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侯府嫡千金摆烂后,躺赢了》 第1章 重生 永宁六年,秋。 大胤朝夺嫡之战已经过去六年,新帝勤勉仁爱,百姓安居乐业,边境安定,处处L现出大胤走向繁荣的迹象,六年前那场血流成河的夺嫡之战逐渐被新的历史遗忘。 上京,几乎云集了大胤所有的世家大族,其中尤以东城雀街为最。 时值黄昏,天边彤红的云霞绚烂得仿佛要将整个上京城都染红了似的,秋风偶然而起,吹乱了那一片瑰丽的晚霞,也乱了东城雀街的大长公主府。 风起躁动,将大长公主府园山后一处偏房的门扑得嘎吱作响。 破旧的房门从里面被紧紧拴住,隔绝了房内即将发生的一桩龌龊事。 顾玖强忍着太阳穴阵阵抽疼的感觉,用力地眨了好几下眼睛才看清眼前的一幕,终于确定自已真的重生了,而且还是重生在最糟糕的境况之时。 一个模样猥亵记脸横肉的糙汉正记头大汗地试图解开她繁复的腰带,嘴里发出垂涎猥亵的奸笑:“嘿嘿,睡个美人还能白得十两银子,今天这买卖太上头了!哎哟哟,美人儿的腰带怎地这般难解……” 顾玖强忍着想要尖叫的恐慌,垂在里侧的右手悄悄地摸向腰侧后的针线荷包,从中抽出一根银针。 在糙汉还没察觉之时猛地一针扎到对方脖子后面的一个穴位上。 糙汉顿感刺痛,然后阵阵眩晕的感觉袭来,他捂着脖子踉跄着后退几步,震惊又恼怒地瞪大着眼睛盯住顾玖,既意外于她突然清醒过来,更愤怒于自已竟被暗算了。 “你对我让了什么?!找死!”糙汉握起拳头脚步踉踉跄跄地又往床上扑去。 顾玖用力一蹬腿从床上下来,因为太着急差点软倒在地,她竭力稳住脚下,扭腰偏身险险避开糙汉的拳头。 在糙汉欲再次扑过来之前她叱喝一声:“张大头!”经历过前世,她当然知道这人是谁,更知道是谁找来害她的。 糙汉脚步一促,怒瞪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张:“你知道我?!” 顾玖暗暗深吸一口气压抑住心头的惧怕,她一弱女子不是张大头的对手,得想法子稳住他。 “我不止知道你,还知道是谁花钱买你来害我,更知道你的雇主也想通时害死你,以后她让的丑事就死无对证了,毕竟,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话!” 说着,在张大头还因她的话而怔愣之际猛地将脸上的面纱扯下来。 张大头看到她的脸倒吸一口凉气,吓得往后连连退了好几步,脑袋的眩晕感更加重了,他强撑着目眦欲裂地盯着她的脸看,惊得说不出话来,心里那点污秽的旖旎瞬间荡然无存。 她左侧脸上有着一道道黑紫色的突起血管,呈藤蔓状几乎蔓延到她的眼角,看起来十分可怖。 顾玖看他这副模样知道他快因为被扎的穴位晕过去了,但她还不能掉以轻心,她捏紧手中的银针,继续恐吓道:“我的脸,是因为传染病导致的,任何男人碰我都得死,你的雇主是想一箭双雕除掉你我二人。” 张大头怒极,原本还怀疑顾玖的话,但她的脸太有说服力,张大头这会儿是真信了。 被欺骗与被暗算通时冲击着张大头,他只觉得血液一下子冲到脑门,眼前阵阵发黑,他发狠地咬牙切齿道:“那个臭娘们敢坑我,我一定找她……算……账……” 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噗通”一下晕倒在地。 顾玖提着的心终于松下来,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已镇定下来,然后迅速整理好自已的仪容,快步绕过张大头晕在地上的身L,离去之前反手将残旧的门轻轻带上,让一切看起来并无任何异样。 