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流放,养个世子去开荒!》 第1章 流放幽州 一只白皙光嫩的手轻轻的拂过身下的红木,感受着那丝丝冰凉。 沈宁侧卧在美人榻上,目光在这古色古香的房间中看了又看。 最后无奈的叹了口气,却也是接受了她穿越了的现实。 一个即将毕业的农学博士,猝死在了毕业典礼的前一晚…… 最起码让我穿上那红袍感受一下啊! 沈宁心中止不住的哀嚎,早知道就应该听老头子的话,劳逸结合才是。 可是一想到“火种一号”要是成功投入使用的话…… 【叮!火种一号已启动!】 ??? 沈宁顶着一头问号,难以置信的环顾四周,在确定四周没有任何人之后,又开始怀疑起自己的耳朵来。 “火……火种一号?” 【叮!火种一号已启动!】 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沈宁肯定她绝对没有幻听,可周围也没有任何反应。 一时间,沈宁有些发懵。 “世子妃!世子妃!” 府中的丫鬟脚步匆忙的跑了进来,面露焦急之色,“世子妃不好了,宫中来了人,说侯爷犯了事,要抄家!” 沈宁闻言腾的一下从软榻上弹起,嘴巴微微张开,好不容易重启的脑子,再次宕机了。 她还道,到底是运气好,穿到了勇毅侯府的世子妃身上,虽说这世子心中另有所爱,左右她也不在乎,等以后寻个机会和离便是,在这勇毅侯府最起码是吃穿不愁。 怎的短短三天就要抄家呢? 不等沈宁细想,外边就已经起了骚乱,隐约间听见有禁军怒喝,“顾泽远意图谋反已然伏诛,陛下念及勇毅侯府沙场旧功,免尔等死罪,贬为庶人,流放幽州。” “所有人立刻出来,全部到前院去,府中之物全部抄没……” 不等后边的话听完,沈宁一个飞扑到了床前,那叫一个干净利落的扯开了床前的脚踏,俯身爬了下去。 摸索着拽出来一个半大的木头匣子,打开来里边装满了各种金银细软,这都是平日里的原主积攒下来的,却不想让她得了便宜。 抄家流放! 那是会要命的,没有钱怎么行! 火种一号,收纳! 下一秒,地上的匣子瞬间消失在沈宁面前,见状沈宁才松了口气。 还好这火种一号,虽说没有完成研发,不过还是能用的。 沈宁利落的站起身来,手中攥着一把沉甸甸的钥匙。 这是府中内库的钥匙! 说来也奇怪,她并不记得她自己的身世,只有来到侯府以后的记忆。 从进侯府那天开始,勇毅侯便对她极好,连带着夫人也是如此,甚至直接将府中内库的钥匙交给了她,想让她掌账。 因为此时二房和三房不知道闹了多少次,最后更是逼的老侯爷出面,才作罢。 看着手中的钥匙,沈宁眸光闪了闪,不顾身后丫鬟的呼喊,一路狂奔了出去。 顾家的内库被藏在了后院,她知道一条近路,终于赶在禁军之前,冲了过去。 拿着钥匙打开大门,一脚踏入随后愣住。 天啊!她的24k纯金狗眼啊! 收! 看着空荡荡的仓库,沈宁满意的点了点头。 转身锁门,潇洒离去。 强压下心中的激动,沈宁一路朝着听枫院而去,大房也便是侯爷这一房,都是住在那里。 才走了一半,便看见大夫人在丫鬟的搀扶下,被几个禁军推搡着往前走去。 “母亲。” 沈宁匆匆走上前去扶住大夫人,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身后的横眉立眼的禁军推了一下。 大夫人慌乱的看着她,见状沈宁只好拉起她的手,轻轻拍了拍,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在禁军的押送下,众人一路无言的走到前院。 冰冷的石板上,黑压压的跪满了侯府的众人。 最前面的台阶上,一个面白无须的胖太监,倨傲的垂着眼皮,似看热闹般打量着院中众人。 直到老侯爷也被驱赶了过来,那胖太监才慢慢悠悠的举起圣旨,尖着嗓子道,“勇毅侯顾泽远意图谋反,现已浮诛,念及勇毅侯府沙场旧功,死罪可免,赐尔等抄家,流放幽州。” 顾家众人闻言面如死灰,更有甚者瘫坐在地嚎啕大哭。 “不,不可能,侯爷绝不会谋反!” 大夫人的身体想来不好,此刻却格外的有力,便是沈宁都险些没有拉住。 “放肆!” 那太监眼睛一瞪,便欲指挥禁军上前。 却不想老侯爷先一步开了口,“顾家领旨谢恩!” 这老侯爷年轻时也是个狠人,那是实打实的猛将,对上他那太监到底也是收敛了几分。 “如此便好,还是侯爷识大体。” 这时一名禁军脸色苍白的匆匆跑来,附在那胖太监耳边耳语了几句,刚才还笑意盈盈的太监,此时脸色阴沉的可怕,眼神直勾勾的打在众人身上。 半响从牙缝中挤出,“给咱家搜!今日便是一颗铜子也别想带出府去!” 顾家众人不明所以,却被禁军来来回回折腾了无数遍,原本倒是有人在身上藏了些银两,经此也被折腾干净了。 沈宁敛着眸子一声不吭,她自然晓得这些人是在内库的那些东西罢了,只可惜,注定白费力气。 顾家众人一直被折腾到深夜才押送大牢,只待明日一早启程流放。 阴暗潮湿的大牢中,抽泣之声一夜未停。 第二天一早,负责押送的官差,黑着脸将众人一一点验。 点了一遍却皱起了眉,点着人头又数了一遍。 见他如此动作,一旁的狱卒一拍脑袋,“少一个是吧?” 官差点点头。 “是我给忘了,等着。” 说罢狱卒转身进了大牢,不一会便又出来了,身后像拖死狗一样拖着一个人。 那人浑身是血,尤其是手脚腕处更是结了一层厚厚的血痂,没了狱卒的支撑,整个人不知死活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顾言。” “这回对上了。” 见此惨状,押送的官差仅是俯身摸了摸鼻息,确定是活人以后,便低头在花名册上画了圈。 “儿啊!” 大夫人一声哀嚎,惊的沈宁虎躯一震。 那地上血了呼啦的人,是她那未曾谋面的夫君? 第2章 启程 “我平日里看这勇毅侯府,一个个人模狗样的,便知不是什么好东西!” “呸!平日里仗势欺人,如今怎么成丧家之犬了呢?” 叮——叮—— 顾家众人麻木的挪着步子,对耳边不时传来的咒骂,也只是低着头。 沈宁闻言眼底闪过思索之色,随后费力的转头看向身后。 顾言双眼紧闭,一动不动的躺在担架之上,她在前边抬着,而后边却是顾言那十一岁的弟弟在抬。 顾家并非像她所看到的那么团结,至少此事的发生,已经快要顾家分崩离析了。 身为顾家的世子,顾言那些叔伯兄弟,就那么冷眼看着他躺在冰冷的地上,没有一人肯搭把手。 “砸死这群败类!” 也不知道是谁起了头扔了烂菜叶,顿时周边围观的百姓,像是炸了锅一般,各种烂菜叶臭鸡蛋甚至是石头,一并倾泻而下。 顾家之人想要躲开,却被看守的官差又赶了回去,只能任由那些东西落在身上。 一代名门勇毅侯府,便如丧家之犬般逃离了京城。 流放之路,远比沈宁想像的要更加艰苦,尤其是身后还有个累赘。 从天亮一路走,眼看着天就要快黑了,押送的官差才叫了停。 一说停下,众人立刻如释重负,纷纷瘫坐在地上,不愿再动弹分毫。 沈宁先将担架安置好,随后也一屁股坐了下来,默默的观察着那满脸血污的人。 她记忆中,这顾言生的格外好看,能文能武。 就是对她好像从来没有什么好脸色…… 不过想想原来原主干的事,好像也不是不能原谅。 火种一号? 【叮!火种一号已启动!】 有水不? 沈宁试探性的在心中问道。 下一秒,沈宁的脑海中便凭空出现一个大屏幕,上边好似线上超市一般,各种各样的水甚至饮料,铺满了整个屏幕。 咕咚—— 沈宁咽了咽口水,最后视线停在了一个能补充能量的军用饮品面前,伸手一点。 手中猛然一沉,还好她早有准备,是背着身子的,要不然这凭空变物的手法,得吓坏多少人。 瞧这众人没有注意到这边,沈宁利落的把塑料瓶子中的水一鼓作气的倒入腰间的水囊中,将塑料瓶子收好后,抱着水囊喝了一大口。 