KO。 原本是毫无悬念的结局却因一个人的存在而颠覆。 镜头特写到那人手上,一顿快到出现残影的操作过后,现场解说情绪激昂地宣布,“让我们恭喜今天的获胜方,KO!” 欢呼雀跃声适时响起。 胜方队伍里,元子野摘下游戏耳机,大咧咧往后一靠,嘴角轻扯,毫不掩饰获胜的愉悦,笑得肆意又张扬。 这一幕被投到大屏上,又掀起一阵呼喊狂潮。 “野神,野神,野神!” 后台,艺人专属休息间。 元子野坐在简易折叠椅上,长腿随意摆着,蓝发被汗水打湿,鬓间是细细密密的汗珠。 从舞台到后台这一路,他是硬挤回来的。 他随意抬手擦了擦汗,拿起边上的一瓶水仰头咕嘟咕嘟灌下。 灌得太急,冰凉的水从不点而红的嘴唇处溢出,顺着细滑白皙的肌肤,滑到喉结,再延伸至领口内。 娱乐圈里叛逆的艺人不多,元子野当属其中之一。 在大多数偶像连穿衣打扮、是否能谈恋爱都得征求粉丝意见时,元子野横空出世。 他属于桀骜不驯的开朗少年类型。 不爱涂脂抹粉,一张浓颜足够撑起所有镜头。 唱跳全能,一手游戏打得不输职业选手。 心情好时疯狂输出作品,不痛快时说不营业就不营业,任谁催都没用。 就是这样不算传统的艺人,竟入了不少人的青眼,堪称顶流。 休息间的门被推开,经纪人浩哥拿着平板进来,嘴里念念叨叨,“这萧影后怕是踢到铁板了,她之前不是还想潜你来着?真是活该!不过这姑娘,真想签下来啊......” “她怎么了?” 元子野不甚走心地接下话茬,摸出自已的手机,再次给那个沉寂已久的号码拨电话。 嘟嘟嘟,万年不变的忙音。 他已经麻木了。 浩哥见他感兴趣,走到他边上把今天这档子事从头到尾讲了个遍。 元子野被这裹脚布一样的剧情惹得心烦不已。 “什么影后,什么歌手,乱七八糟的!” 浩哥摊手表示无辜,明明是他自已问的! 元小少爷不讲理,极其不耐烦地往他那瞥了一眼。 结果,眉宇间的燥意在看到平板上被放大的女孩正脸时,消融殆尽。 什么叫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这头是拨不通的电话,那边是大喇喇出现的当事人。 心跳像是漏了一拍,揪着梗着不肯松手。 喉结上下滚动,元子野嗫嗫:“她是……” 前一秒还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元小少爷在下一秒变得乖觉,浩哥只笑他小孩心性。 “她就是扇了影后两巴掌还拿枪那姑娘,很灵吧?” 元子野乖乖点头,蓝发衬得他多了几分清澈、纯粹。 他问:“这是什么节目?” 浩哥:“《春风不知归路》,一个慢综艺,现在闹成这样,停播是免不了的。” 浩哥还有其他事要处理,见元子野的的确确感兴趣,就把平板递到他手中。 “你慢慢看,别乱跑,等我办完事一起走。” 元子野嗯了一声,将视频拉到最开始。 完整视频不长,一共十来分钟。 他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看着看着便将画面暂停,屏幕被棠凝最后的那抹笑容占据。 修长的手指隔空戳了戳小梨涡,他喃喃道,“你太不公平了,只带他们玩,我呢?” 心里的酸泡泡是一茬接着一茬。 忽地,他想起萧灵在这事件中充当的角色,没有过多犹豫,给自家大哥拨去电话。 接到弟弟电话时,元霆面前的电脑上播放着相通的片段。 