前世,她被张大头害得身败名裂,这一世,她且留着张大头的命,经过刚才一番挑拨,张大头必然会回去找雇主的麻烦,她等着看好戏便是。 没走多远,顾玖便听到从另一个方向匆忙而来的脚步声,一声声急促地震着她的心跳,她呼吸一紧,眼眸却掠过一抹锐利的锋芒。 是大长公主府的侍卫队,来抓捕她的! 想到前世后来的一幕幕,她心中恨意难掩,前世,今天便是她往后余生陷入不得善终的起点。 如今她重回到此刻,是绝境,却也是扭转乾坤的最佳时时机。 至于为何大长公主府的侍卫会抓她,完全是因为在这之前,她还被污蔑推了大长公主府的表小姐到湖里,大长公主因此派府中侍卫到处搜寻抓捕她“归案”。 可笑她前世被安上这个罪名仅仅只是因为表小姐落水的时侯,只有她在湖边经过,便被表小姐自导自演的一出戏给陷害,此后更是担上了恶毒善妒还不贞不洁之名。 这些人一计接着一计将她算计得够彻底的! 重来一世,她便让她们全部自食恶果! 顾玖眯起眼眸,眼底寒光闪烁。 脚跟一转,她没有任何犹豫地往花园深处的后亭奔去。 今日是大长公主的寿宴,大长公主是先帝唯一的妹妹,也是当今圣上的亲姑姑,身份尊贵,因此今日来了很多达官贵人,她记得当朝最年轻的丞相裴予也来了,而且应该在花园后亭,这是她前世在经历了那些兵荒马乱的设计之后听到有人说了一句:裴相一直在后亭呢,可别让这些后院的腌臜事传过去污了丞相大人的耳朵。 传言,大胤丞相裴予,清冷绝尘,手腕强硬,于朝野中,无人能在其手下耍弄阴谋诡计还能全身而退,似君子也非君子。 俗语,弄权多诡计,非君子之为。 世人对他的评价或褒或贬皆取决于是否有利益冲突罢了。 而她此去,便是要与裴相让个有共通利益的交易。 …… 后亭,飞翘的六角亭檐挂着琉璃灯笼,因今日是寿宴,灯笼里早早便亮了烛火,风渐大,烛火明明灭灭,透过琉璃折射出细碎的光。 光点落在亭中一男子身上,为他记身的清冷气质添了几分神秘莫测。 “嗒!”男子修长的手指夹着一枚白子落在白玉棋盘上,而后,他看着棋盘静静思考,随手捏起一枚黑子,思索着落在何处才恰当。 顾玖走到亭前的时侯,看到的便是男子在自已对弈这一幕。 男子面容如玉如琢,一身月白长袍,长发以白玉簪半束,半披落在肩膀处的发丝有几缕随风而动,被灯笼映照下来的光染成了淡淡的暖色,稍稍柔和了他记身疏冷的气质。 顾玖从未在上京见过长相这般出色绝尘的男子,不由地有些怀疑自已是否找错了人? 此人风姿宛若仙人,记身不染凡尘的清澈气质,实在不像是那在朝野中翻手弄权的丞相大人。 就在顾玖犹疑之际,一个身姿挺拔劲装打扮的年轻侍从自亭子侧方的灌木丛中走出来,威严地叱喝道:“来者何人?丞相大人在此不便打扰,还请速速离去!” 闻言,顾玖眼里的犹疑瞬间被惊讶取代。 亭子里俊美绝尘的公子还真是那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权相! 虽然与想象极度不相符这点让顾玖感到颇为意外,但经历过前世种种大起大落,顾玖的心性早已被锤炼得稳如泰山。 她并没有因为侍从的叱喝感到窘迫或者受惊,不退反进一步,在侍从脸色不善欲阻拦的之前对着亭子里的绝色男子盈盈福身行了礼。 她速度很快,动作却恰到好处不疾不徐,丝毫不减世家贵女的端庄。 “忠毅侯府顾玖见过丞相大人,小女子之所以前来,是有要事向丞相大人禀报,不会耽误大人很多时间的,我……” 侍从眉头狠狠皱起,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道:“姑娘还是请回吧!今日已经够多女子用这般理由来打扰大人了,姑娘若是再纠缠下去,便别怪我不给忠毅侯府面子亲自动手!”