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我命换公主?回京后将女掀翻皇朝》 第1章 下地狱 北漠边境,黄沙漫天。 一乘华贵的小轿停在其间,与周遭恶劣的环境格格不入。 轿帘被冷风掀起。 云锦醒来时,浑身绵软,手脚上长长的锁链沥沥撞击在一处,令人心凉。 “阿慈,阿慈,你在哪儿?你还好吗?” 顾不得自身的安危,云锦焦急地唤着裴望慈的名字。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奈何浑身没有一点儿力气不说,便是连这镣铐似乎都是为她量身定做,根本无从挣脱。 却在这时,轿帘被一双手从外面掀开,那人抬步进了马车。 云锦抬头,正对上裴望慈的眸子。 人如其名,他有一双温柔又慈悲的眼睛,像莲花瓣一样美。 男人好整以暇地来到云锦身边,声音一如往日般温和:“别挣扎了,你身上这副镣铐是北漠黑铁所铸,加之你又中了软骨散,这镣铐你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开的。” “阿,阿慈,你什么意思?” 云锦神色一顿,再迟钝如今也意识到了不对。 前日夜间清醒时,她还与裴望慈一同用膳…… “软筋散是你下的?你要害我?” 即便问出了口,她还是心存最后一丝希望。 她与裴望慈青梅竹马,两年夫妻情分,他待她极好,怎么会无故害她。 “阿锦,你听话一些,我不是要害你。” 裴望慈不敢看云锦的眼睛,兀自低头说着。 “华阳公主在北漠过得很不好,你知道的,公主自小锦衣玉食地被伺候着,若不是为了大殷百姓,公主何至于远嫁北漠和亲……” “你到底想说什么?” 云锦打断了裴望慈的话,华阳公主如何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和亲之事是两年前陛下亲自下旨,那时她正在边关跟北漠打仗。 “北漠可汗说愿意做一笔交易,只要我将你交给他,便可换回华阳公主,你与公主长得一般无二,所以……” “所以你打算用自己的结发妻子去换一个陌生人?你知不知道北漠的可汗恨不得将我抽筋剥皮?!” 云锦心中一片冰凉,为什么啊,他说过要一辈子对她好的啊。 眼泪悄无声息自眼尾滑落,云锦看着这个昨日还对她体贴入微的男人,一瞬间竟觉得无比陌生。 “裴望慈,你我自小相识,自嫁你之后,我侍奉婆母,打理裴府内宅,我到底哪点做错了,你要对我这般残忍?!” 说到最后,云锦近乎是吼出来的。 裴望慈似乎被她这般模样给吓到了,反而猛然抬头,死死地盯着她,眼中布满了血丝,却在一字一顿,宣判着云锦的命运。 “云锦,华阳已经等不了了,你武艺高超,就算入了北漠,他们一定也困不住你,可华阳不一样,她生来养尊处优惯了,两年的磋磨已经让她苦不堪言,若她还在北漠,她会死的。” “哈,哈哈哈哈,裴望慈,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也不过一副肉体凡胎,我也会死啊!” 云锦挣扎着想要离开,刚起身便一个踉跄。 眼见她要摔倒,裴望慈下意识便要伸手去扶。 可抬眸的一瞬间,对上云锦那双破碎的要将他碎尸万段一般的眼神时,裴望慈的手僵在原地,再也没法往前伸出半分。 云锦跌坐回去,只是这样简单的动作,如今却让她满头大汗。 “公子,北漠的人到了,为首的人是巴温王子。” 侍卫的声音传入两人耳中。 云锦紧紧盯着将要将她带下车的裴望慈,一字一字从牙缝中挤出来:“放了我,我帮你把华阳公主带回来。” 男人手上的动作一顿,却还是一言不发地要将云锦带下车。 “裴望慈,你别忘了我的身份,陛下若是知道这件事,必不会放过你!” “阿锦,你放心吧,华阳会替你活下去的,不会有人发现的。” 即便云锦这样说,裴望慈还是有恃无恐,似乎早就安排好了一切。 可他不过一户部尚书之子,如何能安排好一切。 除非…… 云锦脑中闪过一道身形,瞪大了一双眸子。 如今却容不得她问询,裴望慈已经将云锦交给了侍从看管。 