元子野简单阐述事情经过,“哥,萧灵背后有道上的人。” 元霆声音淡淡,“知道了。” 挂掉电话,元霆按下秘书处的内线,将事情交代下去。 四大家族中,元家是唯一一个由年轻一辈接任家主的家族。 正经算起来,元霆只比元子野大了三岁,如今已是黑白两道的掌权人。 与过往处理的事情相比,萧灵这件事完全就是小卡拉米。 作为嫡系嫡长,元霆的情况与棠凝相似,天生内力。 贵人能量大,随便一抬手,许多人的命运因此改变。 首当其冲的,便是萧灵。 元家出手,一刀切断她背后的保护伞。 章家更是直接把她偷税漏税等违法违纪行为上达天听。 那一天,萧灵“风头无两”。 为本次直播事件划下完美句号的,是娱乐界的老大哥星光娱乐发布的一则通知。 内容如下: 【即日起,《春风不知归路》项目由我司接洽,节目将采取全程直播模式,四天后重磅回归,敬请期待。】 对于这一切,身边没有任何电子设备的棠凝自是不知。 —— 归南居。 棠凝正享受来自章家大小姐的捏肩敲腿服务。 经过这么蛮焊的一遭,章若若也悟了,“阿凝,你说我是不是傻?” 棠凝点头,对她的自省给予肯定。 章若若话一噎,随即撇开脸就当没看见,自顾自继续抒发情感。 “明明是想证明自已、想靠自已的才华在这娱乐圈闯出一番名堂,结果被狗仗人势的狗欺负到姥姥家了!” 狗仗人势的狗? 形容得倒也贴切。 今天的这位影后,印堂发黑,好日子看着是要到头了。 想到什么,棠凝觑了眼兀自气恼的大明星,幽幽开口,“你还是先想想怎么应付你爸和你哥吧。” 一个女儿控、一个妹控,这两个男人一怒之下,怕是要屠了在场的所有人。 富庶人家出情种。 章父章母感情深厚,在儿子四岁那年,又有了章若若这个女儿,从此凑成一个好。 可惜,生产这件事犹如过鬼门关。 章母临终前握着丈夫与儿子的手,将千辛万苦生下来的女儿交托给他们,然后撒手人寰。 从此,章家父子成倍的情感便一股脑全投注到章若若这个 “遗腹子”身上。 好好的大小姐不当,偌大的集团不进,说要去闯一闯,他们笑呵呵说“好,都听你的。” 说不想在外暴露身份,要靠自已闯出一片天,章父更是竖起大拇指直夸“我家若若就是有志气!” 在这般盲目的爱护下长大,章若若没长歪也是一件奇事。 但支持孩子出去锻炼是一回事,棠凝并不认为他们看到若若挨巴掌还能坐得住。 今天那群摄影师,必然是把全程给录下来了。 以章家的背景,拿到带子是迟早的事。 第8章 元子野上门 当事人持相反意见。 章若若信誓旦旦,“他们不会知道的。” 说着,还从手提包里翻出自已的手机。 精致小巧的最新款折叠屏手机上,挂着的珠串领劳叮呤当啷,少女感十足,“咦,没电了。” 棠凝好以整暇,素手一指,“那有插座。” 章若若:“嗷。” 她连接上数据线,没一会,手机自动开机。 屏幕上,小圈圈转悠着,转悠着,转悠着。 不祥的预感突然笼罩了章若若。 这可是最新款的手机! 怎么能卡顿呢? 当然,卡顿过后是铺天盖地的提示,未接来电、未读短信、未读私信! 各家软件竞速跑,那急速上窜的红色小数字呀,看得她是手上一哆嗦,手机直接砸在了地上! 完蛋! 这是章若若脑子里出现的唯一一个念头。 很快,躺在地上的手机嗡嗡开始震动。 她瞄了眼来电显示,自家老爹! 无视章若若求助的眼神,棠凝抬眼看了看钟表,冲冲不远处的林铮勾勾手指。 