瞬间,身上的疲惫便消失了一大半。 不亏是各领域大佬的联合毕设啊! 火种一号这个项目,完全是比对末世生存的标准进行设计的,为的是万一有朝一日真到了要留火种的那一天,这个火种一号可以帮助人类重建家园。 只不过这毕竟是个想法,谁也没想过这东西真的能成功,还能随人穿越时空。 “水……水……” 嘶哑的声音,打断了兴奋的沈宁。 偏头看去,发现说话的竟是双眼紧闭的顾言。 对对对! 差点把这位爷给忘了。 沈宁赶紧把水囊放在他嘴旁边喂了两口水来。 “宁姐姐,我这有水,你喝我的,我再去打。” 顾行身上背着十多个水囊,步伐沉重的朝她走来。 “顾行,你还不快把水拿过来!” 沈宁刚准备开口,就听见身后传来声声催促。 转头看去,顾家二房和三房的人,一个个像大爷一样坐在那里,看向她们的眼神满是嫌弃,口中不住的催促着。 “二叔,这就来。” 顾行费力的从身上取下一个水囊,放在沈宁身边,随后便要朝那边走去。 “阿行,为什么要给他们打水?” 刚才她进入空间,根本没有留意身边发生的事。 “二叔他们让打的。” 顾行一板一眼的回着话,只是那几次费力抬起的手,让沈宁看出这小子也是有嘴硬的潜力。 沈宁撇撇嘴,站起身,一把将他身上那些水囊给揽了过来。 “宁姐姐,我来就……” 顾行的好字咕咚一声咽了回去。 只见平日里对谁都好声好气,从不会拒绝的宁姐姐,居然将那些水囊直接往不远处的地上一扔。 完了—— 顾行看着不远处众人先是瞪大的眼,随后愤怒的起身,赶忙跑到沈宁身边,用那还没有沈宁肩头高的身体,试图将她挡住。 “沈宁,你什么意思?” “二婶婶,顾行还小,以后还是要长个子的,这么多水囊,哪里是他一个小孩子背的住的?” 沈宁看了一眼身前的小豆丁,明明在害怕,还硬撑。 “我本想着帮他拿一下,没曾想没了力气,一下子全掉了。” 沈宁理直气壮的摊了摊手。 “那还不赶紧捡起来。” 李氏被沈宁轻飘飘的语气,气的够呛。 “呦,真对不住,抬着阿言走了一天了,腰弯不下去了。” 沈宁两手叉着腰,直勾勾看着眼前不耐烦的众人,“自己捡吧。” “顾行,你还不捡起来!” 眼看沈宁使唤不懂,顾泽林便将目光落在顾行身上。 闻言顾泽林身子一僵,迟疑了一下,竟然还真要弯腰去捡。 沈宁脸色一冷,她是看这孩子听话心里又倔,才想着帮一下,若是他如此不识好歹,那就当她看错了人了。 “顾行,放下。” 沉闷的声音陡然响起,声音不大但坚定有力,不容拒绝。 刹那间所有人,同时扭头看向那说话之人。 满是污秽的身影,不知何时站了起来。 所有人都满脸的震惊,毕竟顾言之前那个样子,他们都看到了,很有可能下一秒就会咽气,谁能想到此时居然还能站起来呢。 只有沈宁的眉头拧了起来。 那功能饮品虽然管用,可对他这一身外伤几乎是没有任何作用,也就是说,他此时能站着完全是因为自身的毅力在支撑着他。 “哥!” 顾行委屈的应了声。 顾言的视线在他和沈宁的身上来回扫过,最后竟晃晃悠悠的朝这边走了过来。 一直走到近前站定。 “顾行还小,毛手毛脚的做不来这种伺候人的活。” 顾言的话说的很慢,但语气却很冷。 “我们被你父亲牵连,让他去取水,那是给他赎罪的机会!” 顾泽林语气生硬,他没有顾言长的高,也不似顾泽远父子久经沙场,欺负欺负旁人也就算了,对上顾言他还真是有些怵头。 第3章 美男入怀 “二叔要是这么说,那不如算算,我父亲在的时候,到底给顾家带来了多少?二叔能京中享受着勇毅侯府的庇佑,又是谁顶在前面?” “咳咳咳——” 顾言胸口一起一伏的,也是被气急了,上了火气。 原本笔直的身躯,此刻也有些微微颤抖。 沈宁心中叹了口气,看来是到极限了。 说来也是,顾家这一代,也就只有大房这一脉争些气,若非顾家大爷,怕是这侯位都未必有人能承得。 “你……” “顾家才出事,二叔便想把顾家的脸丢干净了?” 沈宁走到顾言身侧,不咸不淡的说道,“两位不如回头看看,官差们都在等着看笑话呢。” 顾泽林和李氏闻言下意识的扭头看去,果然看到四周的官差全都在朝这边张望,尤其是领头的那人眉头蹙着,显然是不满如此吵闹。 顾泽林的嘴角颤抖了两下,到底是没有再继续下去,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了,一甩袖子生气的离开了。 当家的都走了,二房之人也不好再闹,全都低着头,捡了水囊走向了不远处。 余光中,沈宁感觉身旁的人影晃了一下,径直一伸手。 嗯……好一个美男入怀。 “哥!” “言儿!” 伴随着顾言的倒下,两道身影同时朝这边扑了过来。 沈宁瞧着刚才小儿子被人欺负不见踪影,现在却紧张兮兮的扯着顾言的大夫人陈氏,心头很是无语。 “母亲还是起来吧,你这样压着,他更上不来气了。” 听到沈宁的话,陈氏的身形一顿,随后在顾行的搀扶下,颤颤巍巍的起了身来,眼中含着泪花,瞧着地上一动不动的顾言,止不住的心疼。 “我的儿啊……” 沈宁没有再理会陈氏,俯身摸了摸顾言的鼻息。 活的。 那还有救。 沈宁在心中道,火种一号,启动医疗检测! 【叮!火种一号已启动!正在开启医疗检测功能,请等待!】 【叮!扫描完成!检测到目标全身多出外伤,肌肉、软组织眼中挫伤,腕部、脚踝出肌腱断裂,多出骨裂伤,多出淤血,建议尽快治疗!】 待脑海中清脆的声音说完,沈宁不禁又多看了那人两眼。 伤成这个样子,刚才居然还能站起来反驳。 【叮!已根据检测结果,生成药单,是否取药?】 “取!” 【叮!】 再次闭上眼,雪白一片的房间中,整整齐齐的摆放着许多药物,内服外敷的应有尽有,甚至旁边还贴心的附上了用药说明。 看的沈宁不禁在心中给火种一号,狠狠的点了个赞! “阿行,你去找块干净的布来,给你大哥擦擦脸。” 到不是她没有,火种一号的空间里有大把的干净纱布,可她也不能凭空变出来啊。 顾行闻言只是有些迟疑,随后在沈宁的注视下,扯出自己那还算是干净的里衣,唰唰的撕开来。 瞧着面前还带着布匹纤维的“干净”的布,沈宁挑了挑眉。 她觉得,若是这布用上了,怕是还得再治疗一下伤口感染了。 见沈宁愣神,顾行脸刷的一下就红了,磕磕巴巴的解释道,“这……这是最干净的了。” 说着还伸手扯了扯粗麻布的外衣,这是下狱以后统一发的,穿起来很是扎人,最起码那里衣还是在府中用绸缎做的。 “没事,能用。” 沈宁看出来他的窘迫,勾唇笑了笑。 “你扶着母亲去那边歇会吧,我给你哥擦擦脸。” “嫂子,我来就行!” “听话,去歇着,明日还要赶路,到时候还指望你抬着你哥呢。” 顾行本来还想说什么,却对上了沈宁那温柔而平静的眼神,绷了许久的弦忽然松了下来。 乖巧的点点头,扶着陈氏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开了。 沈宁趁着没人注意到这边,将顾行留下的破布,往身前一揣,便瞬间消失不见,再拿出来的时候,布上还冒着热气。 瞧着地上那脏兮兮的人,沈宁深吸一口气。 洗! 洗刷刷! 在沈宁的不懈努力下,记忆中能文能武的世子爷,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虽然双眼紧闭,脸色惨白,但并不妨碍沈宁欣赏这冷峻的眉眼,高挺的鼻梁上还有一点痣。 啧…… 沈宁稳固的道心,缓缓裂开一条缝来。 以前她遵循着智者不入爱河的人生名言,成功的卷了出来,可现在看来也不是不能入。 沈宁认真的思考着自己的人生大事,手上的动作也是一点没停。 她不是什么正经的医生,但以前接受过救援培训,处理一下外伤倒是没什么问题,就是体内的骨折有些棘手。 她可不认为,自己有那接骨的本事。 虽说火种一号的空间里可以进行接骨,这么一个大活人凭空消失,也不现实。 