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花问柳》 第1章 我们离婚吧 温颜去酒吧找顾承州的时候,宋芷涵正亲昵地靠在他肩膀上。 两人低头耳语,不知道说了什么,宋芷涵笑着亲了一下他的脸颊。 顾承州揽着她的腰笑得张狂,高调地宣布:“芷涵以后回国发展,你们都给我好好照顾着。 ” 在场的人立刻起哄:“芷涵,我们顾少可真是爱惨了你啊。 ” 所有人都好像忘记了顾承州是个已婚人士。 已经结婚三年了。 温颜忍着心脏处传来的阵阵疼痛,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的坚持未免太可笑了点。 继续推开门,原本还在起哄笑闹的一群人,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顾承州眉心一跳,笑意敛去,冷冷地抿着唇,不动声色地收回手。 “嫂子,我们大伙闹着玩的……” 顾承州这些兄弟里,唯一一个对她有好脸色的齐然,连忙起身打破僵局。 温颜没有理他,只是直直的看向顾承州。 “既然这么爱她,不如给她个名分吧。 ” 顾承州眸光微眯。 “温颜,我今天回国,承州组了个局给我接风洗尘,喝了点酒,说了什么你别误会。 ”宋芷涵一脸歉意。 只是听到她刚才说的话时,对方眼里飞快闪过的一丝惊喜,温颜并没有错过。 她面无表情,拿起桌上的酒朝宋芷涵泼了过去! “啊……” “温颜,你在干什么!”顾承州总算有了反应,“蹭”地一下站起来,愤怒地盯着她。 下一秒,又一杯酒朝顾承州泼过去! 所有人都惊住了。 这几年,温颜在顾承州面前一直很温顺乖巧,导致他们都忘了,温颜可是当年温家捧在手心里长大的,整个宁城她就没把几个人放在眼里。 顾承州满身酒气,眼神阴鸷地盯着温颜,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了。 “你发什么疯!” “顾承州,我们离婚吧。 ” 顾承州愣住,转而冷嘲一笑:“你凭什么提离婚?你以为你还是温家大小姐?” 这三年里,他不是没有闹出过什么桃色新闻,但她从来都不闹。 她不敢闹。 然而温颜这次却一字一句说道:“凭我不想再爱你了。 ” 顾承州陡然暴怒,“温颜,你以为谁稀罕你的爱,当初要不是看你可怜,我打死都不会娶你,你个破鞋!” 温颜蓦地瞳孔一缩。 如果说,她在看到宋芷涵朋友圈发的那张与他十指紧扣的照片时,有十分痛。 那么顾承州这句话,就把这种痛足足放大了百倍。 仿佛心脏处像有把钝刀在凌迟着她。 这话一出口,顾承州就后悔了,可更多的还是愤怒。 她凭什么说不爱了,当初他恨不得把天上星星都摘给她,明明是她不自爱。 他看着温颜苍白的脸,满心烦躁,“你给我道个歉,我就当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 “呵。 ”温颜嗤笑,转身就走。 她和顾承州青梅竹马,是人人称羡的一对。 三年前那件事后…… 他不顾流言蜚语顶着压力向她的父母保证会一辈子爱她,对她好,不会介意。 温颜感激他,也愧对他,所以她忍受了这三年他身边来来去去的无数女人,也忍受了他朋友对她的冷嘲热讽。 只要他依然对自己有感情。 可如今却变成了,可怜她…… “难怪当年你们结婚得那么仓促,顾少你就是人太好,居然因为可怜她就容忍了三年,如今她父母都死了,早就没人撑腰,老爷子肯定也会赞同你们离婚的。 ” “闭嘴!”顾承州狠狠瞪了一眼说话的人,转而一脚踹在茶几上,像头要发狂的狮子。 包间里的人大气都不敢出。 温颜恍惚地站在马路边,不小心被人撞倒在地。 她捧着被擦破的掌心,绷紧的某根弦彻底断掉,终于忍不住崩溃大哭。 许久,她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沙哑出声:“是、是我。 你曾经说过,会满足我三个要求,我现在要提第一个。 ” 一个小时后,温颜提着简单的行李从她和顾承州住了三年的别墅走出来,坐上一辆低调的古思特,头也不回地离开。 第2章 是时候给她一点教训 尚连心儿说道:“师尊,若是心儿不去,您下话来,的确,尚连家中,没人会敢欺负心儿和母亲。但心儿不去,大家心里会瞧不起我们。您虽然可以掌控生死荣辱,但不能掌控家人们的心中想法。而心儿若去,只要表现够好,那我母亲就可以受到尊重。到时候,就是父亲也不敢欺负母亲了。” 陈扬微微一怔,他本没想这么多。但尚连心儿这么一说,他也觉得是有道理。当下就道:“好吧,这事就这么定了。你们去把东西收拾一下,本座给你们半个墨时的时间。半个墨时之后,我们回降神殿!” “是,师尊!”当下,众人退走。 房间里便就只剩下陈扬和梦轻尘了。 梦轻尘说道:“这几个孩子,你可以让灵月来调教他们。” 陈扬一笑,说道:“我还正是这个想法,不过,她是你的弟子,先还得你同意啊!” 梦轻尘也笑,说道:“你要跟我这么客气,那我就不干了。” 陈扬说道:“说实话,我对灵月颇为照顾。有时候,我是怕你会误会我对她有什么想法。” “你已经解释过几次了。”梦轻尘说道:“我相信你。”她随后格格一笑,说道:“你干嘛这么怕我误会?” 陈扬笑着说道:“我可不想被你们认为是怪叔叔之内的。” 两人这边正聊着天,这时候外面却生了一些变化。 尚连兴盛忽然过来禀报道:“两位师尊,我们的国主听闻您们大驾光临,于是迅赶来,现在就在外面等候,想要前来给您们磕磕头。” 国主,便是金鹏国的国王了。 一国之王,听闻陈扬和梦轻尘到来,迅前来相见,却又不敢直接进来。卑微到让尚连兴盛通传,说是只想给两位师尊磕磕头…… 陈扬闻言一呆,跟着马上说道:“那就见见吧。” 他不太会拒绝别人这种卑微,诚恳的要求。 尚连兴盛立刻退了下去。 梦轻尘说道:“换做是我,我就不见了。你看吧,这国王特意跑来,绝不是因为尊敬我们。而是,有自己的目的!” 陈扬笑着说道:“我也懂,反正,见见吧。如果是耗费时间的事情,那就算了。难道我们拒绝他,他还敢强来吗?” 梦轻尘说道:“那倒也是!” 很快,尚连兴盛就带着金鹏国的国主进来了。 那国主身着蟒龙袍,头戴紫金王冠,踩着正步进来。等他来到陈扬和梦轻尘面前,然后就跪了下去,毕恭毕敬的磕了三个响头。如此之后,方才说道:“小人参见两位师尊!” 不得不说,这位国主如此正装,如此大礼的叩拜,的确是满足了陈扬的虚荣感。 梦轻尘则是见怪不怪,她早就是多瑙星球之王,多少王见了她,都要大礼叩拜。但陈扬不同,陈扬自小接受的思想,教育,那一国之王都是极其尊贵的。 陈扬内心暗爽,但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同时,他也打量起这位国王来! “真实年龄四百余岁,修为是天宇境!”陈扬很快就得出了一些信息与结论。这国王看起来才三十多岁,满脸虬髯胡,威严毕露。 “起来吧!”陈扬淡淡一笑,说道。 “多谢两位师尊!”国主便就起身。 陈扬随后问道:“你怎么称呼?” 国主说道:“小人叫做金圣元!” 陈扬说道:“哦,金圣元!” 金圣元恭敬说道:“小人在金都听说两位师尊大驾光临尚连城,这是尚连城的荣耀,也是我们金鹏国的荣耀。小人怕错过了给两位师尊磕头的机会,便只身一人飞来。此番唐突,还请两位师尊饶恕小人的罪过。” 梦轻尘在一旁反正是横竖不说话。 陈扬笑笑,说道:“国主如此客气,倒令本座有些不好意思了。不过,本座马上就要和轻尘师尊离开了。你若没有其他的事情,那就等以后有机会咱们再见了。” “啊?”金圣元吃了一惊,说道:“两位师尊这么快就要走?小人还想请两位师尊到金都做客,也尽尽地主之谊啊!” “这次很忙,就算了吧!”陈扬直接拒绝了。 金圣元顿时犯难。 他欲言又止…… 陈扬这个心啊,就是太软了。 这国主如此客气,恭敬,他实在是不好太过拒人于千里之外。当下,陈扬便干咳一声,说道:“国主似乎是有话想说?有什么话,就只管说吧,不要吞吞吐吐的。不然,错过了机会,可就没有下次了。” 金圣元深吸一口气,他随后就跪了下去,说道:“回禀两位师尊,小人,小人有罪,有罪啊!” 这一刻,金圣元虎目含泪,他再次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这样子看起来,若不是遇到了极大的困难,他绝不会为难成这般样子。 陈扬皱眉,说道:“到底什么事情?” 金圣元说道:“小人此来,其实是有事情想要求两位师尊出手。眼下,小人遇到了极大的麻烦,如果处理不好。只怕金都乃至整个金鹏国都会有灭顶之灾!” 那尚连兴盛在一旁听了也不由骇然失色。 “王上,您此话当真?”尚连兴盛不敢置信,说道:“怎么微臣从未听过金都那边有任何风吹草动啊?” 陈扬则是沉声说道:“好了,国主,既然你求到了本座这里来。那你就好好说下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情?本座斟酌一番,若是可行,便帮你这一次。” 梦轻尘在一旁用意念向陈扬传话,说道:“我说吧,绝对是有事求咱们。” 陈扬也用意念回答,说道:“若是举手之劳,帮了也无妨,好吗?”他是在征询梦轻尘的意思。 梦轻尘现在哪里拒绝得了陈扬的要求,她叹了口气,说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陈扬一笑,说道:“谢谢!” 而这时候,金圣元也将事情始末道了出来。 原来,在金鹏国的都,也就是金都皇宫之中有一口古井!古井之中,灵气葱郁,乃是金鹏国,金家的传承至宝,谓之至尊神井! 这至尊神井传承了一千多年。 据说当年的金鹏国的祖先金鹏王就是在这至尊神井中得道,最后纵横天下,创立了金鹏国。可惜后来,金鹏王在练功之中,走火入魔而死。 金鹏王的后人就依靠这口至尊神井一直修炼,并保持了金家皇族的王朝稳固。 这么多年来,金鹏国上下,无人能够撼动金家的地位。 但,问题就出在三年前…… 从三年前开始,至尊神井的灵气开始枯竭,减弱。 但这并不是问题的关键,关键的问题是,金圣元进过至尊神井里面。以往,至尊神井如一片迷雾森林,灵气浓郁,空间法则林立,金圣元也无法进入深处。 但近来进去,现里面的灵气正在被吞噬。 空间法则开始混乱。 金圣元现至尊神井里面有一头魔神级别的怪兽,那怪兽还未苏醒,却是就在这浑浑噩噩中,将灵气全部吸收进去。 金圣元根本不敢去惊动那魔神级别的怪兽,他知道,只要那怪兽一旦醒转过来,便是金家的覆灭之日。 也有可能,是整个金鹏王国的灾难! 梦轻尘听后,先说道:“既是如此,怎么不上禀降神殿,请降神殿派下师尊前来查探?” 梦轻尘是心思缜密的人,并不会被金圣元三言两语所欺瞒。 陈扬当然也不是好哄的三岁小孩,他也就看向了金圣元。金圣元满嘴苦涩,说道:“十年一次朝会,我等才有机会进入降神殿觐见殿主。其余时候,若有重大事情都要写上折子递逞降神殿。小人已经递逞了一百余道折子到降神殿里面,但一直都没有音讯。