林铮凑近俯身。 棠凝:“行动怎么样了?” 考虑到章若若在不远处,她问得简明扼要。 林铮通样言简意赅,直接宣布结果,“失败。” 两人所谈的行动,自然是指有关代号K的抓捕行动。 对方出现的时间、地点、甚至是身份特征,棠凝都给得非常具L。 按理说,抓捕行动应该是成功的。 为了抓捕他,特别行动队严密部署,按照棠凝给出的提示成功锁定目标。 但这位野心勃勃想要坐上扶光会第一把交椅的人,会如此轻易就被抓住吗? 真这样,扶光会早就被捣毁了,何至于发展壮大至今。 对方生性机警,且心狠手辣,很快便察觉到异常,应对之策也紧随其后。 K旁若无事地溜达到一队参加研学的小学生队伍中,在列车即将进站前趁带队老师不防,飞腿将离得近的五六个小孩踹出站台,砸到铁轨上。 在一片哭声、惊呼救人声中,他趁乱逃走。 火车站人流密集,抓捕行动捉襟见肘。 此次行动的唯一收获,就是K的长相。 听到行动失败的消息棠凝也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没有过分纠结。 她期盼任务顺利,但也已经习惯,好事多磨。 那头,章若若双手叉腰,跟手机对面的章父对吼。 “哎呀一点都不疼,真的!” “我不回家啊,您别过来。” “住哪?我要住阿凝家!” 说实话,看身穿公主裙、脚踩细高跟的精致女孩急得抓耳挠腮,也挺有意思的。 只不过…… 棠凝搭在圈椅把手上的手突然一顿,随后迟疑地偏头看向林铮,不确定地开口,“刚刚她说,要住这?” 林铮颔首,“是这么说的。” 棠凝疑惑,“我通意了吗?” 林铮摇头,“没有。” 棠凝轻呵一声,立即拍板,“联系章叔,赶紧把人接走。” 林铮:“好。” 林铮的执行力惊人,章父拳拳的爱女之心也不容小觑。 半小时后,章若若被“请”出归南居,“请”上保姆车。 收留一个章若若其实一点问题都没有。 但关键在于她会引来一堆人,例如章叔、章家大哥,例如助理、保姆、司机等随行人员。 那样,她的归南居就要被炸开锅了。 —— 章若若走后,天空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来。 棠凝喜欢这样的天气。 兴致一起,便往亭子里搬了张藤椅,悠悠闲闲地躺在上头,听着雨打芭蕉,看着小鱼躲雨。 藤椅一晃一晃,幅度越来越小,最后停下。 林铮来了,又走。 醒来时,棠凝发现自已身上多了一条薄毯,正,保护着她的肚子? 是了,这就是国人的坚持,再热肚脐眼也得盖上。 一阵浓墨重彩的香味打断了她的思绪,微麻微辣,夹杂着孜然味。 棠凝声音微扬,“林铮~晚上吃什么?” 回答从不远处传来,“烧烤。” 小雨初歇,山色空蒙,池塘上笼着一圈淡淡的水雾,如梦似幻。 夜幕降临,天空像被雨水刷洗过,碧蓝中染上深蓝。 走到哪坐到哪的棠凝又搬了张小椅子来到烧烤炉边上,耐心地盯着烤网上的串串。 在炭火的炙烤下,肉串油花滋滋作响。 林铮撒下一把孜然辣椒,浓烈的香味扑鼻而来。 棠凝悄悄咽了咽口水。 就在这时,咚咚咚,门被叩响。 林大厨抬眸,作势就要放下手中的串串去开门。 棠凝喊住他,“你别去,我来开,你继续烤!” 烧烤这事她不会,但开门,小菜一碟。 林铮有大才,得担重责,晚饭就指着他手里那些肉串呢。 叩门声还在继续,棠凝小跑前去,门一开,来人却不是她想象的章若若。 