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男支教》 父母偏爱白莲养子,我直接断亲 爸妈收养养子后,把爱都给了他。 爸爸给他买昂贵跑鞋,却不肯给我买个洋娃娃。 妈妈说我是女孩读书没用,转身给叶俊杰报了几万块钱的培训班。 对于养子的要求,他们百依百顺。 我却连分家产的资格都没有。 被叶俊杰赶出家门后,我病死在异乡的出租屋,才知道他是爸爸的私生子。 可悲的是,妈妈和姐姐早就知道了这件事。 重生后,我什么都不争了。 这种重男轻女和偏心的家人,我不要了!1我重生回了十岁,叶俊杰来家里的第一天。 他是爸爸朋友的儿子,父母意外去世,爸爸觉得他可怜,就好心收养了叶俊杰。 而我却知道,他其实是爸爸跟小三的私生子。 可悲的是,妈妈和姐姐都知道这件事。 “俊杰从今天开始就姓叶,以后你们就有弟弟了,要好好照顾他哦。 ”妈妈将叶俊杰搂在怀里,用最温柔的声线介绍着。 爸爸也站在他们身旁,慈爱得看着刚回家的小儿子。 这一幕成为前世我的梦魇。 那时,我不满爸妈的关爱都被叶俊杰夺走,处处跟他作对,然后被全家围攻斥责。 虽然我重生后已经决定不再期望父母的感情,但看到这一幕,还是不免心中酸涩。 姐姐倒是挺高兴,她还挺喜欢这个笑眼弯弯,文静秀气的弟弟。 “弟弟看着就聪明,我们家有个男子汉能继承家产了。 ”爸妈对姐姐的友善很满意。 转头看我满脸失落,爸爸走过来拍了拍我的头:“俊杰是男孩,天晴以后就是姐姐了,要多让着点弟弟知道吗?”听见这话,我的心里一沉。 叶俊杰是男孩,所以我什么都要让着他。 前世,自从这个全家翘首以盼的男孩到来后,爸妈的宠爱和关注就全分了出去,连姐姐都无条件站在他这边。 丝毫不管,其实我只比他大了几个月,同样需要家人的疼爱。 只因为性别,叶俊杰就成了全家最珍贵的存在。 “别担心,我们对你的爱一点都不会少,以后要跟弟弟好好相处哦。 ”妈妈温柔地看着我。 前世她也是这样说的。 然后,又在每一次我们闹矛盾的时候,说让着弟弟是应该的,男孩子调皮活泼是好事,女孩就应该学会忍让。 就因为重男轻女,她们明明知道弟弟是私生子,却还是每次都下意识偏爱他。 “……姐姐。 ”叶俊杰怯怯地抬眼看我。 他一向很会装乖扮弱。 我没有回应。 重活一世,我不想再跟他争夺家人的宠爱,但骨子里依然讨厌这样表里不一的人。 “天晴?”见我迟迟不回应,妈妈蹙着眉看我。 她想让我对叶俊杰好,就像他们一样。 “反正跟我无关。 ”我淡淡回了一句,转身就要回房。 前世,我哭闹着不准叶俊杰住进我家,甚至把自己哭成了高烧住院,依然没能改变家人的决定。 我越闹,他们越是可怜乖巧安静的叶俊杰。 重活一世,我不可能为了所谓的家人感情低下头讨好他。 不管是爸妈还是姐姐,只要叶俊杰想要的,那就全部送给他。 这样充斥着重男轻女和偏心的廉价亲情,我看不上!2我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沉下心开始读书。 前世跟叶俊杰斗了那么久,直到死前,爸妈都不曾关注过我。 这辈子,我要为自己而活。 清大,就是我今生的目标!在不被爱的情绪里反复煎熬毫无意义,努力自爱才是女孩向上的阶梯。 期间爸妈和姐姐都找过我几次,无非就是想让我别闹脾气,跟叶俊杰和睦相处。 但都被我关在门外。 直到有一天,爸妈出门买菜,趁我去厨房端水,叶俊杰闯了进来。 知道大人不在家,这个一向装作温顺的男孩露出了真面目 。 见我坐在书桌前,他挑衅道:“读书有什么用?你再努力,以后叶家的东西也都是我的。 ”“爸妈都说了,我才是他们最宝贝的孩子,以后你要乖乖听我的话,日子才能好过,知道吗?”看着叶俊杰一脸的理所当然,我不禁好奇,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眸光闪烁,我故意回嘴。 “男孩有什么了不起,你又不是亲生的,说不定哪天看你不顺眼,爸妈就会把你扔出去。 ”“不可能,我是爸爸唯一的儿子……”到底是年纪小,叶俊杰气急败坏得否认。 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忽然收了口,而后洋洋得意得看着我。 “爸妈说我就是唯一的继承人,家里所有东西都是我的,你生气也没用,谁让爸妈疼我呢?”我心底发沉。 他分明知道自己是爸爸的私生子。 从始至终,所有人只瞒着我一个。 这样的家人,还有什么好期待的?抬头看着叶俊杰,我的声音冷了下去。 “滚出去!以后不准进我的房间。 ”不可思议地看着我,叶俊杰侧耳听了下楼下的动静,突然恶狠狠地笑了。 他打量着屋子里的陈设,挥手将柜子上的水晶球砸在地上。 “哗啦”一声,玻璃碎片在地上飞溅。 我转头看去,叶俊杰已经哭得得满脸是泪了。 等到爸妈上来,他像乳燕投林一般躲进妈妈怀里,哭得浑身发颤。 “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影响姐姐学习,不该惹姐姐生气,我是没人要的孩子,让我回福利院吧。 ”妈妈心疼得把他搂在怀里:“俊杰你别这么说,天晴被我们惯坏了,她做了什么你别跟她计较。 ”看着弟弟满脸泪水的样子,我只觉得想吐。 但在场的人都很吃他这一套。 姐姐也听着声音过来,只是看见叶俊杰哭泣的眼就冲我发了火:“叶天晴,不准欺负俊杰!”真是感人肺腑的亲情。 谁能想到,前十年,我跟他们才是亲亲热热的一家呢?看着地上摔碎的水晶球,我攥紧了双手。 那是去年我们一家一起做的,现在里面的四个小人摔得头身分离,如同我们家现在四分五裂的亲情。 深吸了一口气,我冷声道:“我没欺负他,心疼儿子的话你们抱出去哄,别在这耽误我看书。 ”“你太让妈妈失望了,弟弟还小,你怎么就不能让让……”没等妈妈说完,我直接关上了房门。 只有这样,才能挡住我即将涌出的泪水。 “叶天晴,你太过分了,开门!”姐姐拍打着我的房门,想让我出去给叶俊杰道歉。 我靠着门深吸一口气,只觉得万分可笑。 明明这辈子我什么都没做,为什么还是错了。 不管发生了什么,只要叶俊杰委屈得瘪瘪嘴, 我就成了十恶不赦的罪人。 凭什么?即便我知道家人的偏爱,也还是心有不甘。 总之,我不愿再为了这样的家人伤心。 抹了把脸上的泪水,我这样告诉自己。 3自此之后,我放假就在屋里看书,跟叶俊杰井水不犯河水。 见我们明面上没起什么争执,爸妈也就不再过问。 很快到了我的生日。 本来是要在家庆祝的,但叶俊杰提了一句想去游乐园,爸妈就马上开始订票,没人来问我的意见。 刚好我学习累了,也想放松玩一下,就跟着去了。 到了园区,叶俊杰被家人簇拥在中间。 我坠在后面,只觉得身上发寒,肚子也莫名坠痛。 我下意识得抬眼想寻求家人帮助,但他们只围在叶俊杰身边,像是根本看不见我煞白的脸。 浑身的痛楚加剧,我不由得闷哼出声。 但此刻叶俊杰正叫嚷着,要玩海盗飞船,一家四口乐乐呵呵得排队买票,没人看到我的不适。 忽然,我感觉到身下一片粘腻,这才意识到,自己来了初潮。 我勉强上前拉着姐姐的手臂想跟她说。 但她只顾着陪叶俊杰买票上船,头也不回得甩开了我。 实在直不起腰,我白着脸跟爸妈说我不去玩了,身体不舒服。 “都怪我,你不舒服了我还要出来玩,都是我的错……”叶俊杰咬着嘴唇,出口就是抱歉。 姐姐不满得看着我:“又怎么了,我们一出来你就这么扫兴,是不是故意的?”见我弓着腰闷不吭声,妈妈的表情逐渐怀疑:“这会儿功夫就病这么重了?晴晴,撒谎的不是好孩子。 ”我身体不舒服,妈妈第一反应就是我在做戏吗?没等我说些什么,爸爸横了我一眼,把叶俊杰抱走:“她那是装腔作势,想逼我们多关注她,别理她,爸爸陪你去玩。 ”他们将我抛下,径直往前去了。 我站在原地,即便早有预感,依然觉得心脏抽痛。 这才想起来,前世也是这样。 我在游乐场里来了初潮,痛得哭闹着让妈妈送我去医院,但他们只当我在争宠扮弱。 把我大骂一通,抱着叶俊杰进去玩了一整天。 今生我没有哭闹,但他们依旧抛下了我。 偏爱是没有理由的,我早就应该清楚。 实在没办法,我求助了工作人员,让他们把我送到门口。 然后打车回了家。 肚子痛得像是有一把大锤在源源不断得攻击。 我翻出来了妈妈和姐姐的卫生巾,还挣扎着给自己泡了杯姜茶。 等全部喝下后,身上才稍微舒服些。 不知不觉间,我窝在沙发上昏睡了过去。 直到天色擦黑,爸妈才笑着回了家。 他们讨论着游乐园里的一切,问叶俊杰开不开心?就是没人反应过来,我这个生日的主角,早就自己回了家。 见我躺在沙发上,姐姐倒先发了火:“你怎么自己回来了,不知道家里人会担心吗?”我没有力气回答。 “宁愿在这里睡懒觉都不愿跟我们一起出去,你现在怎么这么自私?”爸爸蹙着眉瞪我,而后又略过了我,笑着带叶俊杰进屋洗澡。 等他们都走后,妈妈朝我走来。 她摇了摇头,叹息着拍了拍我的手。 “下次可不能这么任性了,别怪你爸爸,也是你性子不好。 ”“以后不可以对我们撒谎,知道吗?”没有一个人过问,我为什么提前回来。 也没有一个人在意,我是不是真的不舒服。 这就是我的妈妈,我的家人。 手指不自觉的掐紧,我的心里抽痛。 没过几天,到了叶俊杰的生日。 爸妈决定应他的要求,去上海迪士尼乐园游玩。 他们只买了四张票。 临走前,像是才看见我这个亲生女儿,妈妈的神色有些尴尬:“晴晴,你就自己在家吧,你学习紧,带上你也不方便,毕竟是弟弟……”哪是不方便,是怕我扫了叶俊杰的兴吧。 看着一家四口整整齐齐的样子,我轻笑了一声,替妈妈把没说出口的话补上:“我知道,今天弟弟的生日嘛,我让着他。 ”似乎是没想到我这么好说话,妈妈松了一口气,加了一句:“下次你生日妈妈再带你去玩。 ”上次我生日时他们也是以叶俊杰为主。 下次,又能好到哪里?爸妈根本意识不到,不管是谁的生日,他们只看得见叶俊杰一个孩子。 叶俊杰的笑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隔着一道门,他的笑声依旧清晰可闻。 他说爸妈对他真好,说他是家里最幸福的孩子。 我不禁嗤笑,他说的是对的,只因为性别,他就成了家里最受疼爱的人。 还好,我早有预感,所以并不难过。 前世,我曾因为生日的差别待遇质问过父母,大闹游乐园,结果却被所有人指责我娇蛮霸道,还被父母厌弃。 所以,我现在不闹了,反正闹也没什么用。 转身回了房间,我又拿起了书。 对现在的我来说,与其渴望廉价的亲情,不如好好提高自己,然后离开这个家。 4一门心思扑在学习上,我的成绩进步得很快。 到了结业考试,我考到了全校第一名。 为了更好的衔接初中,班主任建议我报个补习班。 两千块,这在我们家不值一提。 我向父母提出了请求,但叶俊杰忽然哭着扑进爸妈的怀抱。 “爸妈,我好没用,我考倒数,姐姐是全校第一呜呜呜……我不配当你们的孩子。 ”见他哭得脸蛋通红,妈妈急着安慰他:“你只是小时候基础不好而已,而且男孩子有后劲,别着急,咱们慢慢学。 ”瞄了我一眼,叶俊杰哭得更大声了,叫嚷着说自己丢了叶家的人,要回福利院去。 所有人都围在他身边安慰他,我这个第一名反而被抛在一边。 爸爸瞪了我一眼:“非在他面前炫耀什么,女孩子考全校第一有什么用,还不是要嫁人,过来给弟弟道歉!”一听这话,我的火气就不由自主得窜上来。 考了全校第一难道不是好事吗?我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要给叶俊杰道歉?他也配?见我拒不吭声,姐姐拔高了声线:“你去道个歉又怎么样,非弄得全家人都不开心你才满意吗?”“天晴,听话!”妈妈也皱着眉劝我。 这一家子,还真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连这理所当然的偏心都如出一辙。 也是,人的心思就这么多,他们满心满眼都是耀祖,哪里能看见我这个亲生女儿。 而且重生后我的注意力都在学习上,从不像叶俊杰那般围着爸妈撒娇卖痴,跟他们越发不亲。 算了,就让他们一家相亲相爱吧,跟我无关。 嗤笑了一声,迎着他们愤怒的神色,我转身直接回了房。 5升学考试后,我被录到市里最好的实验中学。 这里藏龙卧虎,汇聚了市里最好的老师和成绩顶尖的学生。 为了达成自己的目标,我学得更加努力。 平时除了去学校就是待在房间看书,很少下楼。 也因此跟家里人越来越生疏。 与此同时,叶俊杰在家里混得越发如鱼得水。 连外人都知道,叶家有个珍爱的小儿子,被两夫妻疼得如珠如宝。 幸好我早就习惯他们的冷漠和偏心。 所以一点也不在意。 初三暑假时,我拖着行李箱回去,家里居然空无一人。 我没有告诉爸妈今天回家,他们也就真的不知道学校已经放了假。 想了想,我给自己煮了碗长寿面。 就当是过了个生日。 不知道何时,我在家里竟然变成了边缘人。 也好,反正我本就打算高考之后就离开。 我回房间继续看书,过了十二点,妈妈突然给我来了电话。 “晴晴,妈妈知道你今日生日的,你……”她停顿的时候,我不知道她是想怪我没主动告诉他们,还是对忘记我的生日心有愧疚。 “我今天很累,等你们回来再说吧。 ”我出声打破了无言的沉默。 忽略了妈妈的失望,我径直挂断了电话。 而后盯着联系人的名字,嘴角扯起一抹讽笑。 如果真的在意我,又怎么会过了十二点才想起来呢?继续通话,无非就是怪我不合群,或者劝我多让让叶俊杰,我又何必自找没趣。 临睡前,我无聊翻起手机。 在叶俊杰的朋友圈里看到,他们一家去爬了长城。 照片上,一家四口整整齐齐得比着耶,还穿着亲子装。 配文是:想爬长城,爸妈二话不说就陪我去啦,又是幸福的一天!有不少人在下面留言,说叶家出来玩都整整齐齐,一家人和睦有爱,家风很好。 好像所有人都理所当然的忘记,叶家还有个过生日的亲生女儿,被他们扔在家里。 嗤笑了一声。 默默计算着中考的时间,我慢慢睡了过去。 6开学之后,我开始住校,几乎不回家。 爸妈似乎已经习惯了家里没有我的身影,连我住校的事情都没有过问。 当然,生活费也是没有过问的。 还好,我已经可以自己打工,赚到生活费不算难事。 一晃三年,我白天住校读书,放假了就做各种兼职。 终于靠自己撑到了毕业。 高考前夕,我回家收拾行李。 打算将自己的东西都搬出这个家。 进了客厅,家里跟我记忆里大不相同了。 墙脚摆着叶俊杰的钢琴,大厅还有多幅他画的“涂鸦”。 全家福也换了新,里面没有我的影子。 我在这个家的痕迹,似乎被彻底抹除了。 抬腿上了二楼,我的房间已经被改成了叶俊杰的游戏室。 我皱着眉翻找,最后在杂物间看见了自己的东西。 它们被布包起来,随意地扔在地上,散得到处都是。 如同它的主人一般,不被珍惜。 见我绷着脸收拾行李,叶俊杰拿着游戏机出来:“呦,回来收拾东西啊?也是,家里早就没有你的容身之地了。 ”见我一脸漠然。 叶俊杰拔高了声线:“我最讨厌你这个油盐不进的样子,你听清楚了吗?现在我才是他们最爱的孩子,你什么都不是!”姐姐的声音从楼下传来:“什么声音,俊杰回来了吗?”听到脚步声,叶俊杰冲我恶劣一笑。 他故技重施。 他把游戏机砸到了地上,而后冲着刚上来的姐姐哭诉。 “都是我的错,是我的游戏机占了二姐的房间,她才生气的,今晚我就搬出去。 ”见弟弟一脸落寞,姐姐不由分说得冲我发了火。 “那么多年你一直不着家,把你的房间当他的游戏室有什么不行?你不把我们当家人,也别怪爸妈忽视你! ”小时候,姐姐曾把我当成最爱的妹妹,也曾手牵手护着我长大。 但现在看我的眼神却像仇人一般。 就为了一个私生子?我忍不住回嘴:“是我不把你们当家人,还是你们重男轻女,为了叶俊杰抛弃了我?”“姐姐,你别跟她吵架了,我知道二姐讨厌我,都怪我,不该来这个家的……”叶俊杰一脸委屈地拉了拉姐姐的衣袖。 心疼起了弟弟,姐姐指着我的脸怒骂。 “俊杰就是叶家最宝贝的孩子,你这个当姐姐的,不说疼爱他,还处处争宠作对,你还有良心吗?如果有得选,我情愿自己只有他一个弟弟!” 7 7.明明知道姐姐早就站在了叶俊杰那边,但听到这番话我还是气得浑身发颤。 忍无可忍,我扬手给了大姐一个巴掌。 将她没说出口的戳心的话全打了回去。 大姐被打得满脸震惊。 连叶俊杰也面色愕然得看着这边,没了言语。 突然,一股大力袭来,爸爸一把将我扯到门边。 妈妈也冲过来护住了姐弟俩,活像我是会伤害她们的仇人。 “你越来越过分了,一回家就欺负弟弟,还敢打姐姐,一点教养都没有!”手肘传来一阵钝痛,应该是刚刚撞到了墙壁磕伤了。 我冷冷得看着爸爸:“随便你怎么说,这个家里根本就没有我的位置,这次回来我就是收拾行李的,放心,高考完我就会搬走。 ”妈妈一脸的痛心疾首:“你怎么就非得闹得全家人都不开心才满意?再怎么说,你也是我们女儿,也是俊杰的姐姐!”妈妈小时候也曾悉心爱护我。 但现在左一句我过分,又一句让着弟弟。 我们母女之间的话题,竟然只剩下这些。 一声不吭得转身收拾东西。 我默默地挪到杂物间住。 同时下定决心,无论如何,我都要忍几天。 然后,在高考之后彻底离开这个家。 8高考前一天,妈妈兴高采烈得喊我下楼吃饭。 说叶俊杰特地为我买了一桌子好菜。 我一看,餐桌上已经摆得满满当当。 妈妈苦口婆心得劝我:“为了给你高考加油,俊杰特地排队买的川味居,今天可不能再任性了知道吗?咱们到底是一家人。 ”可惜了,我辣椒过敏。 瞥了一眼桌子上红通通的菜,我笑得意味深长。 前世,他就是用这些菜,导致我因为严重的辣椒过敏高考失误,最后毁了人生。 重活一世,他的手段还是这样下作。 就在这时,叶俊杰过来坐下,还特地把菜都往我这里推了推。 “姐姐,之前的事都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为表歉意,我特意买了一桌子好菜,这可是现在卖得最火的川味居,你读书辛苦了,多吃点。 ”爸爸一脸幸福:“俊杰懂事了,真不愧是爸的好儿子。 ”姐姐也跟了一句:“咱家有俊杰这样的继承人,真是我们的福气。 ”说是为我买的菜,一家人却对着叶俊杰夸了又夸。 妈妈看着我和叶俊杰笑得温柔,她似乎觉得,今天之后,我们的关系就会有所缓和。 但是,明天我就要高考,今晚这桌菜,注定我一口都不能吃。 这样想着,我坐在位置上,一口都没吃。 “……天晴?”妈妈皱着眉看我。 爸爸也面露不虞。 我直接摊牌:“有辣椒,我吃不了。 ”爸爸放下了筷子:“哪有那么多事,这是弟弟的心意,就算不能吃,多少也吃一口吧,还能吃死你不成?”“就是矫情,回回就她事多。 ”姐姐翻着白眼。 见我不吭声,爸爸又要开口训我。 看着桌子上的川菜,我问出了深埋在心里的问题:“我辣椒过敏,你不知道吗?”爸爸尴尬得住了嘴,脸色涨得通红。 妈妈也心虚得眨了眨眼:“天晴……”她想说什么话解释,却辩无可辩,于是只能缄默。 是啊,六岁时我在幼儿园,只是吃了一点点辣椒。 就浑身发热得进了急救。 那时爸妈和姐姐都在门外看着我。 这才多久啊,他们只希望我能接受叶俊杰的好意,让叶俊杰开心,哪里还记得我这个亲生女儿有严重的辣椒过敏呢?“对不起啊二姐,我只想着要买最好吃的菜给你,不知道你有辣椒过敏,我不是故意的……”弟弟呆坐在餐桌上,满脸的无措和落寞。 他这戏演得倒越发精湛了。 也是,毕竟这个家里都是他忠实的观众。 果然,马上忘记了刚刚对我的歉意,妈妈心疼得拍了拍叶俊杰的肩:“没事的,你已经跟姐姐道歉了,我们都知道你是一片好心,姐姐会原谅的。 ”“对啊,不用道歉,姐姐会理解你的。 ”分明我还没说话,但爸妈已经率先替我原谅了。 叶俊杰看了看我的脸色,又落了两滴泪。 姐姐坐在他旁边 ,见叶俊杰伤心,理所当然得要求我:“傻坐着干什么,没看见弟弟伤心了?过来劝劝他。 ”我站起身,看着这一家子的表演只觉得可笑。 “我这个受害人还没说什么呢?你们倒都去安慰加害者了,真让我大开眼界。 ”“饭就不必吃了,你们好好哄儿子吧。 ”没耐心跟这家人周旋,我直接上了楼。 9两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高考后,我拿着自己这么多年攒的钱,凭借前世的记忆,投资了几家濒临破产的公司。 不枉我这么多年的努力,班主任兴奋得打来电话通知我,今年我是理科高考状元。 连爸妈都觉得面上有光,非要给我办庆功宴。 我同意了。 像是真的很重视我这个女儿,爸妈邀请了南市的各大名流。 “真不愧是高考状元,就是有气质。 ”“而且有出息,老叶你要享福咯。 ”“怎么这么会教孩子,你传授传授我们技巧呗。 ”听到这些恭维的话,爸妈笑得容光焕发。 虽然他们觉得女孩读书再好也没什么用,但自己的孩子成了高考状元,多少让他们脸上有光。 有几家知道内幕的媒体赶过来拍摄,说要就叶陈两家联姻问题向爸妈约个专访。 场上议论纷纷。 “听说是二女儿要跟陈家联姻了,真是强强联合啊。 ”“两家合作之后,公司肯定能再上一层楼。 ”“叶家是真会教育孩子,女孩都这么优秀。 ”我抬头看过去,后台甚至还准备了联姻的蛋糕和戒指。 心底有些发沉。 叶俊杰在我耳边嗤笑:“高考状元有什么了不起?我已经建议爸妈让你跟陈家少爷订婚,你也就这点用处。 ”“爸爸待会就要正式宣布我是叶家继承人,你学习成绩再好也没用,我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我转头瞥了他一眼。 啧,满脸利欲熏心的样子,真难看。 台上,爸爸已经站在了话筒前。 他笑呵呵得宣布:“今天我们叶家也算是双喜临门——”“等等。 ”我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而后在全场疑惑的眼神下上了台,拿出我早就准备好的断绝关系书。 “还有一件大喜事--我叶天晴自此跟叶家断绝所有关系,以后我们再无瓜葛。 ”满场震惊,记者的闪光灯更是亮个不停。 说完,我转向满脸愕然得叶父:“喏,签字吧。 ”他被这个消息震的浑身发颤,等缓过神来,指着我又是一阵怒骂:“简直荒唐!我们辛辛苦苦养了你十八年,你就这么回报家人的。 ”妈妈捂着胸口一脸震惊得望着我。 姐姐扶着她,看着我尖声道:“叶天晴,你就是个丧良心的白眼狼!你对得起爸妈对你十几年的疼爱呵护吗?”我笑了:“什么疼爱?拿什么疼的?”“十岁之后弄来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弟弟,我的所有东西都要让给他,这叫疼爱?”“自从他来了家里,你们所有人都围在他身边,要求我无条件退让,但凡我们俩起了争执,你们话都不问就逼我低头认错,这叫疼爱?叶俊杰来家里那么多年,我连个生日都没过过,这能叫疼爱!”“姐姐,你是不是忘了,我才是你的亲妹妹,可你帮着叶俊杰占了我的屋子,还把我赶出叶家。 ”“有一年暑假,我回到家里,居然一个人也没有,你们自己出去玩,扔下我一个。 ”“高中后,更是一点生活费都不给我,全靠我自己兼职度日,所有人都有家人关爱,唯独我总是一个人。 ”“等到高考前一天,明知我辣椒过敏,你们放任叶俊杰买了一大桌川菜逼我吃,疼爱什么?你们差点要了我的命!”“你们偏心就偏心,但嘴上非要说自己一视同仁,虚伪至极!”“是不是我不发火,你们就都把我当傻子啊!”我的怒吼震得妈妈脸色煞白。 “不对,不是的 ,妈妈也是爱你的。 ”妈妈哆哆嗦嗦得看着我。 但除了这几个字,她一句话都说不出。 满场议论纷纷。 “我家女儿跟她是同班同学,的确说过叶家的二女儿每天晚上都要兼职,过得很辛苦。 ”“怪不得,他们儿子倒是经常发朋友圈,家里宠爱得很呢。 ”“父母这样偏颇不公,怪不得这孩子不要父母了。 ”记者们们的镜头闪个不停,将在场众人的反应一五一十地记录下来。 看着爸妈无法辩驳的样子,我冷笑了一声,当着众人的面将自己这么多年的花销转了过去。 银行卡到账的声音大的惊人。 我的声音一字一顿:“我在叶家花过的所有的钱,已经全数转给叶先生。 ”“从此之后,我跟叶家,一刀两断!”前世他们能伤害我,是因为我还在乎这份廉价的亲情。 现在扔下了这些,我只会过得更好。 10听到满场的议论,叶母眼泛着泪光,摇摇欲坠。 叶天美也一脸土色,完全没有以往的刻薄嚣张。 可能连她们都没意识到,她们对我这样苛刻,造成的伤害这样深沉。 但那又怎样。 我被他们伤得太重,早就不在意这些人。 丢了这么大人,爸爸指着我的手颤个不停,脸色苍白得像是下一秒就要昏过去。 叶俊杰默默得把爸爸搀下来:“爸妈,我永远都在你们身边。 ”说完,他又拍了拍姐姐的手:“我们永远是一家人。 ”他的安慰给了叶家人无尽的力量。 他们将小儿子围在中间,一脸感动。 “还好咱们家还有个懂事的儿子。 ”看着他们一家亲的样子,我冲着话筒扬声道:“在这里,我还要为叶家少爷送上贺礼。 ”我拍了拍手,有人将叶俊杰的亲妈唐媛带了进来。 刚一进门,她的视线就锁定在叶俊杰身上,满脸的哀恸和思念。 爸爸的脸色大变:“你带外人进来干什么,快来人把这个女人带下去!”妈妈也慌张得望着我:“天晴,今天是你的大好日子,别闹!”叶俊杰的双手攥成拳头,面上却强装镇静。 看来,他不打算认自己亲妈了。 宾客们议论纷纷,都在讨论女人的身份。 我冲着话筒轻声说:“大家还不知道吧,这位是叶俊杰的亲妈,也是叶先生的出轨对象。 ”“换言之 ,叶俊杰,就是叶勋的私生子。 ”底下轰得一声炸开。 叶家的狗血剧情进展到现在,大家都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反转。 叶俊杰可就比我小两个月。 爸妈辛苦维持的模范夫妻称号,登时就被撕成了碎片,底下的脏污全数展现在众人面前。 “以前叶勋不是说,他这辈子非自己老婆不娶的吗?”“私生子都跟小女儿一样大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看这私生子也没有小女儿优秀啊,一个高考状元,一个二世祖废物,叶总到底是怎么想的?”站在舆论中心,各种各样打量的眼神往身上飘。 叶俊杰恼怒得否认:“我根本就不认识这个女人,你在胡说八道,你们到底有什么目的!”浑身一震,唐媛哽咽得看着叶俊杰,这个十岁之后就离开自己的儿子。 “我只是想看一看你,没有什么企图,你别害怕……”叶俊杰大声地怒骂她,生怕跟唐媛扯上什么关系。 “我是叶家大少爷,你就是个陪酒女,我跟你能有什么关系,需要你看我?”“不管你跟叶天晴有什么打算,我都劝你赶紧滚!否则别怪我不客气!”叶俊杰还在那里大放厥词。 但在场众人已经一脸恍然。 知道了唐媛的身份,已经能说明很多问题。 我站在台上笑了笑,第一次觉得这个蠢弟弟还有点可爱。 听着儿子对自己的辱骂,唐媛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而后直接昏了过去。 现场一片大乱。 叶父趁机让人把唐媛拉下去,而后跑上台宣布。 “这只是我小女儿的恶作剧,当不得真。 ”“小孩子争宠,什么都做得出的,还望大家理解。 ”转头,他两眼阴鸷得警告我:“快跟大家解释,否则我绝不会放过你!”11我就知道会来这一出。 底下还真有人开始半信半疑,质疑今天这些事的真实性。 我直接在大屏幕上贴出两份亲子鉴定,一锤定音。 “叶俊杰,就是唐媛和叶勋的孩子,叶勋婚内出轨,自私伪善,无耻至极。 ”“而我的妈妈和姐姐,明知道叶俊杰是私生子,依然为了他苛待我这个亲女儿、亲妹妹,愚蠢又可笑!”“叶俊杰连亲生母亲都可以不认,我祝愿叶家以后真的能父慈子孝,阖家欢乐。 ”说完,我转头准备出去。 叶母欲言又止得拦住了我:“晴晴……”“您就当没生过我,抱着你儿子好好过吧。 ”说完,我转身要走。 见拦不住我,她这才崩溃痛哭:“晴晴,妈妈知道错了,你是妈妈亲生的,妈妈怎么可能不爱你,你别走。 ”“妈妈向你认错,以后再也不会了,妈妈会补偿你的。 ”看着她满脸的泪水,我将断亲书递到她手上。 “签了这份文件,我们断绝关系,就算是补偿我了。 ”愣愣得后退两步,叶母的脸色彻底灰败。 但那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见她一脸恍惚得没有反应,我直接出了门。 12得益于那批记者,叶家的狗血新闻很快就传得满城皆知。 叶家彻底成了南城的笑话。 与此同时,有股东宣布撤资,竞争对手也趁机围追堵截。 不过三个月,叶家项目中断,欠下巨额违约金,叶父被迫卖出公司还债。 收购叶氏那天,作为收购方负责人,我也过去了。 父亲这才知道,他一直漠视的女儿,到底有多优秀。 但现在,轮到我漠视他了。 无视了叶父的欲言又止,签过文件我就出了门。 叶家彻底破产了。 听说所有的不动产都抵押了出去,他们一家只能流落街头。 叶俊杰过惯了大少爷的生活,一开始还能偷偷用家里的钱,勉强充着大少爷的门面。 后来叶家彻底破产,所有的钱花光之后,他露宿街头,靠抢钱度日,最后因斗殴而死。 而我,忙着经营自己的公司,过得忙碌又充实。 后来,我接到了姐姐的电话。 想想叶家的下场,我接通了。 她客客气气得求我帮忙,再不见一丝当年的刻薄模样。 我这才知道,叶家破产之后,她找了个二世祖草草嫁人。 结婚之后就全力备孕,第一胎就生了儿子。 她本以后以后可以母凭子贵,过上全职太太的生活。 可丈夫游手好闲,沉迷赌博,很快就输光了家业。 实在没有办法,姐姐现在怀孕七个月,还在给别人当保姆补贴家用。 “姐姐跟你说点知心话 ,你这样光干事业不行的,女人一定要结婚生子,你最好的年纪就这几年,错过可就不值钱了。 ”“还有,一定要作息规律、好好保养知道吗?这样才能生下男孩,我都找人去查了,我这一胎很有可能还是男孩,到时候你姐夫一定能对我好……”我没想到叶家的余毒这样沁入骨髓。 姐姐都年近四十了,满脑子还是只有性别至上。 女孩的人生只能依靠自己脚踏实地的努力。 她什么时候才能想通这个道理?罢了,跟我也没什么关系。 叹了口气,我给她转了一笔钱。 “祝你顺利生子,千万别生女儿。 ”以为这是祝福,姐姐忙不迭得向我道谢:“我就知道你这个小姨会疼侄子的 。 ”“我都想好了,以后这个孩子就取名叫唐家龙……”没理会她的喋喋不休,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叶天美这样的妈妈,根本不配拥有一个女儿。 什么唐家龙,分明又是一个叶俊杰 。 贡女 朝廷打了败仗,进贡无数金银财宝和女人。 鲜卑的王握着我的腰,说中原女人柔弱的像个小猫,连哭起来都是娇怯无力的。 他不知道,猫发起狠来也可以撕破人的喉咙。 1.走了大半个月,朝廷派出的求和队伍终于到了鲜卑王庭。 贡女们远离故土和家人,期期艾艾哭成一片。 身旁的小姑娘扯着我的袖子擦眼泪,断断续续地道:“虞姐姐,你不怕吗?”远处传来奔马的声音,我盯着最前方的身影,勾起唇角:“怕啊。 ”怕杀的人不够多,没办法给我的夫君报仇。 马蹄扬起的草屑打到我们身上,元朗勒住缰绳,居高临下地俯视一切。 “这些是南齐送来的贡女?”“是,路上死了不少,现在一共九十六个。 ”元朗随意地点点头,对他来说这些女人的生死还不如部落的牛羊重要:“让有功的将士们来挑,喜欢的就带回自己帐篷。 ”他说完就要离开,可很快又顿住了身形,目光凌厉地看向我。 我衣衫褴褛,身上还有被抽出的血印,一双龟裂的手抓住了他的下摆。 看守吼着举起鞭子,我不闪不避,执拗地攥得更紧了些。 元朗用弯刀抬起我的下巴:“你要做什么?”冰冷的利刃带着血腥气,贴着我的皮肤,激起一串战栗。 我仰起头,把脖颈暴露在他狼一样的眼神里:“大王受伤了,在流血。 ”他看了眼胳膊上深长的刀口,我趁机膝行两步,声音更轻柔了些:“让奴给大王包扎吧。 ”他打量片刻,终于归刀入鞘,一夹马腹道:“跟上。 ”元朗是鲜卑的王,住在最宽敞的大帐里,地上铺着柔软的羊毛毡。 我跪在他身边,用软布给他清理伤口:“会有点疼,大王忍着些。 ”他不作声,眼睛盯着我的一举一动。 我恍若未觉,仔细给他缠上纱布,发丝有意无意地拂过他的手臂。 “包好了”,我刚扬起一个笑脸,就被死死扼住了脖子。 元朗眸光冰冷:“你是南齐派来接近我的细作?”他虽是疑问,但态度笃定,我使劲掰着他的手,犹如蚍蜉撼树,只能拼命摇头。 脖子上的力道越来越大,我的视线逐渐模糊,眼角滑下泪,落到他手上。 他猛地松手,我跪伏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眼泪不受控制地流出来:“我不是,我只是想活命。 ”元朗抓起我的手,上面毫无弓马训练的痕迹,四肢纤细无力,连只兔子都杀不了。 他站起身冲帐外吩咐道:“带她去洗澡。 ”女奴将我带到一处小溪,我浸在冰冷的河水里,静静看着水面的倒影。 鸨母说过,没有男人会不爱我这张脸。 当年我作为名动京师的花魁,被人买下送到宰相府上。 宰相大人喝了碗鹿血,正要一展雄风,他彪悍的夫人就砸开了门。 我被拖出去打了二十杖,扔到后门自生自灭。 大雪覆压下来,我浑身僵冷,有人扶起我:“姑娘,醒醒,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我凭着本能往他温暖的胸口靠,只说了句“我没有家”,便彻底晕了过去。 等醒来已是五天后,他正给我喂药,猝不及防与我四目相对。 “你是谁?”他柔和的眉眼染上笑意:“我叫沈徽。 ”徽,善也,我的沈徽是那样善良美好。 岸上的女奴大声催促,我收起回忆,抬头把眼泪逼回去。 阿徽,我要背叛你了,你会怪我么。 2.大帐里暖融融的,元朗躺在矮榻上闭眼假寐,听到脚步声霍然睁开了眼。 四周寂静,只有木炭发出哔剥声,我蹲下身:“大王。 ”他伸出手,我乖觉地偏头贴上他的掌心。 他的手掌满是茧,和沈徽的柔软一点都不一样。 “你眼圈红了。 ”元朗蓦然出声,不辨喜怒。 我望向他黑沉的双眸,心头一紧,低声道:“我害怕。 ”“敢当众拽我的衣服,可不像胆小的样子。 ”“那时是为了活命,和现在不一样”,我试探着握住他的手,“还请大王怜惜。 ”天旋地转,我被拉上榻,元朗极具压迫感的身躯压下来,灼热的呼吸落在耳畔。 草原的风呼啸而过,毫不留情地碾压过我每一寸肌肤,蛮横霸道的入侵让我痛苦不堪。 元朗正值壮年,将所有欲念都宣泄到我身上,身体和心理的双重折磨逼得我忍不住哭出来。 可他又怎会在意我的反应,就在我以为自己要死在床上的时候,他终于兴尽而止。 我意识迷蒙,用最后的力气盖上被子,将自己包裹起来。 元朗用粗糙的指腹摩挲我的眼尾,恢复了白日的冷漠和不屑:“你们中原人都那么没用,男人胆小的像鼠,女人柔弱的像猫。 ”我心中猛地升腾起怒火,放在枕下的手紧紧攥起。 不是的,我的夫君直到被割下头颅,也没有向你们屈服过,他是最英勇无畏之人。 你们有什么资格嘲笑他!好想杀了你们,杀了你们这群畜生。 元朗很快睡了过去,我明明无比乏累,却了无睡意,披着外袍走出大帐。 站岗的卫兵警惕地盯着我,我不管他们,自顾自坐在山坡上看日出。 我自小在花楼长大,习惯了昼伏夜出,第一次看日出,就是跟沈徽。 那是我俩过的第一个除夕,吃完年夜饭后他神秘兮兮地说要带我去个好地方。 “大冷天的,不去。 ”我窝在火盆边,没精打采地回绝了他。 他把新给我买的斗篷拿来,好声好气地哄:“穿上这个就不冷了。 ”那斗篷的材质和做工实在算不得多好,可我却忍不住开心,抬起下巴勉强嗯了声:“好吧。 ”我们两个气喘吁吁地爬上城外小山,俯瞰整个京城。 等到护国寺的钟声响起,满城不约而同地放起孔明灯。 数千盏昏黄的灯漂浮到半空,神圣又宏大。 我第一次见这景象,正看得入神,忽然怀里被塞了个东西:“你也放一个吧。 ”我怔怔地:“放这个是祈福用的,可我没有愿望。 ”“人怎么会没有愿望呢?”“我从小在青楼长大,见多了世事无常。 上一刻还言笑晏晏的美人,下一刻就可能变成一具尸体被扔到乱葬岗。 ”我有些低落:“愿望是许给未来的,但我是个随时会死掉的人,没有未来。 ”沈徽默然良久,从我手中接过孔明灯,神情郑重地写上:沈徽毕生行医,治病救人,伏愿江虞小娘子,承此善因,不溺幽冥,获福无量,永充供养。 他是个郎中,要把治病救人的功德全都送给我。 孔明灯慢悠悠向上升,我眼眶发热,小声嘀咕道:“真是个傻子。 ”那一晚我说了许多话,把那么多年的惊惶和不安全都倾诉给他。 沈徽耐心地听着,直到第一缕晨光破云而出,给他镀上一层温暖的柔光。 他将我的碎发挽到耳后:“江虞,新的一年开始了,以后都是好日子。 ”元朗醒来时我已经回到大帐,他半倚着床头:“在做什么?”我缝完最后几针咬断线头:“大王的臂缚破了。 ”气氛出奇的安静,安静到帐帘外的虫鸣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半晌,他又开口:“你以前嫁过人?”我要用此事做文章,昨晚根本没想瞒他,现在提起来正合我意。 “没有。 ”“你们南齐礼教森严,你没出嫁却非处子。 ”“来的路上,使臣强迫我,我反抗不过”,我垂眸,显露出些许脆弱,“大王应该也看到了,我腿上还有没愈合的刀伤。 ”元朗没什么反应,直到离开时从我手中拿走臂缚,才撂了句:“那些人由你处置。 ”3.鲜卑险些将南齐灭国,连皇帝和太子都被抓了来,送贡品的使团待遇更好不到哪去。 我走进漏风的毡房,许多人难掩鄙夷。 使臣更是直接指着我的鼻子怒斥:“你这个没骨气的女人,竟主动对鲜卑人投怀送抱。 我早就听说你是妓子出身,果然没有半点气节可言,丢尽我们大齐的人!”瞧瞧,他们为了自己活命,将女人送来,却又要求她们为自己守节。 我挑着眉眼看他:“大人有气节,五步外就是鲜卑人,你怎么不现在就去跟他们拼命?”使臣噎住,满脸胀红,我嘲讽之意更重:“在战场上对待敌人像丧家之犬,只会在自己国家的女人面前逞威风。 ”“放肆,国家大事岂容你置喙!”我骤然从腰间拔出刀,抵住他的喉咙,血珠从刀口冒出来。 他大惊失色连连后退:“我乃使臣,你不能伤我。 ”“五个月前,幽州被围,你是当时的守将。 ”“是又怎么样。 ”“怎么样?”我歪了歪脑袋,简直要笑出来,“你带着精锐部队弃城而逃,置全城百姓于不顾。 ”“鲜卑军队屠城三日,血流成河,尸体堆积成山,婴孩被野狗分食,这些在你看来却不算什么?”使臣声音发抖:“你懂什么,我那是保存实力,拱卫京城。 ”“京城老爷们的命是命,幽州城的人就活该去死吗!”我想起高悬在城楼上的沈徽的头颅,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却被他瞅准时机猛地推开。 我刚要去追,就见他的腹部被一把弯刀捅穿。 使臣双目圆睁缓缓倒下,露出身后的元朗。 我顾不得他,用尽全力刺向地上的人,一刀又一刀。 他一开始还发出两声痛呼,很快就没了气息,成了一堆无知无觉的死肉。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被人拽起来夺走了刀。 “够了!”元朗的低喝唤回了我的理智,使团的人都畏惧地看着我。 他们大概觉得我是个疯子。 也许我就是个疯子。 元朗将我一路扯到河边,我踉跄地跟着他,被狠狠扔进河里。 清澈的河水霎时被染红,脸上纵横的鲜血令我看起来格外恐怖。 元朗走过来,将我整个人按进水里。 胸口因窒息而憋痛,我想我大概是做得太过了,惹怒了他。 我应该徐徐图之,多杀几个人再去找沈徽的。 就在我闭上眼打算接受这个结局的时候,元朗突然把我提出水面。 新鲜的空气钻进肺里,我剧烈地咳起来。 “冷静了吗?”“对,对不起。 ”“仅仅是睡了你,你就这么恨他。 ”我放下心来,看来他没有听到前面的对话,我的戏还能演下去:“南齐女子向来把贞洁看得比命还重要。 ”他捏住我的下颌:“本王也睡了你,你是不是也恨极了我。 ”我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我侍奉大王是心甘情愿的。 ”元朗冷笑一声:“骗子。 ” 4 4.我成了王庭一个特殊的存在。 白天做女奴的活,浆洗衣物,喂养牛马,制作食物。 晚上去元朗帐里,他高大强壮,情欲极重,经常半夜才停歇。 我从来不扫他的兴致,无论多么疲累,都是予取予求。 草原的冬天格外寒冷,冷风灌进来,我缩在羊毛绒毯里仍然手脚冰凉,瑟瑟发抖。 沈徽为我的体寒下了许多功夫,闲时就翻医书,用好不容易挣来的诊金买各色补品药材,做成药膳端给我。 有次我不想吃,把碗推开耍起小性子:“我知道体寒不易有孕,你如果那么想要孩子,趁着还没成婚,反悔还来得及。 ”他剔透的眼睛浮出惊愕,弯下腰与我视线相平:“谁说我想要孩子了。 ”“不是吗?”“当然不是”,他无奈地笑了下,“你每次月信都疼痛呕吐,稍微受凉便会高烧不退。 我希望你平安康健,仅此而已,不为别的。 ”“如果我不能生。 ”“那就不生啊,我娶的是娘子,不是孩儿的娘。 ”我半信半疑,他揉了揉我的脑袋,打趣道:“小小年纪,想得不少。 ”在他的悉心调养下,我小时候落下的亏空慢慢补足,常年没有血色的嘴唇逐渐红润起来。 直到幽州城那场祸事打碎了这一切。 幽州被围前,我恰巧去了沈徽乡下祖母家小住。 本等着他忙完就来找我,没想到却音讯全无。 我心中实在不安,回去找他,看到的却是满目疮痍和他的首级。 我沉溺在往事中难以自拔,忽然身后一个火热的身体贴过来,将我捞进怀里。 我悚然一惊,下意识用力挣开,迅速转身挪到床边。 等看清眼前人的时候,我才理智归拢,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事。 元朗目光沉郁:“你在本王身边时常出神,在想谁?”我慢慢靠近,声音怯弱:“我只是在想家。 ”“你一个孤女,无父无母,哪有家。 ”这是南齐搜罗贡女时,我对自己身世的说辞。 连年战乱孤儿遍野,负责登记的官员见怪不怪,就这么写了上去。 看来元朗调查了我。 我正思索着说辞,他却没有耐心等下去,直接掀开绒毯,语气冷硬:“出去。 ”我赤裸地暴露在空气中,无声地战栗着。 他也许在等我求饶,可我不想。 我默默起身穿上衣服,走出大帐,风雪迎面袭来。 女奴们住在马棚里,我找了个避风的地方,抱膝浅眠。 之后的几天元朗都没再找我,有时来马棚牵马,也完全视我为空气。 我每天要做最繁重的活,得到的吃食却最少。 元朗有一个众所周知的爱好,就是熬鹰。 他钟情于驯服和煎熬的过程,并以同样的方式对待我,期望我受不住苦寒,跪伏到他脚边,乞求他的怜悯。 我终有一日会低头,可不是现在。 越难熬的鹰,越让人在意,不是么。 我在这样无人打扰的日子里,全神贯注地谋划接下来的事情。 大半个月倏忽而过,元朗身边的人来传话,让我去跳舞。 我到了才知道这是庆功宴,元朗率领他的铁骑,又踏平了一个小部落。 人头作为战利品垒在旁边,血腥味和烤羊肉的香气混在一起,令人作呕。 我听着他们的交谈,“薛延”这个字眼的出现令我血液凝固,僵硬地看向元朗下首的那个人。 就是他,下令屠杀幽州,还亲手砍下了沈徽的头。 跃动的鼓声响起,我踏着节拍起舞。 四周的人喝酒饮乐,对我评头论足,时不时有两句下流话传进耳朵里。 元朗握着酒樽,姿态闲适地盘腿而坐,眸色黑沉。 我明白他这个眼神的意思,他每次情动,都会这样攻击性十足地盯住我。 男人的占有欲在此刻最重。 我脚下一软,摔倒在薛延桌前。 他反应极快地伸手扶住我,我惊慌失措,作势要站起来。 然而他臂膀一紧,将我勒在怀里,油腻的手摸上我的脸:“王庭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尤物,我今晚要把这个美人带回帐里。 ”鼓声停止,席间陡然安静下来。 我偏开头避开他的触碰,泫然欲泣地看向不远处的元朗。 他嘴唇抿成一条线,眸底晦暗不明:“她是南齐的贡女,这一批送来不少,明天你去选个喜欢的。 ”“不用选别的,我就喜欢这个。 ”他说着便掐住我的腰,我眼泪掉下来,哽咽着乞求:“将军放了我吧,我是大王的女人。 ”薛延哈哈大笑:“你还以为这是你们中原?贡品而已,大王不会在乎的。 ”清脆的一声响,酒樽被重重放下,元朗语气强硬:“薛延,放开她。 ”“大王,我立了那么多功劳,要个贡女你都不舍得给?”“本王可以额外赏赐给你二十匹马,一百名奴隶,这难道不比一个女人有用。 ”薛延犹豫片刻,勒住我的胳膊稍稍松懈。 我立刻挣脱开,跪倒在元朗身侧,委屈地喊了声:“大王。 ”他眉目森冷地看了我一眼,不辨喜怒地敲了两下桌子:“倒酒。 ”5.这样一个小插曲并没有影响薛延的心情,他高谈阔论自己是怎么攻进的南齐,抢掠了多少财物和女人。 有人看不惯他的炫耀,出言嘲讽:“听说大王本来让你继续往冀州打,结果你在幽州差点没命,只能换了别人去。 ”我手一抖,酒洒出来,元朗瞥了我一眼。 “嗨,别提了”,薛延烦躁地灌了杯酒,“那场仗本来打得很顺利,守将在我来之前就跑了。 ”“我进城后水土不服起了一身疹子,找个郎中想抓点药吃,结果那小子竟藏了把淬毒的刀。 奶奶的,那毒厉害得很,我就蹭着一点,到现在右手还没劲儿。 ”别人闻此也来了兴趣:“你把那郎中怎么样了?”薛延残忍一笑:“还能怎么样,我让人把他倒悬起来放了好几天血,每天割几块肉,当着他的面喂狗吃。 ”“那人看起来弱不禁风,倒真是个硬骨头,从头到尾一声不吭。 后来我把他脑袋砍下来挂在城墙上,看看谁还敢反抗。 ”直到现在我才知道当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的沈徽,有兼济天下的慈悲,也有与敌人同归于尽的血性。 总是挂着温和微笑的他,会给街边乞儿糖果的他,被一刀刀割下肉时,会有多痛。 滔天恨意将我吞噬,我弓起身子捂住胸口,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阿徽,我真的要疼死了。 席间依旧载歌载舞,每张笑脸都变得扭曲可怖。 我脑中只剩了一个念头:杀了薛延,用所有手段折磨他,让他为我的阿徽陪葬。 手腕传来剧痛,我转头正对上元朗暗含警告的眼神:“你今晚很反常。 ”我和他僵持许久,混乱的思绪里,仅剩的理智提醒着我:不能和他翻脸,我要靠他的力量才能报仇。 上涌的气血逐渐平息,我缓缓低下头,尽可能地遮住眼中漫溢的愤恨:“我只是身体不舒服”他摩挲着我咬破的嘴唇,血染红了他的指腹:“认清你自己的处境,别动不该有的心思。 ”“我生死全在你一念之间,不敢有别的心思。 ”“是吗,你为什么招惹薛延,当真以为我看不出你拙劣的把戏?”我微微弯了下嘴角:“既然看出来了,大王何不顺水推舟,把我送给薛将军。 ”元朗一言不发,忽地踹翻桌案,起身将我抱起,大步走向帐篷,身后满是调侃戏谑之声。 他将我扔到地毯上,蛮横地撕扯我的衣服。 我刚得知沈徽死前遭受的一切,根本无法忍受旁人的触碰,死死抓住衣领蜷缩起来:“不要,我今天不想。 ”元朗身上酒气浓重,不由分说地将我的手掰开按在两边:“为什么?”“我身体不舒服,而且看了那么多人头,我害怕。 ”“你怕什么,只要你听话些,本王保证那些人头里不会有你的。 ”元朗压制着我,两人力量的悬殊让我毫无反抗之力,只能看着他把我的腰带解开。 胃中一阵翻腾,我声音颤抖地恳求他:“我以后好好侍奉大王,就今晚,求你不要这样对我。 ”他俯下身,滚烫的吻落在我颈边:“江虞,你没有跟我谈条件的资格。 ”他是威震四方的雄主,有着高昂的征服欲,在我身上留下各种各样的痕迹,不肯放过一处。 在他即将碰到我的嘴唇时,我垂眸扭开了头。 这个动作激怒了元朗,他粗鲁地把控住我的后脑,强迫我转向他。 铺天盖地的凶狠气息让我紧皱起眉,所有的呜咽和挣扎都在唇齿间变得细碎模糊。 他带着怒意,惩罚性地索取,在烈酒的催化下横冲直撞,比第一晚更加不知餍足。 外面的鼎沸人声盖住了我压抑的哭声。 后来我已经不知道今夕何夕,伏在他肩头哑声道:“让我换个死法,死在床上太没出息了。 ”他宽大的手掌按着我的后背,迫使我和他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别骗人了,江虞,你如果想死,就不会在那天牵住我的衣服。 ”我轻笑一声没有反驳。 是啊,你们都还活着,我怎么能死。 6.其实我身体不舒服并不完全是骗他。 那么多天的马棚睡下来,早已到了强弩之末。 元朗为所欲为了一晚,彻底把我折腾病了。 这病来势汹汹,我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在喊我,却睁不开眼。 算了,睁不开就睁不开,反正也见不到想见的人。 在梦里我又回到了京城,春光灿烂,沈徽正在窗边剪喜字,我站在院子里呆呆地望着他。 他发现了我,嘴角噙着笑:“虞儿怎么不进来?”我张张嘴,什么都说不出,只能不顾一切地朝他跑过去。 他张开双臂将我抱了个满怀,胸腔微震,笑着道:“怎么了?”我捧住他的脸仔细打量,没有伤痕血迹,一如既往的干净,萦绕着淡淡的药香。 泪水决堤,我埋在他的胸口号啕大哭,把这一年的悲苦全都倾泻出来。 “阿徽,我好想你。 你那么久都不来我梦里,是不是因为我做了坏事,不愿意理我了。 ”轻柔的抚摸落在我头顶,沈徽哄孩子似的拍着我的背:“虞儿是不是做噩梦了,咱们每天都见面啊。 ”我仰起头,眼泪顺着脸颊流下去:“真的吗,那一切都是噩梦吗?”他为我拭去眼泪:“当然了,我怎么会离开你呢。 ”我破涕而笑,红着脸往他怀里蹭:“太好了,你不知道那个梦有多可怕。 ”第二天是我们成婚的日子。 我是孤家寡人,沈徽的父母几年前也去世了,我们便请了几位街坊邻居做见证。 到了最后一步,司仪拉着腔喊道:“夫妻对拜。 ”我笑容止都止不住,偷偷越过扇子看他。 他也目光灼灼地望向我,两人正要弯腰作礼,却被一个不和谐的声音骤然打断。 “慢着,这女子是青楼的舞姬,身契都还在我们家,怎么能嫁人?”笑容僵在脸上,我惊疑不定地看向来人。 我认得他,是宰相府的管家,他怎么会来这?!邻居们只知道我是沈郎中捡回来的孤女,平日里会在医馆帮忙。 如今我的来历被揭穿,他们纷纷变了脸色。 “哎呀,我就说她长得太好了,原来是青楼出来的。 ”“沈郎中,幸亏你们还没礼成,算不得夫妻。 ”我没有勇气去看身边的沈徽,生怕看到他流露出一丁点嫌弃。 他虽然知道我的出身,但被这样大庭广众下宣扬出来,他还能做到毫不介意么。 管家趾高气扬地看着我:“我们家老爷专门为你在外置办了个宅子,江姑娘,跟我走吧。 ”我刚要说什么,一个挺拔的背影就挡在了身前。 沈徽将我冰冷的指尖包裹在掌心,回头安抚道:“别怕。 ”我鼻尖酸涩,喉咙阵阵发紧:“对不起,给你惹麻烦了。 ”“这不怪你,虞儿,你没做错任何事。 ”管家大概是没想到他还愿意站出来,神色更加不善:“小郎中,你难道要为了个娼妓,得罪宰相大人。 ”“她是我的妻子,当年为她赎身的钱,我可以如数补上。 ”“大人难道缺你那点钱,别废话,快点把她交出来。 ”我反握住沈徽的手,从他身后走出:“宰相大人是想让我做外室吗?”“没错,这种大好事,你该感恩戴德才是。 ”“宰相惧内,当日夫人要打杀我,他连阻拦都不敢。 ”这事不光彩,管家急忙打断:“夫人是大人恩师之女,大人那是敬重!”我嗤笑一声:“我是青楼出来的人,最会争宠的阴私手段。 大人如果强迫我,我一定会闹到夫人面前,到时候家宅不宁,可不要怪我。 ”管家想必十分惧怕主母,被主母责罚的担忧胜过了宰相的嘱托,犹豫片刻后带着人拂袖而去。 这群人走后,气氛反而更尴尬。 街坊们面面相觑,司仪也站在一旁缄口不言。 沈徽神色如常地牵起我的手,柔和又坚定:“虞儿,我们还差一个夫妻对拜。 ”邻居眼睁睁看着我们礼成,忍不住劝他:“你说你何必呢,得罪了宰相,以后还怎么在京城待。 ”“这胡同里都是老实本分的人,她在这实在是不合适。 ”沈徽拢住我的肩膀:“我娘子命途多舛,即便流落风尘,在我心里也是最澄澈单纯之人。 ”“世人对女子总是多加苛责,大人们寻花问柳是风流雅事,孤女为了活下去取悦他人却成了罪过。 还请念在我为各位抓药治病的情分上,不要再指点我娘子。 ”邻居们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再说什么,三三两两感慨而去。 我贴在他怀里,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声,依然心有余悸:“得罪宰相后患无穷,不知道他以后还会做什么。 ”沈徽捧起我的脸:“虞儿如果担心,我们可以去别的地方生活。 ”心中突然有不好的预感,我不由地紧张起来:“去哪?”“幽州怎么样,那是我祖籍,还留有一套老宅。 ”幽州。 我心神大恸,慌忙攥住他的前襟:“不要,不要去那。 ”他不明所以:“为什么。 ”因为,无数片段闪过,我强忍着眼泪哽咽道:“因为你会死的。 ”沈徽没说话,等我发觉不对再看他时,已经不是方才的模样。 道道伤口触目惊心,染红喜服的不是颜料而是鲜血,露出的胳膊变成了白骨。 我抱着他跌倒在地,再也忍不住,绝望崩溃地嘶声大叫起来。 7.“江虞,醒醒,江虞。 ”有人硬生生把我从可怖的梦境里唤醒,血腥的画面被驱散,我睁开眼望着虚空,久久回不过神来。 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我和沈徽相隔千里,孤坟野冢,无处话凄凉。 