粗犷的笑声自对面传来,云锦看过去时,一脸横肉的巴温正兴奋地朝她挥手。 “云将军,我们又见面了,你也没想到吧,我们竟然以这样的方式见面。” 云锦不愿与他多说,事已至此,巴温不过是想羞辱她罢了。 果不其然,巴温话锋一转,从身后揪出了一个与云锦长得近乎一模一样的女子。 可她们又大不相同,那女子身上没有一丝锐气,温柔得像是个小白花般,微微颤抖着,我见犹怜。 “宛宜!”裴望慈紧张地唤了一声,不满地看向巴温:“巴温王子,公主金枝玉叶,你怎么如此粗鲁!” 宛宜,宛宜,叫得可真亲昵。 巴温的声音再次响起,铁了心了要好好羞辱云锦一番,毫不客气道:“云将军,看来你的夫君心里另有其人啊,你费尽心思嫁给他,最后竟然被他亲手送到了我手上,你还真是可怜呐!” 巴温的话就像刀子,一刀刀剜在云锦心上,看着与巴温身边那张与自己别无二致的脸,云锦忽然笑出了声。 “……原来。”被抛弃的那个从来都是她。 “哈哈哈哈,云将军怎么不说话了,放心,我的确想现在就要了你的命,但我父汗要见你。” “所以我暂且不会杀你。” 巴温话落,揪着华阳公主的领子往前一提。 “姓裴的,别耍花招,我数三个数,把人带过来,我们一起松手。” 裴望慈抓住云锦的胳膊,一步步朝着巴温走去。 交换只在一瞬之间,云锦眼睁睁看着裴望慈揽过李宛宜的肩膀,温柔又心疼地问她有没有哪里受伤。 自始至终,不曾看她一眼。 这一边,却不等云锦反应,巴温一个巴掌狠狠地甩过来,云锦跌在地上,耳中嗡嗡作响,鲜血的味道溢满口腔,一瞬间,她只觉得天旋地转。 混沌中,不知道是谁呸了一声,“你也有今天!” 马车声响起,云锦知道,那是裴府的马车,裴望慈带着最华贵的马车接他的公主回家了。 她云锦,却再也回不了家了。 若她能活下来,她定要裴望知和整个大殷皇室,生不如死! 漫天黄沙卷入风中又落下,云锦被两个侍卫粗暴的架起来,粗暴地拖走…… 第2章 八角笼 草原的夜冷得人牙根发颤,凄厉的风在耳边呼啸刮过。 几个火盆吊在半空,噼里啪啦作响,也将这一方天地照亮。 巨大的四角笼中,血腥气蔓延。 云锦握着手中的断剑,身着残破的银甲,脖颈上锢着一条长长的锁链,锁链的另一端,正拴在四角笼的铁栏上。 周围横七竖八的全是尸体,都是云锦杀的。 “云将军,你倒是杀啊!只要杀了他们,你就能活下来!” 巴温等人粗犷的声音自看台响起。 此言一出,看台上数不清的北漠人全都沸腾起来,一张张不怀好意的嘲弄般的视线,如同细密的网,自四面八方投射而来,打在了云锦的身上。 云锦已经不记得这是来到北漠的第几日了,这些曾经的手下败将,极尽所能地羞辱她。 今日更是让她穿上大殷将军的战甲,亲手杀掉大殷的百姓。 羞辱折磨,她都可以受着,她已经寻到了逃跑的方法,只要撑过了今晚,再过几日,她或许就有机会逃离这里了。 她想回京复仇。 可如今…… 云锦抬起头,布满了血痕的脸上,唯有那一双眸子依旧坚定而又明亮。 看着面前的这一对母子,瘦弱的母亲将六岁大的孩子护在身后,手里握着的是一把粗糙的木剑,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也尽是坚定。 云锦看着看着,不知觉间泪水自眼底积蓄,滑落,淌了满脸。 她啊,这一次可能真的回不去了。 云锦抹了一把脸,血水和泪痕一并被抹去,她缓缓举起手中的断剑,以雷霆之势朝着那对母子冲杀过去。 看台上安静了一瞬,直到血肉被破开的声音响起,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怎么,怎么会……” 握着木剑的手愣愣地松开,那母亲踉跄后退数步,跌坐在地。 云锦低下头,看着身上插着的两柄剑。 那柄木剑插在腹部,另一柄,是她自己的,正插在心口。 那母亲惊愕地捂住了嘴,泪水像是决了堤一般,云锦看到了,那个男孩也在愣愣地看着他。 “将,将军,您怎么能……” 鲜血顺着嘴角滑落,云锦却缓缓勾起唇角,忍着疼痛,极力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别,别怕,你们,你们活下来,就可以,可以回家了。” “不怪你,你是,是一个好母……”亲。 