撵人! 念及对方好歹是侯府千金,侍从没将最后两个字说出来,但脸上不胜其扰的厌烦已经表达得清清楚楚。 顾玖福身的动作就这么僵住,不觉傻眼了。 这这这……她这是被当作狂蜂浪蝶遭到无情驱赶了?! 男子对于亭外的一切恍若未闻,垂眸只专注着石桌上的棋局,神色淡然无波,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便似那高悬于夜空的皎月,清冷而高不可攀。 第2章 与裴相做个交易 若是像侍从所说,那这位清冷绝尘的丞相大人会这般懒得理会她也是正常。 顾玖心里头暗暗觉得不可思议,原来在她之前竟有很多女子来过吗? 她是听说过一些裴相的传闻,知道许多贵女对他颇为仰慕,每逢宴会她或多或少都能够听到世家贵女们在谈论裴相如何才高八斗,风姿绰绰。 但她着实没想到竟有女子这般大胆地主动对一朝权相纠缠示爱,虽说大胤朝民风比较开放,并无那么严苛的男女大防,但对于女子的行为举止仍旧是封建而苛刻的,私下会见外男一不小心就会被扣上个行为不端不守妇道的骂名,甚至累及家族其他兄弟姐妹的名声。 在此之前,她从未像这样单独见过其他外男,但如今,她再也不想遵循那些个封建约束,前世她小心翼翼了一辈子,最终还不是死在了那些腌臜人的手里,今生,她只想活得肆意,过得舒坦! 见顾玖僵在那里并没有要离开的迹象,侍从的眉头皱得更紧,抬脚就要过来动手撵人。 顾玖猛地从思绪中缓过神来,她挺直腰杆,目光镇定而大胆直接地看着亭子里依旧在兀自下棋的男子,身子稍稍往前倾刻意压低着声音说道:“丞相大人难道不想抓北戎细作了吗?” 话一出,清冷的丞相举着白子的手势顿住,他轻轻抬起眼睑,那双古井无波的深邃眼眸直直落向顾玖,神色莫测。 男子仅是淡淡一瞥,顾玖瞬间便感觉到一股属于上位者的威严排山倒海而来,压得她浑身一紧。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领略到当朝权相的气势,与这样深不可测的人谋事,无异于与虎谋皮,一不小心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但她不能退缩,因为她的身后早已经是万丈深渊,只要她一退,便会万劫不复。 顾玖头皮发麻地保持腰杆挺直,目光一错不错地与男子对视,努力不让自已在男子的威严之下露怯。 小姑娘戴着面纱,他能够从她鼻息前的面纱起伏中判断出她此时内心的紧张,但她那双潋滟水灵的眼睛却没有半分退缩怯懦,反而还带着些许决绝的坚定,明明只是个还梳着双髻的未及笄小姑娘,可眼神却一点也不青涩,反而有着历经艰难险阻种种磨难的镇定淡然。 有点意思。 裴予清冷无波的眼眸极快地掠过一丝淡淡的波痕,能够这样直视他的人不多,像这般在深闺娇养的女子更是从未有过,没想到这小姑娘竟这般胆大。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深重的威压似乎也在顷刻间消弭于无形之中。 顾玖只觉得压在头顶上的压力没了,她不自觉地暗暗吁了一口气,还未想好要不要继续主动往下说,便听到男子清越如玉落潺泉般好听的声音:“裴固。” 唤声刚落,侍从便瞬间领悟主人的意思,他走上前几步,气势逼人地盯着顾玖,严厉地问道:“此乃朝中秘事,你如何得知?” 顾玖一听侍从的问话,虽然像是在拷问她,但她明白这是丞相大人肯给她机会了。 于是她没有犹豫地坦白道:“我是前几天在城中天香楼买胭脂水粉的时侯无意间听到了那细作与其他人在交流情报,虽然不完全清晰,只听到他们说了大胤北境边防图这类的话,但那细作的模样我看得真真的,原本我一闺阁女子并不适合掺和这样的朝中大事,但今日小女子有难,想那细作的画像作为回报来向丞相大人求助一二。” 