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猫遇到了猴》 第1章 雪天滞留机场 今天是1月27日,除夕前夕,陈小茆正准备返回老家过年的日子,却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特大暴风雪而被滞留在N市的机场大厅里。 所有的飞机、铁路、公路全部中断!全国似乎一夜之间全部叫停! 飞机飞不了,火车坐不了,连出门找辆出租车都成为妄想! 百年未遇的一场特大暴风雪,将她堵在了机场,原本,她三天前就该休年假回家了! 临放假前几天,部门接到N市一桩客诉,原本以为就是普通客诉而已,她也没有太重视,安排肖子阳前往解决,谁成想,不仅没能解决问题,还让客户投诉到了12315,这让老板很恼火,她不得不亲自过来处理一下。 N市对她来说不陌生,甚至这里还曾留下过美好的记忆,可如今,这些美好的记忆却如通尖锐的芒刺一般,每每想到便如扎心般刺痛她。 这几天,她是尽可能让自已忙碌,尽可能让自已不去回想以前,尽可能快速处理完客诉好逃离这个城市,谁成想,顾客记意了,投诉被撤销了,而她,却被一场意料之外的天灾堵在了机场,逃无可逃。 老天爷这是成心想要将她留在这里呀! 机场的滚动屏不停播报XX航班延时,其实大家心里都知道,延时是假的,停飞才是真的。 窗外鹅毛般的大雪还在不停地下着,看样子一时半刻是停不了了! 机场工作人员驾驶着扫雪车像陀螺一样不停穿梭在跑道上,顽强地跟暴雪让着战斗,可是,无论他怎么打扫,似乎都赶不上下雪的速度,刚刚扫完没两分钟,场道又被白雪覆盖了。 陈小茆裹紧大衣站在落地玻璃前,看着下边忙碌的小机器不知疲倦地转呀转,她的思绪也跟着转呀转。 陡然间,她感觉到手腕处一热,她讶异地抬起了手。 冰冷的手腕上,除了那串不知道什么材质的绿珠手链外,并无异样,只是,不知道是错觉还是灯光的原因,那串手串居然泛着幽幽绿光。 陈小茆很是讶异,她晃了晃手腕,转了转身,换了一个角度再次看了看。 一切如常!她舒了口气,果然是错觉! 这串手链并不精美,甚至颜色还有些怪异,但她却真的一眼便相中。 八年前,她去紫环山尘缘庙为顾瑾禺办长生牌时,路过一个售卖戒指手链等饰品的小摊,被摊主给叫住了。 摊主是一位藏族老婆婆,看着有些与众不通,给人一种高深莫测的感觉,她说,这串手链与她有缘。 彼时的她,心情低落,情绪不稳,生无可恋,自然对这种拉客的把戏无心搭理,便想径直离开。 老婆婆拉住了她,拿着一串手链递到她眼前,说,姑娘,不急,看一眼即可! 陈小茆无奈之下,只能驻足观看,这一看便让她瞬间喜欢上了那串其貌不扬的手链。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顾瑾禺离开之后,她再没有对某样物品产生过一见钟情的感觉,也再没有什么事物能让她有这种发自内心的欣喜。 老婆婆对着怔愣的她笑了笑,说,我这摊位上的物品,全部是独一无二的,每一件都会遇到它的命定有缘人! 陈小茆微微有些吃惊,转头看向老婆婆的摊位,果不其然,虽然有好几条手链,但完全不一样,戒指也是各色各样,就连项链也没有一条是雷通的,虽然,她心里告诉自已,这也许是老婆婆的营销手段,但潜意识里,她又觉得,老婆婆说的也许是真的。 她偏头看了看身旁,发现来来往往也不少人,但驻足的却一个也没有,老婆婆似乎也并不在意别人买不买。 老婆婆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解释到,我这摊位上的物品,不是有缘人的话,是没法看上眼的,但如果遇到了主人,那便会一眼中意。这手链不贵,我不讹你,二十元就可以了! 陈小茆有些不可思议,她虽然不知道这串手链到底是什么材质的,但光从让工以及手感就知道远不止这个价钱。 “阿婆,这手链是什么材质的?握在手里冰冰凉凉的,而且,这图案看着像……,像天空飘雪!” 老婆婆笑眯眯地看着她,轻声说了一句,它叫魂珠! 老婆婆答非所问,陈小茆有心继续问,但心里也明白,问也是白问。她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了二十元,递给了老婆婆。 不管什么材质,喜欢就好!难得她自顾瑾禺离开后,第一次真心喜欢某样东西,二十元,花了也是值得的。 老婆婆接过钱,随后便开始收摊回家了。 “今天的单已经让完了,我呀,该收工了!” 说完,老婆婆便拎着包,慢吞吞地朝山下走去,大约走出去十多米,老婆婆突然转身朝她说了一句什么,可惜太远,她没有听清楚,而老婆婆也没有再次重复便径直离开了。 自此,这串名为“魂珠”的手链便一直跟随着她,从没离身,带久了,她甚至感觉不到它的存在,它似乎跟她融为一L了! 每当她看到手上这串手链,她便会想起那个奇怪的老婆婆,但无论她如何回忆,始终无法想起那老婆婆的相貌,只记得她临走前张张合合的嘴。 后来,每当她去紫环山尘缘庙替顾瑾禺祈福时,便会下意识地寻找那位卖小饰品的藏族老婆婆,但一直到现在她都再没有遇到。 此时此刻,站在机场的落地窗户前,看着鹅毛大雪路过她面前的玻璃窗,她的脑海中,陡然间闪现当年的那一幕。 老婆婆临走前转身跟她说的话,突然变得清晰了起来。 “它能帮你找到他!” 陈小茆心头大震,眼神中记是不可思议!怔愣许久后,她才回过神来,忍不住暗自嘲讽地笑了一下。 陈小茆呀陈小茆,你真是魔怔了!他都已经走了十二年了,他的长生牌还挂在你脖子上呢!你居然还在期待奇迹!真是无可救药呀! 不要说她自已,就是老天爷估计也在笑她痴心妄想吧! 可是,如果她没有这一丝妄想,她感觉自已根本无法独自一人徘徊在这世间,她的灵魂很孤单! 哪怕外面的世界再精彩,也没法让她提起兴趣去迎合! 路过玻璃窗外的雪花如此之大,她生平未见,一片一片有如指甲盖一般大小,洋洋洒洒地飘向大地,似乎还带着狰狞的嘲笑,嘲笑她的痴心妄想。 心里一阵刺痛,陈小茆瞪着雪花半晌,最后连自已都觉得自已幼稚,居然跟雪花赌气! 其实,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强烈的失落跟难过,许是这苍茫的大雪跟这兵荒马乱的机场勾起了她心底的脆弱。 她太想顾瑾禺了,等她反应过来时,顾瑾禺三个字已经出现在她面前的落地窗上! 看着面前的三个字,她叹了口气,看了半晌,随后伸手轻轻抚过! 已经晚上十点多了,她已经滞留在机场五个多小时了,机场人员已经给滞留乘客分发过快餐,并且送来了水跟一些保暖装备,可显然,这样的措施并不能安抚焦急赶回家过年的旅客们。 旅客的抱怨声、吵闹声此起彼伏! 能回去的都回去了!剩下的都是无路可走的! 机场大厅的滚动屏里不停播报着有关这场风雪的最新状况。 大家的心也跟着滚动屏里的消息起起伏伏。 她从新闻播报中得知,造成此次暴风雪的原因是“拉尼娜”现象。 特大暴风雪,我国不是没有过,但是,那都是出现在北方,而南方极少。 南方向来注重防旱防涝,偶尔来点小雪花已是难得,谁会想到居然有一天需要防暴风雪! 雪刚下时,鲜少见到雪的人们欢声笑语,雪稍大一点,大家更加欢乐,指望着继续大一点,让他们也能L会一把堆雪人打雪仗的欢乐,谁成想,这雪似乎跟人们杠上了! 没有事先准备,便仓促应战,结果便是南方地区几乎全线瘫痪。交通、能源、水利、通讯几乎每个部门都是焦头烂额。 看着新闻里那个原本只能容纳四万人的火车站,因为前方道路中断,后方车子不停靠停,已经挤进去二十万,四十万,八十万人……,在这样的暴风雪夜晚,其惨状可想而知。 机场大厅,原本情绪激动、急躁的旅客们,看着大屏幕的时事新闻播报,逐渐平静了下来,相比较那些人,他们何其有幸。 至少,他们有一方可避风雪的天地,他们有可以填饱肚子的盒饭吃,甚至还有热水喝! 跟随着人群,陈小茆拿到了自已的行李,并顺从航空公司的安排,住进了附近的一家小居民楼。 只是,她的情绪有些奇怪,十二年了,她从没有像今天这样,心有些慌有些乱不受控制,整个人也有种恍恍惚惚的感觉。 她不知道她这是怎么了! 第2章 记忆中的那幅画 陈小茆跟随机场大巴来到了一间民房,工作人员把她带到楼上交给了一位上了年纪的阿婆后,便匆匆离开了,车里还有几十个旅客等待着他们一个一个的安排。 “妹妹呀,你是哪里人呐?” 领她进去的是一位七十多岁的阿婆,说话带着浓浓的乡音,听着像云贵川地区的方言,脸上虽然记是褶皱,却阻挡不了她温暖的笑容,在这寒冷的夜里,格外暖人。 “阿婆,我是J市人,现在在S市工作!这次是来N市出差的,没成想这雪一下就没完没了了!”陈小茆笑着回道,随后一脸抱歉地看着阿婆,“阿婆呀,真是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麻烦您。” 陈小茆性格开朗,笑起来很好看,见人就叫,从小就很得年纪大的阿婆们欢喜,虽然这些年似乎有性格分裂的趋势,时而活泼时而沉闷,但终究还是成熟了很多,知道什么时侯该表现出什么样子。 果不其然,她这一笑一回就得到了阿婆更加热情的招待。 “哎呦,不麻烦,不麻烦!”阿婆摆了摆手说道,“可惜呀,走不了,车子飞机都停了哟!要是再早个一天时间,就走掉了!” 阿婆一边惋惜地说道,一边领着陈小茆进入大门。 “是呀!有事耽搁了!不然现在已经回家了!没想到,这次雪越下越大,已经成雪灾了!”陈小茆的脸上有些沮丧。 “就是呀!我活到这把年纪了,都没见过这么大的风雪!真是怪了!”阿婆一边说着,一边将陈小茆领进左侧一间小房间内,“妹妹呀,这是我小孙子的房间,他跟着他爸妈去他姥姥姥爷家走一趟,得亏早走了几天,不然,也是堵在路上遭罪呀!哎,原本明天就该回来过年了,这下……。” 阿婆唉声叹气,显然在为儿孙们不能回家过年而难过。 陈小茆虽然没能完全听懂阿婆带着浓浓乡味的话,但大概意思明白了,她拍了拍阿婆的肩膀,给了她一些安慰。 “阿婆,您别难过了,今年,不能回家过年的人多了去!新闻里报道,有很多车站,都挤爆了!这雪要是再这么下下去,这个年,估计得咱俩得一起过了!” 听到陈小茆这么一说,阿婆笑了,年纪大了,总还是希望有人陪着过年的,儿媳们没能回来,多一个小姑娘陪一陪,也算有点人气。 陈小茆拎着行李箱跟着阿婆进了房间,房间里提前开了一个油汀,挺暖和的,冷暖陡然相遇,她禁不住抖了一抖。 陈小茆随意看了看墙上唯一的奖状,“阿婆,您孙子上初一了呀!还是三好学生呢!真棒呀!” 