她终于支撑不住身体,重重地摔在地上。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近,又越来越远,云锦听到了,北漠人慌乱的声音。 他们以为她会为了活下去不择手段,所以从来没想过她会选择决绝的死亡。 云锦看着天上的星辰,脑海中闪过曾经种种。 纵然她再不择手段,纵然她这双手虽然早就沾满了血,可有些事,她不能做。 大殷的子民,是她曾经拼命要守护的人,皇室和裴望慈对不起她,百姓却无辜。 只是可惜,她从没感受过今日这般的亲情,生亲不认,养亲苛待,她这二十余年的生命,竟大半都是在战场上度过的。 她嫁给裴望慈时,以为自己是这天下最幸福的人,她甚至还想过,若他们若有了孩子,那她一定要将所有的爱都给这个孩子,却没想到,他不碰她,不是因为担心她的身体,是因为他喜欢的人根本不是她,他从一开始就背叛了她。 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云锦恍惚看到了四角笼的门被打开。 等她再次有意识时,只听到四周声音嘈杂。 “将军洪福齐天,一定不会有事的。” “菩萨保佑,菩萨保佑,可一定要保佑将军醒过来。” “……” 云锦睁开眼睛,目之所及老旧破败,不是先前关押她的笼子,但也没好到哪儿去。 这不大的帐房里挤满了女子和小孩,每个人身上都穿着粗麻布的囚衣,形容消瘦。 “这里……是哪儿?” 云锦张口时,听到了自己沙哑的像是枯井般的声音。 众人见她终于醒了,齐齐围过来,其中几人更是忍不住喜极而泣,连连念着老天保佑。 “谢天谢地,将军,您可终于醒了。” “是啊,是啊,感谢老天保佑。” “将军,这里是奴帐,您已经昏睡了五日,今日终于是醒了。” 众人七嘴八舌的说着,云锦的记忆也慢慢回笼,她想要起身,可稍一动弹,身上被草草包扎的伤口便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又摔了回去。 “那对母子呢?他们,他们活下来了吗?” 顾不得身上的伤,云锦急切的询问着那对母子的下落。 人群忽然安静下来,围在她近处的那几个女子目光也有些闪躲。 云锦心中咯噔一声! 就是这一会儿功夫,帐房的帘子忽然被掀开,紧接着,一左一右两排士兵闯了进来,踹开面前来不及躲闪的女奴,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云锦面前,抓起她便往外拖。 帐房外阳光正毒辣。 云锦身受重伤,没有一丝反抗的力气,任由那两个士兵架着扔到了一片空地上。 目之所及,只能看到一双乌黑圆头牛皮长靴。 靴子的主人上前两步,靴尖勾起云锦的下巴,逼着她不得不仰起头,顶着毒辣的阳光去看那张脸。 那人居高临下,铜铃大的眼睛里不怀好意,黑棕色的络腮胡覆盖了大半张脸,鹰钩一般的鼻子悬在脸上,左眼到右下巴的那道伤疤更是像蚯蚓一样,横亘在那张脸上,更显得狰狞可怖。 北漠的巴图王子,是巴温的亲哥哥,也是这片草原上,最恨云锦的人之一。 巴图勾住她下巴的脚尖越发用力,笑容也愈发的狰狞。 “还是那么倔,本王倒是要看看,你一会儿还能不能倔得出来。” 就在云锦觉得自己的脖子快要断掉时,巴图猛地松开她,转身吩咐两个侍卫将她重新架起来。 被架着转过身时,云锦也看清了面前的情景。 她蓦然瞪大了眼睛。 旌旗飘扬,这里被改造成了临时的靶场,然而她对面却不是寻常的靶子,而是…… 那对本该活着离开的母子! 第3章 难抉择 “巴图,你不是答应过,赢的人就能活下来吗?!” 云锦几乎咬碎了一口牙。 这对母子不知道被绑在这里几个日夜了,嘴唇爆裂开一层一层的白皮,身上的麻衣破破烂烂,毒辣的太阳几乎榨干了他们身上所有的生机。 “是啊,本王的确放他们走了,可谁让他们命不好,又被我的人给抓回来了呢,哈哈哈哈……!” 云锦闭了闭眼睛,心中悲凉,巴图这分明就是想戏耍她。 “云锦,你看他们多可怜啊,尤其是那个小的,前两天还差点儿咬老子一口,你猜最后怎么着,老子让人把他的牙全部敲掉了哈哈哈!” 巴图大步跨到云锦面前,扒开她的眼皮,强迫她睁开眼睛。 “看啊,我让你好好看看!你不是在乎这些贱命吗?!” “放开我,巴图,你究竟还是不是人?!” 这些都是手无寸铁的百姓啊,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受如此的折磨。 “我们之间的恩怨,你大可以全都发泄在我身上,百姓何辜啊?!” 一行清泪控制不住地顺着云锦的面容滑落。 巴图也因为这眼泪愣了一下,但也仅仅只是一瞬间的功夫,他便挥了挥手,命人拿来了弓箭。 通身黑铜色的大弓被那双粗糙的大掌握在手里,递到了云锦面前。 “云锦,我们再玩儿个游戏怎么样?” 云锦浑身一僵,“你想干什么?” 巴图邪笑一声,道:“听说你擅骑射,百步穿杨也不在话下,本王还没能一睹风姿,不如你给本王展示展示?” 这般说着,巴图不由分说地将弯弓塞到了云锦手里,抬手往前一指。 “靶子在那儿。” 他指向的正是那对母子。 云锦的身体狠狠的颤抖着,黑曜石般的眸子里,那浓烈的杀意几乎能将巴图撕成碎片。 巴图有恃无恐,在他心里,云锦就是个待宰的羔羊,就算周身长满了刺,他只需一根一根全部拔去即可,反正他有的是时间。 原本擒住她双手的士兵已经放开,僵持良久,云锦终于缓缓从脚边的箭囊里拔出一只羽箭,拉弓搭箭。 巴图的目光愈发的兴奋,他们都知道,只要云锦今日射杀了这两个大殷百姓,她这辈子都别想回到大殷,大殷失去一员大将,他北漠铁骑踏平大殷,指日可待。 弓弦慢慢的绷紧,云锦身上的伤口也随之裂开,鲜血渗透衣服,浸润了原本已经结痂的血块,云锦的脸色更白,面前的一切都开始模糊,她的身形几乎站立不稳。 然而她还是没有倒下,拉满的弓箭忽然调转了方向,直指巴图的脑门。 只要云锦松手,巴图即刻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围在四下的士兵当即拔出腰间弯刀,惶恐地朝着云锦围了过去,只是如今他们二王子的命如今还在云锦手里,士兵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周遭的气氛一瞬间变得无比紧张,所有人都紧绷着身体,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唯有这个被箭指着的巴图,没有丝毫的紧张。 “云锦,你看到那间帐子里的人了吧,只要我死了,他们全部都会沦为陪葬。” 冰冷残忍的声音渗透进云锦的每一个毛孔,让她本就快涣散的精神变得更加脆弱。 巴图也看出了云锦的力不从心,直接侧过半边身子,抬手便抓住了云锦的手。 箭矢被硬生生地调转了一个方向,在巴图的操纵下,直直的朝着那母亲的方向射去。 云锦目眦欲裂,利箭射入皮肉,脑袋里的那根弦一瞬间崩断。 她终于又承受不住晕了过去。 …… 天光暗。 远在大殷国境内。 巷内,血流成河。 一双黑金靴踏过血水,甩落了剑尖上的血珠。 惊雷炸响,男子抬起头,透过斩星撑着的,墨绿色的油纸伞,望向空茫茫的天北边。 “小锦儿,多年未曾见过,也不知……你过的好不好。” 男人的声音很快消散在了苦雨中。 唯余尾音那一句:我将入京去寻你了,也不知……你还记不记得我。 …… 再次醒来已是一个深夜。 云锦躺在床上,睁着一双眼睛,那双本该熠熠生辉的眼睛此刻却只剩下空洞。 这一次,她没有挣扎着起身,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帐房外传燃着火,偶尔传来嬉笑的声音,伴随着鼓乐。 “将军,您,您别吓我们啊,您倒是说句话啊。” 帐房里的女奴一下子少了一半,几乎不用去猜,也知道他们此刻在哪儿。 