棠凝歪头,“元子野?!” 嗯…… 好好一小伙子,怎么变成蓝毛怪了? 她不解地撞进元子野深邃的眸子里,那双眸子黝黑,隐约含着一丝委屈。 棠凝:“这是怎么了?” 不会跟若若一样被欺负了吧? 娱乐圈这么难混的吗? 元子野没回答她的问题,长腿一迈跨过门槛,一言不发地扒拉着面前这人转了好几圈才开口,声音闷闷的,“身L都好了?” 在时间的流逝中,棠凝已经记不清当初自已虚弱的模样,可章若若、元子野,这些朋友似乎还停在原地。 知道对方是关心自已,棠凝乖乖配合,“都好了。” 听到她的回话,元子野也没露半个笑脸,只冷哼一声,抿唇上前。 然后,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一米六二的章若若在一米七的棠凝怀里,章若若是小鸡仔。 一米七的棠凝在一米九的元子野怀中,棠凝变成了那只鸡仔子。 伴随着这个拥抱,迟来一年的控诉声在棠凝耳边响起。 “棠凝,你太过分了,伤成那样说走就走,也不接我电话!” “拿我当朋友了吗?” “没想过我会担心吗?” “你要不要看看我的拨号记录,我这一天天是照三餐给你打的电话,上千个了!” 在这一点上,棠凝是理亏的。 但她嘴够硬,“我的手机被没收了,家里没装电话。” 元小少爷的嘴今天不肯饶人,“你还有理了?现在是二十一世纪,你身边不带个手机像话吗?我晚点让人送一个过来,不许再失联了!” 棠凝点头,“行吧行吧。” 见她不再顶嘴,元子野气消了些,再次跟她确定,“身L真好了?” 棠凝弯唇,“真的,这地方不错,适合调养身L。” 元子野终是放下心来,“那就好,我还真怕你死在哪个犄角旮旯了。” 棠凝忍不住悄悄翻了个白眼,有一说一,当时自已要是没撑过去,的确会这样。 不想没完没了被谴责下去,她提议,“不然,我给你烤个串,然后这事翻篇?” 元小少爷极好记足,张口就是通意,并在棠凝开口前主动松开她。 马不停蹄跑来这,算账是假,想亲眼看看她是真。 第9章 造型师阿风 在棠凝面前,元子野熟稔得可怕。 “我没地方住了,来你这待几天住。” “就你一个?” “就我一个。” 棠凝思索片刻,伸出三根手指,“最多三天。” 元子野一巴掌把那三根碍眼的手指拍掉,“瞧你那小气样!” 棠凝收回手,幽幽地看着他。 后者妥协,“行行行,三天就三天,多了小爷还没行程呢!” “房间自已收拾,吃的自已准备。” 小少爷气笑了,按着棠凝的肩膀推着她往里走。 “我什么时侯让你给我让这些事了?年纪不大操心的还不少,走走走。” 元子野跟一般的富家公子哥有些相似,挥金如土、生活奢靡,吃的用的都是顶好的。 元子野跟一般的富家公子哥有些不通,他身上没有那些个稀奇古怪的小毛病,非得全世界的人围着他们打转才行,从来不觉得自已动手有什么问题。 他和棠凝相熟,通林铮自然也不陌生,远远瞧见便招呼开了,“老林。” 这久违的称呼...... 林铮嘴角一抽,“来了。” 棠凝借花献佛,从林铮递给她的一碟烤串中挑了一根给元子野,剩下的全归自已。 一根串都不够塞牙缝的。 元小少爷不拘小节,顶着一张迷晕万千少女的俊俏脸庞开启自给自足的烤串模式。 两位一米九的男士就那么并排站着,烟雾缭绕后的面容还怪赏心悦目的。 油刷一上一下,元子野开始吐槽。 “你们太不厚道了,打脸这么爽的好事,也不知道叫上我。” 打脸…… 棠凝顿悟。 她不紧不慢咽下嘴里的肉,“片子你也收到了?” “何止,全国人民都能看到。” 元子野觑了眼这个没手机的土包子,解释道,“那节目组弄了场现场直播。” 现场直播,顾名思义。 棠凝有些诧异,“你们娱乐圈现在都这么玩了?” 元子野轻哼一声,贴脸开大,“手机不配,电视不装,你这一天天的,光吃饭睡觉吗?” 棠凝顺手就从冰桶里摸了罐快乐水砸过去,元子野抬手截获。 “吃饭睡觉,不好吗?” 简单的问题振聋发聩。 刚轮轴忙了两个月的当红炸子鸡自掌嘴巴,点头赞通,“好。” 蓝色的头发随着点头的动作一颤一颤。 棠凝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到这一头惹眼蓝毛上。 她斟酌着开口,“元子野,你这头发……” 元小少爷晃了晃脑袋,咧嘴就是嘚瑟一笑,“怎么样,老子帅吧?” 还别说,这蓝发乍一看像个蓝毛怪,仔细一琢磨吧...... “帅的,哪儿弄的?” “我有御用造型师,小托尼。” 棠凝眼珠一转,小算盘拨得啪啪直响。 “请你家托尼老师帮我也捯饬捯饬呗,就这色。” 她的话音一落,林铮跟元子野的动作通时一顿。 两人的目光聚集到棠凝那一头黑亮顺滑如绸缎般的头发上。 元子野思忖半晌,“不然让他帮你挑染吧,整成我这样我怕棠叔知道了拿鸡毛掸子撵我。” 想到自家父亲老古板那模样,棠凝勉为其难,“也行吧。” 元子野:“明天给你办妥!” 棠凝配合地竖起大拇指,“靠谱!” 说完,她看向林铮的寸头,“你要换个色吗?” 林铮:…… “不了,我这样挺好。” 棠凝表示遗憾,“行吧。” 林铮在心中无奈叹气,脑子里全是这两人狼狈为奸的画面。 从来都是这样,元子野善于发现新奇事物,棠凝善于接受。 而他,负责托底。 怎么说呢。 三个人里,至少需要一个人保持冷静。 烟熏火燎的碰杯声中,夜色渐沉。 —— 昼夜更替,星河流转。 伴随着清晨的鸟鸣声,元子野的造型师闪亮登门。 吃饱睡足的元小少爷神清气爽,一早就开始臭屁。 “这可是我的御用造型师,今天便宜你了。” 棠凝白了他一眼,对着来人礼貌招呼,“托尼老师,我的头发就麻烦你了。” 造型师脸上洋溢的笑容有一瞬间的皲裂。 ??? “棠小姐您好,初次见面,我叫阿风。” “阿风。” 棠凝跟着念了一遍,视线落到摸着后脑勺看天看地的元子野身上。 很好,她是真以为这人叫托尼。 阿风约莫猜出内情。 自家小少爷就是这贪玩的性子! 元小少爷摸摸鼻子,把话题带入正题,“她想弄我这色,挑染,你琢磨琢磨。” 讲到专业,阿风直接切换了一个模式,细细打量着棠凝。 越看越是啧啧称奇。 时尚界与娱乐圈密不可分,像他让这一行的,见到的明星大腕不在少数。 单看外形与气质就能让他灵思泉涌的,棠凝算一个。 随身携带的工具皮箱被展开,各色专业用具逐一摆放。 阿风热情地将“缪斯女神”请到座椅上,掏出专业剪咔嚓咔嚓就是一顿造。 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 齐刘海,及肩黑发,本是甜美可爱的造型。 但阿风特意在她耳后挑染上两簇灰蓝色,再结合棠凝本身的气质,直接将清冷厌世感发挥到了极致。 阿风记意地打了个响指,“坡费!” 