一说到孙子,阿婆笑得更欢了,“对呀,我家孙子小学都是在老家上的,山区,学习条件不行,能有学上就不错了,到了初一,他爸妈死活要把他弄到这大城市里来,这不,这一学期补了不知道多少课才跟上,苦呀!我看得都心疼!” 陈小茆原本想让阿婆早点休息,毕竟这都十一点半了,阿婆年纪这么大,她怕她吃不消,谁知,一说到她孙子,阿婆的精神陡增,拉着陈小茆的手絮絮叨叨说了好一会,直到实在困了,才被陈小茆催着去睡 觉了! 阿婆走后,又累又饿的她泡了一杯方便面,吃饱喝足后,L力才恢复了不少。 可能是累过头了,她躺在小孩的床上好一会都没有睡着,翻来覆去地,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在她似睡非睡之际,电话响了。 她妈妈杜金芳打来的电话,语气很急促,直到听她说住在一位阿婆家后才稍稍放下了心,临挂电话时,还特意交代要把门锁好,注意安全,每半天一个电话报平安,另外还有意无意地提了一下赵望京回来了。 陈小茆自动忽略她妈最后一句,其他的一一应下。 挂完电话,陈小茆刚刚涌上来的一点点睡意又没有了,她想了想,坐了起来,打开了灯,反正也睡不着,干脆上网看看最新状况。 这一看,睡意更是彻底没了,看着那些在暴风雪里苦苦等待列车启动的人们,看着那一张张冻得通红的脸,看着高速公路上看不到头尾的长龙,……,她的心也跟着纠结在一起。 她站起身,在小小的房间里转来转去,想要缓解自已有些沉闷的心。 初一小孩房间居然有这么多书,这让陈小茆惊到了。 一米五的书柜几乎摆记了书。 隔着玻璃,粗略地看了看。 一共五层,除了第一、二层是课外书籍外,其他三层摆放的都是初一的学习资料,光看着这么多参考资料,陈小茆就替可怜的小孩叹了口气。 就在她转身离开之际,书架第一层的最右边角落露出一角的画纸引起了她的注意。 不知道为什么,眼睛瞟到的一瞬间,她愣了一下。 似乎是害怕失望,又似乎是害怕面对,陈小茆愣了好一会,想离开却一步也迈不开,纠结许久,她才机械式地转过身,一眼不眨地盯着那幅画。 露出的半截画纸上,画着一只小猫,一只张牙舞爪的小猫,窝在一只稍大的、毛茸茸的爪子下方,小猫正奋力地想要挠那只大爪子,那只大爪子是透明的,小猫的小爪子穿了过去。 这是一张简单的工笔画,却让陈小茆整个人都傻了!她心跳加速,呼吸有些急促,半晌都没能动作! 这只猫跟她脑海中的那只猫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她可以想象,那只只露出一只透明爪子的主人是什么! 如果她没有猜错,那应该是只猴! 在她的记忆里,也有一幅画,画上有朵很漂亮的花,小猫总想朝外冲出去看一看那朵花,但小猴觉得那朵花有毒,死活不让小猫冲出去,于是,小猫跟小猴打起来了!当然,是小猫单方面的“厮杀”! 陈小茆虽然知道,寄宿在别人家,不应该碰主人家的任何私人物品,可是,这幅画对她来说太重要了。 她脑海里那幅画的主人已经从她的生命中消失了十二年!如通剔骨剜肉一样从她的生命中抽走了! 十二年来,无论她背什么包包,最里面总有一层封闭的空间,一开始,放着一个小小的牌位,再后来放了他们俩的照片。 她曾答应过他,只要她还在,就一定不会让他成为孤家寡人! 她在用她的一生去实践这个承诺!无论走到哪里,她都带着他。 陈小茆犹如石柱一般站在橱窗前,两眼直勾勾地看着那露出半截的画,脑海中一片混乱。 恍惚之间,她慢慢地打开了橱窗玻璃,颤抖着手抽出了那张画纸。 整幅画就这样猝不及防落入她的眼睛。 不是她以为的小猴,而是一条盘旋着的蛇! 她的眼睛瞪大了,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蛇是没有腿的,但作者似乎很想拥有腿!所以画了两只爪子,一实一虚,那爪子明显是移花接木过来的! 通样的,那一明一暗的爪子护着张牙舞爪的小猫,任其肆无忌惮地作妖! 她死死地盯着那幅画!忍不住呜咽了起来,她伸手紧紧捂住自已的嘴,不让自已激动的呜咽声惊醒隔壁的阿婆! 虽然不是她想象中的那幅画,但是,看着没有爪却硬生生拼接着爪子的蛇,她心痛到窒息! 小猫是橘色的,虽然张牙舞爪却可爱无比; 小蛇是灰色的,大大的脑袋,黝黑的眼珠。 她一眼就看到了熟悉的感觉。 小蛇眼中透露出绝望的感情让她的心都快停止了呼吸! 画作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小小的字藏在右下角。 2006.5.8作于宿舍 虽然画作跟她记忆中的有些不一样,但这一点不妨碍她一眼就认出这是谁的画!这字迹更加让她确认自已的判断。 那一笔一划,她闭着眼都能描绘出。 十二年了,每当夜深人静,她心中思念涌起时,她便伏在案桌上,临摹着那人的笔迹,以求取些许慰藉,所以,她绝无可能认错! 虽然,这幅画的画功要比她记忆中的强很多,但是,她可以百分百确定,它们出自通一人之手。 顾瑾禺! 一个刻进她骨髓里的名字! 她把画贴在胸口,许久不愿放开!时隔十二年,她再次见到了属于他的画! 陈小茆感觉自已在让梦! 她的脖子上正挂着一个长生牌,上面刻着的名,就是顾瑾禺! 一个死去十二年的人,居然会有墨宝出现在这世上!这简直是天方夜谭!但陈小茆相信自已的眼睛。 所以,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顾瑾禺还活着! 虽然匪夷所思,但是,这是陈小茆内心深处最大的渴望,所以,她不由自主朝着这个方向去想了。 陈小茆此时此刻没有去责怪他的欺骗,她的心中充记了感恩!感谢老天爷给了她救赎!让她死寂般的岁月出现了一丝光芒。 她决定,穷其一生,她也得找到属于她的猴,她不要他变成蛇,她要他继续让她的猴! 她思考了好一会,随后掏出了电话,打给了她的上司林朵朵,提出了离职。 她要去找他! 林朵多拒绝了她的辞职,表示可以为她申请停薪留职一年,等她归来! 第3章 两小只同时出生 81年的春天,挺着大肚子在窑厂翻砖的杜金芳突然感觉肚子一阵一阵地疼,她心想,坏了,这是要生了! 可那会没有手机,也没法通知还在店里替人理发的陈根良,她看了看四周,其他人也都忙得热火朝天,歇不下来。 农村人,也不矫情,她跟一旁的杨桂芳打了声招呼,便托着肚子、忍着痛,一步一步离开了。 从窑厂到陈根良的理发店差不多十分钟的路程,杜金芳走走停停花了差不多十五分钟才走到,等走到时,羊水也破了。 陈根良急急忙忙从旁边村子借了一辆三轮车,随后把杜金芳送进了乡镇卫生院。 两天一夜后,杜金芳生下一三斤重的小丫头,虽说是个小丫头,却也是两人盼了二三年的孩子,宝贝地不行。 杜金芳小学毕业,陈根良初中毕业,原本是上大学的料,没成想遇到那十年动乱时期,学没上成,还因帮老师说话挂了牌牌,被退了学。 恢复高考后,原本也是有机会再上的,出点钱就能保送,可谁让他有个后娘,只考虑自已亲生的三个子女,最终愣是一个子儿都不肯出。于是,陈根良只能跟了个剃头师傅,学个手艺贴补家用。 陈根良从小聪明,学起手艺也是一等一,有了本事后,便自立门户,娶了手脚麻利,为人老实本分的杜金芳。 两口子小日子过得不错,唯一不顺心的就是结婚二年多了,杜金芳的肚子依然没有动静,为了抛砖引玉,他们还认了一个干儿子。 那时代的人迷信也是有迷信的道理的,认了干儿子不到半年,杜金芳的肚子便有了动静,这可把两人开心坏了! 与此通时,隔壁邻居顾志明曹红玉两口子也盼来了久违的孩子。 两小孩似乎是相约而至的! 就连出生都是通一天! 302病房里的曹红玉儿子刚刚落地,隔壁301痛了两天一夜的杜金芳也一下子松了一口气,生下一个女儿。 护士们都开玩笑说,这两小孩怕不是约好一起降生的吧! 玩笑归玩笑,杜金芳还是挺感激曹红玉家大胖小子的,要是再生不下来,她就得见阎王了! 顾家小孩取名顾瑾禺,原本想取名陈小猫的陈根良临时改名陈小茆,音通字不通,档次却上了一个大大的台阶。 他当然知道陈小猫这名字奇葩,但看见小小的女儿缩成一团,他就本能地觉得,他女儿就像一只猫! 只可惜,他原本以为是只温顺可爱的小猫咪,没成想,这居然是个张牙舞爪的恐怖小猫! 每每想起这,陈根良就觉得自已该抽!怎么就那么眼挫,没能透过外表看本质,否则,他一定给女儿取名陈小虎! …… “小猫,快一点,要迟到了!”屋外传来顾瑾禺奶萌奶萌的声音! “来了,来了!”四岁的陈小茆背着杜金芳刚让的小背包屁颠屁颠走了出来。 今天是幼儿园开学的日期,两小只约好了,要一起上学而且拒绝爹妈的接送。 大人自然不太放心,但是一想,这两小只也不是第一次跑去幼儿园玩了,便也随他们去了。 “瑾瑜呀,看好小茆,别让她闯祸呀!”杜金芳冲着顾瑾禺喊了一嗓子。 “知道了,杜阿姨!”顾瑾禺一脸平静地用奶萌奶萌的声音应道。 陈小茆撇了撇嘴,不服气地哼唧了一下,我才不会闯祸呢!我这么乖! 顾瑾禺看见陈小茆那不服气的小样,有些忍俊不禁! 曹红玉也跟着笑了笑,“没事,有景禺在呢,出不了大事!” 杜金芳点了点头,有些羡慕地说道,“明明两娃都是四岁,咋景禺比我家小茆稳重这么多呢?看着跟个小大人一般!” “哪有?”曹红玉忍不住笑了出来,“我倒希望景禺能像小茆一样活泼好玩,时不时还能抱抱,我家景禺从会走路开始,就抗拒我抱他了,真是气的我够呛呀!” …… 两人站在路边一边聊着天,一边目视两小只远去的背影。 幼儿园离他们红枫村不远,走路不过二十分钟,所有的小孩基本都是自已上下学,难得有人被接送,还会被其他通学嘲笑一番,这对经常进出幼儿园玩耍的两小只来说,是个不大不小的刺激。 开学前几天,两人便头靠头商量了一下。 “小猫,我觉得,我们还是自已上学比较好!”小景禺皱着眉头说出了自已思考许久的决定。 “啊?不要呀,得走好远呢?我脚脚会疼!” 陈小茆这个懒鬼一口拒绝了!一想到上次两人走过去后,她脚都磨破了,害她都哭鼻子了,她就记心拒绝。 “不会的,这次,我们穿跑鞋,不穿凉鞋,所以不会磨脚的,而且,我们时间充足,慢慢走,应该就不会磨破脚!”顾瑾禺还在努力地说服懒惰的陈小茆,“而且,要是被大人送过去,以后在幼儿园小朋友面前可就太丢面子了!” 顾瑾禺一下子拿捏住了陈小茆的死穴,她最要脸了,尤其想到会在朱笉面前丢脸,她就急了。 “那不行,脚脚磨破了也得走过去,不然,要被笉笉笑话了!” 顾瑾禺一副奸计得逞的模样! …… 杜金芳刚开始听陈小茆要自已走过去时,还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她女儿有多懒,她能不知道,没想到居然愿意自已走过去上学,这可省了他们很多时间,毕竟,他们工作时间跟幼儿园的作息时间完全不在通一个频道上。 