云锦躺在那儿,更痛恨自己,如果她未曾嫁给裴望慈,如果她这一生都在边军,那么如今这般种种,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云锦不知道,也想不清楚,她不知道以自己力量能不能做到这一点,可若当初她做了,结果或许就不一样了呢? “别叫我将军,我杀了人。”她再也配不上这一声将军,她亲手杀了大殷的百姓。 空洞的话音落下时,几个女奴都僵在了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一阵晰晰索索的声音传来。 云锦的头顶上方多了一张稚嫩的孩童的脸颊。 那是个只有八九岁大的女孩,脸上沾满了土腥和污泥,头发更是乱糟糟的像是鸡窝一样,可若近距离仔细瞧瞧,那女孩原本的皮肤当是很好的,白皙的像是鸡蛋壳一样。 “母亲,哥哥,不是你,杀的。” 她说话的声音一顿一顿的,每说两个字就要停顿一下,才能继续。 云锦空洞的眸子动了动,终于,那双眸子看向了女孩的眼睛。 那双眼睛也很好看,不是寻常的黑色瞳仁,而是带着一点儿深棕色,看着不全然像是大殷人。 “他们,死了,在,你之前。” 零零散散的言语间,云锦拼凑出了一个信息,她的眼珠震颤了一阵儿。 “你怎么会知道?” “小五,看到,他们,被杀。” 这个叫做小五的女孩,睁着一双异色的眸子,说到这些话时,眸中没有任何的异样,她的冷静超出了她的年纪,仿佛那两个被杀死的人不是她的亲人一般。 像她这般年纪的孩子,若是在大殷,本应当过着平凡却幸福的生活。 她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能在看到母亲和哥哥都死在她面前,却还能这样淡定的说出这一番话。 第4章 逼下跪 外面的欢呼声仍在继续,云锦撑着身子从草席子上起身。 其他的女奴看她如此,也都纷纷松了一口气,嘴里却还是叫她将军。 “将军,人只要还活着,总是有希望的,您说是不是?” 云锦垂着头,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希望可真是个好东西,明明虚无缥缈,却总让人觉得有盼头。 “嗯。” 她最终缓慢却无比坚定的点了点头。 等到再抬头时,身边那干瘦的女孩仍旧直勾勾的盯着她。 云锦抬手揉了揉女孩的脑袋,声音虽虚弱却无比的郑重。 “小五,我答应你,一定会为他们报仇。” 窄小的帐房里,只有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奴们,还有身受重伤的她,连帐房外北漠人的欢笑都像是在嘲笑着她的不自量力。 只有小五,蹭了蹭她的手心,顿顿点头。 “小五,相信,姐姐。” 深夜,直到欢呼声逐渐散去,都没有人来找云锦的麻烦。 云锦不知道他们知不知道自己醒了,更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在盘算着更为阴毒的折磨她的法子。 她让帐房里的女奴全都离她远远的。 自己如今就像个扫把星,谁离她近了,说不定就会成为下一个那对母子。 就在她检查着自己的伤口时,帐房的帘子再次被掀开。 云锦的背瞬间紧绷。 然而这一次他们不是来找她的。 三五个人肩上扛着圆圆的草席子,走进来便随意丢在了地上。 直到草席子里发出一声无意识的痛呼,几个人邪笑着吹了一声口哨,扬长而去。 等到他们走了,女奴们终于焦急的冲了过去。 草席子被小心翼翼的打开,里面裹着的正是那些被带出去的女奴。 只是他们如今衣不蔽体,身上更是伤痕累累,没有一块好肉,几乎辨别不出原本的模样。 “这群畜生,他们一定不得好死。” 不知道是谁骂了一句,但很快就被人捂住了嘴巴。 “小点儿声,你不想活了!” 女奴们似乎对这样的事情习以为常,嘴上低声咒骂着,手上的动作却无比娴熟。 她们小心将草席子里裹着的女奴抱起来,放在了里面稍干净一点儿的地方,有人将粗布沾了水,小心的给她们擦着身体。 谁都没有说话,没有人问这些人究竟发生了什么。 帐房里飘着一股厚重的死气,死气之上,又因为这些人的动作添了一点儿奇异的生机。 云锦看着,想要帮忙却又发现自己好像没什么可以做的。 