元朗为我擦掉满脸的泪水,低沉的嗓音在身后响来:“你昏迷了五天,本王还以为你醒不过来了。 ”我眼珠动了动,才发现自己正靠在他胸口,想挪也没力气,索性就这样了。 “大王以后再找几个女人吧,我实在吃不消,下次说不定真的醒不来了。 ”他将我拢抱进怀里,下巴放在肩上:“我不知道你那天是真的不舒服。 ”蛮横霸道的鲜卑王竟然会向我解释。 我侧过脸看他,即便帐内昏暗,也能发现他眼下的青黑。 难道这几天他一直在这守着?元朗沉默地与我对视,空气变得粘稠,暧昧不受控制地发酵。 他的身体出现了令人无法忽视的反应,我移开眼望向帐外:“大王不会现在就要我侍奉吧。 ”“不会,我不动你。 ”他揽着我一同躺下,把胳膊垫在我脑后,手指捏着我的耳垂搓磨揉捏。 我原本在默默忍受,可他变本加厉,带着薄茧的手四处游移。 在他顺着脊骨一路往下时,我终于忍不住开口:“大王,要不让我去地上睡吧。 ”元朗对病中的我异常包容,很好脾气地把手收了回来,只以一种占有的姿态把我锁在怀里:“江虞,陪我睡会。 ”我不会一再挑战他的底线,温顺地窝在他怀里,他很快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他似乎对我没什么戒备,我盯着他的喉结,盘算着如果有把小刀,是不是就能割断他的喉咙。 外面风声很大,我大病一场仍然很虚弱,不知不觉就枕着他的睡了过去。 等我醒来元朗已经走了,有人掀帘进来,竟然是跟我一路来的贡女。 “小瑛,怎么是你?”“大王的女奴听不懂汉话,他让我来照顾你。 ”我半倚在床头:“你这些日子过得怎么样。 ”她神情漠然,手脚麻利地收拾着凌乱的床褥:“被一个人玩腻了就送给另一个人,我都记不得有多少人上过我的床,你觉得这日子怎么样。 ”我垂着眼默然不语。 每个被送来的女子基本都逃脱不了这样的命运,被玩弄致死的也不在少数。 我没有那么多精力去同情那么多人。 床边放了一条狐裘,光亮的皮毛彰显着不菲的价值,她微露嘲意:“大王对你很好。 ”“不过是把我当猫狗一样豢养罢了。 ”“可你甘愿摇尾乞怜。 ”“你好像对我很不满。 ”她走到榻边逼视我,眸中闪着两簇怒火:“你没有父母兄弟死在鲜卑人手里吗,你怎么能安心和他同床共枕!”她比我小两岁,刚来到草原时还是抓着我袖子哭的小姑娘,受了半年折磨,已经变得尖锐刚硬。 我仰起头来,露出抹笑:“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报仇的方式有很多,我们可以联手。 ”8.冬天是休憩的季节,元朗总在大帐待着,我发现他竟然很喜欢喝茶。 也许是我眼里的惊讶太明显,他捻着茶杯忽然提起了自己的出身:“我母亲就是中原人,喝茶是她的习惯。 ”“她现在在哪呢?”“死了,她想藏在商队里回到中原,被父王发现,用马鞭打死了。 父王逼我看秃鹫啄食她的尸体,告诉我中原女人最会骗人,千万不能对她们心软。 ”我给他倒上煮沸的雪水,茶香扑面而来:“大王是在吓唬我吗?”“你被吓到了吗?”“我不会走的,自从我被选作贡女,就没想过要回中原。 ”这话是我的肺腑之言,他眼底的沉郁稍稍化解,将我拉进怀里。 “江虞,只要你乖乖待在我身边,我会让你过得很好。 你千万要聪明一点,别逼我做和父王一样的事。 ”我环上他的脖子,轻声道:“我不敢,你知道的,我很怕疼。 ”因为怕疼,所以他每次太用力的时候,我都会哭。 元朗的呼吸陡然转重,嘴唇贴上我的颈侧,边吻啄边道:“大夫说你身体恢复得不错。 ”他能忍十几天已经出乎我的意料,总不可能用这个病一直拖下去。 我握住他的手指,颤着睫毛请求道:“轻一点。 ”绑住头发的丝带被扯开,青丝倾泻而下,铺在我们两人身上。 不同于以往简单粗暴的长驱直入,元朗这次展现出前所未有的耐心。 轻柔的吻从耳边向下蔓延,在锁骨处徘徊,没有再留下让我难堪的红痕。 自我生病后大帐就一直烧着碳,烘得整间屋子暖融融的。 情欲在厮磨中攀升,缓慢的律动更让人难熬。 我的额发被汗浸湿,指甲嵌进他肉里,呜咽声尽数被堵在口中。 极致的占有让我陷入恍惚和迷离。 到最深处时,我情不自禁弓起身,元朗俯下身和我额头相抵:“江虞,喊我的名字。 ”在床榻间唤彼此的名字,是情谊深浓的爱人才会做的事。 我登时从云雨中抽离出来,垂下眼委婉拒绝:“这不合规矩。 ”“你不愿意喊我,是因为规矩,还是因为心里念着其他人?”没等我有所反应,他已经问出了口:“阿徽是谁。 ”我猛地抬起头,如坠冰窟,身体有一瞬间的颤抖:“你怎么…”“我怎么知道他?我守在你身边,听你喊了五天他的名字,你猜我当时是什么心情。 ”在这样的情境下听到沈徽的名字,我一时无法平静下来,只能沉默以对。 他冷笑一声:“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让你被当成贡品送到草原来,这样的废物也值得你挂念。 ”我深吸一口气,用尽量平稳的语气道:“大王,他死了,活人何必跟死人争呢。 我现在在你身下,这还不够吗?”“不够,江虞,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这时候怎么才能取悦我。 ”我和他的气息交缠在一起,以这样极其亲密的姿态对峙。 但我们都心知肚明,最后妥协的必定是我。 我叹了口气,攀上他的肩,主动吻上他的嘴角:“元朗,你不会又把我扔到马棚里吧。 ”他眼中漫上不明显的笑意,按住我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生起病来太麻烦,还是算了。 ”9.草原漫长的冬天终于结束了,河水化冻,毛茸茸的草尖冒出来。 元朗带着他的铁骑再次出征,薛延因为余毒未清,留守王庭。 我在河边洗衣服,小声哼唱着歌:““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以前也是这个时节,我在和沈徽的小院子里,他弹琴我跳舞。 他的眼睛生得好看,浅笑盈盈,澄澈明净,仿佛将阳光都融进其中。 情到浓时我最爱吻他的眼睛,他害羞但不躲,只红着耳朵喊我:“虞儿。 ”有人突然将我按倒在地,幻影褪去,近在咫尺的是一张满脸横肉的脸。 我浑身的汗毛都立起来。 不是害怕,而是马上大仇得报的激动。 我娇怯地喊了句:“薛将军。 ”他眼神淫邪:“美人儿,你刚才唱的什么歌,给本将军再唱一遍。 ”我眼波流转,笑得妩媚:“奴会唱的歌很多呢,慢慢给将军唱。 ”“不怪大王把你护得跟眼珠子一样,那天我就抱了一会,滋味记到现在。 ”“将军还想尝尝旁的滋味吗?”他哪经得住撩拨,迫不及待地埋到我颈边。 在他神魂颠倒时,我拔出别在腰后的小刀,狠刺向他脖子。 这刀是元朗防身用的,我趁着给他整理行装时偷偷藏下,是把削铁如泥的好刀。 可身经百战的人对危险有天然的直觉,薛延猛地直起身,避过致命一击,但也在脖子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口子。 他摸了一手血,勃然大怒,抬脚踹向我。 然而他还没碰到我,就踉跄倒地,难以置信地指着我:“你…”我拍拍身上的土,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我的刀上涂了能迷晕烈马的蒙汗药,别挣扎了。 ”他闻言大怒,做困兽之斗扑向我,却被人从身后死死勒住脖子。 小瑛漂亮的脸扭曲着,眼泪簌簌落下,骨节因用力而泛白,咬牙切齿骂道:“畜生,畜生!”薛延眼中血丝密布,喉间发出嗬嗬的声音,两条腿来回蹬踹。 我走到他面前,示意小瑛稍稍放开。 他脖子上的伤口血肉外翻,我慢条斯理地拿刀剔着上面的碎肉。 “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杀了你吗?”薛延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为什么。 ”“被你砍下头的那个小郎中,名叫沈徽,我是他的未亡人。 ”他先是一愣,转即哈哈大笑起来:“原来是你。 ”我挑了下眉:“你知道我?”“他那几天一句话都没说过,直到我问他有什么遗愿。 ”嗓子像被扼住,我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说了什么。 ”“他说不要宣扬他是怎么死的,他对不住自己的妻子,不希望她为此太难过。 ”猝然间整个心脏被攥住,我死死咬住嘴唇,喉间压抑着哽咽颤抖。 阿徽,我怎么可能不难过,我简直痛不欲生。 薛延自知我不可能放过他,便不断言语刺激,意图让我更痛苦。 “他的手很好看,我把他指骨取出来,做成了手串。 ”“连奴隶都能在他脸上撒尿。 ”“老鼠往他身上爬,啃他的鼻子。 ”我再也听不下去,嘶喊着扑到他身上,用刀剜出了他的眼睛。 在他的惨叫声中,我癫狂地笑起来:“他死前受到的折磨,我会一一还在你身上。 薛将军,好好享受吧。 ”等到我筋疲力尽地回到大帐时,侍卫悚然大惊地看着我手里提着的人头。 我没理会他们,只是淡淡道:“我累了,给我打热水来,我要沐浴。 ”小瑛担忧地扶着我,我扯出来个笑:“去吧,我不会有事。 ”等我把血水洗净,薛延被我杀掉的消息已经传遍整个王庭。 一个火红的身影闯进来时,我正在擦头发,神色自若地对她点了点头:“薛女君。 ”她的目光落到一旁放着的人头上,凄厉地大喊一声:“哥哥!”她委顿在地,抱住薛延的脑袋号啕大哭,我在一旁托着腮,饶有兴致地看着。 这种失去至亲至爱的痛苦,你们终于也尝到了,真好啊。 过了好一会,薛朵儿止住哭声,愤恨地看向我这个罪魁祸首。 “你为什么杀我哥哥!”我翘起嘴角:“因为他该死,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把你们都杀了。 ”马鞭带着破风声抽来,我闭上眼睛,但并没出现意料中的疼痛。 小瑛替我挨下了这一鞭,脸上皮开肉绽。 “小瑛!”我反手抱住她,薛朵儿还要再打,侯在门外的侍卫冲进来挡在了我前面。 “女君,大王走之前特意交待过,让我们保护她,你不能再打了。 ”薛朵儿指着我,浑身发抖:“她是外族人,杀了你们的将军!”侍卫们没有退让:“女君,请别让我们为难。 ”她气极反笑,连连说了几声好:“那就等大王回来,看是我们薛家重要,还是这个贱人重要!”10.元朗回来得比我预想的还快。 我尚在睡梦中,他掀开绒毯,把我拎了起来。 他双目血红,我跪起身仰头看他,被他弯腰掐住了脖子。 “江虞,我给你说过什么,你不记得了吗。 ”我蹙着眉,勉强挤出几个字:“你说让我聪明点。 ”“那你为什么要杀薛延,你不仅杀了他,还把他切成十几块喂野狗!”“那是他应得的。 ”元朗额头上青筋暴起:“薛家是鲜卑大贵族,手里有五万骑兵。 江虞,你让我怎么保你!”“那就不要保了”,我平静地答道,“是我咎由自取,你不必为此为难。 ”他盯着我的眼睛,像是不甘又像是悲凉,连一贯冷酷倨傲的声音,此时都变得沙哑:“你用这种方式杀他,是为了你嘴里那个阿徽?”他是雄主,敏锐至极,所有蛛丝马迹串联起来,足够他拼凑出真相。 我不再掩饰,默认了他的猜测。 他蹲下身抓住我的肩膀:“那你接近我,陪着我,和我缠绵厮混,也都是为了他?”他眼中伤痛太过,我抿了抿嘴,扭过头不想看:“对不起。 ”我给这一年的相处判了死刑,他握住我肩膀的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 “他已经死了,我就在你面前”,元朗绝望地吻上我的唇,“你看看我好不好。 ”我被动地承受他的吻,在间隙中冷静漠然地道:“元朗,活人是争不过死人的。 他在我心里永远都是美好善良的模样,谁都比不上。 ”薛家联合了几大贵族向元朗施压,只有处决我,才能平息他们的愤怒。 我被绑在木桩上,携着青草味的微风拂过,像沈徽的温柔絮语。 薛朵儿抱着元朗的胳膊哭,他没有挣开,还抬手拍了拍她的后背。 我忽然想起,薛朵儿一直是王妃的热门人选,俩人从小一起长大,应该是有几分情份的。 周边围了许多人,都想看看我这个敢谋杀薛延的卑贱贡女,是什么下场。 元朗走到我面前,戴着扳指的手抬起我的脸:“江虞,你还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我冲他笑了笑:“给我个痛快的死法就好。 ”“那岂不是太便宜了你!”薛朵儿怒气冲冲地过来,手里的马鞭高高扬起。 元朗劈手夺过,厉声喝止:“退下去!”“这个女人是祸害,应该把她千刀万剐!”“薛朵儿,我再说一遍,退下!”侍卫把所有人都赶去一旁,他捂住我的眼睛,冰冷的匕首贴上我的喉咙。 “会很快,不会疼的。 ”他哽咽颤抖,显露出从没有过的脆弱。 我叹了口气:“元朗,别难过,为了我不值得。 ”颈边传来刺痛,就在此刻,小瑛声嘶力竭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大王,不可以,她怀了您的孩子!”匕首铛啷掉地,元朗惊愕万分地对上我的眼睛。 11.这是元朗的第一个孩子,行刑自然无法继续,薛家再不满也不敢逼迫太甚。 我被带到一个简陋的毡房软禁,小瑛也被扔了进来。 她仍然惊魂未定:“为什么不早点告诉他,再晚一刻你就没命了。 ”我没说话,倚墙抚着小腹。 青楼出身的人,学的最多的就是如何玩弄人心。 经历过彻底失去的悲伤绝望,才会有失而复得的珍惜。 从刑场下来后,我再也不是乖巧可人的玩物,而是在他心上留下烙印的女人。 柔可克刚,从此攻守易形。 夜幕降临,毡门被打开。 天上没有月亮,房内没有灯,黑沉沉一片。 静默的黑夜里,触觉变得敏锐。 来人将我拢进怀里,强硬地与我十指相扣,迅疾的吻落下来。 空气被攫取,我承受不住天旋地转的眩晕感,发出一声闷哼。 他停下动作,手放到我小腹上:“多大了。 ”“还不到两个月。 ”他轻笑一声,将我抱得更紧了些:“好狠心的女人,是打算等我亲手杀了你,再发现一尸两命么。 ”我靠在他胸口:“你还会有别的孩子,这个就让他下去陪我吧。 ”“你和孩子都不会有事,我们一家人要在一起。 ”家,我只有一个家,是我和沈徽的。 “薛家不会放过我的,等我生下孩子,依旧逃不过一死。 ”元朗把我打横抱起,走出毡房。 我们坐到山坡上,他给我仔细裹上狐裘:“薛家势大,我早就有拔除之意。 还有几个月的时间,来得及。 ”我伏在他膝上,望着连绵不绝的帐篷:“元朗,你想要个男孩还是女孩。 ”他摸着我的头发柔声道:“男孩吧,我会带他骑马射箭,长大了还可以…”他的话戛然而止。 我知道他未尽的意思,长大了可以攻城略地,率领铁骑踏破河山,其中就包括我的故土。 我恍若未觉,轻轻应了声:“好。 ”他这一晚与我说了许多话。 他从小因为母亲是中原人,被其他兄弟欺负,往他身上扔泥土石块,让他跪下当马骑。 母亲因逃走而被处死后,境况变得更糟糕,连父亲都不想再见他。 可令所有人意外的是,先王临死前,在众目睽睽下将王位传给了他。 元朗上位后手段酷烈,雷霆万钧地清洗了各个兄弟的势力,稳固后又开始对外扩张,短短几年声望就胜过了先王。 我把脸藏进狐裘,声音闷闷的:“这么多年,你过得很辛苦吧。 ”他低下头磨蹭我的发顶:“虞儿,你是在心疼我吗?”我不作声,他深潭般的眸子闪着亮光:“你放心,我不会让我们的孩子受那些苦。 我会交给他一个强大的帝国,没有人可以动摇他继承人的地位。 ”12.为了安抚薛家,放松他们的警惕,元朗很快就宣布要迎娶薛朵儿为王妃。 大婚异常隆重,各个国家和部落都派来了庆贺的使团,歌舞三日不休。 南齐也来了人,我想去见一见,以慰思乡之情。 元朗忙于应酬,斟酌片刻后,允许我在侍卫的陪同下看一眼。 “师娘?”这个久违的称呼让我愣在原地,循声看去,竟是沈徽在幽州收的徒弟,没想到现在成了使团的医官。 他疾步跑过来:“师娘,你怎么在这?”我下意识遮住自己的小腹,可他还是发现了,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就是鲜卑王极其宠爱的那个南齐贡女?”我难堪地撇过头,可他依旧不依不饶:“师父对你那么好,你竟然怀了仇敌的孩子!”我还未来得及阻止,侍卫已经冲上前用刀柄将他打倒在地。 鲜血从他额角涌出来,我蹲下身去扶他:“我是大王的女人,前尘往事不要再提了。 ”说完便不再停留,转身离去。 大帐要用来迎娶王妃,我的住所被安排在不远处。 门前围了一圈人,见到我后都慌忙散去,露出衣衫不整、被砍断手脚的小瑛。 满地的血已经凝固,她一息尚存,看向我时悲苦夹杂着担忧:“以后就剩你自己了,多保重。 ”我忍住即将满溢的泪水,轻声道:“你放心。 ”她的头无力垂下,我为她合上双眼,脱下外袍盖住她凌乱不堪的下身。 “这是我作为王妃送你的礼物,你可喜欢?”我用指甲掐着掌心,压住所有的愤懑迎向她:“谢王妃,我很喜欢。 ”她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朝地上啐了一口:“怪物,这贱人对你也算忠心,你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你根本没有心。 ”“王妃想看我伤心恐惧吗,真可惜,让你失望了。 ”她走到我面前,眼神怨毒:“这只是一个警告,你的下场会比她还凄惨。 ”我保持着无懈可击的笑,冲她行了个礼,转身回帐。 今晚是典礼最后一天,热闹非凡。 我失去了唯一可以说话的人,帐内安静得可怕。 大帐的方向忽然嘈杂起来,起哄叫嚷声不绝,想必是到了要洞房的时候。 我坐在阴影里,身边萦绕着血腥味,无尽的疲惫感涌上来。 好累啊,好想快点结束这一切。 半梦半醒间我被抱起,元朗带着醉意蹭我的脸:“怎么睡在这?”