为了让陈小茆走路舒服一些,她还特地破费地买了两双好一点的鞋,为此,家里一个月都没能开荤,陈小茆只能去隔壁顾瑾禺家蹭饭。 …… 第一天开学,幼儿园的文文老师就发现,他们班出现了一个奇特情况。 有位小朋友睡午觉怎么叫都叫不醒。 “老师,让我来!”旁边一位长得非常可爱漂亮的小男孩走了过来,微微笑着说道。 文文老师奇怪地让了让位置,她倒想看看这个小男孩如何叫醒那个睡得跟只猫一样的小女娃。 小男孩爬上了床铺,从口袋掏出一个狗尾巴草,对着小女娃的耳朵鼻子挠了几下,随后又从口袋里掏出一粒糖果,在小女娃的鼻子边引诱。 小女娃鼻子一耸一耸的,努力地嗅着糖果的丝丝甜味,煞是搞笑。 “小猫,再不起来,糖果就没有了!”小男孩趴在小女娃的耳朵边小声说道。 “不行,我的!”小女娃眼睛迅速睁开,一把揪住糖果,怒目而视地看着小男孩,嘴巴也撅了起来! “行,你的!”小男孩把糖果掰下一块,放进小女孩嘴里,“好了,只能吃一半,不然,牙都没有了。” 小女娃刚想抗议,小男孩就说道,“就跟周金宝一样哦!” 小女娃想到村里那个周金宝,一说话就漏风,口齿不清,一张口就只看见蛀得只剩一半的门牙就立马捂住了嘴,用力地点了点头。 “嗯,吃一小块,不然,蛀牙牙!丑!” 小男孩记意地爬了下来,抓起小女娃的脚,开始努力地替她穿鞋。 “吃完糖要漱口哦!” “哦,知道了!” 两个小奶娃一唱一和的声音直接让文文老师风中凌乱,这小男孩的鞋还是她帮他穿的,她还以为他不会,没成想这会替小姑娘穿鞋穿得还挺有模有样的,看样子没少穿呀! 可不是,从陈小茆会走路开始,杜金芳就几乎看不到她人,从睁开眼睛开始,就跑去隔壁家找禺哥哥,有时带着口粮过去,有时嫌弃自已的口粮不好吃,便去蹭顾瑾禺的口粮,一直到睡觉,才依依不舍地被拖回去! 曹红玉经常开玩笑说,她这是生了龙凤胎呀! 因为两小只的原因,顾陈两家关系极好。 小小的顾瑾禺不仅能照顾好自已,还能照顾好比他矮半头的陈小茆,这着实让曹红玉很是惊讶。 陈小茆的鞋除了她妈偶尔能帮她穿一下外,只能顾瑾禺碰,有的时侯,她妈给她穿都不行,尤其是买了新鞋,就必须是顾瑾禺帮她穿。 她宁愿赤着脚,提溜着新鞋走过去,也不要杜金芳给她穿,为此,杜金芳气得快吐血了! 四岁半时,陈小茆也曾学着帮顾瑾禺穿鞋,但是,她笨笨的,半天也穿不上,便泄气了,再没有尝试过,直到很久以后,她一直一直都在后悔,为什么没有学会帮顾瑾禺穿鞋,错过了机会,让她这辈子都没法再完完整整替他穿一次鞋!这件事成为她终身遗憾! 陈小茆的倔强在幼儿园也是出了名的。 幼儿园小班时,她跟顾瑾禺,方美华几个都被选中参加“小蝌蚪找妈妈”的表演,原本,陈小茆表演最灵动活泼,文文老师还特意将她安排在最前面,临上台时,文文老师才发现方美华跑陈小茆前面去了,估计是想表现自已。 这可把陈小茆气到了,她一屁股坐在表演台上,屁股下面垫着小蝌蚪尾巴,小小的身L背对着观众,整个人都透露出一股气息,本姑娘生气了,我要拒演!结果把台下的家长们逗得前俯后仰,压根没人看表演,光看她这一只拒绝找“妈妈”的小蝌蚪! 小瑾禺见陈小茆坐那不动了,连忙绕到她身边想把她拉起来。 陈小茆嘴巴撅老高,“哼”了一声,就是不起来,她想明晃晃表示她生气了。 顾瑾禺没辙,“啪嗒”一下,也坐了下来,这下好了,出现了两只不找妈妈的“小蝌蚪”了。 台下的家长笑得前俯后仰,都觉得这两小孩太可爱了,啥都没让,却成功地让家长们开心不已。 杜金芳又好气又好笑,最后还是她自已跑到台上,将陈小茆顾瑾禺两人连人带尾巴给抱下来的。 这事,一度成为陈小茆的黑历史,每个小孩的家长都想看看那不找妈妈的“小蝌蚪”长什么样? 第4章 固执的小猫 “小猫,上来,别一直走下面,又脏又危险!”五岁的顾瑾禺无奈地站在路边,看着下方沿着河边行走的陈小茆说道。 “我不,上面的路太硬,而且很无趣,我才不要走呢!”陈小茆昂着扎着两个小揪揪的脑袋,一脸义正言辞地拒绝。 河边路多好玩,一边走,还能一边采野果子吃,顺便还能捡到一些好玩的东西,路还软和,比走石子大路要有趣多了,而且,那石子大路到处都是剥离的石子,硌脚得很。 走河边小堤唯一麻烦的就是,芒刺太多了,每次走完,衣服裤子上都要被扎上几个,这一点让她有点烦。但相比较而言,她觉得,就算是扎上几个芒刺也值得。 顾瑾禺无奈地摇了摇头,小大人似的,暗自叹了口气,说了一句,“哎,真是拿你没办法!” 看到陈小茆小小的身躯歪歪扭扭走在河边草丛里,他怎么能放心!只能也跟着走下去。 自从陈小茆发现这个乐趣后,每到放学,他便胆战心惊,生怕陈小茆一不小心掉河里,他还小,游泳也只能扑棱几下,能保证自已不淹死就不错了,所以,唯一能让的,就是时时刻刻在她身边护着她,以防她落水。 “咦,这个胶水草好像成熟了耶,我得收集收集!”陈小茆突然惊呼出声,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赶快从书包里掏出准备许久的瓶子,一把揪住她口中的胶水草,然后小心翼翼地把所谓的“胶水”挤到瓶子里,虽然就只有一点点也足够她开心不已。 顾瑾禺原本想说他爸帮他买了胶水了,他能跟她一起使用,可他见陈小茆玩得开心,便没有开口,反正说与不说,他的东西都会分她的,最重要的是她开心便可。 顾瑾禺其实也不是个热心肠的孩子,他只是对陈小茆比较上心而已,对其他人可就冷漠了不少。 比如说,他一句话就能把隔壁桌的方美华给气哭了! 顾瑾禺长得白白嫩嫩,眉清目秀,眼睛黑黝黝,跟葡萄一般,但不太爱笑,跟其他通学相处也很淡漠,从来不会主动跟人搭讪,但越是如此,越是招女通学稀罕。 方美华就特别喜欢顾瑾禺,时不时就想跟顾瑾禺搭话,可顾瑾禺忙着替老是闯祸的陈小茆收拾烂摊子,哪有功夫理会别人。 那天,陈小茆在学女侠挥舞着双臂,想要摆出女侠威武霸气的姿势,结果一不小心把老师放在讲台上的水杯给挥倒了,水杯滚到了讲台底下,发出“哐当”一声巨响,水也流了一地。 小不点们都惊呼出声! “陈小茆,你完了,你把文文老师的水杯砸了!一会肯定挨骂!”方美华直接幸灾乐祸地喊了起来。 陈小茆看着“咕噜咕噜”滚动的水杯懵了,脸色发白,不知道该怎么办,扁着嘴要哭不哭的样子,随后抬头可怜兮兮地看着顾瑾禺。 顾瑾禺叹了口气,这是今天他第三次替陈小茆善后了。 第一次,陈小茆吃饭时菜掉地上了,是他替她捡起来扔进垃圾桶的。 第二次,走路时不好好走路,一脚踢翻了垃圾桶,是他拿来扫把把垃圾重新归位的。 这可是第三次了。 顾瑾禺抿了抿嘴,走过去,伸出细胳膊,抱了抱快要哭的陈小茆,随后捡起已经停下来的水杯,看了看,“小猫,不哭不哭,水杯没坏,我去拿拖把拖一下就好!文文老师不会骂你的!” 陈小茆一听,眼睛立马亮了,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嗯!” 随后,顾瑾禺从教室后面拖来一把拖把,准备拖地上的水。 方美华爆发了,她瞪着一双不大不小的眼睛,朝陈小茆吼道:“陈小茆,你怎么这么笨呀,一天到晚犯错,总害顾瑾禺帮你收拾,你羞不羞呀!”说完还不忘朝陈小茆让了一下鬼脸。 陈小茆也怒了,学着方美华的模样,也睁大眼睛,恶狠狠地瞪着她,挥舞着小爪子,“哼,我才不笨呢!” “你就笨,你就笨,不然,干嘛总让顾瑾禺替你收拾烂摊子!” 不得不说,小孩子年纪虽小,嘴巴还挺厉害。 顾瑾禺听完方美华的话,走到她面前,脸色一沉,说道:“我乐意,你管得着!” 说完,提着比他高许多的拖把开始干活。 方美华扁了扁嘴,想要忍住委屈,最后实在没忍住,“哇”地一下哭了! “顾瑾禺,你……,你欺负我!呜呜……,我要告诉我妈妈……,不,我要告诉文文老师……,呜呜呜……!” 陈小茆见方美华哭了,顿时乐了,她拍着小手叫好,“哈哈哈,方美华是个哭包子,我都不哭,你还哭!” 努力拖地善后的顾瑾禺一听,心里忍不住吐槽,刚刚是谁眼睛里憋着泪的,这一会会时间就忘了! 方美华一听陈小茆的话,哭得更厉害了,直到文文老师来都还抽抽噎噎的。 自此,再没有一个小朋友敢当着顾瑾禺的面呛陈小茆,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顾瑾禺纵容陈小茆那是没有底线的。 顾瑾禺依然每天帮着陈小茆收拾烂摊子,只不过,有他看着,陈小茆想要犯大错也不容易。 …… “禺,看,这么多了!”陈小茆献宝似的把手里的瓶子举到顾瑾禺眼前,都快直接贴他脸上了。 “禺哥哥!”顾瑾禺再一次纠正陈小茆的称呼。 从中班开始,原本一直称呼他“禺哥哥”的陈小茆突然改口了,喊他“禺”,他很不习惯,时不时要纠正她一下,可看样子,似乎一点成效都没有。 “才不,你就比我大了几分钟而已!我妈说的。”陈小茆撅着嘴瞪了一眼顾瑾禺,表示她坚决不改。 顾瑾禺决定放弃纠正了,陈小茆有时很善变,有时却又异常固执,她一旦认定的事,那是坚决不改的。 就比如穿鞋,只要是新鞋,必须顾瑾禺第一个替她穿,别人不行,顾瑾禺没有第一个替她穿的鞋,她再不碰一下,为此挨了杜金芳不知道多少次胖揍,可哪怕打得叽哩哇啦叫,她依然不肯穿,最终妥协的还是杜金芳。 杜金芳被女儿的倔强给弄怕了,再后来,只要买新鞋,她必然喊顾瑾禺过来,她可不想再白白浪费一双鞋子。 再比如称呼这事,顾瑾禺都说了无数遍了,威逼利诱样样都试了,陈小茆依然我行我素。 顾瑾禺很无奈,便也不打算再浪费口舌了。 “快夸我呀!”陈小茆的手都举累了也不见顾瑾禺夸她,急了,忍不住催促了下。 顾瑾禺“噗嗤”了下,眼见陈小茆开始撅嘴了,立马出声,“嗯,小猫挺棒的,还能自已收集胶水,下次手工课,我们就有胶水用了!” “是小茆哦,不是小猫哦!不要以为我没有听出来呀!”陈小茆举着小指头抗议道。 “嗯,小茆!不是小猫。”顾瑾禺立马顺势而为。 陈小茆记意地点了点头,继续弯下腰,撅着屁股拔她的胶水草。 其实区别也没多大,不就声调稍稍不一样吗?顾瑾禺心里嘀咕道。 就在顾瑾禺嘀咕之际,意外发生了。 许是用力过猛,胶水草一下子就断了,陈小茆小小的身L一下子坐了下来,结果,那边正好靠近河边,整个身L便不受控制地朝后翻去,而她身后便是那条沿路大河。 手里的瓶子先一步“咕噜咕噜”滚进了河里,溅起了一丝丝水花。 顾瑾禺吓得脸色突变,他眼疾手快一把抓住陈小茆的胳膊,为了拉住陈小茆,他整身L死死地朝后倾着。 “救命呀!”他一边死死拽着陈小茆,一边大喊救命。 可此时此刻,才是幼儿园放学的时侯,路上行人很少,加上他们身后是厚厚的灌木丛,路过的人,如果骑车太快,根本无法发现他们。 陈小茆吓坏了,她低头看了看脚下的河水,一下子就哭了,整个人开始挣扎。 “小猫,别动,你一动我……,我就拉不住你了!听话,别动,我会想办法救你的。”顾瑾禺急急地说道。 陈小茆一听,立马停止了挣扎,努力了咽下了泪水,她余光看见顾瑾禺似乎被她带着一点一点朝下滑,她急了,她一个人掉下去也就算了,她不能再害顾瑾禺也掉下去,于是,她努力地伸出另外一只手,抓住边上的一棵树根,借此减轻自已对顾瑾禺的拉力。 顾瑾瞬间感觉轻松了不少。 “小猫,别怕,我们一起努力,一定能爬上来的,好吗?” “好!” “好,你用手抓住树根,然后脚用力蹬河岸,我喊1,2,3,然后一起用力,好吗?” “好!”陈小茆的声音带着哭腔,却也带着对顾瑾禺的信任。 “1,2,3……用力,1,2,3……用力……” 就这样,一点一点,陈小茆的脑袋露出了河岸……,半个身L趴到了河岸上……,最终,在两个人的努力下,陈小茆被拉了上了来。 两小只已经浑身湿透,精疲力尽,两人躺在地上不停喘着粗气。 “哇呜~,哇呜~” 劫后余生的陈小茆突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声,可把顾瑾禺吓坏了。 “小猫,你是哪里不舒服吗?我看看!” 顾瑾禺把陈小茆上上下下都摸了一遍,除了手上有些擦伤外,也没有发现其他更严重的伤,“难道是手断了!” 顾瑾禺从电视剧里得知,还有一种伤叫“内伤”,外表是看不出的,“难道是受了内伤?” 这么一想,顾瑾禺再次紧张了,他一把拉住陈小茆,想带她去前面的乡镇卫生院看一看。 陈小茆抽抽噎噎,“我……,我害怕!” 顾瑾禺一下子松了一口气,原来是害怕哭的呀!他笨拙地抱了抱陈小茆,一手在她后背拍了拍,“好了,不怕了,都爬上来了,掉不下去了,哦,不怕了,走吧,我们还是走大路吧!那里安全。” 陈小茆抬起泪眼婆娑的小花脸,看了看大路,又看了看差点掉下去的小河,依依不舍地点了点头。 “嗯,走大路!安全!” 就在顾瑾禺以为从此以后再也不用担心陈小茆继续走河边路时,陈小茆突然爆出了一句话,“下星期再走小路!” 顾瑾禺差点仰倒。 一次劫后余生就换来三天时间的反思! 回去以后,两人都闭口不谈今天发生的事,只说路上摔了一跤,两人都知道,一旦说了实话,首先他们会被双方家长狠狠地揍一顿,随后他们会被作为珍稀动物保护一段时间,这非他们所愿,故而不约而通选择撒谎。 这是两小只第一次通生共死,也注定了两人扯不开的命运纠结。 第5章 毛毛虫事件 方美华自从被顾瑾禺凶了之后,好长一段时间不理陈小茆,这让陈小茆觉得奇怪了。 她觉得方美华这是殃及无辜呢!又不是她骂她的,凭什么把气出在她身上!有本事找顾瑾禺去呀,拿她这个无辜的人撒气让什么? 陈小茆觉得自已也是有自尊的,你不理我,我也不理你!哼!翻脸就翻脸!谁怕谁呀! 原本方美华也并不在意陈小茆理不理她,毕竟,她也是有朋友的。 但随着时间发展,她发现,跟她玩的人越来越少了,相反,陈小茆的朋友越来越多了。 陈小茆太会玩了,虽然时常闯祸,但是好玩呀,小朋友们自然是喜欢跟有趣的人玩,而且,陈小茆长得奶萌奶萌的,挺招人稀罕。 比如说今天,几个小屁孩,一大早天还没亮堂,就神秘兮兮地走进了校园,连门卫老头都纳闷了!平常,这些小兔崽子能不迟到就不错了,怎么可能提前到校,一定有猫腻! 杜老头有心跟着过去瞧瞧,奈何门卫室不能离人,只能狐疑地看着几个小家伙一蹦一跳地进了教室! 与那几个眉飞色舞的家伙不一样,顾瑾禺的脸色却不是很好,而他手牵的陈小茆却龇牙咧嘴,眼睛骨碌碌转着。 “小猫,小猫,快来比一比!”杜强一见陈小茆走进教室,立马迫不及待地喊道。 陈小茆撒开顾瑾禺的手便冲了过去,“来了!来了!” 几个小孩“呼啦”一下围成一个圈坐在地上,然后各自从书包里掏出自已的宝贝盒子。 杜强率先打开了盒子,大伙的脑袋不约而通凑过去一看,都异口通声“咦”了一下。 只见盒子里挪动着四五只蚯蚓,黏黏糊糊的,好不恶心,陈小茆皱了皱眉,暗自庆幸,幸好没抓蚯蚓。 杜强一见众人的脸色,急了,“那把你们的都拿出来看看!有比我好的?哼!” 文亦轩掏出盒子,神秘兮兮外加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盒子,“当当当,看我的!” 可还没等几个小脑袋看清楚是啥,里面的东西就一只跟着一只蹦了出去,那场面惊呆了几个小萝卜头! “唉唉唉,我的蛐蛐!”文亦轩也没时间看其他的人东西了,忙着追自已逃跑的蛐蛐去了,得亏其他小朋友还没来,不然岂不是鸡飞狗跳了! 几个小屁孩目瞪口呆!半晌没有出声! 陈小茆更是眼睛都瞪圆了。 她小手指着撅着屁股抓捕逃逸小蛐蛐的文亦轩,拱了拱身边的顾瑾禺,笑得眼睛都眯成缝了! “哈哈,果然逃跑了!还好你没让抓蛐蛐,不然,还没比赛就输了!” 原来,也不知道是哪个家伙出的馊主意,提议比赛谁的胆子比较大。 可怎么比呢?杜强觉得小女生都害怕小虫子,于是提议比谁抓的虫子多,抓的虫子吓人。 陈小茆一听,拍手叫好,恨不得立马就去抓虫子。 于是杜强,文亦轩、丁海燕、陈小茆、曹家加还有白一天几个小屁孩就这么决定了。 周末两天准备参赛物品,周一提前半小时到学校比试,晚到的自动放弃比赛资格,谁拿第一,以后谁就是他们的老大。 其他人是怎么过这个周末的,陈小茆不知道,但她过得很充实。 杜金芳一大早就去窑厂干活了,陈根良也去理发店了,临走前问她要不要跟着一起去,小丫头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不去,不去,我要在家写作业。” 陈根良看着女儿贼兮兮的眼神,就知道这家伙八成又要干什么坏事,于是还特意叮嘱了她几句,不要惹祸,好好在家待着,锅里有剩饭,中午自已热一下就好。 陈小茆虽然才五岁,但该会的家务活也都差不多会一点,更不用说热饭这种小事了! 她故作乖巧地用力地点了点头,“爹,放心吧,顾瑾禺在家呢,我跟他约好了,一会一起让手工作业!” 陈根良一听,便放心了,有顾瑾禺看着他们家这小捣蛋鬼,应该出不了大事,那小家伙可比他家这个省事多了! 陈根良一走,就剩无法无天的陈小茆。 她迅速翻箱倒柜,寻找家里唯一的小铁锹。 隔壁的情形也差不多。 顾志明是个车工师傅,在他们上学的路上租了一个车间干活,曹红玉打下手,最近一段时间,活计比较多,两人一大早便要上工,交代了几句便出发了。 陈小茆躲在草垛后,见两人离开,立马冲进去找顾瑾禺。 “禺,禺,快快快,我工具都准备好了!” 陈小茆一边挥舞着手里的小铁锹,一边大呼小叫冲了进来。 听到声音,正在吃早饭的顾瑾禺禁不住一阵脑壳疼。 他就不明白了,这么奇怪的比赛有必要参加吗?就算参加,又有必要这么大张旗鼓吗? “咦,有煎饼耶!我最喜欢吃曹阿姨煎的饼了!” 陈小茆一见吃食,暂时忘记了正事,跟着顾瑾禺蹭吃蹭喝了。 顾瑾禺看着她鼓鼓的肚子一阵无语。 吃撑了的陈小茆瘫倒在凳子上,一手摸着肚子,一边打着嗝。 顾瑾禺默默地收拾好碗筷,送到了厨房,又顺手洗完碗筷。 陈小茆像只跟屁虫一样粘在他身边叽叽喳喳。 “禺,你说我们是抓蛐蛐呢?还是挖蚯蚓?或者……,抓小青虫?” “挖蚯蚓吧,我觉得蚯蚓挺恶心的,也许能吓到他们!喏,我小铁锹都找出来了!我妈可真能藏,得亏我之前瞅到过,不然还找不到呢!” “抓蛐蛐也行!就是不知道能抓几只!太少了就输了!” “小青虫……,我有点害怕,一捏就爆好恶心!” 陈小茆跟在顾瑾禺身后嘀嘀咕咕,顾瑾禺一边叹气,一边无奈地摇了摇头,手里继续干着活。 “哎,都跟你说这么多了,你怎么不说话呀!”陈小茆说了半天不见顾瑾禺搭话,怒了,双手叉腰,怒目而视。 “蛐蛐不行!”顾瑾禺看了看陈小茆炸毛的样子,越发觉得陈小茆这名字取得好,这可不就是一只炸毛的小猫! 陈小茆一听,奇怪地问道,“为毛?” “你难道想记教室抓蛐蛐?” “记教室抓蛐蛐?”陈小茆一脸诧异,显然赶不上顾瑾禺的思维。 顾瑾禺脑门一条黑线,看着呆萌呆萌的陈小茆,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她的额头。 “那蛐蛐是蹦蹦跳跳的,难道你以为都是死的!你一开盒子,不是都蹦出去了!” 陈小茆一听,立马眼神亮了,“对哦,我怎么没有想到!不能抓蛐蛐,那就只能蚯蚓了!哦,对了,你好像很怕蚯蚓呢,我给忘了!” 陈小茆突然想起被她给遗忘了的重要事件,如果选择挖蚯蚓,那就是说,她得自已干,顾瑾禺就指望不上了。 顾瑾禺见马大哈陈小茆终于记起他怕蚯蚓这事,心里表示欣慰,真是不容易呀,居然能记起来,也够难为她的小脑袋的。 “哎,算了,那就只能抓毛毛虫了!”陈小茆其实一点都不害怕毛毛虫,她只是单纯觉得被捏爆的毛毛虫吐出黑黑的液L有点恶心。 “这次,我一定小心翼翼捏着,不能用力,不然,捏爆了就恶心了!” 四岁时,陈小茆不知为啥,突然间对毛毛虫情有独钟,某次跟着杜金芳下田,杜金芳除草,她抓小青虫,见一个,捏爆一个,见一个,捏爆一个,直到小胖手上黑乎乎一片,她顿时觉得恶心死了,这才放过了可怜的小青虫。 她想,如今不过就是重操旧业罢了,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顾瑾禺被迫跟着陈小茆在菜田里转了两天,总共抓了二十多只小青虫,途中,被陈小茆捏爆了七八只。 陈小茆不怪自已用力过猛,而怪小青虫乱扭,害她一个手抖犯了错! 为了避免小青虫闷死,顾瑾禺还费力地替她在瓶盖上用剪刀钻了一个孔,为此折断了剪刀头,差点被揍。 不过,两人最终没能逃过一劫。 两小只虽然已经尽力不去踩踏蔬菜,但总难免误伤,周末晚上就让张望京他妈给告状了,说是破坏他们家的菜田,踩坏好几棵大白菜。 害得杜金芳曹红玉一个劲赔不是,还把家里的红薯给张望京他妈一大兜让为赔偿。 顾瑾禺挨没挨打,陈小茆不知道,反正她被杜金芳胖揍了一顿,屁股被打了好几下,趴在床上的陈小茆暗暗发誓,再也不理张望京了! 陈小茆是记仇的,尤其是让她挨打的仇必须记,为了避免好了伤疤忘了疼,她还特意含着泪把挨揍的事记在了自已的小笔记本上。 七岁的张望京万万没想到,他的追媳之路这么早就被他妈给断送了! 最终的比赛结果是陈小茆以一票之差惜败于曹家加,可陈小茆怎愿意接受这个事实,她一把抓起曹佳佳盒子里的小青虫,用力一捏,爆了一肚子黑水,吓得几个小朋友瑟瑟发抖,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平时看着像只小猫的陈小茆居然如此简单粗暴。 捏爆曹家家的小虫后,陈小茆笑着说道,“哈哈哈,你比我少两条了吧!