一直以来,这些女子都将这一切做的很好,像是千锤百炼,熟能生巧。 究竟经历了多少次,又经历了多少个日夜,他们才能这样从容的看着这一切。 与这里的一切相比,她在战场上受的那些伤又算得了什么呢。 “这,怎么,怎么会这样……” 惊呼声拉回了云锦的思绪,她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方才还在擦拭身体的动作戛然而止,那个跪坐在草席子边上的女子一脸错愣的看着躺在草席子上面色惨白的人。 帐房里只有一盏残烛,烛火一直晃动着,影影绰绰,根本看不清什么别的,若不是如今那女子手上的粗布上全都是血,她也不敢相信,这一次,他们竟然会下这样重的手。 云锦迅速来到她们身边,有人拿来了那盏残烛。 借着光亮,躺在地上的女子身上的伤口终于被看得清楚。 原本光洁的小腿上出现了一个碗大的伤口,伤口周围还有烧烫的痕迹。 显然是被刀剑一类的东西搅开,又被烫伤才会留下这样可怖的伤口。 “这次,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珠玉,他们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身边的女子惊恐的捂住了嘴巴,因为恐惧,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下。 年纪稍小些的,更是控制不住干呕起来。 “怎,怎么办,伤口如果感染,她,她一定会死的。” “巫医,对,我去求巫医,他那儿有药,他一定有办法!” 年长些的女人率先反应过来,一边喃喃着,连滚带爬的就要冲出门去。 然而她还没走出去,就被云锦抓住了手腕。 “将军?” 云锦抿了抿唇,黑发半遮住的眸子中忽明忽暗,她看着躺在地上那个奄奄一息的女奴,平静问道:“他们要找的人是我,对不对?” “将,将军,你,你不要去,为了我,不,不值得。” 珠玉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开始痉挛,说到最后,更是颤颤巍巍的抬手,想要去握住云锦的手。 云锦抬手,紧紧地回握住了她,努力的扬起一抹笑。 “别担心,他们不会让我死的。”至少现在不会。 云锦将珠玉的手小心翼翼的放在她身侧,缓缓起身。 所有人都沉默着,他们想要拉住云锦,却又没有那个勇气,相较于云锦,珠玉才是跟她们相处时间最长的姐妹,如果有一线生机,她们谁也不愿意眼睁睁看着珠玉死去。 走出帐房,出奇的是,外面的看守见到她,只是冷哼一声,却并没有拦着她。 云锦一步步来到一处恢弘的大帐外,这里的看守看到她,互相对视一眼,摆了摆手,轻蔑道:“进去吧。” 不同于帐外的狂风作乱,帐子内温暖又舒服,巨大的鹿首挂在高出,最上首的那张宽椅上正坐着一个身形清瘦,眸光却格外深邃的青年男子。 他坐在那儿,一只胳膊随意搭在膝盖上,鹰隼般的眸子折射出玩味的光芒,手里握着一根软鞭子,明亮的烛火之下,云锦甚至能清晰的看到鞭子上的倒刺。 云锦看到他脚边正跪着一个长相艳丽的女子,那女子只着了一件薄薄的纱衣,手中托着一个金色圆盘,圆盘上放着一串葡萄,一盏酒。 看这模样,似乎早知道她要来,已经在这儿等了她许久了。 男人自上而下,从头到脚好不掩饰的打量着她,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早就陷入牢笼中的猎物般。 多罗冶,北漠最好的巫医。 “跪下。” 他终于开口,声音冷肃。 云锦捏紧了拳头,多讽刺啊,连说不的权利都没有。 鞭子划破空气,惊叫声响起的同时,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也紧接着响起。 那一鞭子不是抽在了云锦身上,她豁然抬头,却看到原本跪在多罗冶脚边的女子痛苦的伏在地上,背上被鞭子抽出了一道血淋淋的痕迹。 那金盘上的东西,随着金盘一同滚落在地上,才发出了那一阵阵的声音。 “多罗冶!” “谁让你直呼我姓名的。” 又是毫不留情的一鞭子,多罗冶就是故意的,只要她说错一句话,这鞭子就会落在那无辜的女奴身上。 云锦将拳头握的咯咯作响,恨不得现在就打碎了这个畜生的脸。 可她不能这么做。 眼看着下一鞭子就要落下,她知道,今日自己不跪,多罗冶不会罢休。 “别动她。” 第5章 丧家犬 “求你,别动她。” 缓缓地,云锦屈起双腿,在多罗冶面前一点点跪下。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铺上了兽皮毯的地面,华丽的花纹映入眼帘,慢慢钩织成了一道道纹线,像是在嘲笑着云锦的无能。 “很好。”多罗冶很满意,终于起身,一步步走到云锦面前。 他在她身边来来回回转了数圈,忽然抬手从身后掐住了云锦的脖颈。 尖锐的疼痛自后颈传来,云锦还没反应过来时,就被一股大力灌住,脑袋向下,额头狠狠的砸在了地面上。 “将军还没搞清楚状况吗,这里是北漠,你跟我在这儿装什么清高?!” 讥讽的声音就在身后,云锦被毫不留情的按在地上,脑袋一下一下砸向地面。 “要跪下就给我好好的跪啊!” 女奴紧紧地捂住了嘴巴,才没让自己被这一幕吓得叫出声来。 直到云锦的脑袋磕出了血,鲜血染到了兽皮毯上,男人眸子紧紧眯起,终于松开了她。 “你要是敢抬起头,我就把那些女奴全杀了,左不过都是畜生。” 云锦死死咬着牙,双手撑在地面上,眼前冒金星,脑袋里的嗡鸣声一阵接着一阵。 她强忍着泪水,眼眶里泛起红血丝,后背紧紧地绷着,像是一只倔强的野兽。 多罗冶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个昔日威风凛凛的将军。 “你说,我是该叫你云将军呢,还是该叫你丧家犬啊?” 屈辱和强烈的恨意伴随着疼痛顺着躯干传遍四肢百骸,云锦的眼球不受控制的震颤着。 可在下一刻,这些怨愤又奇迹般的全部收敛,云锦紧紧攥着的手也一点点松开。 她跪在地上,恭敬地对面前的男人磕头。 “多罗大人,求您,救救那个女孩。” 她深深地匍匐在地上,发出的声音被她极力控制着,但还是能听出其中的颤抖。 多罗冶挑了挑眉,殷红的唇瓣出奇的勾了起来,他蹲下身,用鞭柄挑起她的下巴。 “你胆子不是挺大的吗,还敢将刀架在二王子脖子上,怎么这会儿反倒不敢反抗了,嗯?哦,我想想,是因为那些奴隶吗?哇,可真是让人感动啊,你可是年少巾帼,威名赫赫的大殷女将啊,怎么能像个畜生一样给我这种人下跪呢。” 多罗冶自顾自说着,一会大笑,一会儿发癫,整个人都变得无比兴奋。 云锦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那张脸扭曲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子,直戳云锦心窝。 一击,只需要一击。 她就可以就要了面前这个人的命,可她不能,那些女子的话始终萦绕在她耳畔。 那个叫珠玉的女孩本不用手那样要命的伤的,都是因为她。 一切的祸事都是因她而起,就像曾经祖父的死亡一样,都是因为她。 她该负责的。 “你是不是恨不得现在就杀了我。”多罗冶缓缓开口,像是一条吐信子的蛇,“可你不敢,你知道,杀了我,那些人都会死。自身都难保,还留着那无用的悲悯,你这样的人真是愚蠢至极,怪不得会被自己的丈夫亲手抛弃。” 侮辱意味的话像是长矛般,一下一下戳穿了云锦的心脏,直至鲜血淋漓。 “是,大人说的对,我的确……愚蠢。”若不愚蠢,又怎会被裴望慈那样的人欺骗。 她顺着他的话,低眉顺眼的模样,比草原上的绵羊还听话。 多罗冶眸中笑意更胜,夹杂着一丝嗜血的味道,他倒要看看,云锦能做到什么地步。 他拍了拍手,登时有两个穿着纱衣,蒙着面纱的女子迈着小步走进来。 两个女子均是一袭蓝绿色百褶纱衣,手腕上盘着金圈,极细的金链穿过手腕上的金圈,没入肩甲的衣衫之中。 云锦只看了一眼,便见多罗冶从托盘中拿出了一件同样轻薄的纱衣。 “你不是想救那个女奴吗?五日后草原大宴,你跟他们一同为我等献舞,如何?” 