小人也曾想要找一些九星弟子传递消息,但是九星尊者们不太理会,小人这几年来,日日寝食难安啊!今日听闻两位师尊到来,因此才不顾一切,前来相见!” “你们没有皇家子弟进到降神殿里吗?都不能传递消息吗?”陈扬问。 “确有子弟在降神殿里面,但这件事并没有引起任何重视和反馈!可能,在尊者们,师尊们眼里,金鹏国不过是弹丸之地,其中苍生也无足轻重吧。若真是出事了,师尊们自然会出手。但那时候,我们的牺牲是无法挽回的。” “还真是,懒政啊!”陈扬听后也就理解了金圣元。 降神殿是东半球最强大的道门,但正因为太强大了,里面的体系混乱。每个人都是干自己的事儿,想办法要冲到上面去。金鹏国的事情,鬼才关心呢? 若真是出了事儿,事情闹大了,到时候才会再去管。 眼下的金圣元虽然是一国之主,但在这等大事面前,就如升斗小民想要进京告御状,太困难了。 天幸,他遇到了陈扬和梦轻尘这两位钦差! “好吧,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和你走一趟!”陈扬和梦轻尘眼神交流后,梦轻尘没有意见,陈扬也就答应了下来。 金圣元立刻感激涕零,忙不迭的连连磕头,感谢师尊。 “其实,金家也不是什么好鸟!”梦轻尘意念传递,对陈扬说道:“他们一直捂着至尊神井,不也是唯恐怕他人染指吗?” “那倒是,不过这种私心也很正常,每个人都会有!”陈扬说道。 梦轻尘说道:“这种事情,你还别说降神殿那边懒得管。其实若不是你,换做是我,我也懒得管。他人孽,他人受罢了。他们享受了至尊神井那么多年好处,现在这报应不也该受着吗?” 第3章 温颜,你下不下贱 顾承州双眼发红,一脸凶狠地盯着她,像是要将她一口咬碎。 温颜呼吸一滞,这种充满了侵略性的目光让她觉得很不舒服,立刻挣扎着要推开他:“顾承州,你、你先放开我!”“放开?”顾承州冷笑,“放开好让你去找别的男人吗?”温颜皱眉,“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别在我面前装傻!”顾承州松开她的肩膀,转而用力掐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温颜,其实你一直都是这种女人吧,在我面前装得清纯高贵,骨子里却放荡不堪!”温颜瞪大眼睛,挣扎得更厉害了,“顾承州,你胡说八道什么!”她的抵触抗拒让顾承州更加恼火,咬牙切齿的模样显出几分狰狞:“怎么,是我这个老公满足不了你,还是你就喜欢在外面偷腥!三年前如此,现在也一样。 ”“温颜,你下不下贱!”温颜的瞳孔急剧收缩。 下不下贱……这几个字仿佛带着回音,像疯狂坠落的大片乱石,一瞬间砸得温颜面无血色,连神情都变得恍惚。 三年前,她大学毕业的那天晚上,和几个同学出去聚会,却被人下药扔进一间酒店套房,跟一个陌生男人发生了关系。 她崩溃过,也发了疯一般地要报警抓到那个人,让他付出代价,是顾承州坚决阻拦。 他说会一如既往地对她好,让她忘掉那件事。 她信了。 她满心欢喜地把自己的尊严和未来交给他,他却毫不爱惜,甚至觉得肮脏,最后反过来将这些变成刀子,一刀刀捅进她心里。 她好难受,但更觉得可笑。 可笑自己竟然到现在才看清。 顾承州逼得更近,压迫性地气息落在她脸上,让她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发抖。 “你真这么想要,就来求我啊,但凡你把那些勾引野男人的手段用几分在我身上……”“啪!”温颜不知道怎么爆发出来的力气,不顾一切地抽回手,毫不犹豫地一巴掌打在他脸上。 顾承州的脑袋都偏了过去,似是没想到她居然敢动手,好一会儿才回过神,神色阴沉,风雨欲来。 温颜用力握紧发麻的右手,通红的眼睛里一片冷嘲,讥讽地笑出声:“呵呵,我下贱?那当初跪在我父母面前发誓非我不娶的你又算什么东西?”“温颜!”顾承州陡然暴喝,额角青筋突起。 温颜丝毫不惧地直视着他,声音冷静得过分:“既然你一直都觉得我是这样不堪的女人,那就尽快签好离婚协议去民政局把离婚证拿了,也好擦掉你顾总身上属于我的这块污点!”“你!”顾承州瞪大眼睛,反应都迟钝了几分,脸色很难看,“你来真的?”“不然呢?”温颜紧盯着他的脸,过了两秒,冷嘲出声,“你们不是早盼着我给宋芷涵腾位置吗,我成全你们。 ”“够了!”顾承州烦躁地扯了扯领口,再次逼近她,抓得她手腕生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玩什么把戏,你就是想把芷涵推出来让我不跟你计较那个男人的事。 ”听到这话,温颜蓦地深吸一口气,忽然感觉很可悲。 顾承州自顾自地点头说道:“只要你现在离开这儿,乖乖回家去,安分守己,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离婚协议我也当没见过,否则的话……”“否则什么?顾承州,你是听不懂人话吗?”“温颜!”顾承州抬手捂住她的嘴,似乎不想再听她说半个字,“我允许你偶尔耍耍小脾气,但我警告你适可而止,不要继续惹怒我。 ”“唔唔!”温颜愤怒地瞪大眼睛,一张小脸涨得通红,连踢带打地挣扎着。 放开我!顾承州更用力了,“你别逼我,温颜,你也不想我在这儿对你做点什么吧。 ”“唔!”温颜眼里透出惊恐,不管不顾地踹在他膝盖上,趁顾承州吃痛的瞬间,一口咬在他的虎口。 嘴里很快就尝到了铁锈味。 顾承州气得几乎失去理智,扬起手就朝她打过来。 温颜有那么一瞬间没反应过来,只感觉到迎面一阵风声,她下意识闭上眼。 “啪!”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沉重的呼吸间,她还能清楚分辨出空气中强势闯入的清冽的雪松味。 第4章 关于你妹妹 温颜睁开眼,面前多了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比她高出大半个头。 从她的角度只能勉强看到男人小半边线条分明的侧脸,细细的银色镜腿延伸至耳后。 顾承州的手就这样被拦在半空。 她愣住。 大概是很久都没有人挡在她身前呈保护姿态,让她有种格外陌生的恍惚。 顾承州怒意冲顶,动了下手腕,发现这个男人看着斯文,力气却出奇的大。 他咬牙道:“别多管闲事!”男人主动放手,嗓音冷淡平和,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只是在陈述事实:“本店禁止一切形式的辱骂暴力。 ”顾承州道:“这是我们夫妻间的私事。 ”“如果这位小姐有需要,两点钟方向的摄像头可以成为你家暴的证据。 ”“你!”顾承州下意识抬头,黑洞洞的摄像头正好对着他们的位置。 到底是顾忌着男人说的话,他逐渐冷静下来。 这家私房菜馆开了二十多年,一天只接待十桌客人,背靠顶级资本,能拿到预约号的全是有头有脸的名流政客。 连他也是提前一个月托了关系才预定到包间。 不管这个男人是谁,能出现在这里肯定是有些背景的,能不起冲突就不起冲突。 顾承州只权衡了几秒就有了结果。 他越过男人看向温颜,命令又警告道:“马上回家,别再挑战我的耐性。 ”然后转身大步离开。 温颜背靠着墙,无声讽笑,眼睛酸胀得厉害。 她张口想跟面前的人道谢,但话到了喉咙里,一阵更强烈的反胃感冲上来,她来不及发声便捂着嘴匆匆跑了。 温颜撑着洗手台干呕了几下,但什么都吐不出来,唇色透着一种病态的白。 她艰难地喘息了几下,又默不作声地把被顾承州抓过几次的手腕放到水龙头下不断冲洗,露出的半截手臂上还能看到一层未褪下的细密的鸡皮疙瘩。 她就像感觉不到疼似的,面无表情地搓红了手腕,胃里的恶心感被压下,心里竟然升起几分隐秘的快感。 忽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关掉水龙头。 温颜的动作一顿。 一块干净的白手帕递到了她眼前。 手帕上绣着一棵雪松,沾染着清冽的味道。 刚才那道清冷好听的声音又入了耳:“可以让给我洗一下手吗?”温颜怔愣着,过了几秒才有反应,往旁边退了几步。 男人重新打开水龙头,水流冲刷着他骨节分明的双手。 温颜出神地想,这是双会让手控党尖叫的手,真好看。 下一秒,男人摊开双手,看着右手掌心的一片微红叹了口气。 温颜下意识地问:“你怎么了?”男人似乎看了她一眼,然后用不太在意地口吻说道:“可能是刚刚拦住那位先生时有点用力。 ”温颜微微睁大眼。 男人嗓音低缓:“没关系,我是个男人,这不算什么,能帮到你就好。 ”“……”温颜焦躁的情绪顿时去了大半,愧疚不已,头垂得很低。 “对不起,我……真的很对不起,你疼吗?如果需要买药或者看医生,我可以承担医药费的,要不我现在就带你去做个检查?”闻言,男人沉默了几秒,也许在分辨她这些话中到底有没有反讽的意味。 “这真的没什么,我没那么脆弱。 ”男人道:“它虽然一碰就红,但却牢牢包裹着内里的血肉,它比想象中坚固。 ”温颜忽地心脏轻颤,无意识地圈住了自己被搓红的手腕。 等她反应过来自己还没向对方道谢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 洗手间和外面的走廊都安安静静的,仿佛除了她没有人来过。 温颜克制地蜷了蜷手指,把手帕小心地放进包里,抬头看到镜子里面色苍白略显狼狈的模样,拿出手机给谢灼发信息。 -包间外响起一道敲门声,谢灼抬头,一人推门而进。 男人穿着白衬衣黑西裤,衬衣的扣子扣到了最上方,明明是满满的禁欲气息,却因为过分冷淡的浅色瞳仁而显得疏离,鼻梁上架着的银边眼镜又让他有种书卷气的温和。 谢灼微一挑眉,“来了。 ”“嗯。 ”陆清辞淡淡应了声,不疾不徐地走过来,拉开椅子坐下。 谢灼晃了晃手机,道:“我打个电话。 去个洗手间这么久还没回来。 ”手机刚解锁,一条信息就窜了出来。 谢灼一眼看完,拧着眉头还是把电话拨了出去。 “你一个人走了?”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谢灼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又冷又臭,语气不爽到了极点:“到家发个信息!”然后就挂断了。 谢灼气了半晌,长舒口气,“本来想说请你吃饭,帮我个忙的。 ”陆清辞闲适地靠在椅子上,似笑非笑:“在我的餐馆里请我吃饭?”谢灼瞪他:“我会付钱的!”“要我给你拉个账单吗?”谢灼理亏得说不出话。 过了会儿,陆清辞善良地略过这个话题,问:“想请我帮什么忙?关于你妹妹的?” 第5章 温颜,你闹够了没有 也不知道哪个字踩到了谢灼的痛处,他顿时跳脚:“谁是我妹妹,我没承认她是我妹妹,我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陆清辞道:“心理学上说,越过分强调越渴望。 ”谢灼:“……”“算了,懒得跟你扯。 我就是感觉她状态有点不对,你是这方面专家,本来想让你偷偷观察一下,现在她人不在也不好说,下次吧。 ”谢灼起身就想走。 说实话,跟陆清辞认识很多年了,要不是有事他真不想跟这个人单独相处。 原因无他,心理专家的眼睛跟强效扫描仪似的,好像谁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 陆清辞没动,也没留他,嗓音淡淡:“我刚才在外面碰到你妹妹了,她看着心情不太好。 ”谢灼:“嗯?”陆清辞:“厨师新学了几道菜,味道不错,她应该不会吃晚饭,要不要打包一些给她送去?”谢灼暴躁地拍桌子:“谁关心她心情好不好吃不吃晚饭,我分分钟上亿的宝贵时间凭什么给她送饭!不吃拉倒,饿死算了!”半个小时后,私房菜馆的店员一手提着一个大食盒,一手拿着谢灼留下的地址出发了。 -顾承州把宋芷涵送回去,心不在焉地装作没听懂她的挽留,开车回到家。 一进门,客厅里只有刚收拾完屋子的佣人,少了平时不管他多久没回多晚回都会在沙发上等他的妻子。 他一边脱下西装外套,问:“温颜呢?”佣人茫然地回道:“太太前几天晚上提着行李箱出去了。 ”“你说什么?!”顾承州的目光陡然阴沉冷戾。 他不相信这是真的,扔了外套大步上楼,推开卧室的门,里面一片冷清,被子整整齐齐地铺着,床边放着他们合照的相框被反扣上,常放着温颜工作用的电脑桌上也空了。 打开衣柜,里面少了几套温颜平时常穿的衣服,剩下那些都是按季送过来她却从来没动过,连吊牌都还在的。 起初顾承州还能愤怒的冷笑,以为温颜不过是耍耍小性子,用离家出走这样幼稚的手段来引起自己的注意。 但当他看到洗手间里她用过的牙刷牙杯等日用品都没了,洗浴台干净得像从来没人住过一般,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把属于自己的小部分东西都带走了,不属于的一样没碰,不重要的直接丢掉,完全清空自己的痕迹。 一点都没留恋,那么果断。 顾承州踉跄地抵住墙,一时接受不了这个现实。 温颜怎么敢,她怎么舍得?他拿出手机,重重地戳下温颜的号码,电话响了几声,那边传来温颜冷漠的声音:“有事?”顾承州的胸膛剧烈起伏,沉声怒喝:“温颜,你闹够了没有!离婚协议,离家出走,你以为你还是小孩子吗,简直可笑!”温颜静了几秒,嗓音有点哑:“顾承州,今天是我离开的第四天。 ”“那又如何?我让你回家,你却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温颜平静地说:“所以你到现在才发现我搬走了吗?你没回去的这几天都在陪着宋芷涵吧。 ”顾承州张了张嘴,突然哑火。 温颜继续道:“结婚这三年,我从没跟你闹过,我也不爱开玩笑。 那天晚上我明确跟你表示过离婚,离婚协议也寄给你了,是你没把我的话听进耳里,你早就不在意我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顾承州,我再强调一遍,希望你能记清楚,从现在开始,除了离婚相关的事宜,我们不要再联系。 ”温颜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没有一秒犹豫。 顾承州听着电话里的忙音,久久回不过神来。 这是三年来,温颜第一次主动挂他的电话。 她刚才说的每一字每一句也冷静得过分,顾承州心里一阵没由来的慌张,隐约觉得有什么东西抓不住了。 温颜把手机扔到一旁,面前是丰盛的菜肴,她却觉得喉咙里堵得慌。 她跟顾承州从小认识,十八岁开始谈恋爱,到现在整整七年。 毫不夸张地说,他是除了父母外占据她前二十五年人生最多的那个,不爱他,放弃他,等同于要从她的血肉里生生剜掉一块出来。 但那又如何,比起长久的、细密的疼,她要一次疼狠、疼够,吸取教训,再也不去碰这个源头。 “嗡嗡……”桌面的手机持续震动,温颜深吸口气,看到几条从她自创的私人聊天软件里发来的消息。 【Y,你之前说会考虑跟擎云科技的合作是真的吗?】【三年来他们找你很多次都被拒绝,是什么让你突然改变了主意?】【我听说他们的执行总裁会受邀参加傅家的酒会,你不是在宁城吗?刚好可以趁此机会了解一下。 】【擎云科技依然是目前最符合你研发理念,最有实力支持你研究的公司。 】【祝愿你们合作成功。 】 第6章 我来看你死了没有 温颜看着这几条信息出神了片刻。 为什么会改变主意?因为她不会再事事都听顾承州的安排了。 她需要做一些想做的、喜欢的事,来支撑她好好活着。 【能弄到邀请函吗?】温颜问道。 那边回得很快:【明天。 】【再送你一个开胃菜,有人请了十几个榜上有名的黑客进攻擎云的安全防护系统。 】温颜轻笑了声,回了句“谢谢”便起身把没动几口的菜封好放冰箱,打算当明天的口粮。 之后便抱着电脑窝在沙发上敲敲打打,手指动得飞快,不到半个小时就悄无声息地进入了擎云科技的安全后台。 她调出了最近的记录,发现从两个小时前开始,就有黑客不间断入侵和破解的痕迹,当然也少不了他们内部的高技术人才及时反击和防护的动作。 目前倒是没什么问题。 但蚁多咬死象,这场你来我往的博弈很快就会变成单方面的碾压。 毕竟单纯地找bug比费力打补丁要容易得多。 温颜临时编了个程序暂时加固防火墙,让那些人短时间内无法攻克,便着手打造新的防护系统。 到时候这个东西可以当成送给未来合作伙伴的见面礼。 接下来几天,温颜把自己关在家里不问世事,专攻技术。 她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这么废寝忘食地做过一件事了,完成后感受到了一阵久违的浓浓的困倦,直接躺倒在沙发上补眠,不知道过了多久,又被一阵急促的门铃声吵醒。 刚睁眼那几秒,她的脑子都是放空的,有点反应不过来自己在哪里,整个人昏昏沉沉,浑身酸痛。 她踩着拖鞋去开门,迎面对上谢灼冒火的双眼。 “……”温颜张了张嘴,“你……”谢灼好像在跟人打电话,额角有汗,呼吸略重,盯了她两秒,那头隐约传来声音:“谢总,姓顾的那边没有温小姐的踪迹……”谢灼立刻打断:“没什么事了。 ”挂了电话,他咬牙出声:“你是在里面藏人吗?这么久才开门!”温颜小声道:“我只是在睡觉。 ”谢灼皱眉:“傍晚六点还在睡,打算熬夜?”温颜不知道怎么回答,她这几天都没注意过时间。 她转而问道:“你怎么来了?”谢灼不知道为什么火气非常大,一出口就带着呛人的攻击性:“我来看你死了没有。 ”温颜眨眨眼,当下不敢再贸然说话,免得惹他更生气。 但谢灼看到她这副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忍了忍,还是没好气道:“你手机呢?”“手机?”温颜返回去从客厅找到卧室,又出来翻找了十来分钟,才在沙发夹层里找到已经没电自动关机的手机。 她又晕头转向地找充电器插上,因为没电没得彻底,暂时开不了机。 她心虚地转了转眼珠,讪讪抬头:“你给我打电话了吗?不好意思我这几天有点忙。 ”谢灼崩溃地扶额,似是无法理解现在二十几岁的年轻女生忙什么能三天都不看一眼自己的手机。 他在原地站了半晌都说不出一句话来,盯得温颜头皮发麻。 温颜努力地缓解气氛:“你先坐一会儿吧,我给你倒杯水,要吃水果吗?还没吃晚饭吧,要不要留下来一起吃?”她一边问一边跑去厨房,打开冰箱,发现里面除了三天都没吃完的剩菜外,空空如也。 谢灼见她杵在冰箱门口吹冷气,猜到了什么,大步走过去,伸手抵住她想掩饰的动作,往里一瞥。 片刻后,他缓缓说道:“我果然是来确定你有没有活着的。 ”温颜羞愧地低下头。 四十分钟后,餐桌摆上了新鲜的饭菜,在谢灼“要么饿死要么我弄死你”的眼神威胁下,温颜不断夹菜吃饭,展现了前所未有的食欲,撑到打嗝后还有一盘水果等着她。 好在谢灼并不多待,见她吃饱饭就打算走了,临走前站在门口冷声命令:“手机必须二十四小时开机,三餐必须按时吃,还有,明天我来接你,跟我去个地方。 ” 第7章 温颜身边的男人是谁 谢灼走后,温颜回到客厅把手机开机。 未接来电已经不显示了,但信息却一条条地跳出来。 谢灼的信息特别简单:在哪?不回?接电话!你给我等着!肉眼可见的越发暴躁。 但她能感受到关心,只觉得受宠若惊。 他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她。 剩下大部分都是顾承州发来的。 无非是问她在哪儿,可以给她机会反悔之类的话,没有一句是关于离婚的。 温颜直接一键删除。 第二天下午两点,温颜接到谢灼的电话,立刻下楼,坐进他配了司机的豪华版宾利后座。 她看看司机又看看谢灼,迟疑着问:“我们这是要去哪?”谢灼:“少问,反正不是卖了你。 ”温颜:“……好的。 ”她乖巧地闭嘴,直到车子停在一家私人高定工作室外。 温颜疑惑地眨眨眼,自作多情地问:“给我买衣服?”谢灼冷嗤一声,这才告诉她:“晚上我要去参加一个酒会,缺个女伴,让人给你打扮得体面些,别丢我的脸。 ”“知道了。 ”温颜没再多问。 倒是酒会两个字让她一下想起什么,一边跟在谢灼后面进去,一边点开邮箱看到早几天收到的那份邀请函,仔细一看日期,居然也是今晚。 她是不可能拒绝谢灼的,那近距离了解合作伙伴的事只能推后了。 于是她在私人聊天软件里发信息:【我今晚有事去不了酒会,你帮我跟他们约个时间,到时直接见面谈吧。 】见面礼都做好了,不能浪费。 她发完信息就被谢灼丢给了提前约好的团队,礼服选了将近一小时才确定下来。 她换好出来的时候,没看到谢灼,化妆师朝一个方向点了点。 她走过去,正好听到他深沉的声音:“对方什么时候方便,我随时可以配合。 ”谢灼收起手机回头,就看到站在不远处朝他笑着招手的温颜。 她穿着浅蓝色的束腰长礼服,素面朝天,眼睛很大,总透着股不谙世事的天真单纯,像个洋娃娃一样。 跟二十年前第一次见到她时差别无二。 ……也难怪会被顾承州那种花心大萝卜哄骗住。 谢灼捏了捏眉心,从她眼里看出几分想要夸奖的期待,难得没有毒舌,点头道:“还行。 ”温颜眨了眨眼,怎么回事,那种怜爱般的眼神。 他们到达会场的时候已经七点,大部分的人都到了。 温颜挽着谢灼的手臂从容地走进去,引来一众猜测打量的目光。 “这两位是谁?你们见过吗?”“能拿到邀请函的都不简单,在场的大多互相认识,只有一位……在场半数以上的人都是冲着他来的吧。 ”“嘶,擎云科技华国分部的执行总裁会这么年轻?”因为不相信不确定,所以暂时没人动,都处在观望状态。 谢灼带着温颜目不斜视地穿过人群,低声道:“跟主办人打声招呼,之后就可以随意。 ”温颜轻轻点头:“好。 ”谢灼垂眸看了她一眼,又说:“我朋友也来了,待会儿介绍你们认识。 ”温颜想了想,问:“是上次本来要一起吃饭的朋友吗?”“嗯。 ”温颜点头表示明白。 不知道是不是她心思太敏感,总觉得谢灼对让她跟他朋友见面有一点点的执着。 不理解,但没关系,她不会拒绝。 温颜和谢灼的高颜值生面孔组合实在太亮眼,宋芷涵刚在顾承州的介绍下认识了几个老总,一转身便看到了他们。 她目光一闪,惊讶地出声:“咦,那不是温颜吗?”