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流放,养个世子去开荒!》 第1章 流放幽州 一只白皙光嫩的手轻轻的拂过身下的红木,感受着那丝丝冰凉。 沈宁侧卧在美人榻上,目光在这古色古香的房间中看了又看。 最后无奈的叹了口气,却也是接受了她穿越了的现实。 一个即将毕业的农学博士,猝死在了毕业典礼的前一晚…… 最起码让我穿上那红袍感受一下啊! 沈宁心中止不住的哀嚎,早知道就应该听老头子的话,劳逸结合才是。 可是一想到“火种一号”要是成功投入使用的话…… 【叮!火种一号已启动!】 ??? 沈宁顶着一头问号,难以置信的环顾四周,在确定四周没有任何人之后,又开始怀疑起自己的耳朵来。 “火……火种一号?” 【叮!火种一号已启动!】 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沈宁肯定她绝对没有幻听,可周围也没有任何反应。 一时间,沈宁有些发懵。 “世子妃!世子妃!” 府中的丫鬟脚步匆忙的跑了进来,面露焦急之色,“世子妃不好了,宫中来了人,说侯爷犯了事,要抄家!” 沈宁闻言腾的一下从软榻上弹起,嘴巴微微张开,好不容易重启的脑子,再次宕机了。 她还道,到底是运气好,穿到了勇毅侯府的世子妃身上,虽说这世子心中另有所爱,左右她也不在乎,等以后寻个机会和离便是,在这勇毅侯府最起码是吃穿不愁。 怎的短短三天就要抄家呢? 不等沈宁细想,外边就已经起了骚乱,隐约间听见有禁军怒喝,“顾泽远意图谋反已然伏诛,陛下念及勇毅侯府沙场旧功,免尔等死罪,贬为庶人,流放幽州。” “所有人立刻出来,全部到前院去,府中之物全部抄没……” 不等后边的话听完,沈宁一个飞扑到了床前,那叫一个干净利落的扯开了床前的脚踏,俯身爬了下去。 摸索着拽出来一个半大的木头匣子,打开来里边装满了各种金银细软,这都是平日里的原主积攒下来的,却不想让她得了便宜。 抄家流放! 那是会要命的,没有钱怎么行! 火种一号,收纳! 下一秒,地上的匣子瞬间消失在沈宁面前,见状沈宁才松了口气。 还好这火种一号,虽说没有完成研发,不过还是能用的。 沈宁利落的站起身来,手中攥着一把沉甸甸的钥匙。 这是府中内库的钥匙! 说来也奇怪,她并不记得她自己的身世,只有来到侯府以后的记忆。 从进侯府那天开始,勇毅侯便对她极好,连带着夫人也是如此,甚至直接将府中内库的钥匙交给了她,想让她掌账。 因为此时二房和三房不知道闹了多少次,最后更是逼的老侯爷出面,才作罢。 看着手中的钥匙,沈宁眸光闪了闪,不顾身后丫鬟的呼喊,一路狂奔了出去。 顾家的内库被藏在了后院,她知道一条近路,终于赶在禁军之前,冲了过去。 拿着钥匙打开大门,一脚踏入随后愣住。 天啊!她的24k纯金狗眼啊! 收! 看着空荡荡的仓库,沈宁满意的点了点头。 转身锁门,潇洒离去。 强压下心中的激动,沈宁一路朝着听枫院而去,大房也便是侯爷这一房,都是住在那里。 才走了一半,便看见大夫人在丫鬟的搀扶下,被几个禁军推搡着往前走去。 “母亲。” 沈宁匆匆走上前去扶住大夫人,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身后的横眉立眼的禁军推了一下。 大夫人慌乱的看着她,见状沈宁只好拉起她的手,轻轻拍了拍,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在禁军的押送下,众人一路无言的走到前院。 