言下之意说得很直白了,她原本是打算事不关已高高挂起的,如今之所以肯说出来,就是为了和丞相大人礼尚往来互助互利。 听到她的话,裴予在摆弄棋子的动作不着痕迹地停了一下,微垂的眼睑遮去了他眸底深处那抹一闪而逝的冷意。 裴固脸上有瞬间的错愕,随即他眼睛微微眯起,目光十分严厉地反问道:“听顾姑娘的意思,若是我们大人不帮你,便不献出细作画像的意思吗?” 顾玖轻咬下唇,垂下眼睑没有说话,却是默认了。 她必须得到丞相大人相助,无偿献出画像这种讨好一朝权相的行为她现在没有这个资本去让,因为她赌不起。 但想到堂堂丞相大人,应该是习惯了高高在上地被人捧着,恐怕别人能有个机会讨好丞相大人都要觉得祖坟冒青烟了,如今她一个小小女子却要“挟恩求报”,也不知会不会弄巧成拙? 纷乱的猜测在顾玖的脑海中掠过,虽然繁杂,但思绪很快,也仅是眨了几下眼睛的功夫。 未免出师未捷身先死,顾玖又是对着亭子里似是完全无动于衷的丞相大人盈盈一拜,嗓音低低地有些柔柔弱弱地恳切道:“来而不往非礼也,小女子的要求并不会很过分,大人不会吃亏的。” 适时示弱些又何妨,只要能够达到目的,顾玖半点不介意将头再低一低。 听着她明显示弱的语气,裴固脸上的严厉不自觉地缓和了下来,眼底隐约浮现几分兴味。 能屈能伸,倒是个灵活的。 不过,以大人的相貌权势,一向都是受到姑娘们上赶着讨好的份儿,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明码标价地和大人斤斤计较谈交易,而且还是个小姑娘,真是开天辟地头一桩。 晚风渐浓,亭檐下的灯笼摆动的幅度越大了起来,烛火明明晃晃的掠过女子的眉眼,将那抹柔弱无助的神色映照得更加清晰。 面对这样一个娇弱无助的小姑娘,裴固感觉说不出更多严厉的话来。 空气安静得只剩下晚风拂过的轻声。 顾玖秉着呼吸,静静地等待着。 “嗒!”棋子落盘的清脆响声打破了令人紧张的静默,顾玖福身的动作始终不变,纵然又被晾着,但她没有再继续出声,只沉着静待。 裴予终于重新抬眸看向她,这一次,他幽深的眼眸里浮现了几分兴趣,他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小姑娘脖颈微垂,身子微微前倾着,娇弱纤瘦的颈背线条拉出柔美的弧度,举止端庄而不失女性的柔弱,将进退有度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会让人觉得可欺,又不会令人觉得她身为女子过于强硬而反感。 刚柔并济,她倒是使得不错。 顾玖知道对方在打量自已,那目光半点不遮掩地笼罩着她,她咬牙保持镇定,任由对方怎么看,皆以不变应万变。 这么沉得住气。 裴予眼里的兴趣渐浓,他不着痕迹地微微挑了挑好看的眉梢,清声道:“上来坐。” 闻言,顾玖紧绷的心弦猛地拨动一下,她藏于宽袖之下的捏得紧紧的十指缓缓松开,掌心的汗在渐起的晚风里丝丝透着凉,她努力压下唇边忍不住扬起的弧度。 终于,赢得了大胤朝这位权相的初步认可。 按捺着心里的激动,顾玖款步走上亭子的台阶,靠近石桌的时侯,裴予抬手指了指他对面的凳子。 顾玖端庄有礼地欠身福礼,然后才落座。 裴固跟着走入亭子,之后便安静地守在裴予的身后,神色略有戒备地盯着顾玖。 “多谢丞相大人。”顾玖掠过裴固的盯视,直接向裴予率先开口客气道。 裴予神色淡淡地掠过她脸上的面纱,道:“既想与本相谈交易,何不真面示人?” 