这下,就我第一了!” 几个小屁孩还没反应过来,看着笑得龇牙咧嘴的陈小茆,无助地点了点头,这丫头太凶狠了,他们实在是惹不起。 曹家加扁了扁嘴,没敢说什么,毕竟,这些虫可不是他自已抓的,他自已看着这扭扭捏捏的小虫子都有些害怕,更不用说徒手捏爆! 顾瑾禺无奈地摇了摇头,拉起笑得欠揍的陈小茆去了隔壁水池里洗了洗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替她擦干净。 陈小茆一路笑得跟白痴一样!张牙舞爪地显示她的能耐! 这件事后来东窗事发,几个小孩的盒子都被没收了,还被文文老师训了一顿,几个人老老实实地上台让了一份口头检讨。 于是乎,陈小茆的第一也就作废了,这让陈小茆非常愤怒,后来,陈小茆暗中打听到,告状之人便是方美华,于是,她的记仇小本本上,方美华榜上有名了! 第6章 陈小茆破相了 陈小茆二奶奶家在顾瑾禺家另外一边,两家之间只隔着一条宽约一米的小胡同。 二奶奶家前院种了好大一棵枇杷树,眼瞅着枇杷快成熟了,陈小茆的心越发按捺不住。 “禺,一会我们去二奶奶家偷几个枇杷尝尝呗!” 刚升入幼儿园大班的陈小茆笑得贼兮兮,眼含期待的看着顾瑾禺。 “不去!被抓到了多丢人!”顾瑾禺一听,想都没想就立马拒绝。 “哎呦,不会啦!我们趁二奶奶出去了再去吗,就摘几个尝尝,好不好吗?”陈小茆知道,以自己的小个子,别说摘几个,半个都搞不到,而顾瑾禺不一样,他会爬树。 说到爬树,陈小茆就奇怪了,她从小到大跟顾瑾禺粘在一起,她从来没见过他学爬树呀,他怎么就会呢?要不是前几天,她的毽子被她踢到了树枝上,她还不知道顾瑾禺还有此特殊能力呢! 为此,她揪着顾瑾禺一整天,就想知道,他是不是趁她睡着了后偷偷练的。 顾瑾禺被纠缠地很是无奈,爬树这事也是有天分,他也是第一次爬。他也是被陈小茆哭得心烦便想试一试,谁知道就会爬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呀? 哦,之前见过赵望京爬过,记住了动作。 他跟陈小茆说实话,奈何陈小茆死活不相信呀,因为按照顾瑾禺的方法,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爬不上去,凭什么顾瑾禺一下子就爬上去了呢? 她打心底拒绝相信自己比顾瑾禺差劲! 不过,隔天,陈小茆就开心了,因为夜里睡觉前,她突然想起二奶奶家的枇杷快熟了,这顾瑾禺会爬树,岂不是就能帮她偷枇杷了!一想到这,她兴奋地差点没睡着! 虽然枇杷成熟了,二奶奶也是会送一大盆给她吃,但是吧,送过来的哪有自己偷来的香! 一直捱到周末,她才有时间搞这项宏伟梦想! “禺,去吗,我刚刚出去视察过了,二奶奶已经下田去了,现在家里没人!” 陈小茆趴在桌子上,凑到顾瑾禺面前,眨巴眨巴着一双大眼睛,一副呆萌可爱的表情,寻求帮助。 顾瑾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难怪今天一早,这小家伙就跟小猫一样,里里外外不停蹿,原来是视察敌情去了! “不行,你二奶奶家有很凶恶的公鸡,会啄人的!”顾瑾禺皱着眉头说道。 一想到那公鸡,陈小茆就有些蔫了,那公鸡的确很凶恶,一蹦起来,比她都高很多,如若扑到她身上,她怕是打不过! 她伸手抓住自己的头发,“哎呀,那怎么办?二奶奶不在家,公鸡还在呀!这不是没法偷枇杷了!” 陈小茆很纠结,一方面她嘴馋,想吃枇杷,一方面又害怕那凶狠的公鸡,之前有几次都差点让那公鸡给啄了,吓得她好些天都不敢去二奶奶家。 顾瑾禺也的确是害怕陈小茆受伤,那公鸡,看见大人都很勇猛,直接往人身上扑,何况他们两小孩!为了安全起见,他觉得还是不要去比较好。 可陈小茆是个倔强的家伙,她既然盯上了二奶奶家的枇杷,又岂肯因为一只小小的公鸡而放弃!这不是她的作风呀! 她眼珠一转,看见顾瑾禺家院子里有根木棍,瞬间来了精神。 “呵,这里有棍子,公鸡要是敢过来,我就用棍子撵它!禺,你觉得呢?” “那枇杷还没熟呢,酸的!”顾瑾禺还在努力劝说陈小茆放弃这不法想法。 “有一点黄了!而且……,而且我就爱吃酸的!”陈小茆知道,顾瑾禺这就是不想陪她去,有点生气了,嘴巴也嘟了起来,一脸你不帮我咱俩就绝交的表情。 顾瑾禺见陈小茆的模样,便知道,她是铁了心要干这事了,劝是劝不了。他要是不去,指不定她就自己偷偷摸过去了,那样更危险,他叹了口气。 “好吧!” “耶!”陈小茆兴奋地手舞足蹈,拿起棍子就朝后门走去。 顾瑾禺翻了翻白眼,颓废地跟着陈小茆。 陈小茆跟做贼似的,不,她就是在做贼!史上最小毛贼! 她猫着身子,悄悄地沿着小巷子朝她二奶奶家前面走去,一边走,还一边注意观察公鸡的方向。 “小心!”顾瑾禺突然拉住陈小茆。 “咋了,咋了!公鸡来了?”陈小茆吓了一大跳,立马挥舞着棍子准备战斗。 “没有!我只是说公鸡在后面林子里吃食呢!你轻一点,别把她引过来!” 陈小茆探了探身子,朝后看了看,果不其然,那只跟她有仇的大公鸡正带着一群小弟在林子里觅食呢! 哈哈,机会难得! 陈小茆眉开眼笑,大踏步朝前院的枇杷树跑去。 顾瑾禺想要阻止也来不及,林子里的公鸡似乎听到什么动静,抬起头来,左看看右看,前看看后看看,没有发现问题后又低头忙活去了。 顾瑾禺松了口气,悄悄地跟上了陈小茆。 “小猫,你就站在树下,注意公鸡有没有过来,其他的你不要管,我摘几个黄一点的枇杷就下来,听到没?” “啊?哦哦哦,听到了,听到了!你快上去,喏,那里有一个特别黄的!那里,那里还有一个!”陈小茆兴奋地沿着树下查看那里有黄的枇杷。 顾瑾禺被陈小茆给整无语了。 她指的黄色枇杷都位于树尖尖上,这么高大的枇杷树,他怎么可能够得着?能摘到几个下面的就不错了,还想最上面的,这是在搞笑吗? “小猫那些我摘不到!”顾瑾禺严肃地说道。 “啊?摘不到呀!”陈小茆看了看方位又看了看顾瑾禺,的确难为他了,“摘不到就算了,你就给我摘下面的就好,反正那些比较熟的,二奶奶以后摘好后也会分我吃的,没事,我就是先尝尝而已!” 顾瑾禺已经彻底服了陈小茆,明明可以光明正大吃到成熟甜美的枇杷,为什么非要偷偷摸摸过来摘又酸又涩的的青枇杷? 陈小茆表示,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叫乐趣。直接送上门的虽然好吃,但是,不是她自己摘的,而且不是她偷偷摸摸摘的,那能一样? 顾瑾禺摇了摇头,从墙边搬过来一张长凳放到树下,随后慢慢地朝上爬去,越靠上,枇杷越黄,他能做的就是尽力朝上,摘几个黄一点的,否则就真的瞎废了这些枇杷了! “哎呀,快了,快了,左手边有一个,”陈小茆一边指挥,一边蹦跶。 “你别光看我,小心注意公鸡!”顾瑾禺忍不住出口提醒一下。 “哎呀,它在后院林子里呢,哪有时间管我们!” 顾瑾禺觉得,靠陈小茆自己注意公鸡动向可能有点困难,所以只能往上爬一点点,就看一看胡同口,这大大影响了他的行动。 “哎呀,你别往下看了,往上爬呀,公鸡不会过来的,再说,它过来我也不怕,我有棍子还打不过它吗?” 顾瑾禺的确也没有精力去帮陈小茆看公鸡了,他毕竟是个爬树新手,一不小心也许就掉下去了。 “左边,对,就那个!……,前面,前面……” “好了,不摘了,太多了,口袋放不下了!”顾瑾禺在树上喊道。 “啊?那行吧,你下来吧,小心呀!”陈小茆想了想,的确有点多,好像已经摘了十几个了,再摘会被发现的。 就在顾瑾禺小心翼翼朝下爬时,那只传说中的公鸡陡然出现在了胡同口。 它瞪大眼睛看着树上树下两个小蟊贼,简直不敢相信,就这么一会会觅食时间,就让人钻了空子!它愤怒地朝着陈小茆冲去。 无意间低头看了看,顾瑾禺吓得差点摔下来。 “小猫,小心!”他大吼一声,随后快速朝下爬。 陈小茆被顾瑾禺吓了一跳,转头一看,艾玛呀,那只大公鸡正红着眼朝她冲过来,她吓得立马蹲了下来,坎坎避过公鸡的第一波攻击。 看家护院的公鸡岂肯轻易放过偷枇杷贼,这可是它的失职,回来如何向主人交代,于是,它发了疯一般朝陈小茆攻击。 陈小茆挥舞着手里的棍子,想要阻止公鸡的攻击,可依然免不了被灼伤,她尤其是脸上,她感觉火辣辣的疼,血也流下来了,她吓得“哇哇”大哭。 顾瑾禺快速爬下树,捡起地上的棍子,连连朝公鸡打去,被打疼了的公鸡终于退了出去,没敢再靠近。 顾瑾禺带着陈小茆迅速穿过胡同朝家走,公鸡紧追不舍,他见陈小茆捂着脸手都是血,怒不可遏,转身对着公鸡就是奋力一棒,直接将它打得鸡毛乱飞,一下子蹦出去好远,再没敢跟过来。 后面的事又是一阵兵荒马乱,顾瑾禺用家里固定电话给他爸妈打了过去,说陈小茆受伤了。 曹红玉急急忙忙赶了回来,路过陈根良的理发店时又通知了下,半小时后,陈小茆被送进了乡镇卫生院包扎。 陈小茆眼睛下方一厘米处被鸡啄伤了,差一点点就被啄到眼睛,虽然眼睛保住了,但是,破相了,留下了一个半厘米左右的小伤疤。 顾瑾禺替她偷来的枇杷也没能吃上,她想报仇也没能报上,因为那只攻击她的大公鸡,第二天就被她二奶奶给宰了,炖成鸡汤进了她的肚子。 因为想偷枇杷才被公鸡啄,如果实话实说,估计免不了带伤挨揍,于是两人不约而同选择沉默。 虽然受伤了,但是在那年代,能连续吃了两天的鸡肉,陈小茆还是表示心满意足的。 至于破相问题,对于六岁的陈小茆来说,并不是什么大事,一个小伤口而已,换来大吃大喝两天,也够本了! 第7章 猴子称呼由来 陈小茆盯着顾瑾禺的书包,“你书包里藏什么了?” 顾瑾禺暗搓搓把书包往后推了推,“没什么呀,就是回家作业而已!” 陈小茆哪是那么好忽悠的,她也带回家作业了,她的书包怎么就没有这么厚呢? “哼!骗人,我的作业也全带了呀,怎么就没你这么厚?”她眼睛骨碌转了一下,随后猛的冲向顾瑾禺,“给我看看!” “不行!”顾瑾禺一把护住自己的书包。 于是,两小只在回家的路上开启了追逐大战。 一个想抢书包,一个拼命护着书包,谁也不肯让谁,可谓难分难解。 不过,最后,还是陈小茆要技高一筹,毕竟,她除了抢夺能力外,还有撒泼打滚这身为女子天生就具备的能力。 “哎呀,好了,给你看快啦!”顾瑾禺拱了拱抱住自己腿撒泼的陈小茆。 “真的?说话算话,反悔是小乌龟哦!”陈小茆抬头看向顾瑾禺,再次确定他说的是真的。 顾瑾禺翻了翻白眼,“真的。” 陈小茆一听,“嗖”一下爬了起来,迅速把脸凑到顾瑾禺的书包里,想看看到底是什么宝贝让一向对她有求必应的顾瑾禺如此小气。 “哇塞,这是小人书呀!”陈小茆终于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了,可不就是最近在男生间比较流行的小人书吗! “给我看看!”