冰冷的石板上,黑压压的跪满了侯府的众人。 最前面的台阶上,一个面白无须的胖太监,倨傲的垂着眼皮,似看热闹般打量着院中众人。 直到老侯爷也被驱赶了过来,那胖太监才慢慢悠悠的举起圣旨,尖着嗓子道,“勇毅侯顾泽远意图谋反,现已浮诛,念及勇毅侯府沙场旧功,死罪可免,赐尔等抄家,流放幽州。” 顾家众人闻言面如死灰,更有甚者瘫坐在地嚎啕大哭。 “不,不可能,侯爷绝不会谋反!” 大夫人的身体想来不好,此刻却格外的有力,便是沈宁都险些没有拉住。 “放肆!” 那太监眼睛一瞪,便欲指挥禁军上前。 却不想老侯爷先一步开了口,“顾家领旨谢恩!” 这老侯爷年轻时也是个狠人,那是实打实的猛将,对上他那太监到底也是收敛了几分。 “如此便好,还是侯爷识大体。” 这时一名禁军脸色苍白的匆匆跑来,附在那胖太监耳边耳语了几句,刚才还笑意盈盈的太监,此时脸色阴沉的可怕,眼神直勾勾的打在众人身上。 半响从牙缝中挤出,“给咱家搜!今日便是一颗铜子也别想带出府去!” 顾家众人不明所以,却被禁军来来回回折腾了无数遍,原本倒是有人在身上藏了些银两,经此也被折腾干净了。 沈宁敛着眸子一声不吭,她自然晓得这些人是在内库的那些东西罢了,只可惜,注定白费力气。 顾家众人一直被折腾到深夜才押送大牢,只待明日一早启程流放。 阴暗潮湿的大牢中,抽泣之声一夜未停。 第二天一早,负责押送的官差,黑着脸将众人一一点验。 点了一遍却皱起了眉,点着人头又数了一遍。 见他如此动作,一旁的狱卒一拍脑袋,“少一个是吧?” 官差点点头。 “是我给忘了,等着。” 说罢狱卒转身进了大牢,不一会便又出来了,身后像拖死狗一样拖着一个人。 那人浑身是血,尤其是手脚腕处更是结了一层厚厚的血痂,没了狱卒的支撑,整个人不知死活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顾言。” “这回对上了。” 见此惨状,押送的官差仅是俯身摸了摸鼻息,确定是活人以后,便低头在花名册上画了圈。 “儿啊!” 大夫人一声哀嚎,惊的沈宁虎躯一震。 那地上血了呼啦的人,是她那未曾谋面的夫君? 第2章 启程 “我平日里看这勇毅侯府,一个个人模狗样的,便知不是什么好东西!” “呸!平日里仗势欺人,如今怎么成丧家之犬了呢?” 叮——叮—— 顾家众人麻木的挪着步子,对耳边不时传来的咒骂,也只是低着头。 沈宁闻言眼底闪过思索之色,随后费力的转头看向身后。 顾言双眼紧闭,一动不动的躺在担架之上,她在前边抬着,而后边却是顾言那十一岁的弟弟在抬。 顾家并非像她所看到的那么团结,至少此事的发生,已经快要顾家分崩离析了。 身为顾家的世子,顾言那些叔伯兄弟,就那么冷眼看着他躺在冰冷的地上,没有一人肯搭把手。 “砸死这群败类!” 也不知道是谁起了头扔了烂菜叶,顿时周边围观的百姓,像是炸了锅一般,各种烂菜叶臭鸡蛋甚至是石头,一并倾泻而下。 顾家之人想要躲开,却被看守的官差又赶了回去,只能任由那些东西落在身上。 一代名门勇毅侯府,便如丧家之犬般逃离了京城。 流放之路,远比沈宁想像的要更加艰苦,尤其是身后还有个累赘。 从天亮一路走,眼看着天就要快黑了,押送的官差才叫了停。 一说停下,众人立刻如释重负,纷纷瘫坐在地上,不愿再动弹分毫。 沈宁先将担架安置好,随后也一屁股坐了下来,默默的观察着那满脸血污的人。 她记忆中,这顾言生的格外好看,能文能武。 