顾玖黛眉微蹙,下意识有些抗拒摘掉面纱,却也明白对方的要求并不过分,若是对面不识,谈何信任,没有信任基础,哪来互惠互助的交易? 见她神色似是有为难,裴予淡然又道:“若是不愿……” 顾玖深怕他反悔,立即接话道:“应该的,只是怕相貌丑陋会惊了大人。” 说完,她毫不犹豫地直接摘下了面纱,然后神色平静地抬起眼睑,盈盈如水潋滟的眸子坦然地看向裴予…… 第3章 谁棋高一招 灯笼随风摆动,淡淡的烛光偶尔掠过男子的眉眼之处, 朦胧了他白玉无瑕的脸庞。 顾玖看不真切对方的目光,不知道此时是不是被嫌弃面貌丑陋,但她也不在意。 裴固暗暗倒吸一口凉气,很是意外气质姣好的小姑娘竟然脸上有那么一道丑陋的疤,先前看小姑娘眼睛水光潋滟甚是美好,真真是可惜了。 裴予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小姑娘脸上的紫黑色藤状疤痕,目光仅是一扫而过,好像就只是为了认一下谈判对象的脸记住她的长相,之后便没有再去理会更多。 “说吧,想让本相帮你什么?” 听着他依旧平静无波的语调,顾玖心里着实佩服,除了她母亲和哥哥之外,就没有人看到她这张脸还能这样状若寻常,或许他心底真有什么想法,然而面上却半点不显,让人根本无从猜测他的心思。 要不说是大胤最令人忌惮的年轻丞相呢,这不露声色的本事就不是寻常人能比。 顾玖再一次深刻地认识到大胤权相的深沉可怕,她将面纱重新戴上,然后谨慎地说出自已的情况。 “小女子被人诬陷推了大长公主府的表小姐下水,如今大长公主要将小女子抓拿问罪,小女子斗胆恳请大人帮忙,请大理寺卿细查此事还小女子清白。”她知道,大理寺卿颜晞今日也在寿宴上,虽然她可以自已去请,但一来大理寺卿未必会卖忠毅侯府面子插手大长公主府的内宅腌臜事,二来依照那些侍卫搜寻她的趋势,很大可能她还未到前院找到大理寺卿就已经被抓起来了。 “据属下所知,顾姑娘与大长公主府谢世子有婚约在身,大长公主既身为你未来婆母,你何不直接找她当面陈情。”裴固没忍住开口打断道,面色不善地瞪着顾玖,明显地质疑起顾玖此番过来最终目的还是想和当朝丞相扯上点不清不楚的关系。 顾玖微垂眼睑,神色看起来十分黯然,她有些失落地低声轻语道:“小女子也希望大长公主能够秉公处理,只是那位表小姐毕竟与小女子的未婚夫情谊不浅,所以……” 她顿了顿,像是有些难以启齿没再继续往下说,只是抬眸又看向对面清冷的丞相,转移话题诚恳地道:“还望大人成全。” 顾玖那明显欲言又止的神色,裴固却是看懂了。 原是涉及后院争风吃醋,裴固眉头微微皱了皱,他跟随主子多年,见识过诸多权谋,但对时下妻妾那些腌臜事也不是一无所知,但是让堂堂丞相大人插手大长公主府里的内宅之事,岂不等于让丞相大人得罪大长公主。 虽说他家丞相大人并不惧,但能避免则避免。 “大人,北戎细作迟早可以抓到,何必……”趟这趟浑水,只是他的话没能说完,便被叱止。 “裴固,闭嘴。”裴予声音淡淡,然而语调之中的威严不容忽视。 “是。”裴固听令地立即闭上嘴巴。 顾玖沉默地等待着,在裴固提到北戎细作那句话的时侯,她藏于宽袖之下的十指用力攥紧,秋风很凉,但她觉得自已的脊背后隐约渗出点汗意。 前世,他们的确在一个月后亲自抓住了北戎细作,她是在北戎细作在午门斩首示众的时侯经过那里看了一眼那人,才知道自已前世在天香楼偶然看见的男子竟是北戎细作,至于北境布防图这样的话术她并没有听到,此事是北戎细作被斩首之时监斩官宣读细作的罪行她才听到的。 此番,她算是提前盗取了丞相大人他们的前世成果,但作为回报,她会帮助他们提前抓住北戎细作。 只是这一来一回的因果,她自不会告诉他们。 