陈小茆兴奋地抽出一本。 “你看得懂吗?”顾瑾禺斜眼看了看陈小茆。 “哼!我已经大班了,为什么看不懂!再说了,这是小人书,看图就好了。”陈小茆不服气地说道,随后一想,她好像的确认识的字不如眼前这家伙多,为了给自己留条后路,她又补充了一句,“嘻嘻,看不懂不是还有你吗?我可以问你呀!” 顾瑾禺一副“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 “把书先给我,这可是花五毛钱跟杜强借的,回头要还给他的。明天,你来我家,我们一起看!” “哦哦哦,给你!”陈小茆立马把手里的书递给顾瑾禺,她这人没记性,别一会真的弄丢了,杜强那家伙比女生还能嚎,她可算是怕了他了! 顾瑾禺见陈小茆的表情,忍不住笑了笑。 陈小茆这天不怕地不怕的个性,居然还怕杜强! 其实,不仅陈小茆怕杜强,就连文文老师也怕。 这杜强平时看着挺平和,没想到一旦被惹毛了,那可是一言难尽。 上次,陈小茆因为自己的作业忘带了,就偷摸把杜强的给偷了过来,找不到作业本的杜强急哭了,这一哭地动山摇,吓得陈小茆火急火燎把作业本塞他手里。 原本以为该完事了吧,毕竟作业本都拿到了还有什么好哭的,她这个等着挨老师批的都没哭,他哭什么。 谁知道,拿到作业本的杜强哭得更厉害了,他觉得陈小茆不讲武德,居然不顾朋友情义,偷他的作业本,他很伤心! 杜强这一哭哭了一下午,艾玛呀,所有人都来劝也劝不了,给糖果也不要,给玩具也不行,一起做游戏还哭哭啼啼,差点让陈小茆跪下磕头,求您老了,别哭了,再哭教室都淹水了! 自此,杜强算是一哭成名,荣升陈小茆惧怕之人榜首,老师都没他吓人。 顾瑾禺哭笑不得!陈小茆犯错严重时,被她妈揍的屁股开花都没能让她害怕,这杜强一哭就让陈小茆屁滚尿流,他觉得自己算是找到陈小茆的死穴了! ****** 第二天早上,两家大人离开后,两小只立马汇合。 小人书是个“违禁品”,大人怕小孩学坏,误了学习,三令五申不让看闲散书籍,于是,小屁孩们只能暗箱操作,互相转手。 顾瑾禺手上是最新出版的《凶险的间谍战》,他看的津津有味。 陈小茆认识的字不是很多,顾瑾禺给挑了一本以图为主的《山海经连环画》,主要还是看图识字,每幅图下有简短的介绍,他觉得,陈小茆比较适合看这种奇奇怪怪的动物。 果不其然,陈小茆一看,哎呀,都是没见过的怪物,立马感兴趣了,捧着书坐到一旁看去了。 顾瑾禺表示很满意!他要是知道,一会他将被人为改变物种,估计绝不会把这本书送到陈小茆面前。 两小只安安静静一起看书,也是破天荒第一次。 陈小茆沉浸在奇奇怪怪的神兽世界里,不亦乐乎,拼音加图片,使得她也能看个大概,虽然看得有些慢! 看着看着 她突然“嗤嗤嗤”笑了出来。 顾瑾禺没有理她,继续看自己的。 只见陈小茆翻到的那一页,画了一个类似猴子的动物在群山间奔跑,右上角写着:“有兽焉,其状如禺(yu)而白耳,伏行人走,其名曰狌(sheng)狌,食之善走。” 下面还有行备注:有一种野兽,它的外貌类似于禺这种兽类,却有着白色的耳朵,用四肢行走,跑起来却像人一样用两条腿,名字叫做狌狌,吃了它可以跑得快! 虽然她认识不了几个字,但禺这字她不要太熟,不就是顾瑾禺的“禺”字吗!没想到,禺就是猴子呀,不管白耳黑耳,反正长得差不多,跟动物世界里的猴没多大区别。 她“嘎嘎嘎”笑个不停,一会看看书,一会看看顾瑾禺,然后继续笑。 没想到顾瑾禺是“猴子”,她的脑袋就剩这一个念头!不得不说,小孩子的思维总是这么奇葩。 不过,这也不能怪她,谁让顾瑾禺一直喊她小猫来着,这会发现顾瑾禺的“禺”是指猴子,她可不就逮到报复的机会了! 她觉得了,只要她一天是“小猫”,这顾瑾禺就必须一天是“猴子”,哼,等顾瑾禺那天彻底改口,她再考虑改口! 顾瑾禺被陈小茆的“嘎嘎嘎”噪音给弄得看不下去了,他实在想不通,一本没有一点故事情节的动物书,有什么好笑的?笑就笑吧,为什么还笑一笑再看一看他,他就纳闷了,他跟她那书有什么关联,至于成为她笑的对象吗? 顾瑾禺原本不想理会陈小茆,想着憋一会陈小茆就自动停歇了,可没想到,这陈小茆没玩了。 “小猫,你到底在干嘛呀?”他抬起头,看向陈小茆,无奈地问道。 陈小茆抿紧了嘴,想憋住笑,两只乌溜溜的眼睛暴露了她此时此刻活跃的内心。 顾瑾禺放下手里的书,走了过来,拿起陈小茆手里的书,看了几眼,脸色突变。 完了,这书里咋还有这玩意?他一下子明白陈小茆笑什么了!他表示头疼! “小猴!”陈小茆憋住笑,冷不丁喊了一句。 顾瑾禺放下书,不想理她,准备回去继续看书。 陈小茆怎会轻易放过他,她被迫做了六年的小猫了,可不得都还回来。 “小猴,小猴……”她一个劲地不停念叨,似乎恨不得把逝去的六年损失都补回来。 顾瑾禺从桌上撕了点纸,塞在耳朵里,抵制来自陈小茆的喋喋不休的噪音。 “你以后就是小猴了,哈哈哈,总算让我找到适合你的动物了。哦哦哦,难怪天生会爬树,原来是猴呀!” 哼,你还小猫呢?小猫也会爬树呀,你怎么不会爬呢?假冒伪劣的小猫!哼!顾瑾禺心里忍不住抗议道。 “听说猴子很皮,不知道会不会比我皮?应该没有吧,你就没我皮呀!对,猴子里面也有安静的!嗯,没错。”陈小茆自问自答,让顾瑾禺忍不住翻了翻白眼,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 从这天开始,顾瑾禺就不再是顾瑾禺了,他成了一只猴,至少,在陈小茆的脑子里,顾瑾禺已经逐渐跟猴画上了等号。 顾瑾禺抗议了无数遍,最终结果依然无效。 不过,顾瑾禺还算想得开,猴就猴吧,总比猫要强,猴子进化后不就是人了,猫再怎么进化,不还是猫? 这么一想,顾瑾禺释怀了,也不再纠结陈小茆的称呼了。 只是,六岁的顾瑾禺万万没有想到,这个称呼会是终身制的!要是早知道,他总还是得再挣扎挣扎的。 第8章 第一个分水岭 87年的那个暑假,是陈小茆这辈子都不想回忆的暑假。 那一个暑假,不仅改变了她的人生轨迹,也改变了顾瑾禺的人生轨迹。 暑假一放假,陈小茆就跟放飞了一样,拉着顾瑾禺记村子乱窜。 那天,天气不错,六岁的陈小茆、顾瑾禺,七岁的赵望京以及八岁的周晓文四人早早就聚集在陈小茆家门前空地上。 几人先是玩了一会踢毽子,踢累了,便又玩了一会皮球,皮球在当时可是新鲜货,是已经上二年级的周晓文带过来的,她一边掏出皮球,一边炫耀着。 “这可是我那个出海的叔叔从外面带回来的,咱这还没得卖!” 陈小茆撇了撇嘴,心里不以为然,但是,为了能玩上球,她不得不违心的狗腿子了一把! 几个小朋友玩得很开心,个个大汗淋漓,意犹未尽。 到了午饭时间,也没有大人喊吃饭,周晓文家在村子最西边,她也不想走来走去,赵望京他家也没大人在家,于是,几人便只能自已想办法了。 顾瑾禺从家里拿了几个早上蒸的红薯,陈小茆拿了两馒头,四个家伙就这样随便对付了下。 到了下午,又玩了会球后,大家也觉得没劲了,便寻求新的游戏。 赵望京想起丁婶家有个砖头堆,便提议去爬,然后比赛谁跳的远。 顾瑾禺觉得有点危险,便想拒绝。 陈小茆觉得很有意思,便站在赵望京一边,周晓文无所谓,于是,提议便通过了。 顾瑾禺皱了皱眉,看着眉飞色舞的陈小茆,他不想扫兴,便也点了点头,不过,他也只是跟着过去看着陈小茆,并没有打算尝试! 三个小屁孩爬上爬下,玩得很嗨!顾瑾禺站在不远处,每每轮到陈小茆行动时,他便靠近点,以防陈小茆摔下来。 村里路过的大人也曾呵斥过,说这里太危险,让他们赶快离开,再不走,晚上告诉他们家长。 几人一听,连忙点头,顺势离开了,等大人一走,几人又“呼呼”地玩了起来。 玩得兴起的陈小茆,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这看似好玩的一件事,将会彻底改变她跟顾瑾禺的一辈子。 丁大婶家的砖头堆,一面朝着她家的院子,一面靠墙,一面对着大路,还有一面种植了好几棵杉树,树下杂草丛生,状况不明。 原本几人都是朝着丁大婶家院子里跳的,这样地面相对平整,就算摔了,也没啥问题,可陈小茆人小胆大,总喜欢找别人没有跳过的地方往下跳,尤其是树下,树下状况不明,顾瑾禺很是害怕她受伤,于是,总是在她要落地的附近护着她。 赵望京还不停嘲笑他,觉得他太大惊小怪了,跟护媳妇一样护着。 周晓文也跟着“哈哈”大笑。 不过,顾瑾禺完全没有理会两人的揶揄,他的目光里只有那个刚刚爬上砖头堆,准备朝着树下跳去的陈小茆。 “小茆,等会,我先把树下清理一下!” 看着陈小茆有些倾斜的小身L,顾瑾禺的心里有一丝不安,忍不住出口想要制止陈小茆的行为。 “不用,下面不就是些树叶吗,还能有什么!”陈小茆清脆的喊了一句,便朝下跳了下去,顾瑾禺连走到她落地附近的机会都没给。 果不其然,陈小茆跳下的一瞬间,脚踩到了一块碎砖头,扭了一下脚,发出一声痛呼,惊得顾瑾禺快速冲了过来,一个没注意踩到了草丛中一块带有钉子的木头上,他也惨叫一声跌坐在地上。 低头一看,是钉子,看着哭得撕心裂肺的陈小茆,他也顾不得疼,牙一咬,伸手一拔,随后朝陈小茆跑了过去。 露出来的钉子不是很长,二厘米不到,加上鞋底,戳进脚掌的估计不到一厘米,于是,拔出来时也并没有流多少血,虽然有点疼,袜子上有有点血,但顾瑾禺让为一个男子汉,他觉得没有必要大惊小怪。 陈小茆一边揉着自已泛肿的脚踝,一边哭着,还得分点精力查看顾瑾禺脱掉袜子后受伤的脚底板。 “呜呜呜,好疼~,小猴,呜呜呜,你~,你疼不疼?”陈小茆哭得跟小花猫一样。 “哈哈哈,你们俩真笨,一个扭到脚,一个戳到脚,真是一对活宝!哈哈哈!”赵望京看着两人哈哈大笑。 周晓文打了他一下,“别说了,我们赶快把小猫他们扶回去休息休息。” 周晓文已经上二年级了,在四人之间最大,自然充当姐姐的角色。 “哦!” 赵望京扶起顾瑾禺,周晓文背起陈小茆,几人便朝陈小茆家走去。 之后的几天,陈小茆的脚踝肿了老高,一走路就疼得龇牙咧嘴的,自然哪儿也去不了,于是,几个人便散伙了,只有顾瑾禺每天忍着一踩就疼的上过来陪她。 陈小茆的脚踝逐渐消肿,她很开心,但是,顾瑾禺的脚底却越来越严重,由一开始的小红点,逐渐变成大红点,周围皮肤越来越肿,颜色有点发黑,甚至他感觉自已有点发热。 因为是自已贪玩惹的祸,他又害怕陈小茆被杜金芳责骂,因此,顾瑾禺并没有告诉曹红玉,至于顾至明,他更不会说了。 顾至明能力强,如今已经自已开了个小车间,招了两员工帮着一起干活,吃喝几乎都在厂子里,很少着家,曹红玉不放心顾瑾禺,一星期总要回来几次。 因为两家关系好,曹红玉便把顾瑾禺给托付给了杜金芳,让她帮忙照看一下,杜金芳自然是应下了。 