就是对她好像从来没有什么好脸色…… 不过想想原来原主干的事,好像也不是不能原谅。 火种一号? 【叮!火种一号已启动!】 有水不? 沈宁试探性的在心中问道。 下一秒,沈宁的脑海中便凭空出现一个大屏幕,上边好似线上超市一般,各种各样的水甚至饮料,铺满了整个屏幕。 咕咚—— 沈宁咽了咽口水,最后视线停在了一个能补充能量的军用饮品面前,伸手一点。 手中猛然一沉,还好她早有准备,是背着身子的,要不然这凭空变物的手法,得吓坏多少人。 瞧这众人没有注意到这边,沈宁利落的把塑料瓶子中的水一鼓作气的倒入腰间的水囊中,将塑料瓶子收好后,抱着水囊喝了一大口。 瞬间,身上的疲惫便消失了一大半。 不亏是各领域大佬的联合毕设啊! 火种一号这个项目,完全是比对末世生存的标准进行设计的,为的是万一有朝一日真到了要留火种的那一天,这个火种一号可以帮助人类重建家园。 只不过这毕竟是个想法,谁也没想过这东西真的能成功,还能随人穿越时空。 “水……水……” 嘶哑的声音,打断了兴奋的沈宁。 偏头看去,发现说话的竟是双眼紧闭的顾言。 对对对! 差点把这位爷给忘了。 沈宁赶紧把水囊放在他嘴旁边喂了两口水来。 “宁姐姐,我这有水,你喝我的,我再去打。” 顾行身上背着十多个水囊,步伐沉重的朝她走来。 “顾行,你还不快把水拿过来!” 沈宁刚准备开口,就听见身后传来声声催促。 转头看去,顾家二房和三房的人,一个个像大爷一样坐在那里,看向她们的眼神满是嫌弃,口中不住的催促着。 “二叔,这就来。” 顾行费力的从身上取下一个水囊,放在沈宁身边,随后便要朝那边走去。 “阿行,为什么要给他们打水?” 刚才她进入空间,根本没有留意身边发生的事。 “二叔他们让打的。” 顾行一板一眼的回着话,只是那几次费力抬起的手,让沈宁看出这小子也是有嘴硬的潜力。 沈宁撇撇嘴,站起身,一把将他身上那些水囊给揽了过来。 “宁姐姐,我来就……” 顾行的好字咕咚一声咽了回去。 只见平日里对谁都好声好气,从不会拒绝的宁姐姐,居然将那些水囊直接往不远处的地上一扔。 完了—— 顾行看着不远处众人先是瞪大的眼,随后愤怒的起身,赶忙跑到沈宁身边,用那还没有沈宁肩头高的身体,试图将她挡住。 “沈宁,你什么意思?” “二婶婶,顾行还小,以后还是要长个子的,这么多水囊,哪里是他一个小孩子背的住的?” 沈宁看了一眼身前的小豆丁,明明在害怕,还硬撑。 “我本想着帮他拿一下,没曾想没了力气,一下子全掉了。” 沈宁理直气壮的摊了摊手。 “那还不赶紧捡起来。” 李氏被沈宁轻飘飘的语气,气的够呛。 “呦,真对不住,抬着阿言走了一天了,腰弯不下去了。” 沈宁两手叉着腰,直勾勾看着眼前不耐烦的众人,“自己捡吧。” “顾行,你还不捡起来!” 眼看沈宁使唤不懂,顾泽林便将目光落在顾行身上。 闻言顾泽林身子一僵,迟疑了一下,竟然还真要弯腰去捡。 沈宁脸色一冷,她是看这孩子听话心里又倔,才想着帮一下,若是他如此不识好歹,那就当她看错了人了。 “顾行,放下。” 沉闷的声音陡然响起,声音不大但坚定有力,不容拒绝。 刹那间所有人,同时扭头看向那说话之人。 满是污秽的身影,不知何时站了起来。 所有人都满脸的震惊,毕竟顾言之前那个样子,他们都看到了,很有可能下一秒就会咽气,谁能想到此时居然还能站起来呢。 只有沈宁的眉头拧了起来。 那功能饮品虽然管用,可对他这一身外伤几乎是没有任何作用,也就是说,他此时能站着完全是因为自身的毅力在支撑着他。 “哥!” 顾行委屈的应了声。 