一番纠结下来,沈宁决定走一步看一步了。 实在不行,再将人带入火种一号进行治疗。 等把顾言浑身上下的伤全都处理好以后,沈宁已经累的睁不开眼了,囫囵的收拾好身边的东西,便躺在顾言的身边昏睡了过去。 早秋的风凉的恰到好处,带来缕缕清凉。 天未亮,整个营地都静悄悄的。 黑暗中,一双眸子缓缓睁开,迷茫的看着天上那点点繁星,最后偏头看向身侧。 感受着身边那人的呼吸声,近在咫尺的距离,让顾言蹙了眉头来。 下意识的伸手撑向地面,又难以置信的将手掌伸到面前。 只见那手腕处厚厚的血痂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圈圈的绷带。更让他难以置信的是,他居然感觉到自己的手似是比昨日好了很多,虽不及从前,但能抓起石头来了。 扯着脖子看去,发现脚腕处也是同样的打扮。 于是,顾言忐忑的动了动脚,紧紧的闭上了眼。 片刻后,才睁开眼来,复杂的看向熟睡的沈宁,眼中竟是悲比喜多。 他何曾想过,顾家落难之际,庇护幼弟之人,居然是这个他曾经最看不上的烦人精。 他更想不明白,沈宁到底是怎么把他断了的手脚筋接上的。 只是……又何费这功夫救他,他本就是必死之人。 第4章 求死? 流放之路一路向北,越往北去,人际越发罕见。 运气好的时候,他们还能窝在官驿的柴房中凑合一夜,但大多时候,则是露宿荒野。 这短短一个月,沈宁只觉得,她从没有过如此难熬的时候。 虽说以前家境也不怎么富裕,可也不至于,身带镣铐,还拖家带口的徒步奔袭啊。 想到这里,沈宁便颇为幽怨的看了眼身旁一瘸一拐的男人。 感受到沈宁的目光,顾言换换抬头看了过来,眼中死寂一片。 看的沈宁眼前一黑,她是真想不明白了,这倒霉玩意到底是想干什么? 每天都要死不活的,一句话不说也就算了,没什么事就直勾勾的盯着她,看的她一身冷汗,等她发火了,又低着头。 思想工作她也给做了,爹是死了,那这家里还有母亲和弟弟呢,怎么也不亲近呢? 比沈宁跟恼火的,更是大有人在。 每一个顾家人,看向顾言的眼神都是充满敌意的。 毕竟那日进宫,除了谋反的勇毅侯,便只有顾言了。 谁都想知道那日在宫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便是老侯爷也几次叫顾言过去,却都被顾言无视,始终不曾开口。 “行了,今夜便再次歇息吧。” 领头的官差,四处张望了一下,见这块地还算是平坦,便停了下来。 经过这一个月的时间,各位曾经的达官贵人,早就被磨平了棱角,听见此话,一个个熟练的走向四周,找块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 沈宁也不例外,丁楞咣当的坐了下来。 “你们几个,捡柴去!” “还有你们,去找水!” “还有你们几个,跟我走!” 官差随意抬手指了人,吩咐过去。 这流放路上的食物,虽说有例银,但本身也不多,而且大多便被押送的官差买酒喝了,至于人犯吃什么? 那并不重要,只要饿不死便是。 被点到的人犯,认命的起了身,跟着官差走入林中。 一盏茶的功夫,便有人抱着东西陆陆续续的回来。 等所有人都回来了,随行的厨子便开始大展身手起来。 熬米汤! 积年的陈米里扔下捡来的野菜便是他们这些人的一顿晚餐。 闻着野菜苦涩的味道,沈宁默默叹了口气,眼前的屏幕上,各种美食快速翻过,最后定格在番茄牛腩盖浇饭上。 咕咚—— 好香! 光是看着图片上那诱人的色泽,沈宁就仿佛已经闻到了盖浇饭的香味。 不行,这要是拿出来,方圆五十米都能闻到这味道不可。 心中滴着血,沈宁才再次翻了页。 一直目标明确的翻到了最后一页,一边叹着气,一边用意识点着压缩饼干的加号。 忽然,一道黑影将沈宁笼罩,吓的沈宁手猛的一抖,这才没有在顾言面前表演一个,空手变饼干来。 “你干嘛?” 沈宁没好气的关了火种一号的屏幕,气鼓鼓的看向眼前之人。 顾言此时也意识到自己的动作,似乎吓到了沈宁,下意识的皱着眉往后退了一步,然后不知道为何,又向前两步。 在沈宁诧异的目光中,俯身低声道,“你……你刚才不是要去方便吗?我让顾行陪你去。” “哈?” 沈宁向来聪明的脑瓜子里,冒出来一堆的问号。 “去吧,这边人太多了,让顾行陪你走远些。” 不远处,顾行已经站起身来,小脸通红的别开视线,显然顾言已经安排好了。 “我现在不用去。” 沈宁思量了一下,试探着回道。 要不是,这几天她一直在观察他的情况,确定顾言没疯,要不然就这没头没尾的话,她真怕顾言成神经病了不可。 “开饭了!” 做饭的厨子,拿着手中的大铁勺哐哐的敲着锅沿。 其实不用他,一看到他拿起锅盖,眼尖的人犯便已经冲了过去。 每顿的那口粮,也就勉强够一个五六岁小孩吃的,更不要一群成年人,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先吃饭吧。” 沈宁借着伸懒腰的机会,取了压缩饼干,藏在身上。 往日,她都是把压缩饼干碾碎然后混在汤里,虽然不好吃,但是绝对管饱,要不然其他人一个个都瘦脱了相,唯独顾言两兄弟和陈氏丝毫未变。 对此,顾言一句不曾问过,倒是让她省了事。 沈宁脚步一顿,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处,一只满是老茧的手掌,牢牢的抓住了她。 一抬头,便对上顾言略有闪烁的眸子。 “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宁警惕的把手从顾言手中抽了出来。 顾言今天的反应很反常。 说话间,顾行已经小心翼翼的捧着粥朝她走来,边走变笑,“嫂子,你先喝,这个稠些。” 等顾行好不容易端了过来,又被顾言径直接了过来。 对于顾言的动作,顾行先是一愣,旋即一喜,“那大哥你先喝,嫂子你等一下,我再去取!” “我知道你有吃食,今日便不要喝粥了。” 顾言轻飘飘的话,吓的沈宁一个激灵。 刚想说些什么,就见顾言端着那尚且冒着热气的粥,仰头喝了下去。 【叮!叮!叮!检测到有毒物质!】 几乎是同时,脑海中火种一号疯了一样的叫唤起来。 【警告!警告!检测到有毒物质,毒性检测:高度!】 沈宁迅速看向四周,除了正在分粥的众人,根本没有任何异常。 难道是粥? 一把将顾言手中的碗强了过来,沈宁仔细的放在鼻下闻了又闻,她虽然不学医,但草药她也知道个大概。 这不过就是寻常的野菜,并没有什么毒性才对。 而且这种野菜就算是有毒,顶多也就是让人拉拉肚子罢了,怎么会是高度中毒? 沈宁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余光中却看见顾言很是认真的瞧着她的动作,没有一丝……奇怪。 “你早就知道?” 沈宁挺直腰杆,举着手中的碗,质问道。 顾言不可否认的微微一点头。 “那你为何还喝?” “按理来说,我应该死在一个月前的皇城中,和父亲死在一起。” 一如顾言平日的死寂。 第5章 毒发 “死死死,死你个头!” 顾言的一番话,直接就把沈宁给气炸毛了,“你的命是我救回来的,你天天要死不活的也就算了,还在老子面前自杀!” 沈宁一把将碗猛然摔在地上,指着顾言的鼻子,恶狠狠道,“你给我等着!” 当务之急,是不能再让其他人喝粥了。 “别喝了,粥里有毒!” 实力上在沈宁摔碗的时候,就已经有不少人再朝这边张望。 就是没想到沈宁会气势汹汹的吼出这么一句来。 “你说什么呢?”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那做饭的官差,沉着脸斥责道。 