我环住他的脖子:“你怎么会来,今天是你的大婚夜。 ”他把我放到榻上,人也跟着上来,好久不说话。 就在我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他才小声嘟囔道:“我不行。 ”“什么?”他把我按在怀里,不让我看他:“就是在床榻上不行。 ”“可你现在不就…”“我只有在你这才行,你是不是给我下药了。 ”他说着就覆压下来,带着酒气的吻落在我耳边,我侧身躲避:“才三个月,还不稳。 ”“我知道。 ”他本想浅尝辄止,然而火一旦燃起来就越烧越烈,难以控制。 他暗骂一声霍然放开我,披袍走了出去。 等再回来时他带了满身湿漉漉的寒气,隔着被子抱住我。 我在黑暗中盯着他的方向:“小瑛死了,薛朵儿干的。 ”他随口应了句:“薛延之死她也有份,朵儿自然要杀她,我明日再给你选个人来伺候。 ”沉默片刻,我淡淡道:“不必了。 ”13.元朗没在薛朵儿处留宿,她砸了许多东西,将奴隶们抽打得遍体鳞伤。 尽管元朗派了许多侍卫给我,我也不愿意触她的霉头,很少出帐篷。 在深居简出中,我度过了五个月,行动已经非常不便。 元朗虽然晚上总是不行,但白天时常陪着薛朵儿,两人骑马狩猎,宴饮玩乐,十分和谐。 当人人都以为薛家权势会更上一层楼的时候,元朗骤然发难,亲率兵马围了薛家驻地。 薛家家主慌忙迎战,却发现盟友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元朗策反,站到了他的对立面。 这是单方面的屠杀,薛家家主和儿子们的头颅第二天就被摆在了王庭空地上。 那些曾经参与幽州屠城的部曲,几乎被屠戮殆尽。 薛朵儿蓬头散发地跪在父兄面前,元朗走过去想扶起她,被她拼命捶打痛骂。 对元朗来说,保护自己的女人是天然的责任,即便只有名份没有实质,也应被他庇护在羽翼之下。 他将薛朵儿控制住,沉着眉眼道:“你现在回去,我依然可以保你富贵荣华。 ”薛朵儿红着眼睛平静下来,我以为她选择了荣华,正想办法激怒她,她突然从袖中拔出匕首刺向元朗。 可元朗有着最敏捷的肌肉反应,他侧身避过,夺下刀后还狠辣地折断了薛朵儿的手臂。 我站在旁边看着,心往下沉了沉。 他微薄的恻隐之心到此为止,酷烈的本性显露出来:“把她的脑袋摆在她父兄旁边,让他们一家团聚。 ”他没再看哀嚎的薛朵儿一眼,牵过我往大帐走:“手怎么那么凉?”我压抑住内心的不适,笑着摇了摇头:“站得久了,有点累。 ”他将我抱起:“看,虞儿,我说过你和孩子不会有事,这下没有人会再逼着我杀你了。 ”我闭了闭眼。 长久看着他温情的一面,竟险些忘了他是用怎样血腥的手段坐稳的王位。 怀着最后的期望,我抓住他的前襟,带着一丝恳求:“还有一个多月孩子就要出生了,你会一直陪着我吧。 ”他很喜欢我对他的依恋,眼中柔情更盛:“在你生之前我一定回来。 ”“你还是要出征,去哪,南齐吗?”他笑容转淡:“虞儿,我不想骗你,不该问的不要问。 ”我的心直坠下去,若说薛延制造了幽州惨案,元朗手下逝去的无辜生命胜过十个薛延。 凡是他铁骑踏过的地方,无不是生灵涂炭,百姓流离失所。 南齐的统治者们死不足惜,但那些勤勤恳恳一辈子,只为填饱肚子的人,他们做错了什么,要成为野心家们的牺牲品!沈徽为此付出了生命。 我曾怨过他,不理解他怎么舍得抛下我而去,连个完整的尸身都不留给我。 可如今,我大概要做和他一样的蠢事了。 14.回到大帐,元朗刚摸上我的肚子,就被踢了一脚。 他惊奇地看了我一眼,弯腰贴上肚子:“力气那么大,快点出来,爹带你骑马。 ”我嘴角噙着笑,垂眸掩住其中的冰冷。 薛家覆灭后没几天就是我的生辰,元朗为我举办了盛大的宴会。 现在没有王妃,我怀着他唯一的孩子,在他刻意的引导下,所有人都对我殷勤备至。 宴席中间燃着篝火,他眸中倒映着灼灼火光:“虞儿,你心里还念着那个人吗。 ”我仰起脸看他,温柔似水:“那么久了,早就不念了。 ”他很愉悦,握住我的手放在胸口:“等你生下孩子,我就立你为王妃。 ”我为他倒上酒:“我不在乎那些。 ”“可我在乎,我想让你当最尊贵的女人,谁都不能欺负你。 ”直到宴席散去,他和我回到大帐,还在抱着我说要立我为王妃的事。 我把温水端到他嘴边:“喝点水,不然明天又要头疼。 ”他就着我的手喝完,孩子似的靠在我肩上:“虞儿,你对我真好。 ”这一晚他借着酒劲闹我,我没有像前几个月一样推拒,陪他胡闹到深夜。 他睡熟后,我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直到外面传来马蹄和呼喝声。 我微微弯起嘴角,沈徽的徒弟没有让我失望。 元朗酒醉后也有足够的警醒,迅速睁开眼去摸枕边的刀,却摸了个空。 我把火折子扔到帐篷地上,沾了酒的地毯顿时窜起火焰。 “你在干什么!”他想起身却发现双腿乏力,用尽力气将我拉到他面前,眼中万念俱灰:“虞儿,你要杀我?为什么,我对你难道不够好吗!”他的眼泪落到我手上,比火还要灼人。 我与他隔着泪光对视:“对不起,元朗,我不能只为自己而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去屠戮我的同胞。 ”“草原苦寒无比,我为了自己的子民能活得更好,有什么错!”“谁都没错,我们各有立场,都不会为了彼此改变,这本就是死局。 ”他的身体和意志力超出我的预计,下了大剂量的迷药,依旧撑着身子站了起来。 我见状扑到他怀里,将刀送进了他的胸口。 他瞳孔皱缩,轰然倒地。 我趴在他胸口,眼泪打湿了他的衣衫:“元朗,你真该杀了我的。 ”他的口中涌出鲜血,哀恸地看着我:“江虞,你是不是从来没喜欢过我。 ”烧断的木梁砸下来,浓浓黑烟让我睁不开眼。 解脱的时刻近在咫尺,我静静躺在他身侧:“对不起,我把这条命赔给你,下辈子别再遇到我了。 ”他笑了下,声音越来越微弱:“下辈子我要早点遇到你,在我们之间还没有仇恨的时候。 ”眼泪被烈火炙烤蒸发,在意识彻底消散前,我似乎看到了沈徽。 他带着清浅的笑意向我伸出手,我连忙握住:“阿徽,你来接我了吗。 ”他满眼心疼地把我拉进怀里:“我还以为要等几十年,你怎么那么快就来了。 ”“我太想你了”,我眼泪又止不住,“没有你的日子太难熬了。 ”他轻柔地给我揩去:“不哭了,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完】 小保姆替身是豪门千金 导语我死之前,未婚夫的白月光回来了。 他在订婚宴上抛下我,去给小保姆接机。 却怪我怒气离场,不识大体。 他带她登堂入室,入住主卧。 有客来访时,自称女主人。 却在我提出反问后,怪我善妒成性。 让我多跟小保姆学学。 这些我都不在意。 因为,我快死了。 1未婚夫的白月光快要回国了。 不就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小保姆吗?我不以为意。 也体谅小保姆或许有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毕竟众人也见过傅明宇追求我的疯狂模样。 一改冰山本色,平日对我黏糊的不行。 他们说:「傅明宇肯定后悔自己有这么一段黑历史。 」「说不定等不到小保姆回国,就秘密处理掉了。 」我也欣然一笑。 可没想到订婚宴开始,我再也联系不上自己的未婚夫了。 我体贴地为他找借口,说不定是路上堵车,信号不好。 可对方电话一直在通话中。 旁人不小心惊叫出声,「他疯了吧。 」见他面对我时的躲避眼神,甚至藏起手机。 我厉色道:「交出来。 」捂住有些刺痛的脑壳,我面色沉沉。 「谁人都知我安溪晚说一不二。 」「别让我再说第二次。 」递过来的手机正好在朋友圈页面。 里面是穿着一身订婚礼服的未婚夫。 拥着一个年轻活泼的姑娘,对着镜头比「耶」。 看得出他动作很是不自然。 甚至脸色有点僵。 可他却依旧纵容着怀里的姑娘自拍。 「果然是好朋友,订婚宴也要赶来接机。 」手机主人小心翼翼恐慌道:「我也是以前不小心加上的,没想到......」没想到傅明宇这么大胆,敢留下把柄。 是眼里无我。 更是不把京市巨头的安家放在眼里。 看着手机被反拨几十个的电话。 他急了。 可我却不想接了。 2订婚宴在我的怒气离场下匆匆结束。 却没想到傅明宇处理好宾客,却带着小保姆一起回来了。 没等傅明宇张口,小保姆就迫不及待道歉。 「晚晚姐,我不知道今天是你的订婚宴。 「不然我就不打电话给宇哥哥,让他来接我了。 」可我今天翻宾客朋友圈,她明明早就知道傅明宇的行程。 她是在故意挑衅我。 傅明宇眉头蹙起,「晚晚,你提早离场,今天订婚宴那些宾客会怎么议论?」小保姆却故意拉着他的袖子。 「宇哥哥,本来就是你迟到了,怎么能怪嫂子不识大体呢?」傅明宇却有些不悦,「晚晚,你要多跟小芸学学。 」我冷嗤一声,「跟一个保姆学?」而后转身愤愤离开。 3晚上我口渴出来倒水。 却看到小保姆从傅家禁地的第五层下来了。 可五楼,是我跟傅明宇情浓时,也不曾让我踏入的领域。 我瞳孔紧缩,却见小保姆端着野菜粥戏谑道:「姐姐原来住在四楼呀,看来外界传闻宇哥哥非您不可,也不是真的嘛。 」我挥开她手里的粥。 稀里哗啦的声音不绝于耳。 我眼含冰霜质问道:「谁允许你擅闯五楼的?」「是我允许的。 」磁性沙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甚至带着一丝不满。 「晚晚,你什么时候这么无理取闹了?」我忍着泪,「到现在为止,一直是谁在惹谁生气?」双方僵持的情况下,我仍旧还存有一丝奢望。 反正沈芸回国后也不会一直住在这,今晚也许是个特例。 我走上前,像以前那样握住傅明宇的手。 缓下声,「你喜欢野菜粥,我给你做好不好?」可手被挥开的瞬间,男人望向我的目标饱含审视。 我才发现,向来被捂热的掌心,此刻有多冷。 他转身淡淡说了一句,「不用了,我只喝小芸做的。 」可傅明宇跟我告白,正是因为我亲手做的野菜粥。 4原来他一直把我当作保姆的替身。 小保姆表面谦卑,在打理现场。 可嘴里却是大逆不道挑衅这的女主人。 「听说安小姐商业天赋极强,之前掌管安家,我好生佩服,可现在怎么做起家庭主妇了呢?」我跟傅明宇结缘,未尝没有商业上大杀四方的原因。 往往两人抢生意,几乎都是我成功。 后来谈恋爱,为了不让人诟病男人不如女人。 渐渐退了下来。 傅明宇说喜欢我为他操劳的模样。 所以我放下了签字笔,拿起了厨艺。 小保姆嘲弄的目光,看的我眼晕目眩。 「你现在和一个保姆,和我,又有什么区别?」是啊,一个豪门千金成了一个保姆的替身。 我却无法反驳。 真是可笑。 5爸妈再次让我回去继承家业。 可我拿着医院的诊断单,有心无力。 得了癌症,三个月后,我就要死了。 我不忍心告诉爸妈这个噩耗。 也不愿在最后的时光里,让他们为我担心。 我藏好了单子,慢悠悠地走回傅宅。 本以为那讨厌的小保姆,应该识趣离开。 却见有客上门拜访。 小保姆一身旗袍,珠光宝气。 坐在主人的位置上,正笑意盈盈地招待喝茶。 旁边的保姆张姨看到我,却没出声。 突然客人皱眉对我来了句,「这是您家的保姆吗?」「素面朝天,发丝凌乱,穿衣也不讲究。 」「这可不行,您可要多多教导,别让这些仆人糊弄你。 」因昨日订婚宴的不欢而散,我本就无心打理自己。 更没想到在自己家,也会被人教训。 小保姆也没解释,向我投来得意的目光。 捂嘴娇声轻笑,「您说的对,我是该好好教训。 」6没想到我退出商业圈,这么快就被遗忘了。 这位客人是我合作商的夫人。 曾经来我公司求合作的时候,见过几面。 也不怪她没认出我。 昔日在办公室的我,一身西装套裙,杀伐果断。 可现在我只能压抑头痛和呕吐的欲望。 嘴唇抽搐发抖,脸色越发苍白。 越发无力的身子即将倒下,却被一双大掌接住了。 「晚晚,你怎么了?」傅明宇的声音那样焦急,让我产生还爱着我的错觉。 客人大惊失色,「安溪晚,安总?」她终于意识到自己惹了什么样的存在。 刚刚认错人,还无礼到大放厥词的行为,让她羞红了脸。 客人勉强打起精神,看着小保姆问道:「这位是?」傅明宇托住我的手顿了顿。 半晌才想出一个合适的答案,「朋友。 」我咬紧牙,冷笑一声。 「呵,难道不是保姆吗?」7小保姆绝不允许再有人拿她的出身说事。 「安姐姐怕是忘了,我从美丽国进修回来,可是要当白领高管的。 」傅明宇不满我与小保姆作对。 生气地把我放到沙发上。 我因乏力歪歪扭扭地躺着。 在以脸面为重的豪门里,我都维持不了体面。 「保姆的身子,却想做公主的命。 「你要不是回来当保姆,怎好意思在这住着不走?」小保姆气急攻心,假装柔弱,捂住胸口。 「宇哥哥你看!」傅明宇握着拳头不悦道:「小芸是客人,晚晚你要懂礼数,大度点好吗?」我却用尽全身力气,扑过去撕扯小保姆。 抓花她的脸,扯下她的头花,扔掉她的项链。 气喘吁吁发泄道:「怎么大度?」「是眼睁睁看着一个保姆爬我头上去,未婚夫却不管不顾?「还是让我退位让贤,给她腾位。 「甚至把原因都归咎于我不识大体,善妒成性?」没想我那破败的身子,居然还能有这样的爆发力。 小保姆被抓地浑身红痕,泪喘微微。 好不动人,倒是有几分姿色。 可我却嫌恶心,撇过头去。 傅明宇暴呵一声,「安溪晚,你够了!」我的身子却陡然定住,心里的疼痛蔓延开来。 我没有转过身,不想让他看见我泪湿的眼眶。 半晌才哑着声音虚弱道:「傅明宇,你以前从没凶过我。 」傅明宇被我的话怔住了,没出声。 我本想直接回房,却还是低头朝客人点头示意。 爱人没了,可豪门千金的脸面不能丢。 我是大名鼎鼎的安家千金。 我可以飞扬跋扈。 但不能,不识大体。 8一月前我答应和傅明宇参加宴会。 此宴会需携带正牌女友或太太。 可爸妈却突然要我回去签财产转让书。 我勉强打起精神。 给那毫无血色的唇,涂上一抹鲜艳的红。 定制服装还没送来,我吩咐张姨一声就离开了。 爸妈好久没见我,激动地都有些掉眼泪了。 「哎呀,咱们乖女儿很快嫁人了。 「家里只有你一个孩子,我们两个老的,生不带来死不带去,都是留给你的。 」可想到我的诊断书,我根本活不到继承家业的时候。 我无力浅笑。 爸爸早在沙发上坐不住。 「傅明宇怎么没跟你来?毕竟是快结婚的小夫妻了,以后可别吵架啊。 」可他们怎知,我与傅明宇,早已貌合神离。 成堆的转让书堆在茶几上。 安家的产业遍布各个领域,在京市断层领先。 傅氏集团差之甚远。 当时傅明宇跟我谈恋爱,也有人不识好歹造谣。 「傅明宇就是来吃绝户的,小心被骗身骗心。 」父母自是为我忧心忡忡。 为了将来女婿会待我好。 老两口曾有直接转让财产给傅明宇的念头。 可傅明宇却坚决拒绝了。 他说:「此心日月可鉴,此生绝不负安溪晚。 」父母眼里的期待那么明显。 他们梦想我往后的人生,家庭和睦,事业有成。 可我却在签字的时候,停住了。 因为叙旧有点久,宴会马上就要开始。 可我的电话,始终没人联系。 9我着急赶回傅宅换衣服。 起码这场宴会,不能因为我,丢了脸。 看着空落落的衣挂。 回来时路上熟悉的车子。 再看向张姨闪躲的目光。 我尽量深呼吸问道:「谁替我去了宴会?」看张姨不经意翻了个白眼,我气火攻心。 「你已经不把我这个未来的女主人,放在眼里了是吗?「你信不信,我可以开除你?」张姨的表情越发不屑,好像我在说天大的笑话。 「你不知道,我从老夫人进门,就开始照顾傅总。 「他的事我都知道,沈芸小姐在他心中,可远比你这个未婚妻重要。 」旁边的帮佣都已经劝张姨不要说了。 「安家大小姐不好惹,张姨你就少说两句吧。 」张姨气焰却更加嚣张。 「沈小姐一回来,就跟傅总参加宴会去了,你们还不知道什么意思吗?」仆人们面面相觑,都不敢说话。 张姨狠笑道:「以后就没有安溪晚的立足之处了。 」刚好参加完宴会回来的两人,听到这话面色不一。 张姨刚要谄媚,朝小保姆献好。 我却眼尖看见沈芸脖子上,挂着我妈送我的成年礼项链。 10还没等我发落,傅明宇的质问却先来了。 「晚晚,你跟张姨一个老人家计较些什么?」「她从小照顾我,现在待在傅宅,就是给她退休养清闲的。 」张姨一副狐假虎威模样。 早知傅明宇不在乎我,我也懒得计较。 可沈芸脖子上的宝石项链,我却不能不拿回来。 小保姆见我瞥过来的质疑眼神,下意识抚摸雪白的脖子。 「还回来。 」小保姆连连后退,「姐姐你这么凶干什么?」傅明宇皱眉,「不就是一串项链,给小芸就是了,我到时候再送你。 」小保姆眼里明显有不甘。 我却厌恶道:「谁要你的东西。 」傅明宇神色有点受伤。 可立马就恼羞成怒。 「那这条项链,想来你也不要了?」我不相信傅明宇能纵容自己爱上一个小偷。 「她偷我项链的事,你知情吗?」小保姆不满大声喊叫,「什么叫偷?这明明是我借的。 」傅明宇顺坡下驴,替她扯谎。 「咳,对,我知情的。 」我气笑了,指使佣人去调监控。 我不信我一个人都使唤不动了。 可真没人应和时,我听到张姨一声嘲笑。 很轻,但掷地有声。 我反手用尽全力就是一巴掌。 因手颤颤巍巍的,我藏在身后。 「你们不去,我自己去。 「我安溪晚还没有想办而办不到的事。 」11监控里,我的房间被钥匙打开。 肯定是张姨为讨好给的。 傅明宇也有些看不得小保姆贼里贼气的模样。 她在我的房间到处翻箱倒柜。 晃着腰坐在我的梳妆台前。 眼神晦暗不明。 然后用我的大牌护肤品,戴我的宝石项链。 正如她偷走我的未婚夫一样。 甚至想要偷走我的全部。 傅明宇小声为难道:「小芸,你喜欢我可以给你买,你招惹晚晚做什么?」在越发的头痛下,我直接拉着小保姆的脖子。 将宝石项链硬生生拉断了。 我冷笑道:「我安溪晚的东西,就算不要,也轮不到旁人。 」「把我房里所有的东西都扔了,我嫌骚味重,脏!」咽下口里的铁锈味,我终是无力倒下。 却看到未婚夫抱着别的女人,心疼不已。 12我双眼朦胧,正要醒来的时候。 