顾言的视线在他和沈宁的身上来回扫过,最后竟晃晃悠悠的朝这边走了过来。 一直走到近前站定。 “顾行还小,毛手毛脚的做不来这种伺候人的活。” 顾言的话说的很慢,但语气却很冷。 “我们被你父亲牵连,让他去取水,那是给他赎罪的机会!” 顾泽林语气生硬,他没有顾言长的高,也不似顾泽远父子久经沙场,欺负欺负旁人也就算了,对上顾言他还真是有些怵头。 第3章 美男入怀 “二叔要是这么说,那不如算算,我父亲在的时候,到底给顾家带来了多少?二叔能京中享受着勇毅侯府的庇佑,又是谁顶在前面?” “咳咳咳——” 顾言胸口一起一伏的,也是被气急了,上了火气。 原本笔直的身躯,此刻也有些微微颤抖。 沈宁心中叹了口气,看来是到极限了。 说来也是,顾家这一代,也就只有大房这一脉争些气,若非顾家大爷,怕是这侯位都未必有人能承得。 “你……” “顾家才出事,二叔便想把顾家的脸丢干净了?” 沈宁走到顾言身侧,不咸不淡的说道,“两位不如回头看看,官差们都在等着看笑话呢。” 顾泽林和李氏闻言下意识的扭头看去,果然看到四周的官差全都在朝这边张望,尤其是领头的那人眉头蹙着,显然是不满如此吵闹。 顾泽林的嘴角颤抖了两下,到底是没有再继续下去,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了,一甩袖子生气的离开了。 当家的都走了,二房之人也不好再闹,全都低着头,捡了水囊走向了不远处。 余光中,沈宁感觉身旁的人影晃了一下,径直一伸手。 嗯……好一个美男入怀。 “哥!” “言儿!” 伴随着顾言的倒下,两道身影同时朝这边扑了过来。 沈宁瞧着刚才小儿子被人欺负不见踪影,现在却紧张兮兮的扯着顾言的大夫人陈氏,心头很是无语。 “母亲还是起来吧,你这样压着,他更上不来气了。” 听到沈宁的话,陈氏的身形一顿,随后在顾行的搀扶下,颤颤巍巍的起了身来,眼中含着泪花,瞧着地上一动不动的顾言,止不住的心疼。 “我的儿啊……” 沈宁没有再理会陈氏,俯身摸了摸顾言的鼻息。 活的。 那还有救。 沈宁在心中道,火种一号,启动医疗检测! 【叮!火种一号已启动!正在开启医疗检测功能,请等待!】 【叮!扫描完成!检测到目标全身多出外伤,肌肉、软组织眼中挫伤,腕部、脚踝出肌腱断裂,多出骨裂伤,多出淤血,建议尽快治疗!】 待脑海中清脆的声音说完,沈宁不禁又多看了那人两眼。 伤成这个样子,刚才居然还能站起来反驳。 【叮!已根据检测结果,生成药单,是否取药?】 “取!” 【叮!】 再次闭上眼,雪白一片的房间中,整整齐齐的摆放着许多药物,内服外敷的应有尽有,甚至旁边还贴心的附上了用药说明。 看的沈宁不禁在心中给火种一号,狠狠的点了个赞! “阿行,你去找块干净的布来,给你大哥擦擦脸。” 到不是她没有,火种一号的空间里有大把的干净纱布,可她也不能凭空变出来啊。 顾行闻言只是有些迟疑,随后在沈宁的注视下,扯出自己那还算是干净的里衣,唰唰的撕开来。 瞧着面前还带着布匹纤维的“干净”的布,沈宁挑了挑眉。 她觉得,若是这布用上了,怕是还得再治疗一下伤口感染了。 见沈宁愣神,顾行脸刷的一下就红了,磕磕巴巴的解释道,“这……这是最干净的了。” 说着还伸手扯了扯粗麻布的外衣,这是下狱以后统一发的,穿起来很是扎人,最起码那里衣还是在府中用绸缎做的。 “没事,能用。” 沈宁看出来他的窘迫,勾唇笑了笑。 “你扶着母亲去那边歇会吧,我给你哥擦擦脸。” “嫂子,我来就行!” “听话,去歇着,明日还要赶路,到时候还指望你抬着你哥呢。” 