这野菜是他指挥人采的,粥也是他熬的。 若说这粥有毒,那最大的嫌疑人不就是他了? “你个贱蹄子,自己不想喝,就一边去。” 李氏双手捧着碗,眼珠子都恨不得掉到锅里去,闻言狠狠地瞪向沈宁。 又谄媚的看向负责分粥的官差,“官爷,别理她,一窝疯子罢了。” “你倒是说说,这粥哪里有毒!” 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那分粥的官差,拿着勺子便是一大口。 “陈峰!” 那领头的原本是将信将疑的在观望,没想到这小子如此莽撞。 “没事,头儿。” “这米是我拿的,粥是我煮的,就不可能有毒!” 转头又看向沈宁,“这粥既然你们不想喝,那便都不要喝了。” 说着抬脚一踹,半锅热粥便顷洒而下,正正好好的浇在了正在熊熊燃烧的柴火上面。 伴随着水汽蒸发的声音,一股黑烟猛然冒出。 “啊啊啊啊!这下好了,都没得喝了!” 李氏尖叫着退后,原本下一个便排到她了。 “你个丧门星!怪不得会嫁给顾言,一家子的丧门星!” “沈宁,都是因为你,原本吃食便没多少,这下好了!” 顾思婉现在母亲李氏身边,有样学样的叉腰怒骂着,恨不得将这一个月的委屈全都发泄出来。 “小宁快给官爷道歉。” “是啊,小宁快道歉。” 陈氏和三房的大夫人赵氏一左一右的站在沈宁身边,摇晃着傻在原地的沈宁,催促道。 这惹了官差生气,她们还能有好日子? … 靠! 在别人看来沈宁是被吓傻在了原地,而实际上沈宁是惊呆了。 又红又大的感叹号旁边,写着偌大的两个字——危险! 菜没有毒,柴也没有毒。 有毒的是二者碰撞在一起。 柴始终在燃烧,气体早就飘散在空气中了,而刚才顾言当着她的面喝了粥,二者碰撞产生了毒素,所以火种一号才会报警。 官差踢撒了粥,粥浇在了柴上。 这是直接整了个毒气弹啊… “快跑!离柴火远一点!” 沈宁喊完这话,就近抓住身旁还在劝她的两人,转头就跑。 “你…” 咣当—— 仿佛是在迎合沈宁的话一般,距离最近的那官差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陈峰!” 附近的几名官差在看见陈峰倒地以后,全都愣住了。 “这…真有毒?” “快!快跑啊!” 霎时间,原本安静的林子,像是扔下了一颗炸弹,嘈杂不堪。 倒是那官差的头头,反应迅速。 流放的路上一个两个也便罢了,那是他们命不好,这要是都死了,怕是下一个被流放的就是他了。 吩咐着其他人把所有人犯赶到一个方向上去,自己则是冲向柴火旁,将倒地的官差背了起来。 “方向不对,朝那边跑。” 拐了个弯的沈宁又跑了过来,眼下有毒的气体,要想躲开,只能往上风口跑了。 那领头的官差颇有深意的看了眼沈宁,随后指着沈宁给的方向吼道,“往那边跑!” 众人奔命之时,喝下粥的人接二连三的倒下。 好在被沈宁这么一折腾,大部分的人都还没喝到。 连拖带拽的,也是跑开了。 “好了,别跑了,安全了。” 沈宁一直注意些眼前屏幕上的提示,眼看着警告消失不见,立刻松了一口气。 “停吧,都停下。” 沈宁的话没人听,但官差的话,可是管用的很。 将身后的陈峰慢慢放下,宋武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看着眼前跑的小脸通红的女孩。 “二爷,你可别吓我…” “当家的,当家的,你快醒醒。” “娘,你怎么了娘?” …… 此次因为顾家被牵连流放的,嫡系旁支加起来足足有一百多号人,而此时放眼望去,最起码得有五十多人倒地。 宋武回头看向身后,便见那中毒的陈峰已经开始口吐白沫,翻起白眼来,眼看着怕是就要不行了。 “你既然知道是中毒了,那快解毒啊!” 沈宁被宋武一把给薅了过来,看向地上的人时,却是犯了难。 她是知道中毒,可解毒…… “大人,麻烦您松手。” 沈宁不轻不重的看了眼宋武抓着她的手,感受到沈宁的视线。 注意到那已经被自己扯的变形了的衣服,宋武终于意识到自己这样的行为确实有些不妥,下意识的松开手来,别开视线。 “是我心急了,对不住。” 沈宁整理着衣服,“当务之急,是先催吐。” “我不懂医术,只是认识些草药,不能保证能解毒。” 沈宁摇着头,没有把话说死。 想要救这些人其实也不难,只是系统识别毒素然后分析制作解药,是需要时间的。 这些人能不能挺过来,才是最大的问题。 “没问题,我马上安排人去打水。” 宋武此时却是没的选了,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就算是想找大夫也得去镇上找。 看眼下这情况,这些中毒的人,根本就等不起。 “我去林中看看有没有能帮助催吐的草药。” 瞧着沈宁那干巴巴的小身板,宋武当即道,“我陪你去,这山中有虫蛇猛兽,你一个人不安全。” “不必了,我陪她去。” 沈宁瞧了眼满头大汗的顾言,皱了皱眉,到底是没有说话。 “你?” 若是说沈宁一人去,他还真是怕她死了。 可这顾言一同,那可就不是死这么简单了。 “我不会跑,顾家都在这,我能去哪?” 被顾言一语点破,宋武也不尴尬,“你知道就好。” 第6章 别想死 摆脱开众人,沈宁带着顾言一前一后的走进林子。 林中灌木丛生,一个不留神就会被脚下那不知从何处伸出的藤蔓绊倒在地。 沈宁不时附身查看地面,顾言便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 直到面前的屏幕发出提示,沈宁才随意的在地上摘了个什么叶子,拿在手中。 “你跟进来是想找什么?” 顾言已经轻飘飘的脚步,闻言猛的一顿。 不知道为什么,沈宁竟然感觉自己在顾言的表情上看到了失望。 “不是找草药吗?” 男人嘶哑的声音,听的沈宁心头颤了颤。 顾言这一身,倒是有点那美强惨的感觉。 若是在之前,沈宁没准会看在他长得好看的份上,不与他计较,可现在这哥们是想要她的命。 她可是很珍惜这条来之不易的小命。 强压下心中的异样,沈宁长出一口气,再次抬头之时,眸中只剩坚定。 “我觉得,咱们需要好好谈一谈。” 顾言没有吭声,也算是默许了。 “明知道有毒,为什么不告诉你家里人,而是阻止了我?” 顾言想死,这事她一直知道,可她就没想过,顾言会救她。 “你给我接了手脚筋,我救你一命,这很公平。” 此时顾言也不装柔弱了,佝偻的身子,唰的直立起来,只是那额头不是冒出的冷汗,却不是作假。 瞧着顾言挺拔的身形,沈宁很是无语的磨着后槽牙。 看来她算的没错,这货明明好的很快,却还在担架上躺了半个多月。 “好,很公平。” 沈宁点着头,“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谁要杀你?” 哗啦啦—— 秋风拂过树梢,带起阵阵响声。 黄了的秋叶随风刮落在地。 “这事和你无关。” 提起这事来,顾言死寂的眸中,罕见的浮现一丝愤怒。 “本来……本来这事今日就可以结束了的。” “什么?” 沈宁红扑扑的小脸上,露出错愕。 但顾言此时却是撑不住了,浑身上下猛的颤抖起来,单手扶着身旁的树干,才不至于摔倒。 见他如此痛苦,沈宁陷入了沉默。 “我死了一切就结束了。” “……” 顾言一句话,彻底点燃了沈宁的熊熊烈火。 手腕一番,一个白色小药片便出现在手中,也不管顾言作何反应,直接栖身一压。 在顾言难以置信的眼神中,骑在他的身上,一手掐着下巴,药片往嘴里一扔。 “死你个鬼!你说的倒是容易。” “想死,找个树挂个绳不就把自己给吊死了?” “我和阿行,连拖带拽才把你抗过来,你倒好!不想活?!” 沈宁也是气的语无伦次的,死死的捂着顾言的嘴。 顾言从一开始的呆愣,再到后来的惊恐,直到此刻的平静。 