看到床边有个熟悉的高大身影。 下意识撒娇,「我好痛,明宇......」抱抱我。 可尖锐的疼痛却让我突然清醒。 以前那个哄着我,怕我一丁点疼的男人,早已消失了。 傅明宇看我转瞬变化的神色,有些愣怔。 他柔下声音,「晚晚,别跟我闹了好吗?」看我仍旧呕吐不止的时候,傅明宇突然发火。 「晚晚到底怎么了?她身体一向很好的。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 以前的我熬夜连轴转都不带停。 可因为爱情的滋润,脸色总是很好。 可惜这一切在小保姆回来后,都变了。 医生在接到我的眼神提示后,只是说有些累。 傅明宇却拿着震动的手机,有些心神不宁。 我知道小保姆又在找他了。 「你忙去吧。 」反正我早已不在乎了。 医生是安氏旗下的,从小到大照顾我。 看着他神色凝重,我也只是软声安慰。 「别告诉父母,我时日无多。 」医生肉眼可见的焦急,「可您只剩最后一个月了......」我侧身望向窗外的蓝天白云。 可惜再也不能自由奔跑了。 「我识人不清,死不足惜,别让他们劳心。 」13傅明宇最终没再聊宝石项链的事。 或许是东西已经坏了。 就如同修不好的感情。 可他却想借此,送小保姆去安氏集团镀金。 「小芸在美丽国成绩很好,去安氏也不算屈才。 「本来打算送去傅氏,可难免有些风言风语。 「正好因为你打小芸,被人造谣小肚鸡肠,借此澄清谣言,一石二鸟之计。 」可一个宅子里的事,若不是自己人透风,怎么会有人胡说呢?这一切都是他自导自演,逼我妥协罢了。 我却想起热恋时,他心疼我总是应酬。 他说女孩子都是要呵护的。 职场上面对各种刁难,他不忍心。 所以让我退出事业,为他洗衣做饭。 我讥笑道:「那你现在不心疼沈芸吗?」「还是当初只是找借口,让我变得毫无竞争力。 「或者你的目的是,让我放弃安家?」傅明宇骤然大声,像是掩饰自己的心虚。 「怎么可能?你怎么能相信我不爱你呢?「对,我是爱你的。 」可我再也不会相信他了。 14没想宋意白给我发消息,他是安氏特助,之前在我手底下。 「傅明宇越过您,找老安总通融沈芸进公司了。 」我爸自然是给未来女婿面子的。 多亏宋意白留了个心眼。 可他却一下猜中了我糟糕的恋爱情况。 「那沈芸虽说是修心理学专业,可是毕业证书和考证都有些问题。 」听闻当初傅母在世时,专门出钱,送她出国留学。 这段求学经历,总不见得是假的吧。 在安氏坚决反对的情况下。 小保姆已经成为傅明宇的贴身秘书。 他们在公司成双入对,回来又难舍难分。 某次深夜应酬喝酒回来。 傅明宇搂着小保姆,摇摇晃晃。 男人还有些意识,可小保姆却死死扒住我的未婚夫。 她浑身发烫,面若桃花。 整个肩膀露在外面,锁骨若隐若现,双手还使劲游移。 不知是真醉假醉。 傅明宇随手将西装丢给我。 里面还是几年如一日的毛衣,是他妈妈亲手织的。 「帮我洗了吧。 」我以为他把我误当成佣人了。 却没想到他转身说道:「晚晚,再煮两碗醒酒汤。 」他真把我当做保姆了。 「另外,张姨睡了,你就别再打扰她了。 」我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原来他能轻贱我到这般地步。 在我愣怔瞬间,他们如同交颈鸳鸯,干柴烈火般拥着回了房间。 关门那瞬间,小保姆却背对男人。 嘴角上扬,得意极了。 她分明清醒的很!15我看着衣服上的口红印,是明晃晃的挑衅。 打火机点燃的瞬间,我看到烈火,在焚烧他们污浊的灵魂。 我畅快极了,大笑出声。 可瞬间猛吐一口鲜血。 这具身子,终究是快不行了。 我开始嗜睡,整天不出房门。 可我突发奇想,我不能便宜傅明宇。 我死后,那也是自由的灵魂。 我要和他解除婚约。 我成全他多年的暗恋,祝贺他的终成眷属。 只是我不想搅合在这里面了。 我好心劝傅明宇。 「爱她,就要给她一个名分。 」可在我正式提出解除婚约时,傅明宇罕见发火了。 「安溪晚,我还没厌弃你,你怎么能先提出分开?」原来他是自尊心受挫啊。 我也接受被分手,左右结果都是一样的。 在他顾左而言他的时候。 我终于明白,他真正想要的,还是安家啊!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财产转移书。 「晚晚,只要你签,我就放你走。 」可安氏是父母大半生的心血啊。 我一个将死之人,怎能让父母为我承担?也许我不应该奢求自由。 可让我与这恶臭的灵魂日夜相处,我心如刀绞。 本以为我不愿,一切就结束了。 可傅明宇却擎着我的手,带着我一笔一划,强行签字画押。 任我拳打脚踢,他毫不羞耻以这下作手段逼我就范。 「既然签完了,可以放我走了吧?」傅明宇眼神闪过一丝讥诮。 「晚晚,你太天真了。 「安氏是我的,你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他把我囚禁了。 16 16很快张姨把我从病床上拽起。 「真当自己还是千金大小姐呢?」她很用力钳住我,逼得我不得不下床。 因为嚣张导致的脸部变形,让她看起来就像个女阎罗。 「傅总已宣布拿下安氏,你爸妈早就被赶出公司。 」「家里房子也被收押了,现在你爸妈说不定在哪里流浪。 」她嘴上泛酸,「老东西什么都留给你了,真疼爱你啊!」可惜所托非人,爸妈因我晚年落魄。 我恨不得以头抢地,立马去死。 张姨还喋喋不休。 「你无处可去,也别想着能当傅家少夫人了。 」她随手扔来一个脚盆。 「现在沈小姐才是傅总的心尖宠,你就伺候人家洗脚去吧。 」旁边的帮佣也如墙头草般小声嗤笑。 这诺大的傅宅,杂事像大山般压在我的肩头。 每个动作,都牵扯到脑神经,阵阵作痛。 在佣人都躲懒的时候,我终于对着擦拭的墙体,大口喷出鲜血。 这满墙的鲜红,真像作案现场啊!17可在半梦半醒间,我仍听到傅命运在大发雷霆。 可他气的不是佣人自作主张,害我病了。 而是在意那鲜血浸染的红墙,会给他带来不幸。 甚至埋怨佣人不找个好地方错磋磨我。 害得昔日的小保姆,如今的沈小姐不高兴了。 我多希望自己就这么死了。 可病痛仍然困扰着我,每个日夜。 我挣扎着,向黑暗中奔去。 可刺耳的除草声传来。 天亮了,工人开始工作了。 而逼我签转让书的噩耗,只是一场梦。 我额头冷汗直冒,头脑却异常活越清醒。 我要自救,起码再争取多活几天,把一切隐患都除掉。 18再次去医院检查。 「只剩十天了,安小姐尽快安排身后事吧。 」医生惋惜我大好年华,百亿身价。 到死也不过是一捧灰。 我本以为会花一天写封遗书。 其余九天多陪爸妈。 年轻的时候,总以为有很多时间。 可以专注事业,忙于爱情。 可最后,最爱的还是有血脉亲情的家人。 我循着医院到处走走。 却看到小保姆和医生密谈傅明宇的心理病。 自从傅母去世,他被催眠至今。 傅明宇对我的背叛,也许另有隐情。 我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 可在挑明一切的时候,傅明宇仍旧选择了小保姆。 他格外冷酷,「我早就知道,也愿意让小芸帮我辅助治疗。 」「当初要不是以为她回不来,根本不会有你的存在,安溪晚。 」当年傅母的阻拦,沈芸的失联。 才会让我这个替身有可乘之机。 可傅母死了,小保姆回来了。 19深夜我能听到五楼传来的发狂声。 傅明宇又犯病了。 小保姆拿着一个破烂到能拉丝的狗狗玩偶上去。 我神魂一怔。 这玩偶,与傅明宇秘密相册母子照里的一模一样。 或者就是本物。 当时的我不明白,一张母子照,为何如此神秘。 还有傅明宇喜欢的野菜粥。 原来都是傅母的拿手绝活。 我又想起偷听到的心理医生那句话。 「傅老夫人在世时对傅总的长期控制,如今已不可逆转。 」傅母一个糟糠之妻,在傅明宇十岁时,母凭子贵才被一块接回来。 而老傅总是当代陈世美,傅母在长期的等待和绝望中,早就疯了。 她将这些不堪回首的过去,全都发泄在小小的傅明宇身上。 才导致男人如今的偏执冷漠。 我又想起傅明宇身上穿到起球的毛衣。 几年如一日的西装三件套。 就像一个固定模板一样。 才惊觉戳破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傅明宇爱的从不是小保姆。 是他妈妈。 我和小保姆,都是他妈妈的替身。 而小保姆利用从小待在傅明宇身边的便利。 催眠傅明宇,以为他爱上了她。 20我借张姨的疑神疑鬼,告诉傅明宇,我疯了。 他来的时候,我正神情闲适。 脸上散发母爱的光辉,捏着针缝狗狗布偶。 可转瞬就变得神神叨叨,完全不理人。 傅明宇不耐烦道:「安溪晚,你又在玩什么把戏?」我诡异地笑着,「什么安溪晚,明宇,你现在不听妈妈的话了吗?」那癫狂的声音,阴狠的神情,再次将傅明宇带入童年回忆。 看他不自觉走上前。 前一秒我还抚摸着他的脸,下一秒就狠狠扇一巴掌。 「早说过我不喜欢沈芸那个贱丫头,都送走她了,你怎么还敢接回来?」这等私密事,他从没告诉过我。 于是更相信,是他妈妈上身回来了。 而不是我在装神弄鬼。 傅明宇紧紧抓着我的手。 「妈,你别生气,我都听你的。 「你死后,我天天睡不着,没您的鞭策,我不知道方向。 「我送......」沈芸走。 话被通风报信赶来的小保姆打断。 「宇哥哥,你醒醒,这不是老夫人,是安溪晚啊。 」我仿佛被两人的拉扯刺激到。 「你爸爸为什么要变心,都给我去死,去死。 」我拿着手里的针,狠狠扎进傅明宇的指尖。 十指连心,他痛地连话都说不出。 却还是不愿放开我的手。 不,是他妈妈的手。 可惜我被拉扯间又是一口鲜血,我无所谓地抹开。 为了更加深他的信任。 我撒谎道:「安溪晚将死之人,妈妈才可以上身。 」「只不过几天,妈妈又得走了。 」傅明宇摸着脸上的血珠,神色慌乱。 像是失去赖以生存的希望。 「不,妈......安溪晚,你别死。 」「有我在,绝对会让医生治好你的。 」他哭嚎着,眼泪鼻涕留了一身。 完全没有以前冷情冷肺的模样。 在看到小保姆还想伸手扒拉我的时候。 傅明宇被触怒了,把小保姆狠狠推倒在地。 「滚,我妈不喜欢你碰她。 」傅明宇看小保姆,宛若看仇人一般。 我心里舒坦了。 21我又想起之前给傅明宇做野菜粥。 第一次,我们就定情了。 往后的每次,他总是诸多挑剔。 原来是跟他老娘在比较。 可今天我倒要反串一下,让他尝尝我的滋味。 没想到送粥来的是张姨。 「呦,安小姐真是身娇肉贵,还让傅总亲自下厨。 」「小心无福享受。 」看来张姨还不知道,傅明宇把我当成了他妈的事情。 她这嚣张的气焰,甚至不需要我动手。 在傅明宇因为收拾厨房后续,晚来几步就听到的诅咒声。 也不顾及这老东西是从小陪到大的老人了。 他狠狠踹了张姨一脚。 眉毛倒竖,双眼冲红。 「你这老东西,欺上瞒下的主儿,敢对我妈......晚晚口出狂言。 」「想必平时也是倚老卖老,我还敢指望您伺候?」听着傅明宇阴阳怪气的话。 张姨终于知道,自己踢到铁板上了。 她扑过去抱住傅明宇大腿。 「张姨我一时鬼迷心窍,我错了,傅总您罚我可以,可别赶我走啊!」她哭天抢地,傅明宇却毫不心软。 直到看见小保姆前来,顿时像有了底气。 「沈小姐,你也不管管傅总,他对张姨我真是忘恩负义。 」见小保姆尴尬到不敢发声,老东西知道靠不住了。 渐渐说不出话来了。 傅明宇冷哼,「我倒不知道,这傅家什么时候是她沈芸做主了?」「来人,把这老东西赶出去,把沈芸安排到一楼去住。 」一楼,是佣人的住房区。 22傅明宇以为我会满意。 可他只是怕我直接赶走沈芸,先发制人罢了。 我勉强尝了口粥,口中却有突然有了铁锈味。 我又想吐血了,可这回我完全不想压抑自己。 朝着傅明宇那可恨的脸,直接喷吐而出。 他愣怔间,我发怒道:「好烫,你是没长嘴,不知道事先尝一尝?」我装作失望模样。 「明宇,妈真不知道,你连小事都做不好。 」「你爸怎么会满意,又怎么会接你回家?」傅明宇不明白,我的记忆怎么变成刚接回傅家的时候。 只要一个不满意,傅母就是一顿打。 现在也不例外。 我拿着傅老夫人常备的藤条。 一棍子,就能让他皮开肉绽。 我嘴里还不忘pua。 「叫你不听话、不上进、还不孝顺,你这是让妈妈该如何自处?「你还真以为那小保姆没二心?「去美丽国失联那段时间,你知道她干了什么吗?「居然还敢留着她。 」虽然我不知道实情。 可特助之前提醒关于假证书的事情,我还是放在了心里。 傅明宇抽泣着趴在我的膝盖上。 「我现在已经可以让你过上好日子了。 「妈,你别生气,你说的话我都听,沈芸的行踪我会去查。 」23我狠狠揪着他的头发,像拔草一样使劲。 「去给我做野菜粥,做到我满意为止。 」看傅明宇一遍遍给我道歉。 一遍遍重做野菜粥。 从日落西山到月上枝头。 我却突然捧住傅明宇的脸,「明宇,你受苦了。 」我泣不成声,「是妈妈不好,到现在还拖累你,让我去死吧。 」傅明宇焦急道:「妈,你留下来,我只有你了。 」「可是我对你不好。 」「只有安溪晚,才是你真正的归宿。 」傅老夫人绝不可能说出这种话。 傅明宇眼神凌厉,「你现在到底是谁?」我拼命摇头,脑海中像有个定时炸弹。 「我不知道,我脑子好乱。 」「我应该对你好的,儿子。 」「不,明宇,你为什么没出现在订婚宴上?」这割裂的话语,让傅明宇心神紊乱。 他将信将疑,「是你们俩记忆互通了吗?」而我,就是要借他母亲的口告诉他。 最爱他的人是我—安溪晚。 可我快被他害死了。 24小保姆还想最后拼一把。 却没想傅明宇这么快查出她出国失联的真相。 傅明宇觉得自己仿佛从来没看清身边人。 沈芸抛夫弃子的举动,让他回想起老傅总抛弃他母亲的事。 过于凄惨的童年,令他对小保姆深恶痛绝。 傅老夫人在世时,答应她提供资金出国,却没想只是一场骗局。 在小保姆到美丽国的一个月后,就因为没钱。 在酒吧随便找个人卖了自己。 甚至生下了小孩,扔给了孤儿院。 傅老夫人在世,她心知肚明,绝回不了国。 直到老夫人死了,小保姆将美丽国的把柄处理好。 这才以白月光的身份,回国挑衅我。 傅明宇打定主意,「妈,还有晚晚,你放心,我已经把沈芸扔出去了。 」「只要长眼之人,绝不会给沈芸好看。 」冷漠如他,好像至今才意识到。 原来我曾经对他,是毫无保留的付出。 而小保姆的美丽国丈夫,带着从孤儿院找回来的儿子想讹诈。 却没想到小保姆早就被扔出街头。 男人大费周章却是一场空。 他狠心再次抛弃儿子,将小保姆卖进会所。 靠小保姆的皮肉生意,给他自己挣钱。 小保姆经历这非人的折磨后,终于忍不住自杀了。 男人因此入狱,无期徒刑。 临死前小保姆也许后悔过。 要是留在美丽国,好歹还能学门手艺活着。 回国想要靠男人的宠爱过日子。 那是虚无缥缈的笑话。 25傅明宇觉得我人格分裂的更严重了。 我让他不要沉迷工作麻痹自己。 却又让他学习到出类拔萃,不要辜负老傅总的期望。 我要带他去看最浪漫的流星雨,希望神明能听到他的愿望。 却又让他不要白日做梦,幼稚可笑。 我让他不要沉溺过去,珍惜眼前人。 却又告诉他,感情是最可笑的。 傅明宇终于疯了。 心理医生却告诉他,「您的心理病,治好了。 」反复以老夫人口吻打压,却又以安溪晚的身份温柔相待。 往日的点点滴滴,都化作刺向他感动深处的利剑。 他不再希望傅老夫人出现。 他对着我忏悔。 如同最虔诚的信徒。 「安溪晚,我真的爱上你了。 」26可身为安溪晚的主人格不再出现。 傅明宇癫狂摇晃着我,「妈,是不是你从中作梗。 」「你死了,就应该别再来打扰我。 「我从来都不爱您,我恨您曾经做过的一切。 「现在我只要晚晚,你让她出来啊。 」傅明宇剧烈的摇晃,没换回我的出现。 他阴森冷笑,「是不是只有我自残,把你刺激疯掉,晚晚才可能出现?」他拼了命地划伤手腕,不惜鲜血淋漓。 甚至还要割肉喂狗。 虽然他在自残,可嘴角的笑,就没有落下去过。 「晚晚,你看到了吗?这是我混蛋的报应。 」「所以你不要生气了,出来好不好?」我内心大笑,傅明宇终于成功被我驯化成一条狗了。 我真如他所想,甚至为他的自残,伤心落泪。 傅明宇却感动到,更加不要命了。 27他性格里的偏执从未消失。 从他认定爱上我之后,就自诩大情种。 甚至要把傅氏全部转让给我。 如果我死,他也要如我所愿,捐给慈善机构。 他向我忏悔想要将我父母给我的财产,逼迫再转让给他的龌龊心思。 只可惜与梦里不同的是。 安家一直还在父母手中。 也幸好我当初没签署合同。 28死期越来越近。 相对于我的昏睡,傅明宇却整夜的睡不着。 我的坦然赴死,让他急剧恐慌。 他终于小心翼翼开口,「晚晚,我们结婚吧。 」「哪怕有一刻你真切的属于我,也知足了。 」见他眼眶通红,浑身颤栗。 甚至背过我偷偷抹眼泪的时候。 我答应了。 我望向窗外的天空,久久失神。 傅明宇忐忑不安的抓住我的手。 「晚晚,你在看什么呢?」我在看自由。 我微勾唇角,「傅明宇你记住了,我这是在可怜你。 」他喜极而泣的面庞让我有些失神。 那副恋爱脑上头的模样,仿佛看见了从前的自己。 29婚礼格外隆重。 宾客之多,比订婚宴上足足多出十倍。 从前傅明宇总推拒道:「我们的幸福不需要外人指手画脚,这些来宾就足够了。 」可见真正的爱与不爱,是有本质区别的。 我的死亡,赋予这个婚礼更为沉重,甚至神圣的色彩。 不了解内情的宾客,为我们这对亡命鸳鸯送上经久不息的掌声。 我站在神父面前,婚礼已经开始宣誓。 我却久久地望向远方,没有作声。 这场婚礼被抢婚的男人打断了。 是宋特助。 「大小姐,我来接你了。 」好像梁祝早预示的悲情结局。 我早有准备地穿上了跑鞋。 扯掉头纱,扔掉戒指。 向着宋意白奔去。 向着自由奔去。 鲜血再次染红了洁白的婚纱。 这场婚礼,我的意图从不是私奔。 也不屑是对订婚宴的报复。 我并不爱宋意白。 我只是想找个人带我走。 然后安静地死去。 30哪怕日后的傅明宇找遍全国。 我也毫无音信。 我死在了逃亡的路上。 好在我再一次看见了蓝天。 我自由了。 至于那一捧骨灰。 