顾承州顺着方向看过去,脸色陡然一沉。 宋芷涵似乎很疑惑:“她身边那个男人是谁?承州,你认识吗?”顾承州冷冷道:“不认识。 ”“啊?他们看起来关系很好的样子,你怎么会不认识呢。 ”“砰”地一声,顾承州重重把酒杯放在一旁的圆台上,大步朝他们走去。 “怪不得我这几天给你打电话发信息都不回,原来是勾搭上新的小白脸了。 ”温颜一抬眼,对上顾承州阴鸷的面容,以及他旁边温柔小意的宋芷涵。 宋芷涵亲昵地挽着他的胳膊,半个身子几乎都贴在他身上,柔声道:“温颜,不好意思啊,承州之前也没跟我说你会来,不过你从哪里找的男伴呀,是你朋友吗?”温颜好不容易觉得今天心情不错,眼下被坏了大半。 她顿时冷了神色,理都没理宋芷涵,对顾承州不悦道:“你说话放尊重点。 ”什么小白脸。 她不许别人这样说谢灼。 顾承州愣了一秒,咬牙道:“你在维护他?”温颜没有否认,一副完全不想跟他多说的样子。 刚才她跟这个男人说话的时候一副温顺乖巧的样子,对着他就变脸不愿搭理。 顾承州控制不住地怒气冲顶,大步上前,“你知不知道自己是谁的老婆,大庭广众之下挽着别的男人的手,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他说着就要去抓温颜,被谢灼一把挥开。 “啪”地一声,声音清脆。 谢灼一脸厌恶:“你敢碰她一下,我打断你的手。 ” 第8章 温颜,你自找的 原本关注他们的人就不少,这声音又引来更多人好奇八卦的视线。 “小顾总跟他们有什么恩怨吗,脸色这么难看,还动上手了。 ”“顾氏最近不是一直在接触擎云的高层,想跟他们合作研发一个大项目吗?看他这个态度,对方应该不是那位。 ”“……”顾承州没想到这个男人竟然敢直接动手,下意识便捏紧拳头挥过去。 谢灼反应极快,立刻带着温颜后退两步避开了。 顾承州几乎要失去理智,宋芷涵见状不对,连忙死死抱住他:“承州,别冲动,这么多人看着。 ”接着她又看向温颜,“我知道你心里对我有怨,但也不能任由别人欺负承州啊。 ”温颜差点被她的话给无语笑了。 谢灼冷嗤一声:“你是什么玩意儿,在这找什么存在感呢。 ”宋芷涵嘴唇一颤,垂下了头,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还有你。 离婚协议书不是寄给你了?怎么,还没签字?吃着碗里的瞧着锅里的,你是天仙吗脸这么大。 ”“你!”顾承州握紧的拳头青筋暴起,他一向好面子,用了极大的忍耐力才克制住没动手。 大概是觉得在谢灼那儿讨不到好,他又转向温颜。 “你居然连这种粗俗没教养的人都看得上?温颜,你真是越活越差劲了!”不知道是哪个字眼一下踩中兄妹俩的雷,谢灼脸色阴沉,温颜感觉到他手臂倏然的紧绷。 她心里一慌,忙上前一步,恨不得把谢灼完全挡住:“你够了,你有什么资格这样说别人,最不要脸的就是你,你不配拿来跟他比较!”顾承州却没有之前那么气愤了,反而像是掰回一局般冷笑起来。 “你这么激动做什么,我问你,他是哪家的少爷?有什么本事背景?能给你比之前更优渥的生活吗?温颜,你从小娇身惯养,大学都是混过去的,没什么本事,离了我你过得下去吗?”温颜脸色一白,心里仿佛有道声音在嘲笑她:“看吧,这个男人一点都不了解你,在他眼里你一无是处,爱慕虚荣,他根本就没把你真正放在心上过。 ”就为了这么一个男人,她委曲求全了三年,几乎没有自我。 温颜,你自找的。 她还没感伤完,就被谢灼拉到了身后,他高大挺拔的身躯倒是能很好的遮挡她,给她带来久违的安全感。 谢灼冷冷道:“你是空气吗,还离了你过不下去。 也只有你这种脸大的人才说得出这么二逼的话,这么要脸却净做些丢人的事,看你我都嫌脏了自己的眼睛。 ”顾承州被他攻击得脸色狰狞,周围还有那么多人看着,他觉得自己的脸面都被放在火上烤。 竟然被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无名之辈这么羞辱,他咽不下这口气。 “我捏死你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信不信我让你在宁城待不下去!”“顾承州!”温颜怒喝,忍不住从谢灼身后探出来。 她不知道谢灼现在在做什么,但从他开的车还有给她住的那套几千万的大平层来看,他这些年赚了不少。 可顾承州说的没错,谢灼草根出身,没有任何家庭背景,以前从不愿跟温家扯上关系,后来出国留学一直在外闯荡,最近才因为公司拓展业务被调回来。 他所有的一切都是靠自己打拼得来的。 而顾家是宁城本土有头有脸的豪门,强龙都压不过地头蛇,何况谢灼。 温颜担心极了。 谢灼却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让她别动气。 温颜怔了怔。 谢灼不屑地“啧”了声:“顾总好大的架势,不如你试试看。 ” 第9章 擎云科技谢总 两人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周身暗流涌动。 温颜忍不住抓紧了谢灼的衣袖。 她怕谢灼在这场对峙中讨不到好。 顾承州的眼里能喷出火来。 就在这时,一道成熟的声音插了进来打破僵局:“这么热闹。 ”双方同时看过去。 一行几人朝这边走来。 最前方是一个穿着唐装的中年男人,两鬓微白,眉眼间能窥见几分年轻时杀伐果断的锐利,但如今刻意收敛,倒显得平和。 这就是今晚酒会的主人,傅家的家主。 傅家是本土底蕴深厚的老牌世家,不是一般豪门能比的,顾承州这种心高气傲的富三代也只能收敛锋芒,微微垂首,客客气气地打招呼。 “傅叔。 ”傅家主点点头,左右看了看,“你们这是认识了?”顾承州没反应过来:“什么?”傅家主却直接转向另一边,笑呵呵地打招呼:“谢总,百闻不如一见,果真是年轻有为啊。 ”谢、谢总?顾承州偏头就看见温颜身边那个刚被他嘲讽过的小白脸淡笑着和傅家主握手:“傅董,久仰。 ”姿态从容,不卑不亢。 傅家主喜形于色,道:“你能来参加我这个小小的酒会,够我在同行面前炫耀好一阵了。 ”“傅董哪的话,是我沾了您的光,感谢您在诸位同行面前给我几分薄面。 ”傅家主哈哈大笑,引来围观人群的各种猜测的视线。 到了他这个身份地位,大多只有别人巴结他的份,完全不需要捧着任何人,可现在却对一个年轻人赞誉有加,几乎是把两人放在同等的位置。 这人到底是谁?顾承州也皱紧眉头,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傅家主便迫不及待的向在场的人介绍:“这位就是擎云科技的谢总。 ”傅家主非常欣赏谢灼,说了一连串夸奖他的话,周围的人一边震惊一边跟着附和。 但顾承州只觉得当场被重锤砸了个嗡鸣,什么都听不清了。 怎么可能?这个小白脸就是他这段时间费尽心思要接触的人?一想到他刚才对谢灼说的那些话,顾承州就仿佛被人狠狠扇了几巴掌,觉得面上火辣辣的疼。 “承州,”傅家主突然叫了他一声,“你跟谢总早就认识怎么还要我给你介绍呢。 ”顾承州张了张嘴,艰难地说:“我、我们也是刚……”“傅董说笑了,我这样的普通人怎么会认识顾总这样的天之骄子呢。 ”“……”谢灼这话里的嘲讽实在太明显,饶是傅家主这样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人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茬。 顾承州最好面子,此刻倍感羞辱,捏紧拳头,脸色忽红忽白,显得有几分狰狞。 宋芷涵见状,忙上前搂着他的胳膊,一副大方温柔的安慰姿态。 顾承州似乎冷静了点,转而一眼狠狠瞪向温颜。 谢灼侧了一步,挡住他的视线,冷冷地回过去。 顾承州表情微滞。 傅家主忽然回过味来,饶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道:“承州啊,我上次见到你爷爷,他说他年纪大了,不想再折腾,你是他定下的接班人,什么场合做什么事都要有分寸,否则让人看了笑话,对你、对顾氏都没好处。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敲打,顾承州面色涨红,既不敢反驳还得虚心受教。 他用力咬了咬牙,强迫自己稳住,又忽地笑了下,稳出几分从容来。 “傅叔,最近小颜在跟我闹脾气,已经好些天没回家了,突然带着一个陌生男人出席酒会,我也是担心她才会这么失态。 ”他目光温柔地看向温颜,带着两分恰到好处的无奈,“小颜,你生气归生气,怎么能拿这么重要的场合开玩笑呢,你认识谢总应该早点跟我说的,实在让人见笑了。 ” 第10章 温颜,你好手段 顾承州三言两语大事化小,而这点小过错又被推到温颜的身上。 他多无辜,他也只是个不知情的被老婆坑了一把的受害者而已。 温颜从谢灼身份的震惊中回神,无声冷笑,她动了动唇,正要说点什么,却被谢灼抢先:“顾总,温颜是独立的个体,她去哪里认识谁都只跟她自己有关系,没必要事事知会你,何况你们还在走离婚流程。 ”“不过也不意外,马上就是前夫的人才会说这些恶心的话试图抹黑她。 ”谢灼低头看温颜,嫌弃地说:“你怎么看上这个烂人的,眼光差得我都可怜你。 ”温颜:“……”此刻说不上是什么感觉,有感动,但更多的是提不起劲生气了。 她甚至还在想,谢灼不阴阳她去毒舌别人的时候,真的很有趣。 就像她从小到大做梦时高大伟岸可靠安心的哥哥走出现实了。 “我没有这个意思!”顾承州的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谢总,夫妻吵架偶尔会把离婚挂在嘴边,当不得真,你一个外人怎么都不适合插手。 小颜,我们单独谈谈。 ”谢灼道:“不想谈就不去。 ”顾承州差点绷不住。 温颜朝谢灼笑了笑,“你先忙你的,我去跟他谈,待会儿来找你。 ”这是谢灼第一次公开露面,酒会的人几乎占了半个华国商圈,她不想因为自己的事连累到谢灼,让别人对他印象不好。 她一天没和顾承州离婚,就避免不了这样的情况,她不可能一直躲在谢灼身后,她可以自己面对。 谢灼拧了下眉,虽然不爽,但却没阻止。 傅家主拉着他要给他介绍同行,“清辞已经到了,临时有点事处理,在休息室接电话,待会儿就来。 ”顾承州和温颜两人走远,宋芷涵站在原地就变得里外不是人。 气氛一变,大家都想攀附谢灼这个新贵,她很快就被挤开。 宋芷涵捏着拳头,没了顾承州,她在这儿什么都不是,于是趁没人注意悄悄跟了上去。 这里是傅家的私人庄园,一楼是宽敞的大宴会厅,二楼准备了不少休息室,酒会刚开始,上面没有人来,安静得很。 温颜没进任何一个房间,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边,“你想谈什么?”顾承州看着她冷淡的表情,烦躁地扯了扯领口,“怪不得那么坚定地离婚,原来是早就找好下家了,擎云科技的执行总裁,温颜,你好手段!”