他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过这么丰富的情绪,便是那日大殿之上被降罪,看着父亲死在自己身前,有的也只不过是愤怒罢了。 他分明记得,平日里这沈宁人如其名,虽然是喜欢跟在他身边,但也是个安静的,何曾像这般? 看来顾家流放,带来的影响确实很大…… 沈宁的一顿发泄,惊呆的远不止顾言一人,在距离二人不远的一处灌木后,两个圆溜溜的后脑勺上都满是震惊。 二人对视一眼,又齐齐转头看向不远处。 再次确定地上的目标没错以后,个子稍矮些的人低声道,“确定目标没错?” “自是没错,顾言上刑可是你我亲自动的手,这还能认错?” 另一人言词确确。 “可……” 那人张了张嘴,京城人尽皆知,这世子妃随出身不详,却是那勇毅侯亲自带回来的。 按理说,也不至于……找个如此彪悍的吧? “也罢,头儿说了这次就是试一下,看看勇毅侯府还有没有后手罢了,后面自会有人出手。” 两道身影悄然移动,若非那被压的变了型的草,怕是再也看不出此处有人来过。 “咕咚——” 顾言干巴巴的将口中那发苦的东西咽了下去,眨眼的功夫就感觉腹部的疼痛渐渐减弱,直至消失不见。 “沈宁。” 顾言抬手抓住沈宁捂着自己嘴的手,缓缓移开。 沈宁知道顾言这是恢复过来了,有力气了,但就是横跨在他身上,倔强的对峙着。 感受着面前之人的决然,顾言紧抿的唇动了动。 满肚子的解释,最后只剩下一句。 “对不起。” 然后顾言就感觉自己身上那人的眼睛仿佛在喷火一样,他丝毫不怀疑,沈宁会不会下一秒一巴掌盖在他的头上。 “我知道你不满意这个答案,但是你知道的越多,就会越危险,京中之事已经结束了,没有必要牵扯更多的人了。” 一时间愧疚占据了理智,再三犹豫之下,顾言到底是多说了一句。 “那人不会善罢甘休,只有我死了,一切才是真的结束了。那个时候,你们才会安全。” “杀人灭口?” 此刻的沈宁冷静的吓人,“灭所有人的口?” “那人既然想要你死,又何必放你离京?” 顾言被问的一愣,眼中浮现些许迷茫。 对啊,那人想要弄死他轻而易举,又何必放他出京,跟到这里呢。 顾言喃喃道,“那他们又为何在此下毒?” “你勇毅侯府家大业大的,又在军中多年,自是要试探一二,你说对不对?” 对于迷茫的孩子,沈宁颇有耐心的谆谆教诲。 至于为什么下毒,她哪里知道,眼下先把这迷途的小狼拽回正道才是要紧的。 顾言却很是认真的考虑起来沈宁的话。 片刻过后,眼底的迷茫才消失不见,脸上带着苦笑,“树倒猕猴散,他们可真是看得起勇毅侯府。” “从父亲死的那一刻起,勇毅侯府就已经没了……” 微微颤抖却极力压制的声音,仿佛带着无尽的凄凉。 “啪——” 沈宁一巴掌盖在了顾言的头上,猛的一起身,又是一歪,用力的锤了锤发麻的腿,“别感慨了,你再感慨会,你老顾家就要死干净了。” ……望着一瘸一拐跑开的背影,顾言默默的起了身。 只是那发颤的拳头,似是在诉说着什么。 第7章 最后一驿 宋武看了看地上明显已经缓过来了的陈峰,脸色缓和了不少。 连带着同沈宁说话的语气也温和了起来。 “多谢沈姑娘找来的药。” 宋武的脸上有道刀疤,看起来很是唬人。 “大人客气了。” 沈宁不卑不亢的福了福身。 视线落在那还在翻腾着的锅中,绿油油的液体咕嘟咕嘟的冒着泡。 “这些人若是死在这里,我们兄弟几个都没法子交差,挨了打是小,就怕丢了命。” 虽然人都救过来了,但宋武并不见放松,反而更加忧愁起来。 他做官差也有些年头了,没少接流放的差事,见的多了,自然明白的也就多了。 寻常流放之徒也便罢了,最麻烦的就是顾家这种败落高门。 说着目光却停留在一旁顾言的身上,似是在等他说些什么。 顾言确实充耳不闻的站在沈宁身后,其中之意再明显不过。 眼看从二人身上得不出结果,宋武也不好再追问,拱了拱手也算是谢过了。 自打这次以后,宋武像是吸取了教训一样,每日加快着脚程,尽可能在驿站或是途径的村镇附近歇脚,吃食上也更加谨慎起来。 最起码之后的日子,众人也算是有惊无险的活了下来。 青石镇,进入幽州的最后停留之所。 只要过了青石镇,不如便可抵达幽州境内。 由于幽州境内苦寒,且连年战乱,如今青石镇上的人口也所剩不多。 褪了色的牌匾随着风在空中飘荡。 宋武轻车熟路的上前叩响了驿站的大门。 铛铛铛—— “来了!” 里边的传来回应之声,急促的脚步跑来,打开了大门。 年轻的小吏打量着门前众人。 “这是文牒。” 宋武将文牒主动递了上去,小吏接过来大致看了一眼,便将文牒递了回来,同时敞开了大门。 “进来吧。” “老刘不在?” 宋武一边将文牒踹入怀中,一边奇怪的向里边张望着。 这驿站他以前也来过,自是认识。 “呦,看来您是来过啊!刘头上年岁了,便回家颐养天年了。” 小吏笑着解释道。 说话之间,众人已然进了院子。 “这里平时来的人不多,备的粮食也不多,您这么多人?” 小吏看向人犯的眼神充满了不屑。 “他们不用驿站的粮,只需要找个歇脚的地方就好。” “那就好说了,院中皆可,将门锁上便是,都带着镣铐想来也是跑不掉的。” “兄弟们也累了一路了,都进屋我给你们整点好的!” 小吏嘿嘿一笑,冲着屋中喊了一声,“小五告诉厨房做点好的!” 屋中立刻有人应了声。 “哎——” 前边官差在聊天,后边的人犯自然也就停了脚。 沈宁闲来无事,听着前边的动静。 见二人相聊甚欢,不禁眯起眼来。 旋即伸手敲了敲身边的顾言。 经过沈宁一路上的洗脑,顾言的精气神恢复了不少,与此同时二人的关系也被拉进了。 感受到沈宁的动静,顾言下意识的便侧过了身子来。 “你有没有觉得,这小吏有些过于热情了?” 听沈宁这么一提,原本没在意的顾言也看了过去,这一看却是皱起了眉头。 片刻后又摇头,“是有些热情了,但……不能说是有问题。” 沈宁疑惑的看着他,其中之意很是明显。 难得看见沈宁有不懂的,被打压了一路的顾言顿时腰板挺了起来,“幽州连年战乱,这驿站来往之人不多,所以大多数时候便只有驿卒守着,长时间见不到人,也很孤独……” 不知道是不是沈宁看错了,她感觉刚刚在顾言的眼中看到了一丝落寞。 …… 这可不是个好念头,看来心理辅导还得继续啊! 最后,众人犯被安排在了院中,大门紧锁。 宋武等人则是进了屋去,在头进屋之前,宋武特意给沈宁要了一间屋子来。 小吏眼神奇怪的瞧着眼前这明明穿着囚服,却未佩戴镣铐的人犯。 “宋大哥,您这……不合规矩吧?” 宋武转身也不知道和那小吏说了什么,那小吏到底是转身走开了。 打发走了小吏,宋武才对着沈宁面无表情道,“这是最后一站了,明日便有幽州的人来接应你们,这是我能给你最后的便捷了。” 沈宁了然的点头。 自打那日她救了人以后,宋武虽然明面上没有再说什么,但却卸了她的镣铐,吃食上也比旁人好上一些,以及棉衣也是厚上些。 “大人的恩情,沈宁记在心中,若有机会,日后定报答大人。” 沈宁也不是什么不识好歹的人,宋武能做到如此地步,已然是不易。 “算了吧,若有那一天,只怕是顾家起复之日了,到时候宋某怕是高攀不起。” 宋武说罢转身便出了屋。 见其如此,沈宁挑了挑眉,倒是没有多少震惊。 这一路上也在观察,这宋武是个为人正直的,并没有因为顾家蒙难便加以羞辱,反而是约束着手下,这样的人确实难得。 沈宁在屋中四下看了看,侧房算不得大,但能遮风避雨已是不错。 “哎呦,这屋子也太破了。” 李氏一脸嫌弃的瞧着屋里头,径直忽略掉了站在屋中的沈宁。 粗略打量了一番,便毫不客气的在一旁的炕上面坐了下来,哎呦哎呦的垂着腿。 “大嫂啊,要不还说你家沈宁有福气呢,你瞧瞧三言两语就把官差勾搭到了手。” 只见李氏斜着眼睛瞧了一眼身边,便对着房门口阴阳怪气起来。 门口顾行搀扶着陈氏站在那里,正犹豫着要不要进来。 