我让宋意白撒在了土里。 那才是我心之安处。 31医生早就将我的身体情况告诉父母。 他们没来打扰。 也没押着我去医院多苟活几日。 那从不是我想要的。 我死后,他们领养了小保姆的孩子。 他再次被扔掉的时候。 我早已通知父母去接。 一个新的生命。 代替我陪伴着我父母。 已足矣。 32这是傅明宇第三次失去最爱之人。 他母亲算是两次。 装神弄鬼报复他的我,算一次。 已经好了的心理疾病再次复发。 傅明宇守诺,将全部财产交给了慈善机构。 他从傅宅拿走的,只有我还没缝完的狗狗布偶。 他的爱,是我为报复,千方百计算计的。 我不知真假,可他却当真了。 他只身走过川流不息的人群。 来到了傅老夫人的农村老房子。 在这里,他抱着布偶娃娃永远沉睡了。 可梦并不美好。 因为我的死亡贯穿始终。 为救竹马,妻子将我害死 妻子有个一起长大的病弱竹马。 为了去医院守着他,她整日不着家,还在家族聚会上让我丢尽了脸。 我去找她质问。 她却一脸冷漠的道:“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分我都觉得恶心,我恨不得你去死。 ”后来,我去山上散心,却被他的小竹马推落谷底。 妻子着急得找人救他,把我扔在荒草遍布的野外。 最后,我真的死了,妻子却后悔了。 1我死了,就死在无人的野外。 五脏六腑被震得粉碎,尸体还被野兽啃噬得面目全非。 很不好看。 飘在上空时,连我自己都觉得可笑。 谁能想到声名远扬的周氏总裁,会死得这般凄惨呢?忽然,灵魂深处传来一阵吸力,我发现自己不由自主得飘去了简妍身边。 她正跑来跑去得缴费,冒了满头大汗。 这么晚了,她在陪谁去医院?难道是小星出事了?我不由得心焦,跟在简妍身后,看着她各个科室来回跑,拿了一沓单子。 最后,在急救室,看见了宋清远。 是他啊……我一脸恍然。 前些日子,简妍的小竹马回国。 他患有严重的哮喘,在国内又孤身一人。 简妍忙里忙外得照顾他,连家都很少回。 后来,她往医院跑得越来越勤,将我们的小家抛到脑后。 甚至在聚会上当众打我的脸,固执得去照顾宋清远。 我们大吵了一架,简妍向我提出了离婚。 “我照顾他怎么了?你就是控制欲爆棚。 ”“当初是你非要跟我结婚的,你说过只要能结婚,你什么都能忍,这么点小事,你怎么就忍不了了?”那时,我已经被多日的争吵折磨得身心俱疲。 “总之,简妍,我不会跟你离婚的。 ”“想让我同意,除非我死。 ”看着眼前依偎在一起的背影,我的心中不免酸苦。 还真被简妍说中了。 我死了,再也没人能组织她追求幸福。 2急救室里,宋清远一脸感动得看着简妍,还就着她的手吃了几口苹果。 我跟在后面看着,竟不知什么时候,简妍也学会了照顾人。 毕竟结婚五年,我总是付出的那个,在我身边,简妍连刀具都没碰过。 “慢点,像没吃过似的。 ”简妍嗔怪得看了宋清远一眼,又给他拿来毛巾。 仰起头,宋清远笑了笑:“你削的,很甜。 ”两个人对视着。 即便不说话,也自有缱绻的爱意围绕在两人中间。 在外人看来,的确像一对恩爱夫妻。 哪里能想到,里面一个是别人的老婆呢?医生笑着看宋清远 :“看你老婆着急的,以后你可得好好对她。 ”简妍皱了皱眉,下意识的回:“我们不是……”“我们快要结婚了,以后请您来吃酒。 ”笑着点了点头,宋清远将简妍的手揣进怀里,也堵住了她未出口的话。 我在旁边看着,注意到简妍的手上已经没了婚戒。 心脏不由得抽痛。 应该是在准备戴上新的吧。 当年结婚时,我给了简妍一场全世界最大的婚礼。 还细心准备了刻着我们名字的婚戒。 网友们还把简妍叫做:“全世界最幸福的新娘。 ”宣誓时,从澳大利亚航运过来的香槟玫瑰漫天飘洒,衬得简妍像是月宫仙子,轻轻落在我心里。 那时,我还笑着告诉她:“戴上这枚戒指,以后就是我媳妇儿了,去哪里我都找得到。 ”我太自大了。 戒指只困得主手,哪里囚得住心。 简妍的心,从来不在我身上。 3只是想到这一点,我就觉得眼眶酸软。 没出息,不准哭!狠狠斥骂自己。 我瞧不上自己这样,这样被简妍牵住了全部心弦的样子。 但又实在控制不住,总被她吸引。 结婚那么多年了,我的心还是被简妍牢牢占据,从没改变过。 宋清远抱着简妍,状似不经意得提起:“周沂哥呢?你们的离婚协议书签了吗?”简妍一脸烦躁:“谁知道?大吵一架之后 他就不见踪影了。 ”“好聚好散嘛,你好好跟他说。 ”“没法好好说,他死都不肯同意离婚,要我说,他死在外面才好。 ”简妍皱着眉,眼里是明晃晃得冷意。 这冷意似乎传到了整间病房,四散在空气里。 连我这个鬼魂都觉得心底发寒。 我从来都知道,简妍并不爱我。 在宋清远到来之后,更是想方设法也要逃离这桩婚姻。 就是不明白,她厌恶我到这种程度。 不过,总归现在是不能让她如愿了。 毕竟,我已经死了,又如何能签离婚协议书呢?4其实一开始,我跟简妍也不是这样的。 我们的相遇起始于一场校园霸凌。 因为父母常年定居国外,我小时候患上了自闭症,不肯说话。 加上个子没有抽条,身形又胖的,整个人像是个肉墩子,就更不讨喜。 小孩子的孤立是没有理由的。 只是因为我的不合群,我就被一群小朋友联手欺负。 他们丢掉我的书本,在我桌子上刻上死肥猪的昵称。 甚至把我反锁进杂物室,逼我向他们下跪道歉。 虽然可能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我到底做错了什么?简妍就是在那时出现的。 穿着一袭白裙的简家小公主一把推开了门。 “你们这样是不对的,我已经告诉老师了。 ”“以后他就是我的朋友了,你们谁欺负他,都要过我这一关!”骄傲的女孩,像是从天而降得神明似的,拯救了那颗小小的,孤寂的心。 在那时的周沂眼里,简妍救了我的命。 我们在一起过了愉快的半个学期。 我给她带盒饭,给她抄笔记 ,甚至给她编头发。 虽然依旧没有说话。 但阳光已经在苦涩已久的心中洒下,只需要一点时间,就能焕发无限生机。 可惜,不过几个月,我就被父亲转学到国外。 直到我临走前,简妍都不知道我的名字。 后来的故事很俗套。 无非是学成归来的小胖子逆袭成了年轻有为的周家总裁。 他满怀信心的回国追求自己的白月光。 一开始进展还不错,简妍甚至还学会了为我准备各种小礼物,其中一条项链,我到现在都在戴。 但好景不长。 简氏当时突然缺少资金周转,几乎面临破产。 周父又有心脏问题,正躺在ICU里面等待救治。 简妍公司医院两头跑,心力交瘁。 当时我自以为,自己会成为简妍的丈夫,所以自觉将这些事揽到自己头上。 我拿出来一千万投资简氏,使他们顺利度过危机。 又拿出来五百万邀请国内外有名的专家救治简父。 而后,向简妍求婚。 她同意了。 我认定这是天赐的缘分。 没想到在简妍心里,这分明是一场个携恩求报的威胁。 她认定了,简氏的危机是我造成的,她父亲心脏病也是我气的,目的就是逼她跟我结婚。 所以她开始恨我,恨了我五年。 简妍还不知道。 她恨了五年的男人已经死了。 尸体就烂在野外,早已经不成样子。 5在医院忙前忙后,等到深夜,简妍才一脸倦色得回家。 到了沙发上,她理所当然得吩咐:“周沂,给我煮碗面。 ”话音落了一会儿,家里也没有人影。 她这才反应过来,在家宴上大吵一架之后,我就说要出去散心,再也没回来过。 啧了一声,简妍不自觉得咒骂:“早离婚哪有那么多事。 ”“都是你活该。 ”我飘在旁边不禁苦笑。 是啊,怪我不自量力。 总想强行留住她。 所以我遭到报应了,我死了。 叹了口气,简妍起身走到厨房,准备给自己做点东西吃。 但结婚后,她的衣食住行都是我在处理。 弄了半天,简妍还是只得到了一碗夹生的面,和煎糊了的荷包蛋。 皱了皱眉头,简妍直接将那碗面扔进了垃圾桶。 “我就不信了,离了你,一碗面我都吃不上?”她恶狠狠的斥骂着,给自己点了个外卖。 被厨房的声音吵到,小星揉着眼睛下来,仰头看着简妍。 “爸爸呢? 为什么那么久还不回家?”简妍有些不耐得回他:“谁知道他死哪去了?”愣愣得看着她,小星像是在理解她的意思。 忽然,他悲恸得大哭起来:“不准说爸爸死,爸爸是最好的爸爸。 ”这是我从小养大的孩子,我看得一阵心疼。 小小的孩子,并不理解什么是咒骂。 只是听到了死这个字眼,就以为自己最亲的爸爸已经消失。 小星是我从孤儿院领回来的。 父母双亡,小小年纪就明白了死亡的含义。 他知道,死去意味着消失,以后再也不会出现。 小星哭得撕心裂肺 ,连小小的肩膀都跟着一起颤抖。 简妍这才压着火气将孩子抱在怀里。 她带孩子的时间很少,语气也有些生硬。 “为什么不想爸爸死?”小星抹着眼泪回她,掰着手指数给她看:“爸爸每天都来接我放学,把家里整理的漂亮又温暖,还会给小星做各种好吃的,每次节日都会给小星惊喜,我的同学们都说,爸爸是他们见过最好的爸爸。 ”我看得一阵欣慰。 当年我跟简妍结婚后,她迟迟不愿生孩子。 后面更是指着我的脸咒骂:“你碰我一次我都觉得恶心。 ”“你就是个强奸犯,休想让我给你生孩子!”即便我对简家仁至义尽,对待简父也是跑前跑后。 只是因为我对她们的好意带了条件,我向她求婚了。 简妍就不吝用最恶毒的词汇形容我。 从小独自长大,我非常想组成一个自己的小家庭。 加上,我渴望跟简妍组成一个正常的三口之家,所以我把小星领养回来。 现在看来,的确是我错了。 我不该把小星扯进我们破烂的婚姻。 也许我们这样孤单的孩子注定命途多舛。 所以小星没了父亲,我失了性命。 客厅里,看着小星一脸的认真,简妍摸了摸他的头:“骗你的,你爸爸没死,他活得好好的。 ”听到这话,小星这才放下心来。 简妍嗔怪得道:“就你心疼他。 ”她将小星抱到楼上哄睡了。 平时这些都是我做的工作,简妍并不知晓,不愿睡觉的孩子有多折腾。 等小星在床上睡熟后,外面的星子已经挂满了天幕。 送来的外卖早就腻成了一坨。 简妍皱着眉,又把面扔进了垃圾桶。 看着手机里的通讯录,她迟疑了许久,到底还是没拨出去。 我凑过去,看清楚了。 那是我的号码。 6第二天,宋清远给她来了电话。 “妍妍,我已经出院了,医生说我观察一天就好。 ”“我们去夏威夷旅行吧,这个季节的海滩最漂亮,这是你早就答应我的,却一直没去,经历过生死,我现在不想给自己留遗憾。 ”“妍妍?”愣了愣,简妍应了下来。 给小星找好了保姆,简妍带着行李就出了国。 有几个狗仔悄悄跟在他们身后,简妍没有发现。 他们在海滩漫步。 在礁石上捉小螃蟹。 在乐队的喝彩声中相拥。 甚至彼此交换戒指。 做尽了一切情侣间会做的事。 只除了最后一步。 在宋清远伸手解开她的泳衣时,简妍摁住了他的手。 我看见了她烦躁的背影。 宋清远一脸失落:“妍妍,你是不是……还想着他。 ”顿了顿,简妍转过身,埋入宋清远怀里。 “我只是担心你的身体而已,你一直有哮喘,前阵子又刚刚坠崖,我不放心。 ”“别提他了,扫兴。 ”原来,是担心宋清远的身体。 我原以为,简妍至少对我们这桩婚姻有一点点介怀。 又是我自作多情。 细细观察着简妍的脸色,确信她对我没有一丝留恋,宋清远这才绽开了笑颜。 他长得白皙俊秀,加上圆圆的眼睛,难得的少年气。 好像做什么都会被原谅。 也难怪简妍惦记他这么多年。 我知道,宋清远跟她一起长大。 即便是司机的儿子,简妍也一直没有低看他。 要不是后来林父突然失踪,宋清远出国,也许简妍的丈夫根本不可能是我。 离开的那天,简妍起了个大早。 她一个人去了海滩。 威海蓝天,椰林环绕。 清晨的夏威夷美得让人心醉。 简妍走到了海滩边,捡起地上的贝壳出神了许久。 我不禁想到,刚结婚关系尚可时,我求了很久,想让简妍陪我去夏威夷。 那是我最喜欢的地方,尤其是海滩上的贝壳。 像一个个小号角,可爱极了。 可她只推说工作忙,又或者要照顾简父,总归是不方便陪我去。 现在看来,不过全是借口。 遇到宋清远,这些她也就全都方便了。 望着之前最喜欢的碧海,我扯起一抹苦笑。 谁能想到,那么简单的愿望,我在死后才实现呢?简妍从一开始就没在乎过我 。 我早该知道的,不是吗?果然,眼前的简妍端详着手里的贝壳,突然用力将它掷了出去。 而后背对着我离开,再也没回头。 7回国后,刚刚放下行李。 简妍就看到了班主任发的消息。 上面说小星全身过敏性高烧,让简妍抓紧到医院里来。 去国外前,宋清远撒娇让简妍全心全意得陪她,不准处理公事。 简妍顺着他,就给自己换了张当地的电话卡。 到现在才看见消息。 我也跟着提了一口气,小星的确有严重的芒果过敏,我明明跟简妍反复说过,为什么还会出事?简妍着急忙慌得往医院赶。 到了那里却发现陪伴小星的是简父。 见简妍过来,他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小星病成这样,你居然跑到国外养奸夫,你是不是疯了!”“现在全网都是你的丑事,你还有脸回国,你配当母亲吗?”简妍咬了咬唇,声音有些干涩:“全网都知道?”简父冷着脸看她:“从你去国外的第一天,就有狗仔跟过去了,妍妍,你非要伤透周沂的心吗?”“那是他欠我的!”“那小星呢?小星也欠你的吗?”简父怒吼着质问她。 看见病床上一脸苍白的孩子,简妍这才心虚得住了嘴。 “我……我明明告诉保姆了。 ”“你是告诉保姆了,可保姆是什么品性你有仔细考察过吗?你居然敢随便让一个陌生人照顾你儿子?她克扣小星的伙食,偷窃家里的东西,还随便给小星吃水果,这才把小星害得严重过敏。 ”“那是你儿子,周沂宁死也要护住的孩子,他那么疼小星,你又做了什么?你根本不是个合格的母亲。 ”在周父的质问下,简妍辩无可辩。 只在提及我的名字时,才不甘得回嘴:“他死在外面才好,我早就跟周沂提离婚了,就在上个月。 ”“小星以后可以跟他,反正我也养不好。 ”“啪”得一声,忍无可忍的简父给了自己女儿一个巴掌。 把她打得跌在地上,迟迟起不来身。 “宋清远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以为你出轨的照片是谁拍的?”“简妍,你把周沂的爱慕当做伤害他的资本,迟早会遭报应的!”恨铁不成钢得跺了跺拐杖,简父叹着气离开了。 8 8是啊,就是因为我对简妍退让了太多,不管是工作还是生活,都照顾得无微不至。 简妍才会以为,这些都是理所应当。 是我把自己的位置放得太低,这才让简妍有了高高在上的资本。 当初,我只是想把妹妹丹妮介绍给她。 她就以为是我出轨,根本不停我的解释,直接把红酒泼在我头上。 “周沂,你就是个无耻的舔狗,我这辈子都不会爱上你。 ”“清远还在医院里躺着,你居然在这里搞这个妹妹那个妹妹,我不管她是你什么妹妹,总之你给我滚,我看到你就犯恶心。 ”那次之后,我在上流圈子里丢尽了脸。 也因此决定外出散心,而后遭遇不测。 丹妮不是没有劝过我。 她说我对简妍太过没底线,说我总是在她面前自卑。 可我那时对简妍有童年滤镜,总觉得她就是我的保护神,所以下意识得仰望她。 丝毫没有反应过来,我的位置早已经对调。 从病房回来后,简妍的神情有些恍惚。 她打开了微博,上面曝光了好几张她跟宋清远同游夏威夷的照片。 两个人姿态亲密,有说有笑。 说是关系一般都没人信。 更何况,简妍的手上还有宋清远的同款情侣钻戒,更是实锤。 如果不是很近的距离,根本拍不到这些。 简妍是偷偷订的票,狗仔又为什么会未卜先知她的行程?她有些不敢想。 简妍刷着微博,看见底下的网友全是站在我这边的。 “出轨实锤?”“姐怎么回事,有周总那种双开门大帅哥怎么会看上这种小菜呢?”“兴许她是真饿了,不过没听说他们离婚啊?周总当年可砸了不少钱给这么老婆,还给了她一场全世界最盛大的婚礼,我到现在都记得。 他怎么可能同意离婚?”“等等,如果没离婚,这个姐岂不是拿着周总的钱养奸夫,我的天!她疯了吧。 ”被网友的留言影响,简妍下意识地思索起了我们的关系。 “突然跑到我面前说要追我,然后家里就出了事,爸爸也心脏病发,清远当时刚跟我表白,爸爸就神秘失踪,他自己也被迫出国……怎么可能不是周沂搞的鬼!”“清远一向病弱胆小,怎么会做这种事!”而后,她对着微信上我的头像咒骂:“王八蛋,做错事的分明是你,为什么所有人都站在你那边。 ”我在一旁苦笑。 如果做错事的人真的是我,简父作为直接受害者,又怎么会为我说话呢?如此简单的道理,简妍却偏偏固守着自己那点微妙的自尊心,从不肯认真听我说当年的事。 她们家的资金周转苦难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那是简父造成的。 至于林父,他当年根本就不是失踪,而是被简父送进了监狱。 宋清远倒的确是被迫出国,但并不是因为我。 他只是单纯被林父入狱牵连,这才远逃国外。 顾及老丈人家的丑事,我一直没有跟任何人说过 ,包括简妍。 没成想,她会因此恨上我。 嘀咕了一会儿,简妍将手机关上准备睡觉。 翻来覆去得躺了一会儿,她还是睁开了眼。 黑夜里,简妍的眼睛亮得惊人。 她坐了起来,给私家侦探打了电话。 “去查一下是不是宋清远曝光了我们同游夏威夷的照片。 ”顿了顿,她又添了一句:“还有周沂,他现在在哪?”临睡前,她打开了微信。 上一条发给我的消息,已经是半年前。 在那之后,我们陷入了冷战。 或者说,是简妍单方面不理我。 犹豫了片刻。 简妍发消息给我:“什么时候回趟家,我们谈谈离婚的事。 ”而后又撤回改成了:“什么时候回家?小星生病了。 ”见我迟迟没回复,简妍唾骂了一句。 “你以为没有你我就照顾不了小星?”狠狠将手机合上,她转身睡了过去。 我飘在一边,多想告诉她。 我已经死了,就死在你面前。 又怎么可能收到你的消息呢?9第二天,简妍收到了简氏市场部经理发来的消息。 “周总给的项目进展顺利,很有可能实现集团今年盈利翻倍,简总,您真是有个好丈夫,周总对您真好 。 ”我这才反应过来。 是啊,我还给简氏投了很多资源。 只为哄简妍开心。 