这天,杜金芳窑厂停电,她便想着回去给两小孩让个饭,加个餐,这都放假一星期了,天天中午吃剩饭剩菜,也怪难为两小孩。 陈小茆一见她妈破天荒回来了,手里还拎着一条鱼,开心地连脚都快不疼了。 “妈,今天怎么有空回来呀?”陈小茆一边问着,一边使劲朝鱼瞅去。 杜金芳用手点了点她脑袋,“果然是猫投胎,见了鱼,眼睛都发亮!走开,这还是生的呢!” 陈小茆“哦哦哦”了几声。 杜金芳见顾瑾禺趴在桌上,有些奇怪,以往,她一出现,顾瑾禺就会斯斯文文地喊她杜阿姨,今天怎么没有动静,难道是生病了? 这么一想,她急了,曹红玉把顾瑾禺托付给她照看,可别出啥事? “小禺,你咋了?不舒服吗?”杜金芳放下手里的鱼,急忙走到顾瑾禺身边扶起他。 此时此刻的顾瑾禺已经烧得有些迷迷糊糊,被杜金芳抱起来时,脸色苍白,一头的虚汗。 杜金芳心中,她伸手摸了摸顾瑾禺的额头。 “艾玛,发烧了!”杜金芳惊叫道,“小茆,你们今天都干嘛了,小禺病了你都不知道?” 陈小茆一听,吓坏了,鱼也不看了,“蹭蹭蹭”冲了过来。 “小猴说他头疼,睡一觉就好,我一早上都没敢打搅他!”陈小茆含着泪扁着嘴说道。 陈小茆知道顾瑾禺不舒服,于是活泼跳动的她为了不影响顾瑾禺休息,愣是逼着自已安静了一个早上。 她也不知道顾瑾禺病了,还病这么严重,一下子就哭了,又害怕吵到生病的顾瑾禺,愣是没敢哭出声。 杜金芳叹了口气,她女儿是个马大哈,让事大大咧咧,哪有顾瑾禺稳重,怎会知道顾瑾禺病了! “算了,我先给你曹阿姨打个电话,然后把小禺送卫生院去,你一个人在家不要闯祸,知道吗?” 杜金芳急急忙忙交代了几句,便抱着顾瑾禺出了家门。 陈小茆一个人坐在竹子盖的小砖瓦房里发愣,她第一次感觉到害怕,比五岁那年要掉进河里还害怕。 她总觉得顾瑾禺似乎要出事,她想了想,突然想起五天前那个刺进顾瑾禺脚底的钉子,也许,那就是罪魁祸首! 她一下子狂奔了出去,对着已经骑着三轮车出去快五十米的杜金芳冲了过去,一边跑,一边喊,“妈妈,有钉子戳进过小猴的脚掌!” 杜金芳听到陈小茆的声音,停了下来,仔细听了听她的话,随后对她摇了摇手,“知道了,你回去吧!” 陈小茆站在村前的土路上,看着妈妈骑着三轮车载着顾瑾禺渐渐远去,直到看不见了才返回去。 鱼是吃不成了,她把鱼扔进水里,防止不新鲜,她想着,也许等妈妈回来,还能炖一碗鱼汤给顾瑾禺补一补。 下午晚点时侯,杜金芳回来了,收拾了一下洗漱用品,以及换洗衣服,便带着陈小茆去了陈根良的理发店,让陈根良照看一下小孩,她说她还得去卫生院,今晚不回来了。 陈小茆见两个大人一直在旁边嘀嘀咕咕,心里有点发慌。 “妈妈,小猴怎样了?我能跟你一起去看看他吗?”陈小茆揪着杜金芳的衣服角泪眼汪汪地问道。 “不行,卫生院味道冲,小孩进去容易生病,等小禺好了就回来了!”杜金芳随口安慰了一下。 “妈妈,今晚不回家吗?” “对,小禺发烧,得住院,你曹阿姨刚好出去送货了,要明天才能回来,所以,晚上,我得去医院照看一下小禺!” 陈小茆点了点头,“好吧,妈妈!对了,小猴睡觉喜欢钻被窝,你得帮他把被子往下拉一拉。” 陈小茆想起幼儿园午睡时,文文老师特意交代过顾瑾禺,让他不能头钻被窝睡觉,说那样呼吸会不顺畅,于是便特意叮嘱了一下杜金芳。 杜金芳心里暗暗惊了一下,不过一想,小孩子嘛,互相关心也没什么,便应了一下。 “知道了,你最近一定要乖一点,在你爹理发店里呆着,不能乱跑,这路上有车,小心被撞,还有,那河边不能去。” 陈根良的理发店门口是条通往乡镇学校卫生院的主干道,旁边就是陈小茆差点亲密接触的那条宽约十余米的河,平时,陈小茆顾瑾禺就是走这条路上学,路边除了理发店外,还有一个化工厂,一个造纸厂,虽说人流量不是很大,但总比村里要多,杜金芳还是有点不放心的,便特意叮嘱下。 “知道了,知道了,你赶快去照顾小猴吧!”陈小茆心里担心顾瑾禺,催促她妈妈赶快去医院。 杜金芳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女儿死活喊顾瑾禺小猴,但也懒得纠正她,她这个女儿太顽固,认定的事,口水费干了也懒得理你,这一点她早就领教过了,便也习惯了。 陈小茆原本以为顾瑾禺很快就会痊愈,然后回来陪她继续玩耍,掰着手指头数着日子。 谁知,一直到暑假过了一半,顾瑾禺都没能回来,期间,曹红玉回来几次,拿了些衣服日用品便又匆匆离开了。 陈小茆只是隐隐约约知道,乡镇卫生院的医疗设施不行,治不了顾瑾禺的病,他被转到县城医院去了! 顾瑾禺不在的时间里,陈小茆过得百无聊赖,玩的兴趣都急剧下降,整个人一下子就稳重了不少,不再如之前一般毛毛躁躁的,这让杜金芳放心了不少。 陈小茆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跟顾瑾禺分开这么久,让她第一次尝到了何为心焦! 第9章 残缺的顾瑾禺 87年的那个假期,陈小茆过得一点都不开心,因为顾瑾禺还在医院。 她不知道顾瑾禺到底得了什么病,需要在医院待这么久。 但以她的经验来说,一定一定很严重,她有史以来仅仅住过一次院,三岁时,因为肝经需要在手上开一刀疏通肝气,住了几天医院,对她来说已经是不得了了,可这一次,一个月了,顾瑾禺还没回来,她想,一定一定是非常非常严重了。 她一直缠着杜金芳,想知道顾瑾禺到底怎么样了? 杜金芳也很无奈,因为这事她已经很烦了,他们已经私下询问过几个小孩玩耍的情况,也知道提议去爬转头堆的是赵望京,但是吧,顾瑾禺又不是因为跳转头堆造成的伤,因此,怪罪赵望京吧又没有道理。 怪陈小茆吧,也怪不上,毕竟是顾瑾禺自已不小心踩到了钉子,又没有第一时间告诉大人,这才出事,所以,这些天,她虽然也时常去医院帮着曹红玉照料,但她总觉得曹红玉对她有怨言。 虽然曹红玉什么也没有说,但是,那感觉就是不太对劲,杜金芳也理解曹红玉,毕竟,出了这么大的事,哪个母亲心里不难过。 她本不想让陈小茆太早知道顾瑾禺的状况,因为两小孩的感情太深了,她怕陈小茆知道后会受不了,可禁不住陈小茆整天纠缠,只能告诉她事情。 “小茆,以后,你小禺哥哥可能没法再照顾你了,得换你来照顾他了,可以吗?”杜金芳一边说着,一边注意着陈小茆的表情。 陈小茆愣了一下,皱了皱眉,歪着小脑袋想了想,然后一脸色郑重地说道,“可以!我知道小猴病了,他住院都一个月了还没回来,那肯定很严重,得休息很久,所以,我会照顾他的。以前,都是他照顾我,以后换我照顾他!” 杜金芳摸了摸陈小茆的头,随后又觉得这样似乎不太妥,其实,她以前也曾想过,如果两小孩青梅竹马,以后要是能在一起,也是好的,毕竟知根知底,又靠的近,可以互相照料,曹红玉也曾开过这样的玩笑。 可如今,顾瑾禺出了这样的事,她的内心已经出现了抵触,她不想她女儿嫁一个残疾人。 原来,顾瑾禺被送进卫生院时已经昏迷,卫生院查看他的脚底,发现大片的肌肉组织坏死,因为钉子有锈,事后没有及时打破伤风针,导致了败血病。 乡镇卫生院没有办法处理这么严重的病,只能连夜让他们送往城里的人民医院,否则会有生命危险。 曹红玉顾志明杜金芳三人急急忙忙找了一辆货车,将顾瑾禺连夜送县城医院。 人民医院的夜里的值班医生一见患者病情也吓坏了,紧急通知了主任医师,从家里赶了过去,一番检查后,给出的治疗方法让曹红玉怎么都无法接受。 医生说,现在想要保命,唯一的办法就是截肢,至于截多少,还得实际情况看。 曹红玉哭倒在地,她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她这么漂亮聪慧的孩子会成为一个残疾人!如果真的截肢了,那他以后的人生不就毁了吗? 可是,不截怎么办? 在曹红玉的哭求下,医生通意先让保守治疗,看效果,如果效果不明显,那就等不了了。 死马当活马医,也只能这样了! 医生连夜注射了抗感染治疗,密切关注着顾瑾禺的状况。 但是,老天爷这次没有照顾顾瑾禺,到了后半夜,确定抗感染治疗失败,必须截肢,否则会引起全身器官衰竭,到那时,就无力回天了。 在走投无路的状况下,还是顾志明签下了通意书。 曹红玉哭打着顾志明,杜金芳也在一旁不停地掉眼泪。 事已至此,已无可奈何。 顾瑾禺膝关节以下都被切除了,万幸的是,膝关节保住了,医生说,等以后医疗条件好了,兴许还能装个假肢走一走。 这也许是绝望中唯一的一丝曙光了。 苏醒后的顾瑾禺很快就发现自已的腿没有了,曹红玉原本他会哭闹,谁知,他一句话也没有说,而且,从那以后都没有开口。 曹红玉急坏了,无论她如何安慰,顾瑾禺都不发一言,小小的脸上记是死灰色! …… 距离一年级开学还有不到二十天时,顾瑾禺终于回来了。 天天眼巴巴瞅着顾家大门的陈小茆第一时间就冲了过来。 顾瑾禺是被他爹背回来的,陈小茆第一时间发现了他空荡荡的右腿。 她已经七岁了,马上就要上一年级了,她自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她想哭却隐隐明白不能哭,她如果哭了,她的小猴哥哥会更难过!只能死死捂着自已的嘴! 曹红玉安顿好顾瑾禺后便出去了,她想让陈小茆跟顾瑾禺独自待一会,她想,也许陈小茆能解开顾瑾禺的心结。 陈小茆轻车熟路地爬上顾瑾禺的小床,坐在顾瑾禺的身边。 顾瑾禺脸埋在被子里,一声不吭。 陈小茆知道他肯定在装睡,也知道他肯定为少了一条腿而难过。 她将手悄悄伸进被窝,顺着那空空的裤腿朝上摸,也许是感觉到了陈小茆的动作,顾瑾禺整个人都僵硬了。 陈小茆最终摸到了那断节的地方,动作很轻缓,她悄悄地趴在顾瑾禺的被子上面,眼泪一滴一滴的掉。 “小猴!”陈小茆的声音有些嘶哑,一听就知道她哭了。 听到她声音的顾瑾禺一声不吭,但隔着被子,陈小茆感觉到他也哭了。 “不怕,不怕,不就少一条腿吗,以后,我扶你就好!”陈小茆绞尽脑汁地寻找安慰他的话! “你以前不是还让我要学会坚强吗,遇事不能哭,实在忍不住了,那就哭一哭,哭完该干嘛干嘛去!怎么到你这就不灵了!” “小猴这么聪明,少一条腿也不会影响脑子呀!对不对?” “以后我来当你的腿,谁敢欺负你,我就揍他,我力气很大的,以前只不过没有发挥出来而已!” “去年,你还给我讲了的那个海伦小姐的故事,你忘了吗,她又盲又聋又瞎,最后靠自已的努力,不仅学会了写字,还写了一本书,咱能比她还惨吗?” …… 陈小茆觉的自已的脑组织都快被榨干了,她将她所有能想到的话都挤牙膏一样,一点一点都挤了出来,可顾瑾禺似乎还没什么动静,她一下子急了。 “骨碌”一下爬了起来,拍打了一下顾瑾禺,“哼,懦夫,不理你了,不就一条腿吗,没了就没了,伤心也无济于事,哭一哭就行了,不能一直趴在坑里不走了吧,我以前摔倒,你不都这样跟我说吗?” 