晚风沁凉,吹起顾玖鬓边的发丝,撩得她额头有些发痒,顾玖忍着没有去理会,始终垂眸安静地等待着,无人知道她此时已经在谋划另一条出路了,虽然丞相的大腿很粗,此番能抱到是最佳选择,但若是不能的话,她也能换个方法,只是可能会没那么顺利…… 裴予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陶瓷棋罐的边缘,目光深邃地看着对面的小姑娘,她垂着眼睑,看似端庄矜持,但那细微颤动的羽睫还是被他捕捉到了,他眸色更深了几分。 正当顾玖琢磨着谋另一条出路的时侯,听到对面传来男子的问话:“可会下棋?” 顾玖怔了怔,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地看着对面的权相。 不明白这位权相是何意?他们不是在谈交易吗?问下棋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这年轻的权相还跟那些老酸儒一样,得先考验一番再谈其他? 她可没那么多闲工夫啊! 顾玖内心忍不住吐槽,但明面上还是恭谨地应道:“会的。” 裴予将黑子朝她推了推,云淡风轻地道:“本相让你三子。” 谁有功夫跟你下棋,交易成不成也就一句话的事情,何不痛快点! 顾玖再一次暗暗吐槽,奈何情势比人弱,她只能按捺住心中的急切,矜持地微微一笑,却是有礼地婉拒道:“多谢丞相大人,但小女子棋艺尚可,丞相大人只需让小女子先下便好。” 前世的她棋艺一般,但她死后,也许是老天爷看她死得太冤屈竟给了她奇遇,她的意识被老天爷送到了21世纪一个中医世家的大小姐身上,那大小姐天资聪颖,琴棋书画医样样通,奈何老天爷也是公平的,给了那大小姐非凡的智慧,便给了一副天生弱症的身L,纵然是中医传承世家,却也没能活过三十岁便离世,大小姐死后她的意识也陷入了沉睡,没想到再次醒来之后竟重生了。 顾玖的话让对面清冷的丞相终于有了点表情,他眉梢微微扬了扬,深深地看了顾玖一眼,然后轻轻颔首:“顾姑娘请。” 黑子先下,棋高者便可捷足先登。 顾玖直接摆了一个生死无门大杀阵,此棋局为上古流传下来的疑棋,在21世纪被号称千年难解。 黑子与白子相继落下,随着时间推移,棋盘上的黑白子开始呈现出胶着而紧绷的对峙形势。 裴予的神色从一开始的轻松逐渐变得严谨,下到后半段的时侯,他一贯云淡风轻的神色终是变了,凉风吹来,凌乱了他一丝不苟垂落的衣袖,被风卷动的烛光照射在他深沉的眼眸里,那犹如上古深渊般古井无波的黑眸此时像是注入了一道神秘的暗光。 “嗒!”顾玖再次落下黑子,杀阵终成,白子被完全困在其中,四面八方都看不到生门。 裴予眉宇不着痕迹地动了动,目光纵观着整盘棋局,少顷,抬眸看向对面的小姑娘,没有掩饰眼里的惊讶与欣赏,道:“顾姑娘棋艺之高,不知师承何人?” 顾玖镇定而谦虚道:“丞相大人过奖了,棋局还未到最后,岂敢轻言高低。” 她直接避过了师承何人这个问题,而裴予也似是只随口一提,并不在意答案。 裴固由始至终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们对弈,期间越看他越是吃惊,原本他还在为这顾小姑娘竟拒绝丞相大人让三子而感到可笑,可笑她不知自已面对的是何人! 可如今看她下子干脆利落,每一步棋都暗藏杀机,步步紧逼,丞相大人的白棋竟被吞了不少。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大人下棋失掉这么多棋子,不仅如此,大人的白子现在还被困得死死的,无论从哪一处都看找不到突破的地方。 “大人……”裴固神色担忧中带着复杂地忍不住低声轻唤。 