温颜目光凌厉,“别用你那些桃色思想自以为是的来揣度我和谢灼!”顾承州冷嗤一声,“不用恼羞成怒,该生气的是我才对,你不是不知道我在接触擎云,却不告诉我你认识他,你故意看我的笑话吗?!”“我也不比你早知道。 ”“别找借口了。 上次在‘浮云’的也是他吧?你们认识多久了,熟悉到了什么地步?”顾承州一边质问一边逼近她,眼里冒出血丝,“你这些天是不是都跟他待在一起!温颜,我们还没离婚呢,你就给我戴绿帽子,你有这么饥渴吗!”“顾承州,我们绝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关系,我不许你抹黑他!”顾承州抬手用力地捏住她的双肩,“你竟然这么维护他,他要是知道你三年前就被野男人睡过,是个水性杨花的肮脏货色,还会多看你一眼吗?!”温颜霎时间瞳孔紧缩,精致的妆容都掩盖不住她急剧苍白的脸色。 她嘴唇颤抖得厉害,浑身紧绷,“不,不要说,不能告诉他……”谢灼从小就不喜欢她,也许是因为她抢走了他的母亲,又或许是她获得了太多的宠爱,过得太顺遂。 可是……可是不管怎么样,谢灼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 她不要在他的心里变得更糟糕。 她完全不敢想象如果连谢灼都抛弃她的话,她要怎么办。 第一章 下毒 “公主美则美矣,但生性骄纵,远不如卿卿这般贤惠的解语花……” “待公主‘病逝’,我必以正室之礼迎娶卿卿。 ” …… 李康宁直勾勾望着拔步床顶的金丝锦帐,神色恍惚,心有余悸。 好长的一梦。 每一个片段,每一处细节她都记得清清楚楚,仿佛亲身经历过一般…… 她即将下嫁的淮安侯府世子裴禹瑾,端庄温润、连通房侍婢都没有的人,居然会在与她成婚一年后就偷养外室! 被她发现了端倪后,那对狗男女就想方设法谋害她,不惜买通她身边的婢女,每日往她的饮食里下毒…… 李康宁气笑了,倏地坐起身来—— 她堂堂一国公主,凭什么受这些腌臜东西的气! “公主殿下可是要起来了?”珠帘外的宫女佩兰试探着低声询问。 李康宁回过神来,“现下是什么时辰了?” “回公主,已是巳时过半了。 ” 佩兰又道:“皇后娘娘方才差人送了梅花松糕过来,说要给您当早膳呢。 娘娘还特意吩咐了,若公主还没醒就先放在蒸笼上热着。 ” 李康宁闻言,鼻尖蓦地一阵发酸。 梦中,她被那对狗男女下毒后,便开始缠绵病榻,母后为她忧心忡忡,每日以泪洗面。 就连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父皇,见到她病重消瘦憔悴的模样也忍不住红了眼。 哪怕下令寻找天下名医,也始终没有找到医治的良方,只能每日用千年人参吊着一口气。 不到半年,年仅二十的她就撒手人寰了。 她的母后痛失爱女,不久也郁郁而终…… 沉吟片刻,李康宁吩咐道:“佩兰,我要梳洗更衣。 ” 佩兰闻言便凑上前要搀扶公主起身。 只见床榻上的少女一头乌黑亮丽的云鬓披散着,精致俏脸上苍白得不见一丝血色。 一双明媚潋滟的杏眸氤氲着水光,黛眉微蹙,显得格外楚楚可怜。 佩兰担忧不已,“公主可是哪里不适?奴婢瞧您脸色不大好,要不要宣太医过来瞧瞧?” “没什么,不必宣太医。 ”李康宁摇了摇头。 佩兰仍有些不放心,却也无奈何。 她当即又朝殿外唤了另一宫女芷兰进来一同伺候公主梳洗更衣。 芷兰原本在寝殿外与小宫女闲聊,听见传唤才不紧不慢走了进来。 她笑眯眯问:“公主殿下今日要梳什么样式的发髻?元宝髻如何?” 李康宁呼吸微滞,抬眸定眼注视着迎面而来的芷兰,双拳握紧,指尖深深陷入掌心中。 就是她。 梦中就是芷兰受了那对狗男女的指使,每日在她的饮食中放入微量的乌头粉。 起初她只是偶感眩晕、心律失常,待发现不妥时,已是病入膏肓,无药可医。 李康宁本想命芷兰退下再换一人来伺候。 但又觉为了个莫名其妙的梦就疏远服侍自己十余年的近身侍女不太妥当。 况且,她也想看看芷兰会不会如梦境中一般为了些蝇头小利而谋害她…… 沉吟良久,李康宁才缓缓道:“梳单螺髻罢,元宝髻太繁杂了。 ” 梳妆完毕,她便领着芷兰佩兰等一行人径直朝皇后所居的瑶台殿而去。 热河行宫四面环山,河流湖泊众多,虽正值酷暑时节,但气候清爽舒适。 李康宁为了省事儿没乘轿辇,也不等宫人通传,她就风风火火闯进了瑶台殿内。 这会子康皇后正倚坐在金丝楠木软榻上,莹白丰腴的脸颊未施粉黛,却浮着一抹鲜润饱满的红晕。 见宝贝女儿来了,她随手放下手中的话本子,笑吟吟问:“宁宁怎么这会子过来了?” 李康宁猛地扑进母后的怀里,吸了吸鼻子,“母后,儿臣好想您!” 原本留守殿内的宫人们见状很是识趣地退了下去。 康皇后只觉好笑,“说什么傻话,不是昨儿才跟母后一同用过晚膳了?” “一晚上没见也想母后了!”李康宁整个人埋进母后的怀里,瓮声瓮气撒娇。 嗅到母后身上独有的馨香,她轻吁一口气,心里那股难以言喻的酸楚瞬间平息了不少。 康皇后戳戳女儿的脸蛋,目光温柔无比,“才一夜不见就想母后,过些日子成婚了可如何是好?” 顿了顿,她又道:“都怪你外祖母,成天念叨着你的婚事,母后都舍不得让你这么快就成婚呢,再过个五六年都不迟的……” 康皇后拢共生育了两子一女,对这个唯一的女儿自然爱如珍宝。 哪怕女儿已经年过十八,她仍觉女儿还是个小丫头呢。 提及婚事,李康宁不禁又想起昨夜那场怪异的梦。 她对未婚夫裴禹瑾倒没什么过深的情分,选他为驸马不过是看他顺眼罢了。 外祖母周氏近几年来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眼看着三个孙辈里就剩她一人的婚事还没着落,每回见面都要念叨上好半天。 李康宁不胜其烦,也就顺水推舟在京城的世家子弟里给自己挑了个驸马。 一来可以了一了老人家的心愿,二来嘛,她成婚后就能出宫开府,能自在许多。 如今做了这么个梦,哪怕不一定真的会应验她也想换个驸马了,不然怪膈应的。 “既然母后舍不得儿臣,那儿臣就跟裴禹瑾退婚罢?”李康宁试探着问。 康皇后微怔,很是意外:“怎么?可是他有哪里不好?” 自从女儿相中淮安侯世子裴禹瑾,她便命人仔细详查了几番。 那裴禹瑾年方弱冠就有了举人功名,明年春闱或许就能高中进士了。 最难得的是这裴禹瑾洁身自好,从小到大身边都只有小厮伺候,从不让婢女近身。 虽说舍不得女儿这么早就嫁人,但康皇后对这个准女婿还是比较满意的。 第二章 现实里也发生了? 李康宁垂下眼帘,犹豫要不要把昨夜的梦说出来。 可一想到在那梦里她们母女俩先后…… 还是算了。 她快速冷静了下来。 大清早的说这些还是挺晦气的。 康皇后看女儿脸色变了又变,满腹狐疑。 可又见她不想细说,便没追问下去。 但她也暗暗把这事放在了心上,琢磨着得命人去再查查那准驸马裴禹瑾。 到了正午时分,回来用午膳的皇帝也看出女儿有些心不在焉。 他抬眸望向妻子,冷硬英气的眉宇流露出不解。 康皇后朝他极快地眨了眨眼,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 许是她眨眼的动作有些滑稽可爱,皇帝抿了抿唇,眸中极快地掠过一丝促狭的笑意。 康皇后意识到他在笑自己,颇为嗔恼地瞪了他一眼。 “咳咳!”李康宁故意咳嗽了两声,言简意赅地提醒,“儿臣还在这儿呢!” 但她脸上的笑却掩藏不住,唇角的梨涡若隐若现。 康皇后羞得双颊绯红,急忙转移话题—— “陛下,听闻平定额鲁特部叛乱的将领们已启程班师回朝了,他们是回京城还是过来行宫这头述职受封?” 京城那边只有太子夫妇一家留守着,大多数宗室王公大臣们都携带家眷随驾前来热河行宫避暑了。 “会过来行宫这边,约莫今明两日就该到了。 ” 皇帝边说边剥了颗冰镇过的荔枝喂到妻子嘴边,还不忘伸手要接她吐出来的核儿,面不改色,动作熟练无比。 康皇后在女儿面前却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故意把荔枝核儿吐进自己手中的苏绣帕子里,没有理睬身旁的男人。 皇帝无奈轻笑,只好又剥了颗荔枝递给女儿。 “此次平叛有个叫裴翊之的副将,似乎是驸马的兄弟?” “那裴翊之冒死率领五百精兵在大漠急行一千余里,突击歼灭了叛军首领,一举收复天山南北,朕已下旨特封他为骠骑将军。 ” 骠骑将军为正二品,金印紫绶,在武职里仅低于正一品镇国大将军与从一品辅国大将军。 “裴翊之?”李康宁一时愣住—— 她那准驸马淮安侯世子裴禹瑾确实有个庶弟,名为裴翊之。 但他并不受重视,前几年被淮安侯丢到军营里历练,充当运送粮草的兵丁。 在梦里,他就是在平定额鲁特叛乱时立下赫赫战功,得封骠骑将军。 现实里居然也发生了?李康宁整颗心如坠冰窖。 她的父皇母后不知又说了些什么,她都没能听进去。 浑浑噩噩告退后,她一路走走停停来到了行宫以北的千顷湖边。 湖面轻波摇漾,清风习习,吹拂她绣着宝相花纹的雪青色裙摆。 岸边的芙蕖开得正盛,清雅淡香扑面而来,李康宁深深吸了口气。 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李康宁侧身回眸,只见一清俊如玉、身形颀长的弱冠男子绕过长廊,来到她面前。 “公主殿下。 ”他俊脸浮着笑意,如春日融融。 “湖边风大,公主若要赏莲不如移步至旁边的水榭内,景观并无不同,反而别有趣味。 ” 李康宁有些茫然不解。 这般端方温润的公子,怎么在她的梦里会如此面目可憎呢? 缄默片刻,李康宁微微颔首,与他并肩缓步走进不远处的水榭内。 身后的芷兰与佩兰相视一笑,驸马这般体贴入微,成婚后与公主也定会和和美美的。 水榭内雕梁画栋,三面临湖,凭栏可眺望湖光山色。 李康宁施施然坐在栏杆内侧的檀木长椅上。 “对了。 ”她仿若不经意般提起,“裴世子可是有个庶弟叫裴翊之?” 闻言,裴禹瑾眼中极快掠过一丝慌乱—— 莫非是公主发现了什么? 不,不可能的。 世间不可能再有第三个人知道那件事的。 “回公主,舍弟名讳确实是翊之。 ” 略顿了顿,他又道:“但舍弟生性乖戾孤僻,家父特意让他到军营历练,说要磨一磨他的性子。 ” 李康宁莞尔:“听父皇说,你这庶弟此次平叛立下奇功,被特封为正二品的骠骑将军呢。 ” 边说着,她边观察眼前男子的神色。 果不其然,他眼中笑意凝固了一瞬。 但他很快就恢复如常,不疾不徐作揖,“承蒙圣上厚爱,微臣在此先替舍弟谢圣上恩典。 ” 话音刚落,他不动声色打量身前端坐着的少女。 李康宁容貌肖其母,秾丽耀目,灼若芙蕖。 眼波流转间那股娇艳媚态,任谁见了都会怦然心动。 又因生来便是一国公主,贵不可言,举手投足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清高傲气。 裴禹瑾心中微微一热。 两个月后婚事如期完成,这般金尊玉贵的公主殿下就是他的妻子了。 到时他就是正式的驸马、天子的嫡亲女婿。 哪怕父亲将来知道了真相,也无力改变什么了…… 与此同时,得胜还朝的将士们已在行宫周边的驿站整顿歇息。 驿站外,高大俊美的青年身披甲胄,兜鍪红缨,身影如松柏般挺直。 