不等陈氏作何反应,顾行就已经原地炸开来,脱口而出。 “你说什么呢!我嫂子清清白白的,轮得到你在这胡言乱语!” 原本顾行自幼读四书五经,克己守礼,尊敬长辈。 但是这一路上,被那些所谓的长辈呼来唤去的使唤,沈宁实在是看不下去眼,便下定决心,让这小子重新做人,把那些所谓的礼仪,扔了个一干二净。 和沈宁待的时间长了,如今顾行说起话来也少了几分顾及。 第8章 没了清白? 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 若是她带了顾行如此之久,还没有长进,那怕是也没什么救了。 当着气红了脸的李氏面前,沈宁毫不吝啬地给顾行竖了个大拇指。 “你个小崽子……” “二婶啊,公爹才走,尸骨未寒,您便在这骂阿弟是小崽子,怕是不妥吧?” 沈宁虽然不在意那些虚礼,可顾行毕竟姓顾,与这些顾家人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也不能让他把人给得罪的太狠。 “你也知我是长辈,长辈之间说话,何时轮得到你们两个小辈插嘴了?” 李氏的派头很足,说起话来都不愿意正眼看他们。 “长辈?” 沈宁脸色古怪,“我还从没有见过如此为老不尊的长辈呢。” 李氏原本气得通红的脸,此时已经渐渐由红转黑起来。 “你个小蹄子,见侯府倒了转身便去勾搭人,也不是有什么脸还敢站这里!” 李氏的声音很是尖锐,便是站在门口也足矣听的清清楚楚。 二人的争吵早就引来了不少的人站在门口,听闻李氏此言,脸色各异。 或者皱眉,或者不屑,以及大夫人那张煞白的脸。 “二嫂,你怎么能说这种话呢?” 三夫人刘氏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见大嫂紧紧抿着嘴也不说话,手上还紧紧拉着顾行,不让他进去,也是无奈的叹了口气。 这大嫂实在是…… “姑娘家清清白白的,你说这话,以后让小宁怎么活?” “清白?你是没瞧见她这一路上和那官差眉来眼去的?” 李氏哼笑一声,讥讽道,“谁没看见?你们不过是一个个的怕事罢了,生怕被那官差找了麻烦!” 刘氏本就性格泼辣,近些年也是因为身体日渐不好,才不在争强好胜。 如今被李氏这么一激,顿时气的胸口剧烈起伏起来。 “照二婶这么说,只要是和旁人说句话便是勾搭了?” 沈宁朝着刘氏微微一点头,旋即笑盈盈道,“那我要是没记错,二婶这一路上可是没少求官差大人啊。” “难道,二婶也是……?” 沈宁震惊的一捂嘴,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眼神中满是惊讶。 “放屁!” 就像刘氏说的,清白在这个时代对女人是绝对重要的,但凡有些闲言碎语,便可在不经意间要了人命。 故而听见沈宁如此说自己,李氏一个挺身站了起来,气冲冲的朝着沈宁就冲了过去,“我让你胡说,你看我今天撕不撕碎你的嘴!” 面对横冲直撞而来的人,沈宁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原本并立的双脚缓缓拉开距离来。 她以前为了强身健体,当然也为了舒缓压力,特意学了格斗,读了几年的书就学了几年,等到她快毕业的时候,格斗的技巧已经很是娴熟了。 对付一个深宅妇人,那还是足够用的。 只可惜,沈宁的跃跃欲试,被横空出现的顾言给拦住了。 望着顾言宽厚的后背,沈宁失落的深吸一口气。 也罢,省了力气。 面对顾言时,李氏的气焰顿时就熄灭了一半。 纵使还是刚才那般态度,可言辞上确实软了下来。 “你……你要干什么?” “这房间是沈宁的,您不应该进来。” 顾言此时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尤其环视过去,眼神对上自己母亲那躲躲闪闪的眼神,更是多了几分戾气。 “瞧你这话说的,二婶年纪大了,外边风寒大,住在外边哪里受的住?” 李氏说着便捂着腰,佝偻着身子要坐下。 “身体不好那更要出去了,日后幽州的风寒只会更大,现在不适应适应,只怕到时候顾家连个棺材都买不起,只能委屈二婶,屈身草席了。” “噗嗤——” 沈宁捂着嘴,实在是没忍住。 瞧着顾言对什么都淡淡的,一副高高在上的感觉,没想到说起话来还会拐着弯的骂人。 “大哥!你怎么能这么和母亲说话!” 眼见李氏气的直捣气,顾思婉干赶忙跑过来帮其顺着背。 “你瞧这屋子这么大,能睡好几个人呢,一起挤一挤不就是了?” 顾思婉埋怨道。 “屋子大同你们有何关系?想要屋子,自己去找官差要。” 沈宁从顾言的身后伸出头来,嘴角一撇。 如此厚颜无耻之人,真是长见识了。 “你瞧瞧,你还说自己和那官差没有勾结,若非如此,他为何要给你个屋子!” 李氏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一般歇斯底里道。 “沈宁有这房间是她的本事,但绝非你所说的。” 顾言的左手轻轻拍了拍沈宁的手背,示意她先别说话,继而又道,“刚出京的时候,若不是阿宁抬着我,我早就已经死了,一路上阿宁更是不离不弃的照顾在我身边。” “便是与那官差沟通之时,我哪次没有跟在旁边?二婶若是这般血口喷人,到不妨将那官差叫来,我们当场对峙!” 顾言的一番话,完全没有遮掩的意思,雄厚的声音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闻言,众人皆不由得点了点头。 就像顾言说的那样,他们夫妇二人始终都在一起,沈宁这一路上照顾着大房这一家老小,众人都实打实的看在眼中的。 沈宁却是诧异的看了顾言一眼。 这小子心居然这么细,她说为何每次和宋武交谈的时候,这小子总是时不时突然出现在身后,有时候也不说什么,就在旁边站在。 起初她还以为他是吃醋了,没想到是主动过去当logo了。 别看李氏现在牛气哄哄的,一看到官差便熄了火,本就是她胡诌出来的话,哪里真敢把那官差叫来对峙呢。 见顾言眼神冰冷的盯着自己,下意识的吞了吞口水。 心中虽有不甘,可到底是不敢再继续闹下去了,拉着顾思婉灰溜溜的穿过人群走开了。 “还看什么?” 赶走了李氏,顾言站在门口,望着门外里三圈外三圈看戏的众人,反问道。 一时间众人鸟兽哄散,只剩下大夫人带着顾行,见人都走了,大夫人脸色才好看些,抬腿便要进屋里。 迎面却是紧闭的大门。 第9章 走水了 虽然沈宁对那个袖手旁观的婆婆,已经无语到极点了。 可真看到顾言如此干净利落的关了门,还是有些震惊的。 毕竟,门外那个才是和他最亲的人。 “这……” 沈宁伸出手指,迟疑的指了指门。 “屋子本就是给你的,用不着给别人住。” 顾言敛着眼睛,斩钉截铁道。 说完,嘴巴张了合合了张,很是纠结。 沈宁也不催,自顾自的走到床前,仰身坐了上去,双手撑着身子,似笑非笑的打量着面前有些拘谨的人儿。 “她就是软弱惯了,我替她给你道歉。”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顾言站的笔直,言辞诚恳。 “用不着,你是你,她是她,而且我在不在乎她的态度。” 对于顾言的态度,沈宁耸了耸肩,满不在乎道。 这一路上她也看明白了,她这个婆婆,面对顾家这些人,那是谁都招架不住,便是顾行被欺负,也是一声不吭的看着,甚至还得教育顾行两句。 顾家落得如此地步,都是因为他父亲,所以别人使唤他,也是应该的。 …… 这是人话? 自然,对亲儿子都如此,她自然不敢奢求陈氏能帮自己说话了。 “坐。” 