只是她一向觉得这是我的控制欲作祟,总是不太领情。 但这次还好,简妍没说什么,只是看了看手机里我的微信。 还是没有回复。 往上翻了翻,几乎都是我单方面在发。 “老婆,晚饭做好了,有你喜欢的四果汤,什么时候回家?”“之前说过的那个项目,就签给简氏了,文件我已经签好了,你别生气。 ”“小星的学校要开家长会了,你有时间吗?可不可以陪我去一次,小星想让爸妈一起来。 ”“老婆,别总是加班,我熬了黄梨汤记得喝。 ”简妍握着手机一脸恍惚。 像是现在才从这些零碎的信息里感受到,周沂待她有多好。 “叮铃”一声,微信传来消息。 是宋清远发来的。 “妍妍,新余记得烧鹅很好吃,你可不可以派人买给我?”“晚上我还有个检查要做,你可以来陪我吗?”这似乎是觉得去夏威夷确认了心意。 宋清远最近越发粘简妍,总是给她发信息要求各种东西。 有时甚至会在半夜把简妍唤过来。 这是他获得“安全感”的方式。 简妍理解,却并不认可。 因为她觉得真正的爱意应该不是宋清远这样的依附。 而是付出和体谅。 就像是……周沂对她那样。 加上那些热搜上的照片……想到这里,简妍深吸了一口气。 而后像逃避似的,转头去医院陪宋清远。 10后来,简妍狠狠惩罚了失职的保姆,又学着一点点照顾小星。 小孩子不记仇,小星很快就原谅了这个突然跟自己亲近的妈妈。 他们的关系肉眼可见得变好。 一天放学,小星突然抱着简妍哭诉。 “我不要跟小米做同桌了,她总这样丢掉我送的东西。 ”以为这又是小孩子之间无关痛痒得闹别扭,简妍随手摸了摸小星的头。 “好,咱们不跟她做同桌了,但是现在妈妈在做四果汤,你去一边说好不好?妈妈怕伤到你。 ”“可是,这不是爸爸经常做的吗?他为什么不来做,他说过,妈妈的手很嫩,是不能做家务的。 ”“这样啊……”一阵沉默,简妍抱着小星来到沙发边。 “那妈妈先听听看小星的问题,跟同桌有矛盾啦?”小星抹着眼泪告状:“小米总是把我送给她的东西扔掉。 ”“那都是我用心准备的礼物。 ”“爸爸说,心意才是这个世界上最贵重的东西,我送给小米的,就是我的心意。 ”“她辜负了我的感情,所有我要收回真心,不要对小米好了。 妈妈,我不想跟她做同桌了呜呜……”简妍失笑:“你这么小,哪知道什么感情?”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她问小星:“也是爸爸跟你说,被辜负的话,要收回真心吗?”小星点了点头:“是啊,爸爸说这样自己会痛的,太痛了,就不想继续了。 ”“……”“妈妈,你怎么不说话了啊?”简妍的神情有些犹豫。 她打开手机,刚想给我发信息,就收到了私家侦探的电话。 “雇狗仔曝光照片的人,的确是宋清远。 ”“周沂现在处于失踪状态,没人知道他在哪?不过,他最后一次联系的人-是宋清远。 ”沉默得放下手机,简妍的手臂甚至有些不自觉得发颤。 宋清远的消息她多少有点预感。 但周沂消失了,为什么会消失?宋清远找他能有什么事?跟周沂的失踪……有关系吗?简妍突然有些莫名的心慌。 各种各样的不安和猜测聚在她心口。 她颤抖着给我发消息,发现上次的我到现在都没回。 她给我打电话,又显示关机。 放在以往,这不可能发生的事。 哪怕是我们吵着离婚时,只要是简妍的电话,我都会接。 如果没接的话,是不想,还是不能?心底的不安快要冲破胸腔。 简妍拿过外套就要出门,迎面却撞上了寻过来的两位警察。 他们出示了自己的证件。 “疑似您丈夫周沂的尸体被发现在九白山底,请配合我们的工作,去医院认尸。 ”脸上的血色尽数褪去。 简妍像是没听明白警察的话。 她煞白着脸,磕磕巴巴得重复:“认,认尸?”11不管简妍如何笃定得说这不可能。 最终,她还是坐上了警车。 太平间的温度很低,有细心的医生将我脸上的血渍擦去。 这才给我保留了些许体面。 但凹进去的头骨、被不知名野兽啃噬得面目全非的脸,看着依旧形似恶鬼,狰狞骇人。 啧,真的很丑。 我飘了过来,对着自己的脸指指点点。 简妍进来时,不自觉得搓了搓手。 可能是这里温度太低。 她顺着医生指的方向,迟疑着来到我的尸体前。 仓促得看了看我的脸,简妍舒了一口气。 “这不是我老公,周沂很帅的,才不是这样。 ”“我就知道,他之前还跟我吵架,怎么可能突然出事?”我扬了扬眉,不知道自己在简妍眼里居然外貌尚佳。 “你再仔细看看,根据九白山的监控,当天登顶后没回去的游客,只有周沂和一个姓宋的成年男性。 ”“宋清远……”简妍白着脸,吐出来这个名字。 “你怎么知道……总之只有这两个人没出来,现在宋清远生活得好好的,这个很大可能是周沂。 ”简妍掐着手,艰难得挪到我身前。 从摔凹进去的头骨细细往下看,是磕得发青的眉骨,而后是紧闭的眼,被野兽啃噬了一半的嘴唇。 简妍的眼神颤抖。 有些不想去看,又不得不看。 对照的东西越来越多,她的眼眶也跟着越来越湿润。 直至看到我脖子上的平安锁,简妍的眼泪彻底决堤。 那是刚认识时她送给我的。 只是个小礼物,我却珍惜地戴到现在。 那时简妍笑话我,那么大的公司,还带个这样朴素的金链子。 我还认真得跟她说:“你送的,不一样。 ”当时我们还不大吵架,简妍红着脸看了我一眼:“谁说你冷冰冰不会说话的,这不是很会吗?”后来,自从认定了是我害了他们家,简妍再也没送过我东西。 她说我不配,说我活该一辈子孤苦伶仃,一辈子孤单到死。 还说她后悔救我了,就该让我当年死在校园霸凌里。 怪不得人家说,最亲近的人才知道往哪里捅刀子最痛。 简妍是我最喜欢的人。 她很清楚,我就是缺少家庭的温暖,就是害怕孤单。 所以她偏要戳我的心。 还真被她说中了,我最后真的一个人孤单死去。 简妍送的那条项链,成了证明我尸体的佐证。 她不可思议得看着那条小小的链子,连背后周沂的首字母缩写都没错过。 从我的角度看过去。 她的神情僵硬,甚至有些麻木。 只有大颗大颗涌出的泪水,暴露了她的情绪。 扫了一眼支离破碎的尸体,简妍伏在我的尸体前颤抖的看过去。 我的身体已经被野兽啃得内脏外露。 越是向下看去,就越是支离破碎,鲜血淋漓。 于是简妍的眼神也从怀疑,心痛,转至彻底绝望。 看着眼前这具尸体,简妍出乎意料得冷静。 她小心得用白布盖上那张可怖的脸。 而后转身问警察:“怎么回事?”见没人回应。 她的眼底变得猩红。 而后崩溃般的怒吼:“我问你们,我的丈夫怎么会变成这样,到底怎么回事!”12警察把她带进了工作间。 公事公办地读着案件调查报告。 “十九日下午进山,后来被人大力推下山崖,跌落谷底,内脏被震的粉碎,四肢骨折,后脑着地。 ”“尸体在野外暴露,被野兽啃噬,死者当时应该还是清醒的,最后的死因是失血过多和内脏的伤势。 ”“现场还有爬行的痕迹,证明死者有过求生欲,只是后面不知道是力竭还是绝望,他放弃了……”我留给世间的,只剩这短短几行字。 简妍撑着桌子。 像是如果没有依靠,下一刻她就会因为承受不住巨大的痛苦跌到地上。 我看得稀奇,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对我这样在意。 简妍的脸色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 她不相信,那个一向内敛强大的周沂,会遭遇这样可怕的事情。 而后以这样痛苦的方式死去。 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她红着眼眶抬头问警察。 “凶手呢?凶手没抓到吗?谁干的! ”“还在调查中,当天进出景区的人太多,山顶又没有监控,只是根据死者跌下的位置判断,他应该是被外力推下。 ”“按时间来看,宋清远也在怀疑目标内,但并不确定。 ”互相看了一眼。 警察像是想到了什么,有些不解地问:“你当天带着救援队去救人的时候,为什么没救周沂,他就在距离宋清远四十米处。 ”“如果那时获救了,他很有可能活下来。 ”浑身一震,简妍像是被巨大的痛楚袭击。 她喃喃得重复着警察的话,神情无措又茫然:“就在宋清远旁边吗?”“如果我当时救了他,他很可能活下来……”于是,警局里的所有人都看到了。 这个看起来体面尊贵的总裁夫人,不顾众人的视线,满脸痛色得蜷缩在地上,神经质得磕撞着自己的头。 她质问着自己:“我为什么没救他,为什么没救他……”“因为我没想那么多,我以为只有宋清远,我在跟他赌气。 ”“所以,是我害死了他,我害死了周沂!宋清远也是凶手!”我这才一脸恍然。 我说自己忘记了什么?原来,我是见过简妍的,就在临死前。 那时,宋清远狠心将我推下,而后又跑到我附近打通了简妍的电话。 不过一小时,简妍就带着搜救队找了过来。 那时,我身受重伤,只要一开口,就有血液伴着不知哪里的组织从口中溢出。 以为是来找我的,我还强撑一口气爬了过去,只为离简妍再近一些。 可惜,简妍不是来找我的。 找到宋清远后,他们喜极而泣得拥抱,而后亲密得互诉衷肠。 简妍嘴里不停得埋怨着:“没事跑这么远干什么?求婚我答应你就是了。 快回医院做检查,你身体本就不好。 ”虽是埋怨,但话里满满的亲密和关心。 与面对我时的咒骂和冷漠截然不同。 宋清远亲密地靠在她肩上:“知道了,管家婆。 ”这副场景外人看了应当很美好。 可惜,里面那个是我老婆。 而我,就躺在他们不远处,摔得鲜血淋漓。 临走前,宋清远还半真半假得提过一句:“周哥是不是一直没回家,不找找他吗?”简妍皱起了眉:“找他干什么?我们上个月就提离婚了。 ”“可是他不是说,除非他死,否则他不可能同意吗?”“那就让他死好了。 ”一语成谶。 我真的死了 ,就在简妍救出宋清远的那晚。 13那天,简妍异常沉默 。 宋清远当初主动联系我,并将我狠心推下悬崖。 而简妍,居然一次也没怀疑过,自己的丈夫也在附近。 她为什么没想起来找他?为什么一次都没担心过,那么久不出现,周沂会不会出了什么事?这么想着,简妍狠下心“啪”得一声给了自己一个巴掌。 她有些不解,不明白怎么一切会发展成这样?只是赌气说要散心的丈夫突然死亡。 凶手疑似是自己的病弱竹马。 甚至自己,也可能是个愚蠢的帮凶。 开车回到家里,简妍的神情茫然。 她抱紧了怀里的小罐子,和从尸体上面摘下的项链,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从结婚到现在,自己不愿接触周沂父母,周沂就一直挡着那边的亲属。 不愿去他的公司,周沂也放任自己不出席任何活动。 现在想想,除了一个疑似关系亲密的丹妮,她甚至不知该把周沂的死讯向谁说?哆哆嗦嗦得给丹妮发了信息,简妍魂不守舍得进了家门。 简父已经抱着小星在客厅等她了。 见到简妍脸上的掌痕,简父皱紧了眉头。 等视线来到她怀里的骨灰盒时,他有些讶然,随之满目怀疑。 “那是谁的?”简妍呆站在原地,像是没有听到。 简父把小星送到了楼上,又问了一遍。 “那是谁的!我问你这里面装的是谁?”浑身一震,简妍抬头望着简父,神态甚至有些茫然:“是周沂……”“爸,是周沂,周沂死了……”“宋清远把他推了下去,爸,宋清远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不明白?”颤抖得用手指着这个唯一的女儿,简父的声音悲恸。 “我早就跟你说过宋清远不是什么好人,你还是非要跟他接触!”“他在国内混不下去,当然要扒在你身上,从你这里拿好处,你怎么就看不明白!”说罢,简父看了看简妍怀里的骨灰盒,闭上眼叹了口气。 “到底是我们对不起周家,是我对不起周沂。 ”“您有什么对不起他的,当初他……”“当初他就是咱们家的大恩人!我说了多少遍了,你就是不信。 当年咱们简氏有严重的资金缺口,是周沂救了简氏,也是周沂救了你爸的这条老命!如果不是宋清远的父亲偷窃了公司那么多钱,我们简氏怎么会出那么大问题1!”“女儿,人不能好坏不分啊,会遭报应的……”简父痛心疾首得敲着拐杖。 简妍愕然得看着他:“宋清远明明说过,他爸是为了救您失踪了,您之前怎么从没说过?”“因为我之前赌博了!”简父颤抖着吐出来实情。 “因为我赌博过,宋涛拿住了我的弱点从我手里勒索钱财,后来我不肯,他又假借我的名义转移了公司大笔资金,否则我们简氏怎么会突然那么困难?”“你以为宋清远出国是什么?他爸被我送进了监狱。 他在国内混不下去,这才出了国,他出国的钱,就是宋涛从咱们家盗取的!”“周沂为了我的颜面,从没往外说这些事,我竟没想到,你会因为这个恨他那么多年!”“女儿,咱们会有报应,会有报应的!”一声长叹,简父满脸的灰败。 周沂那么喜欢他的女儿,那么帮助他们家。 最后却因为女儿识人不清,被人害死。 他愧对周沂,愧对周家。 那可是活生生一条人命啊……14简妍愣在原地。 在经历过周沂的死讯后,当年的往事又以这样不堪的方式揭开。 她觉得这像个笑话。 或者是什么三流导演写的综艺台本。 只要有人喊卡,周沂就会从哪个角落跳出来。 笑嘻嘻得说这一切都是在骗她。 可该死的理智告诉她,这一切都是真的。 宋清远杀了周沂,自己就是帮凶。 甚至当年的事,也是因为宋清远父亲的贪婪,而非自己以为的,周沂对自己强取豪夺。 所以,周沂是真心喜欢自己的。 他是真的想跟自己成立一个小家。 哪怕自己不愿见他父母,不愿生孩子,他也全都包容了。 可自己不仅冷漠示人,还放任宋清远伤害周沂。 甚至最后,为救宋清远,把周沂一个人扔在了野外,导致他重伤失血而死。 周沂是因自己而死吗?他爬行的时候在想什么,那时候自己正在救宋清远。 他明明是想求救的,却在听到自己的话之后丧失了求生的希望,选择孤独等死。 那时,自己说了什么?自己说,那就让他死就好了……像是被这荒诞又恐怖的一切击中,简妍颤抖得张开了唇,从里面溢出了悲伤的呜咽。 “我那都是气话,我说的是气话……”“我以为你跟丹妮关系匪浅,我以为你出轨了,我以为你威胁了我爸……”“周沂,我错了,我从没有想过让你去死。 ”简妍用手揪着心脏,像是根本承受不住这巨大的痛苦。 她这两天哭得太多了,眼睛肿得几乎快睁不开。 放在生前,我应该会心疼得马上过去安抚。 现在却只觉得困惑。 她一直想跟我分开,哪怕我死。 现在我真的死了,怎么简妍却后悔了呢?14隔天,简妍亲自带着警察去抓宋清远。 被逮捕的时候,宋清远的表情冷静得可怕。 简妍问他:“周沂的事,是不是你干的。 ”而后又问:“你凭什么敢那么对他?”宋清远抬头看她,像是纯然的疑惑。 “这不是你给我的底气吗?你说你恨他,你说你死都要跟他离婚。 ”“我帮了你,你为什么生气?”是啊,自己为什么生气?因为她不想周沂死去。 因为她不想跟周沂分开。 因为……她早就爱上了那个将自己照顾得面面俱到得男人。 只是她知道得太晚。 晚到了,甚至还没来得及跟周沂说一声,自己很爱他 。 简妍从未觉得自己如此愚蠢过。 因为宋清远的疾病,她对他百般退让,小心呵护。 但宋清远离间了他们的夫妻感情,甚至害死了周沂。 如果不是宋清远的引导,她不会这么简单得恨上周沂。 不,她摇了摇头。 说到底还是因为她的愚蠢,因为她的傲慢。 周沂待她那样好。 只要她肯好好问问他,他们之间必定不会走到现在这步。 这些,都是她活该。 在这个下午,简妍忽然意识到。 她失去了世界上最爱她的人。 恍惚间,她又听见了简父的话:“你这么践踏周沂的感情,你会有报应!”她不禁苦笑。 失去周沂,就是她的报应。 15丹妮带着人把骨灰抢走了。 “宴会上你抛下哥哥离开时,我就知道你配不上他的爱,但我没想到,你居然放任奸夫害死了他!你对得起哥哥对你的付出吗?”简妍被骂得满脸煞白,一句话也说不出。 我在旁边飘着,一脸的麻木。 放在以前,看到简妍的眼泪我会觉得心痛万分。 现在却满心平静。 死的时间太久了,什么爱呀恨呀,我只觉得无感。 临走前,丹妮指着简妍的脸怒骂:“你不过就是仗着哥哥爱你,所以肆无忌惮得伤害他。 ”“你配不上哥哥的爱,所以上天才把他收走了,我绝不会放过你!为什么不是你去死,偏偏是我的哥哥!”看着丹妮抱着我的骨灰就要走,简妍突然发了怒。 她扑上去抢骨灰,眼里是孤注一掷的疯狂:“不准叫他哥哥,你不配!”“我才是他法律意义上的太太,是世界上最爱他的人。 ”“你们没有资格抢走他的骨灰,还给我!”丹妮一脚将她踹开,看向简妍的眼神几乎带着杀意。 “你爱他就把他扔在野外?你爱他所以你拿宋清远戳他的心?简妍,你这样的烂人,根本不配谈爱!”“我是周沂的亲妹妹,跟他一母同胞,你害死了我最亲的哥哥,有什么脸跟我叫嚣!”说完,丹妮转身离开。 她要带走我的骨灰,在周家为我举办盛大的葬礼。 至于简妍,她绝不允许这个女人再靠近自己哥哥半步。 简妍这才明白,当初宴会上我为什么会跟丹妮姿态亲密,又为什么会挽着丹妮过来找她。 那时,我不过是想把留学回来的妹妹介绍给她。 她却只以为那是我带着小三示威,于是不顾我的解释,在宴会上大闹了一场。 就是因为那场宴会,我才会搬离家里,外出散心,最后遭遇不测。 简妍喉头溢出的呜咽近乎悲惨。 她像是再也承受不了更多的痛苦。 将手抱住头,蜷缩在地上无助得悲泣着。 “周沂,我错了,我不该跟你生气,你回来……”“我那只是吃醋了,我不是在无理取闹。 ”“我是在意你的,我……爱你啊。 ”我飘在一旁,只觉得可笑。 是啊,你错了。 但是太晚了。 但你说的对,你这样自私的人,不配谈爱。 不知躺到了何时。 简妍忽然神情恍惚得拔腿冲向了外面。 “嘭”得一声,她被疾行的车辆高高抛起,而后重重抛下。 像我当初一样,简妍的身体摔出了点点血花。 她看向天空,嘴里呢喃着:“周沂,我来赎罪了……”微风拂过,我在阳光下飘着,只觉得身上飘过些许凉意。 低头望去,才发现我的身体已经开始消散。 也许是执念消除,我的时间到了 。 这样想着,我放任自己的意识坠入黑暗。 下辈子,我一定不再碰情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