他从没见过大人这般久久不落子的模样,若是堂堂丞相大人竟下棋输给一个尚未及芨的小姑娘,说出去可大大失了面子。 裴予没有回应,只沉静地看着棋盘,他修长的食指与中指夹着一枚白子,玉质的棋子轻轻嵌在他莹白的指腹上,将那白皙的指尖肌肤压出淡淡的粉色,白子迟迟不落,让那粉色越来越深,最后呈现出瑰丽的艳色。 顾玖在对面忍不住瞥多了几眼,那是一双十分好看的手,修长的手指骨节如玉竹,清澈不染尘,她的脑海里不觉浮现那么一句话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约莫便是这样的高岭之花吧。 亭子安静得只剩晚风徐徐,烛影如幻。 “跶跶跶……”是束脚皮靴落在地面上的脚步声,匆忙而有序,听起来震人耳膜。 顾玖浑身一震,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凌厉,该来的还是来了。 放置在膝盖上的左手用力攥紧,她抬眸看向对面的权相,对方似是思绪完全被她摆下的棋局给占据了,只沉静地看着棋盘,对于由远而近气势逼人的脚步声没有半点反应。 顾玖心里着急,想要开口询问他是不是考虑好要和她交易了?但看他那样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姿态,始终还是没有开口旧话重提。 “她在那里!”一道高昂又不客气的嗓音响起,紧接着一队侍卫便朝亭子这边冲过来。 为首的侍卫神色高高在上地只看着顾玖,气势十足地威慑道:“顾姑娘,属下等奉大长公主之令请您跟我们走一趟!” 这些侍卫平日里仗着大长公主的势,对于上京的朝臣并没太放在眼里,左右官再大也尊贵不过身为当今圣上的亲姑姑大长公主,因此他们从到来便没将裴予主仆放在眼里。 第4章 暗中布局 “大胆!丞相大人在此,岂容尔等放肆!”裴固怒声叱喝,气势比之侍卫长更甚。 侍卫长心里一咯噔,没想到这年轻矜贵的俊美公子竟是当朝权相,他脸上那嚣张的气焰瞬间荡然无存,神色甚至有些惶惶然地当即深深躬身请罪道:“属下叨扰大人实在不该,还请大人恕罪!” 虽然大长公主金枝玉贵,但当朝丞相手握重权,通时还是定国公府世子,是京中皇亲国戚轻易不敢得罪的人物。 尽管心生忌惮,但侍卫长还是硬着头皮恳切地继续往下说道:“只是主子有令属下不能不从,还请大人行个方便,将顾姑娘让属下带走。” 顾玖眼尾掠过一抹锐利的不耐,她略有嘲讽地扬声道:“带走?尹侍卫,你这阵仗是要抓拿我的意思?即便是大长公主也没有资格不经任何法制或旨意随意抓拿朝臣亲属!” 听到她这番明显指责大长公主无法也无天的话,侍卫长大感意外地愣了愣。 这顾姑娘素日里在大长公主面前小心翼翼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这会儿怎地一下子气势犀利起来了,连大长公主都敢直言其不是,难不成是仗了丞相大人的势? 侍卫长暗暗偷觑了那位清冷的丞相一眼,见对方捏着白子看着棋局,像是对于此情此景没有任何兴趣,他琢磨不透这位权相的意思,便觉得情况有些棘手起来。 犹豫了一下之后,侍卫长小心措辞道:“顾姑娘误会了,属下并非是抓拿谁的意思,只是顾姑娘于表小姐落水一案有嫌疑,大长公主让属下过来请顾姑娘过去协助调查真相,顾姑娘若是清白的……” “嗒!”玉质的白子落入棋罐,清脆的击响竟像是能够穿透人的耳膜,直接敲入心跳里,侍卫长眉眼一跳闭了嘴。 裴予轻轻抬眸,沉静的目光直直落在侍卫长身上,侍卫长的呼吸猛地一促,只觉得一股如泰山压顶一样的压力落下来,让他险些顶不住。 “既有疑案,正好大理寺卿颜大人在,便让大理寺查案吧。”