稍一抬头,无数座耸立的宫殿阙台映入他的眼帘。 他薄唇轻抿,墨眸深邃,胸腔内似有一股灼热欲奔涌而出,连指尖都微微颤抖着。 他活着回来见她了。 第三章 汹涌到几乎要溢出来 “翊之,你瞒得可真紧,没想到你居然是淮安侯的儿子啊!” 虎背熊腰的彪形大汉倏地凑上前来,操着一口浓重的西北口音。 “淮安侯可是咱们乔大人的妹婿啊!”他爽朗大笑,“难怪我一看你就觉得面善,外甥像舅嘛!” 他口中的乔大人乃陕甘总督兼辅国大将军乔恺渊,也是此次平定额鲁特叛乱的主帅。 而他则是乔恺渊麾下的猛将之一,郑晟通。 乔恺渊乃封疆大吏,不得随意离开封地。 郑晟通正是作为其代表前来热河受赏的。 裴翊之摇头否认,“乔大人是卑职先嫡母的兄长。 ” 郑晟通先是一愣,旋即尴尬讪笑。 是了,正经的侯府公子哥怎么可能当个运送粮草的无名小卒? 看来是个不受重视的庶子啊。 翌日午后。 皇帝在澹泊敬诚殿内为凯旋的将领亲设宴席接风犒赏。 随驾热河的王、公、侯及三品以上的大臣皆携家眷前来赴宴。 淮安侯裴舜钦阴沉着脸,他那孽障庶子竟能受封正二品骠骑将军。 本朝开国功臣共封了四公八侯十六伯,世袭罔替,淮安侯便是其中之一。 但到了裴舜钦这一代早已没落了。 他本人虽承袭了侯爵,但只在光禄寺担任个从六品的闲职。 裴禹瑾强压下心底的烦躁,温和笑道:“恭喜父亲,翊之总算没辜负您的栽培。 ” 淮安侯铁青着脸,“呵,那孽障莫不是仗着侯府公子的身份在外招摇,强行混来的军功!” 他这番话音量不小,周围不少人都听见了。 有人半信半疑,小声嘀咕,“说不定乔大将军就是看在姻亲的份儿上才抬举那裴翊之的。 ” 淮安侯听着,眉头皱得更深了。 大舅子糊涂啊! 若不是裴翊之这孽障的出现,殊蕴怎会含恨而亡! 想到自幼与他青梅竹马的亡妻乔殊蕴,淮安侯不禁悲从中来。 淮安侯看了看身旁温润谦逊的儿子,神色柔和了些许。 好在他与殊蕴的孩子禹瑾十分争气,年方弱冠已有举人功名,还即将迎娶公主。 郑晟通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裴翊之立功之前压根儿就没人知晓他出身淮安侯府,他还是昨天抵达热河才知道的! 酒过三巡,宴席已至尾声。 帝后先行离席,气氛却逐渐热火朝天起来。 众人相互推杯换盏,觥筹交错,谈笑风生。 李康宁对那个应验了她的梦的裴翊之很是好奇,离席前忍不住抬眸打量了他几眼。 高大挺拔的男人身着锦衣华服,眉眼刚毅英俊,站立在那儿,如山岳岿然。 就在这时,他似有感应般看了过来。 电光石火间,两人视线相撞。 李康宁呼吸骤然一滞。 男人那双深邃墨眸里的浓烈和炽热,汹涌到几乎要溢出来,烫得她心弦微颤。 李康宁有些不明所以,连忙移开了眼。 既然这裴翊之如梦里一般立下战功得封骠骑将军,估计也会跟梦里一样在一年后战死沙场? 这么个骁勇善战的年轻将领即将英年早逝,她不免感到唏嘘。 离席后天色尚早,李康宁吩咐道:“备车马,我要去行宫北边儿的殊像寺。 ” 那个梦怪玄乎的,她得去拜一拜祛祛晦气,再为自己和母后求个平安符。 佩兰和芷兰面面相觑,“公主怎么心血来潮要到佛寺去?” 李康宁只道:“这几日做了噩梦,心里不踏实。 ” 佩兰忆起公主这几日晨起时的憔悴模样,确实该去拜一拜。 热河这处的殊像寺是仿五台山殊像寺而建造的。 依山就势层层修建,树木环绕,错落有致。 走进庄严清静的佛堂,望着凛然慈悲的金身佛像,李康宁整颗心沉静了下来。 或许,上天托梦给她就是为了让她躲过那场无妄之灾罢? 是了,她得想个周全的法子把婚事退了。 李康宁在行宫内的住所莹心堂位于行宫正中,回程必然途经苍松茂盛的万树园。 夜色渐深,明月高悬,马车如蜗行牛步缓缓前行。 在马车前方提着灯火开路的小内监忽而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朝丛林深处远远望去,竟隐约可见一对男女在拉拉扯扯。 他心底猛地一咯噔—— 这……该不该禀告给公主殿下? 第四章 寻找“卿卿” 再一细看,那对拉扯的男女之一竟是准驸马裴世子! 小内监心跳如擂鼓,一时也没了主意。 另一头,裴禹瑾听见车马经过的动静,暗道不妙—— 他耐着性子哄怀里低声啜泣的娇小女人。 “若卿,快松开,那边似乎有动静。 ” 他怀中的女子愣了下,连忙松开了抱住他腰身的手。 她仍哭得梨花带雨,双眸满含深情。 “禹瑾哥哥,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 只是情难自抑。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是有意的。 ” 被这么个清丽娴静的女子仰慕着,裴禹瑾怎能不心生动容。 “快回去罢,别让人撞见了。 ”他拍了拍女人单薄瘦削的肩头。 随后两人便脚步匆匆朝两个不同的方向分散离去。 小内监眼睁睁看着那对男女的身影渐行渐远,豆大的冷汗从额间滑落。 完蛋了,这一犹豫,连人影儿都没了。 一路战战兢兢回到莹心堂后,他双膝一软,在公主跟前“噗通”跪了下来。 “小禄子,你这是做什么?”芷兰吓了一跳。 佩兰也下意识将公主护在了身后,生怕这小禄子要做什么不利的事。 小禄子哆嗦着扇了自己一耳光,“公主殿下,奴才罪该万死!” 李康宁眨了眨眼,一脸茫然,“这是怎么回事?” 小禄子嗫嚅着说:“启禀公主,方才经过万树园时,奴才瞧见了……” “瞧见了什么?”芷兰追问。 “奴才瞧见有对男女在丛林内搂搂抱抱的,那男子远远看着竟像是驸马……” 一口气说完,小禄子整颗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当真?”李康宁惊诧不已。 小禄子点头如捣蒜,“千真万确,奴才不敢乱说!” 李康宁心中一凛,目光微冷—— 裴禹瑾不是与她成婚一年后才开始偷养外室的嘛? 婚期未至,他就与旁的女子不清不楚了? 佩兰与芷兰则是惊讶到久久回不过神来。 “怎么会?”芷兰小声嘀咕,“驸马向来洁身自好,身边连婢女都没有的……” 李康宁自嘲般哂笑。 若不是有那场预知梦,恐怕她也会觉得难以置信。 她正愁该用什么法子退婚呢,这不,现成的理由就送上来了。 “小禄子,你先起来。 ”李康宁不紧不慢道:“若你所言非虚,本公主重重有赏。 ” 小禄子错愣一瞬,随即喜出望外,连磕了几个头,千恩万谢。 待他退下,李康宁独自思忖良久。 芷兰与佩兰立在她两侧,欲言又止。 “公主殿下,要不要将此事禀报给陛下与皇后娘娘?”佩兰小声提问。 李康宁摇了摇头。 父皇母后疼爱她,哪怕她只是无理取闹,他们也必会顺了她的意帮她退婚。 可她不想让父皇母后因她而多个纵容女儿欺压臣下的名声。 她得拿出真凭实据来。 说不准,梦里那个被裴禹瑾称为“卿卿”的外室,这次也随驾热河了? 芷兰愤愤不平道:“说不准是小禄子看花了眼呢,奴婢觉着驸马不是那样的人……” 李康宁像是察觉到什么,淡淡瞥了芷兰一眼。 “佩兰,你亲自去一趟内务府查查随驾避暑的花名册,看看哪家女眷有闺名带‘卿’字的。 ” 佩兰满头雾水,但也听从照办。 公主身边的大宫女亲自前来,内务府值夜班的一众人丝毫不敢怠慢。 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佩兰便带着份抄录的名单回了莹心堂。 李康宁已沐浴过,换了身轻薄如烟的鸭蛋青色里衣,端坐梳妆台前由芷兰同几个小宫女擦拭头发。 方才浴间的热气熏得她双颊泛红,但秀眉间却隐约笼罩着淡淡的愁绪。 佩兰毕恭毕敬将手中的名单呈递到公主面前。 “公主殿下,女眷中闺名带‘卿’字的,奴婢都抄录下来了,请您过目。 ” 李康宁接了过来,就着梳妆台上的掐丝珐琅宫灯仔细翻看。 可,名单上这几位世家贵女,怎么看都不像是会纡尊降贵给人当外室的啊。 莫非“卿卿”只是裴禹瑾对那外室的爱称? 佩兰又试探着问道:“奴婢还把随行宫女里名讳带‘卿’字的名单抄录下来了,公主可要瞧瞧?” 李康宁点了点头,“拿来看看。 ” 行宫内宫女名讳有“卿”字的总共就两人。 一个是年过四十的宣册女官;另一个年方十八,名为杜若卿,是织绣署里的绣女。 佩兰适时开口:“奴婢方才听内务府的人说,这杜若卿有个姨母是淮安侯的妾室,似乎就是新上任的骠骑将军裴翊之的生母。 ” 李康宁双眸倏地一亮。 “即刻宣她过来,本公主有要事!” 第五章 嫉妒 与此同时,裴禹瑾专程在外闲庭信步般绕了几圈。 确认身后无人跟随,他终于长舒一口气。 先是昨日公主忽然提起他的“庶弟”裴翊之,今日裴翊之又一步登天获封骠骑将军。 他心间那根弦始终紧绷着,唯恐被看出点什么。 如今,亲自试探过杜若卿,确认她对那事毫不知情,可总算松了口气。 待他回到乐成阁,正厅气氛凝滞如寒冰,落针可闻。 淮安侯正怒目圆睁,咬牙瞪着眼前已经比他高出一个头的庶子。 在战场上历练厮杀数年,裴翊之已有九尺高,俊朗健硕,英武不凡。 周身散发着一股凛锐冷峻之气,迫得人说不出话来。 无一不昭显着,他早已不是昔日任由父亲动辄训斥责打的卑微庶子。 见长子回来,淮安侯的脸色才好了些。 他笑容和善:“禹瑾,可是公主殿下有什么吩咐,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裴禹瑾方才便是以公主宣召为由,才没与父亲同行回来。 “没什么,儿子只是陪公主在澄湖边闲逛了几圈。 ”裴禹瑾从善如流。 “公主”二字一出,裴翊之那双低垂阴郁的俊眸倏尔闪过一瞬清明。 他抬眼望向身旁的兄长。 心底某种不知名的情绪在迅速生根发芽。 是嫉妒,是不甘,在他的血液脉络内飞速流窜、疯涨。 裴禹瑾笑着与弟弟寒暄,“翊之此次立了大功,很是给咱们淮安侯府长脸啊!” 裴翊之越看兄长的笑脸,越觉得碍眼极了。 半年前,他在天山南麓运送粮草时被叛军围困数月。 又经过数月殊死搏斗,突围而出,乘胜追击,歼灭敌首。 他本以为,只要他立下战功就有渺茫的机会能靠近她一点,哪怕一点点。 可迎接他的却是他的兄长即将尚公主的消息。 圣上专情皇后康氏,虚设后宫,膝下仅有两子一女。 兄长要迎娶的公主,除了她,还能是谁? 他竭力敛下情绪,指尖深深嵌入掌心。 “能上阵杀敌为国效力,是翊之之幸。 ”他一字一顿。 裴禹瑾一副很为弟弟骄傲的样子,满是欣慰地拍了拍弟弟的肩头。 “内务府可有为你们安排住所?乐成阁西厢房还空着,可要命人收拾出来给你住下?” 裴翊之淡淡婉拒,随后便告辞。 “呵,这孽障竟如此目中无人!” 淮安侯气得吹胡子瞪眼。 兄长处处为他着想,安排妥帖,这孽障不感恩戴德也罢,居然还敢拒绝! 裴禹瑾笑着宽慰父亲:“翊之如今已是圣上亲封的正二品骠骑将军,心高气傲些也是寻常……” 这无疑是火上浇油。 果不其然,淮安侯怒火中烧,“正二品又如何?禹瑾你是世袭罔替的淮安侯世子,是准驸马、天子女婿!” 听了这话,裴禹瑾眸底的笑意才真切了几分。 是啊,他才是侯府世子,是即将迎娶公主的驸马。 两日后,勤政殿东暖阁内。 正中龙椅,皇帝剑眉紧蹙,神色冷厉,威严尽显。 