见顾言笔直的站在那里,丝毫没有要坐下的意思,沈宁不禁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身边,示意他过来。 在沈宁看来,坐在床边上聊天,这是再正常不过的行为了。 可落在顾言眼中,却是有些沉默了。 他若是没记错,他唯一一次同沈宁坐在同一张床上时,还是新婚那日了。 偏偏沈宁一脸疑惑。 甚至还以为顾言嫌脏,贴心的伸手掸了掸。 在沈宁的注视下,顾言最终还是坐了下来。 一坐下来,顾言就感觉自己的心跳砰砰砰的,跳的厉害。 尤其是当沈宁如此深情的望着自己的时候,更是口干舌燥起来。 啧,这一家子的奇葩,怎么能养出顾言这两兄弟呢。 尤其是她婆婆那种软弱的脾气,居然能生出这么有志气的两兄弟来,也是有点子新奇的。 沈宁在心中默默感叹,她那未曾来得及谋面的公爹,基因得多强大啊! “当啷——” 清脆的落地声将二人双双拉回现实。 齐齐看向那发出动静大地方,只见一块精致的玉佛吊坠正安安静静的躺在地上。 顾言过去将其捡起,擦去上面的灰尘后,才递给沈宁。 沈宁接过来,在手中掂了掂,没见有裂纹。 她醒来的时候,这玉佛便在身上,她也研究过,这玉佛做工很是讲究,但料子并不好,给人一种杀鸡焉用宰牛刀的感觉。 “这坠子你入府的时候,就带在身上,经此劫难竟是没丢。” 顾言感慨道。 只是他不知道,这东西之所以没丢,是因为抄家的时候也被沈宁一并收到了空间里罢了,后来脖子上一直空荡荡的很是难受,才又被她用细绳系在了脖子上。 不曾想这细绳刚才断了,这才掉落。 “这东西你自己守好,莫要被别人看了。” 顾言一想到门外众人,心中也是无奈,只能叮嘱一句。 “好。” 当着顾言的面,沈宁也不可能从空间里拿细绳出来,索性就先揣进了怀里。 二人相顾无言。 等差不多到了饭点,沈宁装模作样的在怀中摸索着,然后掏出一包用手绢包裹着的能量棒和压缩干粮等,以及腰间那早已被替换了口服营养液的水囊。 分明那吃食很是奇怪,更是从未见过,但顾言只是自顾自的拿起一块吃了起来,根本就没有问问的意思。 沈宁不说,他便不问。 天渐渐黑了下来,除了呜咽的风声,以及微弱的呼吸声外,整个院子都静悄悄的。 沈宁最后到底还是把顾行和陈氏叫进了屋里。 一时间整个官驿,只有中厅之中还有灯火灯火通明着。 压抑了一路的众多官差在看见那小吏拿出的烈酒时,便一股脑的全都围了上去,饿狼扑食般的抢过酒坛,虽说没有什么好的下酒菜,可一只烧鸡,一盘花生米便已是极好的。 宋武也清楚这一路上,兄弟们走的小心翼翼,每一步都很是憋屈,如今都已经走到这里了,也倒是可以放松一下。 众人在官驿小吏的招呼下,举杯同庆,只是不论小吏怎么邀请,宋武都是摆手拒绝,默不作声的通过窗户观察着外边的情况。 小吏眸光闪了闪,没有坚持,转身又扎进人堆之中。 夜渐深,杯盏亦停。 中厅的地上,众人横七竖八的躺着,鼾声正盛。 小吏怀中尚且还抱着一个空酒坛,笑盈盈的看着满地的人。 “这家伙警惕性倒是高。” 厨房的门被人推开,一个壮硕的汉子手持长刀从中走出。 视线落在窗边,那也已然昏过去的宋武身上。 “要我说这么麻烦做什么,一群手无寸铁之徒,一个冲杀便是,何必如此麻烦。” 官驿的房间一个接一个的打开来,为首之人怀中抱着长刀,一蹦一跳的下着楼。 若是宋武还醒着,必然能听出,这声音便是之前在屋中应答的“小五”。 “大人说过,不可招摇。” 一直笑着的小吏,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直了身子,冷下了脸。 “是。” 小吏一张口,屋中众人立即噤了声,齐刷刷的低头应答。 旋即抬起头来,静静的等着他开口。 只是小吏却是一个人站在那里,发起了呆来,手中的空酒坛在怀中颠来复去,最后啪的往桌上一放。 “可要动手?” 小五瞧着他脸上的烦躁,仰着头问道。 “动手!” 小吏眉头紧皱,强压下心头的不适,一抹狠厉自眼底划过。 “先点火,不要在官驿中动刀,若是有跑出去的,再行猎杀。” “是!” 伴随着小吏一声领下,所有人无声无息的消失在中厅之中。 不一会的功夫,官驿四角便有火光亮起,卷起滚滚浓烟。 “走……走水了!” “快起来啊,走水了!” 呛人的烟气很快将睡的浅的人憋醒,当看到面前的一片火光之时,众人立刻嘶吼起来。 第10章 玉佛 唰—— 墙角处半靠着的顾言猛然睁开眼睛,锐利的看向窗户处。 窗外嘈杂之声越发清晰。 “醒醒。” 顾言伸手将床上的三人挨个推醒,随后蹑手蹑脚的走向门口,透过门缝向外看去。 “怎么了?” 沈宁一个激灵从床上翻身而起,便有纷乱之声入耳。 之间顾言无声的给比了噤声的手势,脸色凝重的瞧着外边的动静。 沈宁也不废话,给床上还不清醒的二人一人一脚,自己则走到门前,向外看去。 仅是一眼,便倒吸了一口凉气。 旋即又察觉一丝怪异之处。 “官差呢?” 沈宁比着口型。 火烧成这样,外边居然一个官差的身影都看不到,而是任由这些人犯到处挣扎。 顾言凝重的摇了摇头。 顾行扯着懵逼的母亲,缩在墙角,等待二人的指挥。 犹豫之时,外边的顾家众人已经冲破了大门,一股脑的涌出了官驿。 “我带你从后面跑。” 眼见大火越发熊烈,顾言知道不能再等了。 “跑的了?” 沈宁反问,“火烧成这样了,都没有人出来,而是任由所有人往外跑,外边真的是活路?” 面对沈宁的话,顾言无言以对。 他自是知道外边未必是活路,可再在这里等下去,那就是死路一条。 “去中厅。” 沈宁扒着窗缝,发现中厅那边似乎没有着火。 “好。” 对于沈宁的话,顾言没有半分迟疑,径直推门走了出去,直奔中厅方向。 四人一路躲闪着,好不容易才走到中厅门口,发现中厅果然没有被火侵蚀,只是……一片死寂。 顾言与沈宁对视一眼,推开了门。 空旷的中厅立刻映入眼帘,桌子上还没来得及收拾的残羹饭肴就摆在哪里,但没有一个人的踪影。 沈宁也顾不上其他的,等人进来了,便转身把门关上。 许是看见顾言往这边跑,竟然还有不少没来及出去的顾家人也一并跑了进来。 “这里……没人?” 沈宁望着四周,不确定道。 “有人。” 却不料,顾言伸手直接将她扯到身后,这个人身体紧绷的瞧着厨房的方向,一副随时会冲出去的样子。 似是应着他的声音,先前开门的小吏,便走了出来。 当看见中厅之中如此多人的时候,小吏的脚步猛然一顿,视线在众人身上扫过,尤其在沈宁和顾言身上停顿了几秒。 “谁允许你们进来的?” 小吏声音有几分古怪。 “外边着火,只有中厅这边尚且安全,我们进来躲躲。” 身后众人畏畏缩缩,只得由沈宁开口解释。 “是吗?” 小吏踱着步子走到沈宁面前,眼神肆无忌惮的打量着。 顾言几次想要动手,却被沈宁暗中制止。 “还请官爷行个方便,这么多人都死在这里,您也不好交差不是?” 沈宁笑了笑,外边的动静落在耳中很是清楚,可这小吏就像是没听见一样。 “行个方便?” 小吏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嗤笑出声,却话锋一转,“也不是不行。” “不如,你陪小爷一晚?” 说话间,那小吏已然伸出手朝她而来。 沈宁的拳头在底下攥的死死的。 咫尺之间,一个拳头毫无保留的从旁边砸了过去,同时沈宁的身子猛地被人拉的往后撤了一步。 没有预料之中的碰撞,那小吏居然灵活的躲开了顾言一拳。 见此,顾言彻底凝重了下来。 这个多少的脚步,绝不是一个官驿小吏能有的…… “顾言!” 沈宁自然也是看到了小吏刚才的身法,悄无声息的从火种一号之中取出一把匕首来,借着袖子的遮挡,紧紧的塞到了顾言的手中。 感受着手尖那冰冷坚硬的质感,顾言不由得攥的更近了些。 只是随着厨房一连出来的几人,全都手中提着刀,看得在场的众人一阵窒息。 