顾行本来还想说什么,却对上了沈宁那温柔而平静的眼神,绷了许久的弦忽然松了下来。 乖巧的点点头,扶着陈氏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开了。 沈宁趁着没人注意到这边,将顾行留下的破布,往身前一揣,便瞬间消失不见,再拿出来的时候,布上还冒着热气。 瞧着地上那脏兮兮的人,沈宁深吸一口气。 洗! 洗刷刷! 在沈宁的不懈努力下,记忆中能文能武的世子爷,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虽然双眼紧闭,脸色惨白,但并不妨碍沈宁欣赏这冷峻的眉眼,高挺的鼻梁上还有一点痣。 啧…… 沈宁稳固的道心,缓缓裂开一条缝来。 以前她遵循着智者不入爱河的人生名言,成功的卷了出来,可现在看来也不是不能入。 沈宁认真的思考着自己的人生大事,手上的动作也是一点没停。 她不是什么正经的医生,但以前接受过救援培训,处理一下外伤倒是没什么问题,就是体内的骨折有些棘手。 她可不认为,自己有那接骨的本事。 虽说火种一号的空间里可以进行接骨,这么一个大活人凭空消失,也不现实。 一番纠结下来,沈宁决定走一步看一步了。 实在不行,再将人带入火种一号进行治疗。 等把顾言浑身上下的伤全都处理好以后,沈宁已经累的睁不开眼了,囫囵的收拾好身边的东西,便躺在顾言的身边昏睡了过去。 早秋的风凉的恰到好处,带来缕缕清凉。 天未亮,整个营地都静悄悄的。 黑暗中,一双眸子缓缓睁开,迷茫的看着天上那点点繁星,最后偏头看向身侧。 感受着身边那人的呼吸声,近在咫尺的距离,让顾言蹙了眉头来。 下意识的伸手撑向地面,又难以置信的将手掌伸到面前。 只见那手腕处厚厚的血痂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圈圈的绷带。更让他难以置信的是,他居然感觉到自己的手似是比昨日好了很多,虽不及从前,但能抓起石头来了。 扯着脖子看去,发现脚腕处也是同样的打扮。 于是,顾言忐忑的动了动脚,紧紧的闭上了眼。 片刻后,才睁开眼来,复杂的看向熟睡的沈宁,眼中竟是悲比喜多。 他何曾想过,顾家落难之际,庇护幼弟之人,居然是这个他曾经最看不上的烦人精。 他更想不明白,沈宁到底是怎么把他断了的手脚筋接上的。 只是……又何费这功夫救他,他本就是必死之人。 第4章 求死? 流放之路一路向北,越往北去,人际越发罕见。 运气好的时候,他们还能窝在官驿的柴房中凑合一夜,但大多时候,则是露宿荒野。 这短短一个月,沈宁只觉得,她从没有过如此难熬的时候。 虽说以前家境也不怎么富裕,可也不至于,身带镣铐,还拖家带口的徒步奔袭啊。 想到这里,沈宁便颇为幽怨的看了眼身旁一瘸一拐的男人。 感受到沈宁的目光,顾言换换抬头看了过来,眼中死寂一片。 看的沈宁眼前一黑,她是真想不明白了,这倒霉玩意到底是想干什么? 每天都要死不活的,一句话不说也就算了,没什么事就直勾勾的盯着她,看的她一身冷汗,等她发火了,又低着头。 思想工作她也给做了,爹是死了,那这家里还有母亲和弟弟呢,怎么也不亲近呢? 比沈宁跟恼火的,更是大有人在。 每一个顾家人,看向顾言的眼神都是充满敌意的。 毕竟那日进宫,除了谋反的勇毅侯,便只有顾言了。 谁都想知道那日在宫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便是老侯爷也几次叫顾言过去,却都被顾言无视,始终不曾开口。 “行了,今夜便再次歇息吧。” 领头的官差,四处张望了一下,见这块地还算是平坦,便停了下来。 经过这一个月的时间,各位曾经的达官贵人,早就被磨平了棱角,听见此话,一个个熟练的走向四周,找块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 沈宁也不例外,丁楞咣当的坐了下来。 “你们几个,捡柴去!” “还有你们,去找水!” “还有你们几个,跟我走!” 官差随意抬手指了人,吩咐过去。 这流放路上的食物,虽说有例银,但本身也不多,而且大多便被押送的官差买酒喝了,至于人犯吃什么? 那并不重要,只要饿不死便是。 被点到的人犯,认命的起了身,跟着官差走入林中。 一盏茶的功夫,便有人抱着东西陆陆续续的回来。 等所有人都回来了,随行的厨子便开始大展身手起来。 熬米汤! 积年的陈米里扔下捡来的野菜便是他们这些人的一顿晚餐。 闻着野菜苦涩的味道,沈宁默默叹了口气,眼前的屏幕上,各种美食快速翻过,最后定格在番茄牛腩盖浇饭上。 咕咚—— 好香! 光是看着图片上那诱人的色泽,沈宁就仿佛已经闻到了盖浇饭的香味。 不行,这要是拿出来,方圆五十米都能闻到这味道不可。 心中滴着血,沈宁才再次翻了页。 一直目标明确的翻到了最后一页,一边叹着气,一边用意识点着压缩饼干的加号。 忽然,一道黑影将沈宁笼罩,吓的沈宁手猛的一抖,这才没有在顾言面前表演一个,空手变饼干来。 “你干嘛?” 沈宁没好气的关了火种一号的屏幕,气鼓鼓的看向眼前之人。 顾言此时也意识到自己的动作,似乎吓到了沈宁,下意识的皱着眉往后退了一步,然后不知道为何,又向前两步。 在沈宁诧异的目光中,俯身低声道,“你……你刚才不是要去方便吗?我让顾行陪你去。” “哈?” 沈宁向来聪明的脑瓜子里,冒出来一堆的问号。 “去吧,这边人太多了,让顾行陪你走远些。” 不远处,顾行已经站起身来,小脸通红的别开视线,显然顾言已经安排好了。 “我现在不用去。” 沈宁思量了一下,试探着回道。 要不是,这几天她一直在观察他的情况,确定顾言没疯,要不然就这没头没尾的话,她真怕顾言成神经病了不可。 “开饭了!” 做饭的厨子,拿着手中的大铁勺哐哐的敲着锅沿。 其实不用他,一看到他拿起锅盖,眼尖的人犯便已经冲了过去。 每顿的那口粮,也就勉强够一个五六岁小孩吃的,更不要一群成年人,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先吃饭吧。” 沈宁借着伸懒腰的机会,取了压缩饼干,藏在身上。 往日,她都是把压缩饼干碾碎然后混在汤里,虽然不好吃,但是绝对管饱,要不然其他人一个个都瘦脱了相,唯独顾言两兄弟和陈氏丝毫未变。 对此,顾言一句不曾问过,倒是让她省了事。 沈宁脚步一顿,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处,一只满是老茧的手掌,牢牢的抓住了她。 一抬头,便对上顾言略有闪烁的眸子。 “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宁警惕的把手从顾言手中抽了出来。 顾言今天的反应很反常。 说话间,顾行已经小心翼翼的捧着粥朝她走来,边走变笑,“嫂子,你先喝,这个稠些。” 等顾行好不容易端了过来,又被顾言径直接了过来。 