李康宁坐在母后身侧,一副六神无主的无助模样。 康皇后看在眼中,心疼得宛如针扎,眼眶红红的。 “宁宁不怕,母后定会为你做主的。 ”她将女儿抱进怀里。 李康宁愧疚更浓,只乖巧地点了点头。 而跪在底下的杜若卿哭得抽抽噎噎,仿佛随时就要晕厥过去。 淮安侯父子甫一进殿,迎面就是这么个场面。 裴禹瑾瞳孔陡然一缩—— 杜若卿怎么会在这里!? 淮安侯却是一脸茫然,不知圣上宣召所为何事。 皇帝直截了当,冷声道:“既然裴世子与旁人有情,原定的婚事就此作罢。 ” 他用不容置喙的语气,“朕已命礼部之人回京城淮安侯府,收回赐婚的圣旨。 ” 裴禹瑾僵在原地,仿佛天灵盖都遭受重重一击。 康皇后嗓音软甜却满含怒意,“虽说天底下男子多有三妻四妾的,可本宫看不惯这些,也不允许女儿的夫婿有这等处处留情的劣习!” 天底下暗讽她是妒妇、独霸后宫的人多了去了,她也索性将这话摆到明面上来。 “这……陛下,皇后娘娘,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淮安侯额上太阳穴突突直跳,满脸不可置信。 “杜氏,你再将方才的话如实禀报。 ”康皇后冷着脸。 杜若卿悄悄望了公主一眼,得到肯定后,她才放下心来。 第六章 自荐 “奴婢杜氏,本是商贾之女,两年前应选入宫被拨到织绣署当差。 奴婢的姨母金氏是淮安侯府的姨娘,故而年幼便与世子相识,并渐生情愫……” 杜若卿声泪俱下。 “世子屡次向奴婢暗示,与公主的婚事实属无奈,暗示他心中永远有奴婢的位置……” 她每说一句,淮安侯父子的脸色就越难看了几分。 “奴婢所言不虚,有书信为证!” 两人来往的书信只有寥寥几封,都一一陈列在地面上。 淮安侯定眼一看,果真是长子的字迹! 他面如土色,整个人晃了晃。 金姨娘是亡妻乔殊蕴的陪嫁丫头,趁他醉酒怀上了裴翊之那孽种,害得殊蕴含恨难产而亡。 如今她的外甥女又来害他和殊蕴的孩子了! 裴禹瑾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挽回局面,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皇帝一锤定音:“此事到此为止,婚事取消,待合适的时机朕会昭告天下。 ” 没等淮安侯父子反应过来,他俩连同杜若卿已经被内监们强押着出了殿外。 康皇后柔声细语安慰女儿,“天底下好男儿多得是,宁宁不必为这么个脏男人伤心。 ” “你母后说的极是。 ”皇帝也温声附和。 “儿臣没有伤心,倒是让父皇母后为儿臣操心了。 ”李康宁鼻尖泛酸。 康皇后抱着女儿,满心怜爱,“母后原就舍不得你这么早嫁人的,这下好了,索性再待几年也无妨。 ” 李康宁再次想起那场预知梦,心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因她识人不清,遇害身亡,连累母后抑郁而终。 所幸一切都还来得及。 李康宁垂下眼帘,一滴泪水无声滑落。 她已经同裴禹瑾那表里不一的伪君子退婚了。 梦里的事定不会再度上演。 勤政殿外,日照当空,万里无云。 淮安侯大脑一阵眩晕,双膝阵阵发软。 完了。 正值三伏天,裴禹瑾背后一阵发寒,几乎喘不过气来。 不仅没了与公主的婚事,他的仕途也全完了…… 裴禹瑾声线微抖,“父亲,儿子没有做过这等有辱家风之事,您要相信儿子……” 淮安侯回过神来。 是了,他与殊蕴的孩子怎么可能会是三心两意的人呢? 定是有人从中作梗! 淮安侯像是抓到一根救命稻草,怒气冲冲直往庶子裴翊之的住所去。 裴翊之这会子正在院内亲自清洗圣上昨日御赐的战马。 膘肥体壮的汗血宝马刚淋过水,深棕色的毛发油光可鉴,泛着一层淡淡的金光。 淮安侯闯了进来,怒声质问:“裴翊之!是不是你故意指使你的表妹构陷禹瑾!” “现在禹瑾与公主的婚事取消了,你高兴了吧!” 裴翊之闻言错愣一瞬,旋即胸口剧烈起伏。 “公主与大哥的婚事取消了?”他一字一顿询问。 淮安侯勃然大怒,“你究竟意欲何为!非要毁了你的大哥,毁了我们淮安侯府才满意吗?” 裴翊之一语不发,径直转身离开。 “你个孽障,你要去哪里?”淮安侯追了上来。 但裴翊之脚底生风,他很快就跟不上了,只能气急败坏地立在原地跺了跺脚。 外臣不得随意进入帝后与皇子公主所居的内宫区。 裴翊之知晓公主每每在行宫遇到烦心事,便会在千顷湖的长堤上驻足许久。 他得去碰碰运气。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了。 他想。 在前方为公主开路的小禄子远远就发现了他,双眼透着敌意。 他因发现前驸马行为不端而荣升公主身边的首领太监。 这会子遇上前驸马的庶弟,他更是警惕万分。 “公主殿下,有不长眼的东西在,奴才这就去给您清道。 ” “不必。 ”李康宁拦下了小禄子。 她倒没有因为裴禹瑾而迁怒这位刚立下彪炳战功的年轻将军。 尤其这人在那预知梦里,约莫一年后就为国捐躯战死沙场了。 裴翊之墨眸生亮,不卑不亢作揖行礼。 “微臣裴翊之参见公主殿下,愿公主千秋长乐。 ” 他的声音清沉,富有磁性。 李康宁忽然觉得这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过。 这一躬身裴翊之才发觉自己身上穿着半旧的玄色常服,还有方才洗马留下的水渍。 应该换一身新衣再来的。 他懊悔不已。 “免礼。 ”李康宁神色淡淡的。 裴翊之站直,双眸一瞬不瞬凝视着眼前容颜娇美明艳的女子,视线炽热如烈阳。 头一回这般近距离接触,李康宁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这裴翊之居然如此俊美,剑眉星目,尤甚其兄。 只是他过于高大英武,肤色又在战场上晒成了浅麦色,叫人忽视了他刀凿斧刻般英俊的五官。 她在女子中算得上高挑的,足有七尺高。 但眼前男子显然比她高了快两个头。 她的父皇身长九尺,这裴翊之估计也差不离。 裴翊之耳尖发烫,竭力压抑着胸腔那股汹涌、浓烈的热意。 “公主殿下,微臣前来是为毛遂自荐。 ” 李康宁闻言,眼皮都跳了一下。 毛遂自荐?跟她自荐什么? 第七章 驸马换人了 数日后,一道谕旨下达,行宫上下如掀惊涛骇浪。 如意洲以北,烟雨楼。 “听说了嘛?”身着绛紫色华服的贵妇一脸神秘兮兮。 其余人心照不宣地点点头—— 驸马换人了。 九月初十是钦天监早已择定的吉日,大公主下嫁淮安侯府世子裴禹瑾。 现下驸马却直接换了个人,婚期不变。 新任驸马还是前驸马的异母弟、前不久刚在平定额鲁特叛乱中立下大功的骠骑将军裴翊之! 其中一人极小声道:“莫不是公主瞧着小叔子更好,才要求换人?” 气氛瞬间凝滞,在场无人敢接这句话。 唯独坐在上首的临淄郡王妃叹息了一声,“圣上与娘娘也太惯着公主了。 ” 临淄郡王是近支宗室,论辈分算是当今圣上的堂叔。 自从外侄孙女萧明雪成了太子妃,临淄郡王夫妇近几年开始倚老卖老起来了。 “唉,圣上与娘娘独独这么一个女儿,自然是宝贝些的。 只是可怜了那裴世子,婚事就这么被庶弟抢走了。 ” 众人噤若寒蝉,心里暗暗认同。 淮安侯世子是何等俊朗端方的谦谦君子? 虽说淮安侯府江河日落,但裴世子的亲舅乔恺渊却是统辖陕甘的封疆大吏。 他本人更是年方二十就有了举人功名,金殿高中,拜相入阁,指日可待。 “我倒是听说,裴世子是因为品行不端才被退婚的。 ” 不知是谁家的夫人,蚊子音似的说了这么一句。 另一人也小声道:“听说那裴世子背地里拈花惹草,被公主抓了个正着……” 其余人默不作声,心底惊诧不已。 “你们左一句听说,右一句听说,不都是空穴来风?”临淄郡王妃只觉被下了脸。 她又振振有词道:“这婚事三书六礼都走了一半,公主临近婚期突然换驸马,到底失了礼数……” “是谁失了礼数?” 一道清悦不失威仪的女声打断了临淄郡王妃的话。 在场命妇夫人们大吃一惊,忙不迭起身行礼。 “臣妇参见公主殿下,公主万福金安。 ” 就连方才肆无忌惮高谈阔论的临淄郡王妃也老老实实福身行礼。 她的辈分虽高,但公主是帝女、代表君上,君臣尊卑她还是懂的。 直到公主说出“免礼”二字,众人才如释重负地站起身来。 临淄郡王妃替自己捏了一把冷汗。 也不知公主来了多久,听了多少…… 李康宁挑眉,好整以暇问:“这位是?” “回公主殿下,臣妇是临淄郡王之妻柳氏。 ”临淄郡王妃脸色阵红阵白。 她自恃是宗室长辈,又是当今太子妃的伯祖母,以为公主会给她几分薄面。 谁承想,公主连她是何人都不知。 “噢,原来是临淄郡王妃。 ” 李康宁也懒得费心思去计算这是自家的什么亲戚了。 “三书六礼确实走了一半,但本公主仍旧下嫁淮安侯府,怎么就失了礼数呢?” 临淄郡王妃尴尬讪笑,脸上的纹路尽显。 “公主恕罪,臣妇是一时猪油蒙了心才出言不逊的。 ” “臣妇知错了,还请公主不要放在心上。 ” 李康宁也没得理不饶人。 她决定要换驸马之时就猜到会有这么些事的—— 那日在千顷湖长堤上。 高大挺拔的男人耳根子红透了,“公主殿下若再择选新婿,可否考虑考虑微臣?” 许是千顷湖面的芙蕖格外美丽娇柔,许是那日吹拂的清风格外宜人舒适。 李康宁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应下了。 男人先是不可置信,愣了好一会儿。 “当真?”他的眸中光彩熠熠,喜色显露无遗。 顿了顿,他意识到自己太过忘形了。 “微臣绝不会做任何背叛公主的事。 ”他认真强调,神色恳切。 李康宁看着他,忽地忆起一年多前就开始建造的公主府。 她与淮安侯世子订婚,公主府选址自然就在淮安侯府东侧,甚至还与侯府打通了几道门。 父皇母后疼爱她,修造府邸的规格远超寻常的公主府。 雕梁绣柱,碧瓦朱甍。 还将她在京城皇宫和热河行宫的两处住所都一一复刻建造了出来。 当时甚至还有言官委婉进谏,称公主府过度奢华了。 如今她与裴禹瑾退婚,公主府自然也就荒废了。 可,若是她将驸马换成同是淮安侯府公子的裴翊之呢? 她知晓裴翊之大概一年后就会捐躯疆场,但是当寡妇岂不更逍遥自在? 只要成婚了,她就可以出宫开府,外祖母也不会再催婚了…… 夜深,瑶台殿。 因女儿的婚事不顺,帝后这些日子心情也不顺畅。 快睡着之前,康皇后这才想起她惦记了一整日的事。 “陛下为何答应让宁宁换驸马?哪怕是换,也别再找姓裴的呀……”她语气颇为幽怨。 男人今夜一来就把她往床上拉,害得她险些忘记这件大事。 “朕觉着那裴翊之不错,既然宁宁主动提,为何不应?”皇帝哑声回答。 康皇后娇嗔:“怎么就知道他不错了?他刚从西北回来,都没好好细查一番呢!” 皇帝思忖半瞬,才道:“玉儿可还记得三年前,宁宁在燕山……” 康皇后一听这话脸色微变。 皇帝轻叹了口气,将爱妻拥入怀中,“裴翊之,就是当时那少年。 ” 第八章 有苦难言 九月初十,宜嫁娶,宜出行。 清晨,天际刚泛起鱼肚白,周遭仍是一片漆黑。 李康宁还半梦半醒,宫人们就利索地服侍她换上了奢华繁丽的婚服。 直到镶嵌着数千样珍珠宝石的凤冠猛地一压头顶,她才瞬间清醒了过来。 