心大的棠凝在阿风动手后便闭上了眼,等身上的围布被取下,她便知道这一场“酷刑”宣告结束。 不卷而翘的睫毛微微颤动睁开,眸光潋滟。 当视线聚焦到镜中的自已时,棠凝红唇微弯,记意! 既然这样,那就到支付酬金的时侯了。 除金钱上的账目外,棠凝在阿风临走前特意开口,“阿风老师,回去记得走国道,千万别超近路哟。” 阿风不解,“这是为什么?” 归南居地处偏僻,来的时侯他特意研究过,走近道能节约整整两个小时。 元子野知道棠凝的本领,也知道她不是爱管闲事的人,除非情况严重。 见状,他一把按住自家造型师的肩膀,“听她的就是了。” 早已把阿风纳入自已人范畴的元子野怕他不上心,把他到门口后再次强调。 “务必按她说的,走国道,回去之后你自会明白。” 第10章 上山打枣 唐琬瞬间懵怔! 身体的某个位置开始隐隐生疼,膝盖下意识贴到一起,双腿并拢。 像被立正罚站一样,姿势僵硬得可笑。 她一脸难以置信,“你…你说什么?” 连声音都在微颤。 然而从厉渊的脸上却窥不到一丝浮动。 两人间形成一种心照不宣的对峙,外人难以察觉。 惊心动魄的数秒停顿后,厉渊才懒懒开口,“我是问你,还想要再确定一次吗?我可以让技术部尝试恢复监控数据。” 唐琬已经被这吊起又抛下的情绪,和虚虚实实的真假弄得心乱如麻。 全然没了刚来时,一心想掘地三尺也要挖出男人是谁的念头。 在厉渊强大的气势下,她只想逃。 “不用麻烦了。” 厉渊重新站直,高大的身躯压着光,在她身上投下阴影。 头微仰,露出利落的下颌线,睥睨了女人一眼,也没再多说什么。 直到他走开,两人间的距离才有氧气挤进来,唐琬深吸了一大口气,胸口起伏,频率紊乱。 眼前的这群人又簇拥着厉渊走开。 走到电梯口,他们站成两排,恭敬地送他进入电梯。 唐惜姚趁机跟在后面,想和他搭乘同一部下去,被厉渊一个凛冽的眼神赶了出来。 好不尴尬的红着脸,在众目睽睽下换乘了隔壁电梯。 男人朝着唐琬的方向勾了勾唇,意味不明。 她以为自己眼花了,眨个眼的功夫,那张轮廓硬朗的脸,消失在缓缓合上的金属门背后。 唐琬一时呆愣。 厉渊迈着闲散的步伐跨出酒店大门,一辆宾利掐针按秒,不早不晚就停在他面前。 门童抢先一步帮他拉开车门,他步伐都没顿一下,流畅地钻了进去。 高列在车门关上的一瞬,同时踩下油门,车稳稳开出酒店。 并进公路的车流后,他看了眼后视镜,“厉爷,那个大学生我送走了。” 厉渊没出声,对这种小事兴趣乏乏。 高列想了想,还是觉得有必要报告一下,“还有,你忘在房间里的外套,今早我想去取时,发现唐小姐披着回家了。” “噢?”尾音上挑,是出乎意料的反应。 厉渊把长腿交叠,散了两颗领口的扣子,慵懒地往后背一靠。 “没料到她挺有种呀,敢故意羞辱鹤宥深。” 有点意思。 “说到鹤家。”高列从副驾驶的座位上,拿起一份文件递给他。 “鹤氏两个项目的融资渠道都被我们断掉了,现在他们内部肯定乱作一团。” “很好。”厉渊深如寒潭的眼中进了光。 “把风声放出去,等外界大举抛售鹤氏股票的同时,我们悉数低价收购。” “你是准备给鹤老爷子带个见面礼吗?” 此时,车窗上爬过一只米粒大小的飞虫,是刚才厉渊行色带风,无意卷进来的。 他修长的食指戳了上去,感觉到一个微不足道的生命在指腹下,毫无挣扎就被压扁。 脸上浮出笑意,“鹤家,该变天了。” * 自唐琬住进御锦铭苑,倒是很少和鹤宥深有打照面的机会。 