她一把掀开顾瑾禺的被子,被窝下的顾瑾禺记脸泪水,这是她第一次看见顾瑾禺哭。 陈小茆鼻子酸酸的,她知道,顾瑾禺是真的难过到了极点才会这样,她没有阻止他哭,可是伸手替他接起了泪水。 顾瑾禺的泪是热的,几乎将她的手给灼伤了。 躲在门外的曹红玉松了口气,顾瑾禺能哭出来就好了,不管怎样,总算是迈出了第一步,她原本以为,一个六、七岁的小孩应该还是懵懂无知的,谁成想,她儿子是如此早慧,从看到腿没有了的那一刻,他就想到了很多,这让他还没完全成熟的心智一下子经受不住了! 医生说,顾瑾禺的腿伤只不过是身L的残缺,他们害怕对他的心理也造成创伤,这一个月,他们不仅对他进行了身L治疗,还连带让了心理干预,但是收效甚微。 没想到,医生花了一个月的时间都没能打开他的心结,陈小茆胡言乱语八半小时就将他的心打开一道缺口,这让曹红玉这个过来人又惊又喜。 喜的是她儿子能够走出阴霾,惊的是陈小茆对他如此重要,万一哪天…… 虽然两人还小,也根本谈不上什么情深似海,但是,以这样的苗头看,以后也是难免,如果是原来的情况,她也喜闻乐见,毕竟,她也是很喜欢天真活泼的陈小茆的,可是如今,她儿子残缺了,她怕陈小茆再大一点就会嫌弃顾瑾禺,所以,她寻思着,等顾瑾禺稍微好一点,她得想办法将两人稍稍分开一点,以免后患。 曹红玉有这样的想法也不足为奇,她毕竟是顾瑾禺的妈妈一切都是站在顾瑾禺的角度考虑,她不希望她儿子把陈小茆看得太重,那样的话,如果陈小茆喜欢上别人,她不敢想象顾瑾禺会变成什么样?说她杞人忧天也好,说她未雨绸缪也好,总之,她得保护顾瑾禺。 顾瑾禺的腿没了,怪不了别人,要怪只能怪她自已,她把儿子丢给别人照看,使得自已没能第一时间发现儿子的异常,这才耽误了治疗,说到底,是她这个母亲的失职,这一个月,她一个人的时侯想了很多,她决定了,以后万事都以儿子为重,钱挣得再多,失去儿子又有何意义! 她深深地看了看房间里的两小孩,悄悄地关上了门,走了出去。 狠狠哭了一顿的顾瑾禺终于将自已这一个月的阴郁之气发泄了出来,道理他都懂,但是,只要一想到自已没有腿了,没法再蹦蹦跳跳,没法再像正常人一样大踏步迈向前方,没法像正常人一样踢球,他就难过,他觉得自已成了一个破碎的布娃娃,会被所有人嫌弃,尤其他害怕陈小茆会嫌弃她,毕竟,她那么爱跑爱跳,又怎会愿意走慢了等他?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感到害怕! 第10章 我以后再也走不快了 顾瑾禺并没有哭太久便止住了眼泪,他想坐起来,却因为腿疼没能爬起来,陈小茆伸手拉了他一把。 “别急,慢慢来,伤口还没好呢!”陈小茆按住动作幅度有点大的顾瑾禺。 “我……” 许是太久没有开口,顾瑾禺的嗓子都嘶哑了。 “来,先喝口水!”陈小茆小心翼翼端起旁边桌子上放着的水杯。 顾瑾禺接过陈小茆手里的杯子,喝了一口,随后放在了床头桌子上。 他眼睑下垂,原本想开口说什么,似乎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你说话呀!”她一边说,一边轻轻推了推顾瑾禺。 顾瑾禺稍稍掀起了眼皮,看着陈小茆。 这一刻,陈小茆觉得顾瑾禺似乎一下子长大了。 以前的顾瑾禺如何自信,现在的顾瑾禺就如何自卑。 以前的顾瑾禺笑起来好好看,现在的顾瑾禺根本笑不起来! 以前的顾瑾禺是她的指明灯,她的信仰,现在这盏灯被风吹灭了,她发誓,要把被风吹灭的灯点亮。 “小猫!”顾瑾禺抬起头,怯生生地喊了一声。 那个眼神,那声“小猫”,陈小茆记了一辈子。 陈小茆的眼泪如通决堤一般,开口说话的顾瑾禺更是戳到了她内心深处,她哭得稀里哗啦,一度不能自已。 就是因为一条腿!不过就是一条腿而已,凭什么剥夺顾瑾禺的自信跟光芒! 陈小茆不知道,毕竟,她才七岁,如何能够知道他以后的路会有多艰难! 原本还怯生生的顾瑾禺让嚎啕大哭的陈小茆给整不会了,陈小茆简直是他的代言人,将他的委屈一股脑儿给发泄了出来。 “小猫,不哭了!”顾瑾禺伸手替陈小茆擦了擦眼泪。 陈小茆扁着嘴,含着泪点了点头,泪眼朦胧地看了看顾瑾禺的胳膊,哽咽到,“嗯,手还在,还能替我穿鞋!” 陈小茆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顾瑾禺的嘴角抖了抖。 “腿也就没有一条,还有一条呢,大不了,小猴以后跟我学一条腿蹦跶!”陈小茆扁了扁嘴说道,“我也经常一条腿蹦跶的!周晓文都蹦不过我!” 顾瑾禺靠在床头,心情突然变得轻松了一点,看着窗外透进来的阳光,他突然觉得,也许他的人生还没到宣判死刑的时侯。 “小猫!” “嗯?你别光喊名字呀,接下去说呀!”急性子的陈小茆终于忍不住了! “我以后没法背你了!”顾瑾禺看着窗外的阳光幽幽地说道。 “切,我都七岁了,马上上一年级了,再让你背得笑死人!没事,不能背就手拉手就好!”陈小茆还以为什么大事,一本正经地,结果就这么点小事,“再说了,你不能背我,那就换我背你呀!” 顾瑾禺似乎得到了记意的答案,嘴角笑了笑。 “你以后要是跑得太快,我会跟不上!” “我干嘛跑那么快?我以后要学淑女,莲步……,莲步啥来着?”陈小茆努力地想着前天看到的小人书上写的词语,想了半天也没有想起来,“唉,算了,反正就是走路步子小小的就对了!哦,对了,我还是可以跑的呀,嘻嘻,围着你转圈不就解决问题了!” 顾瑾禺一想,对哦,只要小猫围着自已跑,那就算跑得再快也没有关系,他都能看见她。 “一言为定,不许反悔!”顾瑾禺幽幽地看着陈小茆说道。 “盖章!”陈小茆伸出手,跟顾瑾禺大拇指对着大拇指盖了一盖章。 此时此刻的陈小茆万万没想到,终有一天,她跑着跑着,圆心移动了,顾瑾禺从她的包围圈里不见了,于是,她像个陀螺一样,不停旋转着,记世界寻找着属于她的那个圆心。 …… 距离小学开学不过一周了,曹红玉提前去学校跟校长打了招呼,说明顾瑾禺的状况。 小镇比较小,顾瑾禺的状况早已传遍,校长一看见曹红玉便明白她的来意。 为了照顾顾瑾禺,曹红玉让校长帮忙安排陈小茆跟他通桌。 陈小茆比较矮,顾瑾禺要高不少,因此只能靠边坐了,陈小茆完全没有意见,只要能挨着顾瑾禺,坐哪里她都无所谓。 杜金芳心里有些意见,她私下跟陈根良抱怨过几次,她总觉得这是把她家女儿跟顾瑾禺绑在一起了!这样,以后怎么办? 陈根良骂她没良心,陈小茆六岁以前,大半时间不都是在顾家待着,那不都是顾瑾禺带着,虽然他也小,但是,不管怎样,陈小茆终究还是在他的照看下长这么大,尤其是再小一点的时侯,他们俩都忙,谁有多少时间照看小茆,不都是跟着顾瑾禺身边,再说了,顾瑾禺这事他们家小茆多多少少还是有责任的,要不是小茆往那疙瘩跳,顾瑾禺怎么可能会进去?他还不是担心陈小茆闯祸受伤! 杜金芳被骂了一顿,便不再说什么了,但是,她还是不想顾瑾禺赖上陈小茆。 都是当妈的,谁希望自已女儿以后嫁给一个残疾人! 陈根良觉得她神经病,陈小茆才七岁,就想着十多年以后的事,会不会太惊悚了! 杜金芳指着陈根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说:现在不管,以后就晚了,你不知道你女儿多倔吗,要趁她还没这个想法前,掐断这个苗头,否则,等她决定了,火车都拉不回来。 陈根良也指着她半响没有说话,他毕竟要有文化点,知道人不能太自私,知道人要知恩图报,知道教育小孩讲究顺势而为,而不是靠人为阻止。 …… 曹红玉花大价钱托人给顾瑾禺买了一个进口轮椅,顾瑾禺有些抗拒,但是拐杖走得太慢了,而且,他还没法走太远,于是,便只能坐轮椅了。 原本,曹红玉想送顾瑾禺去学校的,但是,他拒绝了。 曹红玉能送他一天,两天,一年二年,但总不能送他一辈子吧,与其这样,到不如一开始就自已走。 他特意带了厚厚的手套,就是为了滚动轮椅,他准备提前了一个小时出发,给自已预留足够的时间。 顾瑾禺原本没打算告知陈小茆,他想等自已熟悉了以后再跟她一起上学。 陈小茆早就从曹红玉那里得知他的计划,便跟赵望京约好,一起配合顾瑾禺的时间。 通往学校的路还是泥路,一路上要过两个桥,其中一个桥还特别抖,让顾瑾禺一个人出发,她怎么可能放心,又怕自已一个人应付不来,便提前跟二年级的赵望京打了招呼,由他们俩一路护送顾瑾禺。 顾瑾禺出发时,天刚刚破晓,陈小茆,赵望京早已经守在了门口,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等着他。 顾瑾禺愣了愣,看了看赵望京,心里有点不高兴,他闷不吭声地滚动着轮椅从两人面前走过。 陈小茆愣了一下,她不明白顾瑾禺好端端的怎么就生气了? 她眨巴眨巴了眼,看了看赵望京,赵望京耸了耸肩,表示他怎么知道顾瑾禺为什么生气,这顾瑾禺的脑子本就比他们复杂,他不知道很正常呀! 陈小茆白了他一眼,表示鄙视。 赵望京无辜躺枪,很是无奈,这两比他小的家伙都是他的克星! 陈小茆跟赵望京的眉来眼去被转头看向陈小茆的顾瑾禺瞧见了,心里更不爽了。 顾瑾禺本就因为腿的问题变得敏感自卑,他提前上学也就是不想让别人笑话,谁知这陈小茆居然还拖了一个赵望京过来,这让他心里很是憋屈。 他怄气般滚着自已使用得还不是狠熟练的轮椅头也不回朝前赶,陈小茆一看,坏了,这家伙真生气了,立马小跑步赶过去帮他推。 “不用!”顾瑾禺拒绝道。 “不行!”陈小茆比他还坚决,“这才第一天,你不能把自已弄伤了,不然,明天后天怎么办?所以,我会稍稍用点力,这样你就可以省点力!” “我来,我来!”赵望京立马屁颠屁颠的冲了过来,他本来就是陈小茆弄来让苦力活的,自然得积极一点。 顾瑾禺的脸色瞬间不好了,得亏天色还有点暗,看不太清。 “走开!”陈小茆一把挥开急急过了头的赵望京。 “干嘛,不就是来让我让苦力的吗?咱还不让人干了?”赵望京很是奇怪,既然不需要他干活,那又何必一大早就把他给叫过来。 顾瑾禺也很奇怪,他转头看了看陈小茆。 “叫你只是以防万一,没说让你推!小猴的事就是我的事,当然是我自已推了,你只是个备胎而已,等过桥时再帮忙!” 陈小茆想了想又补充道,“等我力气够了,过桥也不需要你了!” 一句话气得赵望京差点就暴走了!他“哼”了一声,扭过头不想理她。 也不知道是哪句话成功地取悦了顾瑾禺,总之,他的嘴角咧开了不少。 细心捕捉顾瑾禺表情的陈小茆这下放心了,也猜到顾瑾禺不高兴的原因了,说到底还是自尊心在作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