清冷的丞相声如珠玉落盘好听,却让侍卫长头皮瞬间绷紧,心里暗叫不好,大长公主府里事情肯定不能让大理寺插手进来的。 “大人,此乃内宅琐事,不便……”只是,侍卫长没来得及辩驳完,清冷的丞相压根没在意他说了什么,直接转而强硬地下令道:“裴固,去前院请颜大人查清此案,务必使受害者得到补偿,害人者受到惩罚。” 顾玖眼睑微垂,掩去眸底的如释重负,此番交易成了,但她仍旧不敢松懈,毕竟,她刚刚能够感觉得到丞相大人说到最后那句话的时侯目光似是瞥了她一眼,她心里明白他那话也是说给她听的。 丞相大人并没有完全相信她之前所说的自已被污蔑的话,即使他们达成交易,但丞相大人并不会徇私,真相如何便是如何。 “是。”裴固立即领命。 顾玖忙站起来,道:“稍等,能否帮忙将我这荷包交给我的马夫,他叫顾风,此时应在马厩守着我顾府的马车。”说着她便将腰间的荷包拿下来递过去。 裴固看主子并没有其他反应便知道是默许了,他接过荷包,道:“顾姑娘放心,保证送到。” “多谢。”顾玖欠了欠身道谢。 侍卫长心里很着急,但在丞相大人眼皮子底下又不敢如何,眼看着裴固的身影快速消失在通道尽头,他暗暗给站在队伍后面一个侍卫使了个眼色,那侍卫心领神会地悄悄离开去通风报信了。 顾玖站起来,双手交叠于身前朝裴予深深蹲了个大礼,道:“多谢大人!小女子疑案在身,便先去协助调查一番。” 得丞相大人向大理寺传令,那颜大人不敢不将事情调查得清清楚楚,前世她所受的冤屈必然会被洗清,由大理寺插手,她也不必再担心此案会被大长公主那些人中途又耍什么阴招。 裴予回眸,看穿她此时心思已然不在棋局,他目光在棋盘上掠过,眸底隐约闪烁着几许意犹未尽的遗憾,道:“此局未完,过些时日本相再与顾姑娘继续。” 得当朝权相说出再次邀约的话,顾玖着实意外了一番。 能和这样权倾朝野皇亲贵胄都不敢轻易得罪的丞相大人有来往,这对于她来说可是大好事。 “小女子随时恭侯大人。” 裴予轻轻颔首,然后便拿起旁边放着的一册书卷翻开,俨然已经对旁的事再无兴趣。 顾玖也很识趣地不再打扰,转身便出了亭子。 在经过侍卫长身旁的时侯,她冷冷淡淡地开口道:“尹侍卫,带路吧。” 尹侍卫长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还是那个蒙着面纱的丑姑娘,然而她此刻姿态凛然而端庄,眉宇间丝毫没有了往日的胆小怯弱,反而有种令人不敢轻视的矜贵气质。 刚才丞相大人的话他听的一清二楚,这顾姑娘棋艺什么时侯变得这么好了,竟能得丞相大人青眼相待再次约棋。 怀揣着疑惑与忐忑,侍卫长不敢再摆出高姿态,而是略有些恭敬地拱了拱手,道:“顾姑娘请。”他们这些当下人的位卑言轻,管不着上头的主子们如何神仙打架,能不得罪大人物便不得罪。 这顾姑娘得丞相大人另眼相看,日后不定有什么造化。 大长公主府湖面上的阁楼,丝竹声声,上京大半世家贵妇淑女基本都齐聚在此为大长公主贺寿。 此时台上虽然依旧莺歌燕舞,但台下众人却早已心不在此,只压低声音在议论着大长公主府的表小姐落水一事。 “这大冷天的把人推到湖里也是够恶毒的。” “可不是嘛,就算不喜欢未婚夫家的表小姐,也没得把人往死里害的道理。”附和的贵女此番言下之意很明显,便是暗指顾玖妒忌表小姐与未婚夫的关系。 “这还没嫁过来呢,就妒忌成性,日后入了门不得成妒妇了,往后不知道会怎么对付以后的妾室呢。” “但凡世家大族,为繁衍子嗣,哪个不纳妾的,难不成她日后成了当家主母要一一害了不成?谢世子这可怜见的,恐怕以后要摊上个又丑又毒的恶妇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