对于顾言的动作,顾行先是一愣,旋即一喜,“那大哥你先喝,嫂子你等一下,我再去取!” “我知道你有吃食,今日便不要喝粥了。” 顾言轻飘飘的话,吓的沈宁一个激灵。 刚想说些什么,就见顾言端着那尚且冒着热气的粥,仰头喝了下去。 【叮!叮!叮!检测到有毒物质!】 几乎是同时,脑海中火种一号疯了一样的叫唤起来。 【警告!警告!检测到有毒物质,毒性检测:高度!】 沈宁迅速看向四周,除了正在分粥的众人,根本没有任何异常。 难道是粥? 一把将顾言手中的碗强了过来,沈宁仔细的放在鼻下闻了又闻,她虽然不学医,但草药她也知道个大概。 这不过就是寻常的野菜,并没有什么毒性才对。 而且这种野菜就算是有毒,顶多也就是让人拉拉肚子罢了,怎么会是高度中毒? 沈宁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余光中却看见顾言很是认真的瞧着她的动作,没有一丝……奇怪。 “你早就知道?” 沈宁挺直腰杆,举着手中的碗,质问道。 顾言不可否认的微微一点头。 “那你为何还喝?” “按理来说,我应该死在一个月前的皇城中,和父亲死在一起。” 一如顾言平日的死寂。 第5章 毒发 “死死死,死你个头!” 顾言的一番话,直接就把沈宁给气炸毛了,“你的命是我救回来的,你天天要死不活的也就算了,还在老子面前自杀!” 沈宁一把将碗猛然摔在地上,指着顾言的鼻子,恶狠狠道,“你给我等着!” 当务之急,是不能再让其他人喝粥了。 “别喝了,粥里有毒!” 实力上在沈宁摔碗的时候,就已经有不少人再朝这边张望。 就是没想到沈宁会气势汹汹的吼出这么一句来。 “你说什么呢?”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那做饭的官差,沉着脸斥责道。 这野菜是他指挥人采的,粥也是他熬的。 若说这粥有毒,那最大的嫌疑人不就是他了? “你个贱蹄子,自己不想喝,就一边去。” 李氏双手捧着碗,眼珠子都恨不得掉到锅里去,闻言狠狠地瞪向沈宁。 又谄媚的看向负责分粥的官差,“官爷,别理她,一窝疯子罢了。” “你倒是说说,这粥哪里有毒!” 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那分粥的官差,拿着勺子便是一大口。 “陈峰!” 那领头的原本是将信将疑的在观望,没想到这小子如此莽撞。 “没事,头儿。” “这米是我拿的,粥是我煮的,就不可能有毒!” 转头又看向沈宁,“这粥既然你们不想喝,那便都不要喝了。” 说着抬脚一踹,半锅热粥便顷洒而下,正正好好的浇在了正在熊熊燃烧的柴火上面。 伴随着水汽蒸发的声音,一股黑烟猛然冒出。 “啊啊啊啊!这下好了,都没得喝了!” 李氏尖叫着退后,原本下一个便排到她了。 “你个丧门星!怪不得会嫁给顾言,一家子的丧门星!” “沈宁,都是因为你,原本吃食便没多少,这下好了!” 顾思婉现在母亲李氏身边,有样学样的叉腰怒骂着,恨不得将这一个月的委屈全都发泄出来。 “小宁快给官爷道歉。” “是啊,小宁快道歉。” 陈氏和三房的大夫人赵氏一左一右的站在沈宁身边,摇晃着傻在原地的沈宁,催促道。 这惹了官差生气,她们还能有好日子? … 靠! 在别人看来沈宁是被吓傻在了原地,而实际上沈宁是惊呆了。 又红又大的感叹号旁边,写着偌大的两个字——危险! 菜没有毒,柴也没有毒。 有毒的是二者碰撞在一起。 