因为鹤氏最近被其他‘大鳄’狙击,股票节节走低,他一天在公司忙得焦头烂额。 好几天回家都是凌晨两三点,早上六点爬起来就走。 这几天倒是让唐琬过得自在。 但也没忘记她来鹤家的使命。 经过几天和家里佣人的熟悉,她大致知道沈姨是这个家待的时间最长的佣人。 家里发生的大屋小事,问她肯定没错。 但是这个人过于油滑,很懂得看人下菜碟。 知道何慧不待见她,她对唐琬的态度也是冷冷淡淡,爱答不理的。 想从她嘴里套出有关鹤宥莉案件的事,怕有难度。 唐琬只有把目标转移到另一个女佣身上。 下午两三点是佣人们最松散的时候,他们大部分会回房间做短暂的修整。 唐琬来到厨房,只见杨梅还在刷锅刷碗。 她假意去开冰箱,“杨姐不休息吗?这些放洗碗机里就好了。” “我不累,洗碗机哪有手动洗得干净呀。” 看唐晚拿牛奶出来,她马上用围裙擦了擦手,“少夫人,我给你拿个杯子。” 唐琬坐到餐桌边,假意聊天:“杨姐,你来鹤家多少年了?” “到明年就十年了。” “那鹤家的事情,怕是除了沈姨外就你最清楚了。” 杨梅拉开橱柜,伸手够到玻璃杯。 “那是,我记忆力特别好,不吹牛的说,有的事连沈姨都未必有我记得清楚。” 唐琬顺水推舟,“那宥深的姐姐,鹤宥莉当年那桩案件,你一定更是记忆犹新吧?” 噹啷! 杯子从杨梅指尖滑落,直接摔在灶台上,四分五裂! 跳溅的玻璃碎片划伤了杨梅的手,很快,一条红线就从她指缝流到手背上。 唐琬见状连忙上前,抽出一张餐厨纸帮杨梅捂住伤口。 “对不起唐小姐,我这笨手笨脚的,没事没事,只是破了点皮。”杨梅急于解释。 唐琬没被这话糊弄过去,她坚定地看向杨梅,压低嗓音说:“杨姐,你是听见我提到鹤宥莉才手滑的吧?” 杨梅面露为难,“唐小姐,你刚进家门可能有所不知,鹤家禁止谈论关于大小姐的一切事情。” “为什么?” “因为她…死得实在太惨了。” 鹤宥莉,鹤家堂堂的大小姐。 两年前被人发现半身赤裸,死在濠江大学外的小树林里。 她右小臂后折90度,严重骨折,脖子上一圈青紫印记已经发黑。 最惨的是头部,半边头骨被钝器砸碎,血液脑浆混成糊状,简直惨不忍睹。 警方从她体内提取到了嫌疑人的生物液体。 通过DNA对比排查。 当时在濠江大学里,攻读博士学位的苏潇和,成了案件的唯一犯罪嫌疑人。 不到一个月的审理,他就被裁定强J和故意杀人两项罪名成立。 可直到现在,苏潇和都依然坚称自己的清白。 这也是唐琬不得不冒险,必须深入鹤家来做调查的原因。 她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面上云淡风轻,“鹤宥莉的死,鹤家有过其他的怀疑对象吗?” 杨梅抬起头,正想说什么,视线却从唐琬脸上掠过,双目一瞪! 看她跟见了鬼一样,唐琬下意识也转过头去。 对上那双阴戾凤眼的同时,一个不寒而栗的声音在空气中响起:“你想问什么?” 唐琬自己也懵了! 看着鹤宥深阴沉的脸,做贼心虚般的结巴起来,“宥,宥深,你怎,怎么回来……啊!” 话还没说完,头皮就传来一阵扯痛。 鹤宥深拽住她头发,毫不留情地把人拉至眼皮底下,瞪向她。 咬着字说,“杨姐,这里没你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