真的要嫁人了。 李康宁直勾勾望着梳妆台上的西洋镜。 想起昨夜母后扭扭捏捏递到她手里的小册子,她双颊飞红。 她一直以为只要成婚拜堂过就是做了夫妻。 哪里知道夫妻之间还要做……那种事。 可若是知道成了夫妻就得行那样羞人的周公之礼,她才不会轻易许嫁呢。 但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她望向身旁眼眶泛红的母后,以及满脸喜色的外祖母周氏。 周氏本是已故的皇太后崔氏的陪房婢女,母凭女贵,如今是承恩公夫人。 她已年过六十,自从几年前丧夫,身子是一日不如一日。 该享的福都享过了,唯独放心不下最疼爱的外孙女宁宁。 “还是宁宁聪明,外祖母也觉得新驸马比原先那个更好!” 周氏笑吟吟看着外孙女,心满意足。 新驸马生得高大威武,英气不凡,一看就极正派。 哪像原先那个什么世子,跟竹竿儿一样,弱不禁风的。 见外祖母精神矍铄,李康宁也不由心底一软。 “母后,吉时快到了。 ”二皇子妃顾宝璎牵着东宫的小郡主走了进来。 小郡主李曦荣刚满三岁,看到姑姑一身华丽耀目的凤冠霞帔,又是羡慕又是好奇。 “荣荣能穿吗?”她歪着脑袋奶声奶气问。 周氏笑着打趣,“你呀,还得再等十几年呢。 ” 小郡主眨了眨眼,一脸茫然。 康皇后戳了戳孙女的小肉脸蛋,“当然能穿,皇祖母明日就命人给你做一套,咱们想穿就穿。 ” 小郡主高兴了,抱住祖母的腿撒娇,“荣荣最喜欢皇祖母了!” 太子妃萧明雪挺着大肚子,由宫人搀扶着走在后头。 “嫂嫂怎么也来了?” 李康宁看着她随时要发动的肚子,有些提心吊胆。 “怎么能不来给你送嫁?”太子妃浅笑着反问。 太子妃本是公主伴读,从小到大都把李康宁当亲妹子照顾的,情分非比寻常。 天刚一亮透,京城上下的鞭炮声就噼里啪啦不断响起。 钟鼓齐鸣,礼乐声声,此起彼伏。 出门的吉时到了。 康皇后酝酿了许久的泪水啪嗒啪嗒滑落。 李康宁鼻尖泛酸,笑道:“儿臣以后天天入宫来给母后请安,您到时可别嫌儿臣烦呀。 ” 康皇后闻言破涕为笑,“最好是,母后才不会嫌你呢。 ” 殿外,身着一袭正红色婚服的裴翊之一跃下马,长身玉立,金冠束发,气宇轩昂。 他紧绷着脸,那双黑如曜石的双眸却闪烁着熠熠光亮。 经过一系列繁琐的礼节,这对新婚的小夫妻才离开皇宫进入公主府。 公主府位于淮安侯府东侧,面积却比侯府大两倍有余。 淮安侯立在公主府的大门前,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本就疑心是裴翊之那孽障处心积虑陷害长子。 如今更是深信不疑了。 作为驸马的生母,金姨娘也盛装打扮立在府前恭迎公主下降。 她含着笑,却看起来有些古怪。 趁着在场众人注意力都在新人身上,金姨娘悄悄问了句,“侯爷,世子最近可好?” 自从热河行宫回京,裴禹瑾就把自己锁在院里,闭门不出。 “你还敢问?”淮安侯冷笑,压低声音怒道:“禹瑾落得如此地步,还不是拜你们母子所赐!” 金姨娘有苦难言,只能默默往肚子下咽。 她望着公主逶迤在地、缀满珠翠的裙摆出神,不知是想到了什么。 良久后,她眼底忽地掠过一丝怪异的精光。 新房内,处处张灯结彩,四周贴满了大大的红色“囍”字。 李康宁坐在喜床上,连声催促,“佩兰芷兰,快把凤冠拆下来。 ” “还没行合卺礼呢,公主您再忍一忍。 ”佩兰劝道。 裴翊之应付完外头的宾客,便步履匆匆回到新房内。 红木桌案上摆放着两杯盛满清酒的金盏,他们一人端起一杯,交换着一饮而尽。 第九章 真夫妻 清酒辛辣,一口下去直冲头顶。 李康宁脸庞瞬时烧得通红,整个人昏昏沉沉的。 佩兰与芷兰眼疾手快搀扶着她进净室内沐浴更衣。 裴翊之立在原地,如脚底生根,怔怔地望着她们离去的背影。 最近几个月发生的事仿若一场惊天的美梦。 他甚至有些担心,一触碰,梦就碎了。 “驸马,可要奴才伺候您更衣?”小禄子朝他谄笑。 裴翊之摇头婉拒。 他习惯亲力亲为,身边连服侍的小厮都没有。 两人各自梳洗完毕,婢女们便识趣地退了出去。 夜色渐浓,万籁俱寂,红烛摇曳。 大红锦帐内,新婚燕尔的小夫妻并坐在床榻边,气氛莫名暧昧了几分。 烛光映照下,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男人身形高大,连影子都比她的大二倍不止。 李康宁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身旁英武健硕、俊美无俦的男人。 想起昨夜母后给她传授的“知识”,她本就因微醺而绯红的双颊愈发红了几分。 可,眼前男人大约一年后就将战死沙场,她真要跟他做真夫妻、行周公之礼吗? 李康宁陷入了沉思。 母后昨夜的话又在她的耳边响起—— “初次可能很疼,你让驸马先伺候你,等你能受得住了再开始……” 怎么伺候? 李康宁百思不得其解,莫非是先嘴对嘴亲吻? 她抬眼看向男人的唇。 略有些单薄,但形状很好看,棱角分明。 要亲上去吗?李康宁有些迟疑,但又好像没那么抵触。 少女特有的馨香在鼻端缭绕,裴翊之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公主,安歇了罢?”他哑着声音问。 “啊?”李康宁这才回过神来,“噢,安歇吧。 ” 旋即,她又嗫嚅地问:“你,你会……吗?” 这么没头没尾的话,裴翊之却听懂了。 方才合卺酒的劲儿像是这一瞬才烧了起来,裴翊之浑身血液似沸。 他轻咳了两声,耳根子烧红,“会的。 ” “你会?”李康宁秀眉轻蹙,“你有过经验吗?” 别人用过的脏男人她可不要! 她的父皇贵为天子、富有四海,尚且可以专情于母后一人,矢志不渝。 她是一国公主,她的男人自然要彻头彻尾都干干净净的。 裴翊之急忙否认,“昨日宫里遣人送来了避火图,微臣从没有与任何女子近身接触过。 ” 昨日传话的太监让他务必认真观看学习那叠厚厚的避火图。 他彻夜钻研,将每一个步骤记得滚瓜烂熟。 李康宁这才满意了,“从前没有,以后也不许有的。 ” “这是自然。 ”裴翊之毫不迟疑。 方才的酒意还没散,李康宁只觉头脑有些昏沉,眼皮子也变重了。 她索性爬到床榻内侧躺了下来。 裴翊之漆黑幽深的目光落在她精致的小脸上。 她仍有微醺之态,两颊潮红,乌发披散,微阖的杏眸潋滟如盈盈秋波。 他直勾勾注视着少女红润饱满的唇,怎么也移不开眼。 不知过了多久,他捏起她的下巴,在她唇上落下一吻,如蜻蜓点水。 李康宁瞬时瞪大了眼。 见她没有抗拒,裴翊之又试探着含住她软嫩的唇瓣吮了吮。 李康宁似懂非懂,但她觉得还挺好玩儿的。 他的唇瓣温热,比她想象中更软,许是方才漱过口,一股淡淡的竹盐味。 李康宁是初次,虽说裴翊之温柔且有耐心,可她还是不太适应,便不许他再继续。 裴翊之浑身燥热,却也只能强忍着。 “浴间时刻备着热水,微臣抱公主过去清洗可好?” 边说着,他边用锦被将少女的身子包裹得严严实实的。 李康宁正欲拒绝,忽觉身子一轻,一双强壮臂膀将她打横抱起。 她下意识伸手环住男人的脖子,“你……” 她刚想说什么,脑海里却极快闪过一个陌生的片段—— 荒无人烟的山岭,一个瘦削却异常高挑的少年也是这么打横抱着她。 李康宁晃了晃脑袋,却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她忽然有些沮丧,整个人蔫蔫的。 第十章 夜很长 裴翊之抱着她一起跨进了热气腾腾的浴池内,并坐了下来。 水位骤然升起并溢了出来,“哗啦啦”流了一地。 这浴池是帝后特意命人为爱女所修造,由质地细润、光滑通透的和田暖玉铺砌而成,又引了附近山林的活泉水,专供公主一人使用。 许是泡在热泉里极为舒适,李康宁没一会儿就耷拉着脑袋昏睡了过去。 裴翊之凝视着怀中少女的睡颜,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他的公主殿下真可爱。 他想。 很想亲一亲她,又担心会惊扰了她的好梦。 待他抱着李康宁清洗完毕,寝房内的紫檀木拔步床早已换了一套新的被单。 裴翊之又不知从哪儿摸出来个白玉小瓶子,一打开瓶盖就散出淡淡的药香。 他抠挖了一大坨出来,先用指腹搓热,再一点点抹到少女娇嫩的皮肤上。 一番折腾下来,他满身大汗。 红木桌案上的龙凤大红烛才燃烧了小半截,直到天明才会彻底燃尽。 他垂眸看向自己怎么压也压不下去的欲望,可夜还很长…… 与悬灯结彩、喜气洋洋的公主府相比,西侧的淮安侯府却是萦绕着凝滞尴尬的气息。 裴禹瑾坐在竹风院,对月独酌。 一想到今日迎娶公主本该是自己,他险些捏碎了手里的酒杯。 若只是单纯退婚也罢。 偏偏那个曾经处处不如他的卑贱庶弟顶替了他,成了驸马,夺走了本该属于他的一切…… 他至今百思不得其解,为何仰慕他多年的杜若卿会陷他于不义。 莫非她是出于嫉妒? 裴禹瑾懊悔不已,他不该因一时心软与那杜若卿产生交集。 他不能就这么轻易断送了一辈子的前途。 他得想想办法,重新逆转局势。 恰好这时,一个小厮从角门的方向小跑了过来,凑到他的跟前,神色慌张。 “世子,金姨娘又来了。 ” “要不要奴才找借口劝她走?” 裴禹瑾眉宇紧锁,忖度片刻才道:“不必。 ” 他随即起身朝角门的方向而去,远远便瞧见一个妇人立在角门,左顾右盼。 “姨娘前来,所为何事?”裴禹瑾冷声问。 金姨娘时隔数月才见着他,满眼关切,“世子怎么消瘦了这么多?” 裴禹瑾凝眉不悦,“姨娘若无要紧的事,我先回去了。 ” “别别别!”金姨娘急忙要拦他。 她这才连声追问:“之前在行宫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驸马就成了裴翊之那贱种了?” 金姨娘仅是侯府妾室,并无随驾热河行宫的资格,淮安侯父子也不愿与她提及。 她绞尽脑汁也想不通,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了? 迎娶公主的明明该是世子啊! 今日公主下嫁淮安侯府,金姨娘作为驸马的生母很是出了一把风头。 以往从不把她放在眼里的世家夫人们,竟也和颜悦色地与她攀谈了起来。 可她非但没有因此感到欣喜,反倒是郁闷到了极点。 裴禹瑾压低了声音,怒道:“姨娘去问问你那好外甥女杜氏,她最清楚前因后果。 ” “若卿?”金姨娘不明所以,“关若卿什么事?” “对了,若卿上个月出宫了,因公主出降,宫里遣散了一批宫人,若卿也在其中。 ” 她自顾自道:“前些天有个翰林院的庶吉士请了媒人上杜家提亲,因那庶吉士即将外放任职,婚期定在了下个月初。 ” 裴禹瑾瞳孔微震,脸色铁青—— 杜若卿那女人害他沦落至此,竟转头就许嫁他人? 金姨娘又讪笑道:“世子,我今日想了个法子,今晚过来就是想与你商量商量……” 裴禹瑾耐着性子听她把话说完。 良久后,他才意味深长道:“姨娘既要做,就把手脚做干净些,可别牵扯到咱们淮安侯府上来。 ” 金姨娘忙不迭点点头,“.这是自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