柴始终在燃烧,气体早就飘散在空气中了,而刚才顾言当着她的面喝了粥,二者碰撞产生了毒素,所以火种一号才会报警。 官差踢撒了粥,粥浇在了柴上。 这是直接整了个毒气弹啊… “快跑!离柴火远一点!” 沈宁喊完这话,就近抓住身旁还在劝她的两人,转头就跑。 “你…” 咣当—— 仿佛是在迎合沈宁的话一般,距离最近的那官差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陈峰!” 附近的几名官差在看见陈峰倒地以后,全都愣住了。 “这…真有毒?” “快!快跑啊!” 霎时间,原本安静的林子,像是扔下了一颗炸弹,嘈杂不堪。 倒是那官差的头头,反应迅速。 流放的路上一个两个也便罢了,那是他们命不好,这要是都死了,怕是下一个被流放的就是他了。 吩咐着其他人把所有人犯赶到一个方向上去,自己则是冲向柴火旁,将倒地的官差背了起来。 “方向不对,朝那边跑。” 拐了个弯的沈宁又跑了过来,眼下有毒的气体,要想躲开,只能往上风口跑了。 那领头的官差颇有深意的看了眼沈宁,随后指着沈宁给的方向吼道,“往那边跑!” 众人奔命之时,喝下粥的人接二连三的倒下。 好在被沈宁这么一折腾,大部分的人都还没喝到。 连拖带拽的,也是跑开了。 “好了,别跑了,安全了。” 沈宁一直注意些眼前屏幕上的提示,眼看着警告消失不见,立刻松了一口气。 “停吧,都停下。” 沈宁的话没人听,但官差的话,可是管用的很。 将身后的陈峰慢慢放下,宋武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看着眼前跑的小脸通红的女孩。 “二爷,你可别吓我…” “当家的,当家的,你快醒醒。” “娘,你怎么了娘?” …… 此次因为顾家被牵连流放的,嫡系旁支加起来足足有一百多号人,而此时放眼望去,最起码得有五十多人倒地。 宋武回头看向身后,便见那中毒的陈峰已经开始口吐白沫,翻起白眼来,眼看着怕是就要不行了。 “你既然知道是中毒了,那快解毒啊!” 沈宁被宋武一把给薅了过来,看向地上的人时,却是犯了难。 她是知道中毒,可解毒…… “大人,麻烦您松手。” 沈宁不轻不重的看了眼宋武抓着她的手,感受到沈宁的视线。 注意到那已经被自己扯的变形了的衣服,宋武终于意识到自己这样的行为确实有些不妥,下意识的松开手来,别开视线。 “是我心急了,对不住。” 沈宁整理着衣服,“当务之急,是先催吐。” “我不懂医术,只是认识些草药,不能保证能解毒。” 沈宁摇着头,没有把话说死。 想要救这些人其实也不难,只是系统识别毒素然后分析制作解药,是需要时间的。 这些人能不能挺过来,才是最大的问题。 “没问题,我马上安排人去打水。” 宋武此时却是没的选了,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就算是想找大夫也得去镇上找。 看眼下这情况,这些中毒的人,根本就等不起。 “我去林中看看有没有能帮助催吐的草药。” 瞧着沈宁那干巴巴的小身板,宋武当即道,“我陪你去,这山中有虫蛇猛兽,你一个人不安全。” “不必了,我陪她去。” 沈宁瞧了眼满头大汗的顾言,皱了皱眉,到底是没有说话。 “你?” 若是说沈宁一人去,他还真是怕她死了。 可这顾言一同,那可就不是死这么简单了。 “我不会跑,顾家都在这,我能去哪?” 被顾言一语点破,宋武也不尴尬,“你知道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