沈宁嘴角抽了抽,估算着双方的实力差距。 要不整把枪出来? 火种一号中,倒是有枪,只是她的权限只能取出来一把手枪罢了。 双方剑拔弩张之际,那小吏却自顾自的弯下腰,从地上捡起来一个玉坠。 在看清玉佛的时候,顾言立刻看向沈宁。 沈宁下意识的摸向怀中。 不知什么时候掉了…… “这是你的?” 小吏捏着那玉佛翻来覆去的看了好久,才郑重的问道。 赤裸裸的眼神不同刚才的戏谑,此时竟是格外的严肃。 对于小吏反常的行为,沈宁拿捏不准他的意思,但再差还能有眼下这情况差? 点头之后,那小吏明显沉默了。 就在沈宁以为那小吏疯了的时候,却看见那小吏暴怒而起,“一个个的看什么呢,还不赶紧救火去!” …… 屋中的众人,不论是顾家人还是那些后来的持刀人,无不愣在原地。 但那小吏却是无差别攻击,把所有人全都给骂了一遍。 “等什么呢,老子说话听不懂是吧?” 众人这才冲出去救起了火。 就在沈宁也准备出去的时候,却被他叫住了。 沈宁脚步一顿,原本还想出去的顾言也停了下来,警惕的瞧着那年纪不大的小吏,紧攥着匕首。 “我自幼带着的。” 沈宁沉吟片刻答道。 “顾家乃是百年将门,什么时候穷酸成这个样子了,堂堂一个世子妃带这种东西?” 小吏摸着手中的玉坠,满脸的怀疑。 “你是云骑尉官。” 顾言忽然出声,语气不容反驳。 “呵。” 小吏抛着手中的玉佩,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顾家满门已经被流放,我父亲也已然伏法,你们还想做什么!” 顾言赤红着眼睛,几乎要压制不住自己。 对于这个问题,小吏沉默了片刻,“顾家落得如此地步能赖得了谁呢?” “你们最好老实些,那件事你清楚后果。” 警告完顾言,小吏将那玉坠往旁边的桌上一扔,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只留下气的发抖的顾言和一脸懵逼看看这看看那的沈宁。 这都是什么事啊? 就为了这个?便大老远的来活烧官驿? 山坡上的林中,小吏身边聚拢了所有的杀手,远眺着已经一片狼藉的官驿。 “为何要放了他们?” “有突发情况,我需要回京确定……” 第11章 姚家村 “交了!” “接了!” 眼看着手中的文书被幽州官差接了过去,宋武黑着的脸这才算是好看一点。 鬼知道,他今天早晨看见那一片狼藉的客栈,以及死伤无数的人犯时,他有多想死。 好在接人犯的官差倒是听说了驿站起火之事,也瞧见了那些尸体,没有多说,交接好文书后,便将人带走了。 顾家众人被分户随意发配到了幽州各处。 据说,顾言运气很好,被发配到了一处最为荒凉贫穷的村中。 沈宁提前做足了心里准备,便是荒凉,又能荒凉到什么地步呢? 可真当她站在这片土地上,眼睁睁的看着面前这勉强算得上是房子的四面墙,陷入了沉思之中。 陈氏的眼圈瞬间就红了,含着泪,一脸委屈。 “别看着房子破了些,但是修修还是不错的。” 姚家村的里正是个干巴巴的小老头,即使身为里正,身上穿着的,也满是补丁的衣裳。 姚家村四面环山,山中有野兽,地形崎岖又不适合种田,导致整个村子都很穷,只能依靠在山脚处捡些野味来换些银两勉强度日。 “只不过……” 里正歪头看了看这流放而来的一家四口,“你们运气不咋好,眼看就要到冬天了,怕是要活的难些哩。” 一到冬天,山上光秃秃的一片,连个野果子也看不到。 多少人都熬不过幽州的冬天啊! 里正在心里无奈的叹了口气。 “有劳您了。” 顾言还保持着京中的习惯,端端正正的行礼。 引的里正频频侧目。 “趁着现在天还没黑,看看先把屋里收拾收拾吧,还有那顶子也得补补才行。” 终于,沈宁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认命的拿起布条,将头发挽起。 虽然看着怪异,但是却干净利落,便于行动。 沈宁一发话,顾言两兄弟便自然而然的动了起来。 “我家中还有些稻草,你们补房顶用的上。” 这流放而来的看见,眼前的凄惨之境,痛哭流涕的有,呆滞不信的也有,可想这一家的,可是从未有过。 看着意思,竟是那小女孩当家哩! “我们也不和您客气了,谢谢您。” 家徒四壁的情况下,沈宁实在是没法子拒绝。 “没事没事。” 里正摇着头,走出了院子。 院子不大,顶上漏风的正房以及一间同样残破的厨房。 一进厨房,沈宁就傻了眼。 灶台也塌了? 翻了翻,倒是还有一些能用的东西,便收拾了出来。 三人在小院中忙的手忙脚乱,大夫人则是稳稳当当的坐在中厅的小板凳上,眼巴巴的看着他们在这忙活。 她能坐在那里不添乱,沈宁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等忙碌的三人将屋中收拾个大概以后,便齐刷刷的站在那里抬着头,仰望着广袤的天空。 窗外是里正送来的稻草,但是……怎么补是个问题? 沈宁看了又看,这属实是触及到她的知识盲区了。 “……” “我来补吧,阿行给我打下手,你去看看其他地方。” 三人相顾无言半响后,顾言硬着头皮接下了这差事来。 没吃过猪肉,但是他见过猪跑啊,想来也不会太难。 “好,那你俩小心,我去外边捡些柴火来。” 沈宁点点头,她进村的时候看了,村子后边就靠着山,捡些干柴倒是不难。 说着便背着竹篮出了门。 一路上,遇到了不到姚家村的人,见她过来,纷纷躲开,却也没走远,而是在暗中观察着她的举动。 沈宁微笑的和每个人点头示意,至于对方回不回,她并不在意。 借着这个机会,沈宁倒是仔细的观察了一下村中的情况,几乎家家户户都穿着带补丁的破旧衣服,面容饥瘦,一看便是长期的营养不良导致的。 看着看着,便到了山脚处,一条小溪川流而过。 一见到水,沈宁立刻就激动起来,三步并两步的冲到溪流前,虔诚的瞧着。 鱼! 果然有鱼! 望着水中那手指大小的几条小鱼,沈宁几乎都要泪流满面了。 鱼虽然不大,但是整锅鱼汤,尝尝鲜也是好的。 掂着身后的篮子,沈宁顿时感觉自己浑身又充满了力量,大步向前的过了小溪,一头扎进了林子里。 正如她所想,林中地上有很多细一些的树枝,村中的其他人看不上,便留在了这里。 沈宁捡着树枝,眼神咕噜咕噜的乱转,四处打量着。 只不过看了很久,也没有发现什么好东西,不禁有些失落。 看来这山脚被村中的人,没少光顾。 若是…… 望着深山的方向,沈宁摇了摇头。 山中虽有宝贝,可这种近乎原始森林里的野兽也不是闹着的玩的。 “火种一号?” 【叮!火种一号已启动!】 空荡荡的树林里,沈宁面带微笑的扫过眼前的屏幕。 淡定的取出来几个野鸡蛋,思量片刻,又拿出一把菌子来塞进了篮筐中。 顺带从空间里拿出来几包零食,左手一包右手一包,猛猛的塞了好几口,才恋恋不舍的放了回去。 她想吃这薯片想的都快发疯了,奈何身边一直有人在,眼下终于是能吃上了。 奋力的咀嚼着,沈宁的意识却在空间中畅游起来。 火种一号被设定成实验室那种冰冰冷冷的样子,但……里面那些金光闪闪的东西,让整个空间充斥着一种温暖的感觉。 直到此时,沈宁才想起来,抄家之时,她从顾家库房中卷出的那些财物来。 一看不知道,不看吓一跳。 价值连城的宝物数不胜数,光是金条都又数十箱之多,但是……一个铜子都没有!便是碎银子也没有! 整整齐齐的银元宝,印着大周的官印,就这么赤裸裸的摆在那里。 眼下这种情况,这些东西根本就不能用。 沈宁苦着张脸,哭笑不得的将意识抽了出来。 她本想着有这些钱,吃香的喝辣的还不简单,结果都是死期的…… 但沈宁还是从一堆银子里,拿出来一个小元宝收在了怀中,背着竹筐一蹦一跳的下了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