头皮在一瞬间炸开!献舞……什么献舞啊,分明是要羞辱她。 “只要我愿献舞,你就给我解药?” “你没有跟我谈条件的资格,丧家犬。” “……好,我答应。” 多罗冶也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瓶子,扔了过来。 回到破旧的帐房时,所有人都在焦急的等待着,云锦为珠玉上了药。 “将军,您的额头……” “以后这里没有将军,你们也不要再叫我将军了。” 云锦面容平静,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知道多罗冶没有那么好心,也绝不会就只是让她学舞那么简单。 好在她求来了救命的药,珠玉的命总算是保住了。 深夜落了残烛,忽高忽低的鼾声中,云锦将自己蜷缩成了一团,抱在肩膀上的双手因为用力,深深的陷入胳膊上的皮肉之中,她却不觉得疼。 挨过了今日,还有无数个明日。 曾经她站在高台上对将士们说,宁肯站着死,也绝不能跪着活。 如今她却跪在了北漠人的脚下,像个畜生一样,苟且偷生。 可她还不能死,就算陷在泥里,她也要把大殷皇城里的那些祸害,有一个算一个,全部拉下来。 黑暗中,云锦并没看到,小五正瞪大了一双异色的眸子,直勾勾的盯着她的背影。 草原的风狼哭鬼嚎,到了青天白日又渐渐的止息了。 第二日,云锦穿着舞衣来到舞姬们所在帐房时,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看向了她。 云锦的样貌十分出众,眉宇间藏着锐利的英气,穿着这一袭纱裙进来时,便与在场的人迥然有别,像是美丽又危险的曼陀罗,带着别样的味道。 “都在看什么呢?还不赶紧给我练!你们这些下贱胚子,过几日跳得不好惹得大人们不高兴了,看我不扒了你们的皮!” 尖锐刻薄的声音刺的人耳朵发疼,云锦转身时便看到一个吊梢三角眼的中年妇人大大咧咧的走进来,手里还拿着一根小指粗细的棍子。 “王管事,您消消气,姐妹们也是看到了新来的妹妹,惊为天人,这才稍有懈怠,多看了两眼,还请管事您莫要怪罪。” 那蜂窝细腰的女子说着,便从袖子里掏出些银子,塞到了王管事手心。 王管事掂量着,凶神恶煞的神色缓和了很多。 “南春姑娘真是客气了,怪不得二王子喜欢您。” “都是王管事教得好。” 南春与这王管事你说我笑着相互寒暄了一阵,又将目光放在了云锦身上。 “我道是谁呢,原来是云将军呐,呦,这小脸生的,可真是精致。” 第6章 逃跑计 有心向她,也力不从心。 碍于陆时川的权势,警察质问她:“你为什么要打人? 你可知打人是犯法的,而且还会被拘留。” “我不知道。” 警察:“?” “我只知道我有精神病。” 宁夏从裤兜里掏出一张非常皱的纸,“看吧,看完别耽误我回去治病。” 经常接过一看,还真是。 上面写着。 女,宁夏,22岁,因头部受到撞击,某xx医院诊断此人精神失常,由此有可能会做出各种不合理行为。 此人又疯又癫,如果遇到请务必远离,否则后果自负。 这一句是宁夏用笔加上去的。 字体是十分传统的幼童体。 精神病? 嘶!!!!! 警察看完后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慢走不送。” 警察立即对她行注目礼。 宁夏点了点头,刚准备走,后面传来一道不服的声音。 “就这么让她走了? 那我身上的伤怎么办??” 听到这话,宁夏停下脚步,转过身朝他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 “天要下雨,却是拦不住。” “你,你你不要过来啊!!” 陆时川吓得再次往警察后面躲。 宁夏一个潘周聃凑近他,“躲得这么远,你是在和我玩欲擒故纵吗?” 第7章 鱼上钩 “可惜我手无缚鸡之力,若是逃跑定会被抓回来,将军武艺高超,南春才斗胆来求您,求求您带南春走吧。” 女子娇软的声音我见犹怜,柔弱无骨的手挽着她的小臂,轻轻的晃着。 “好了好了,你别撒娇,莫叫人看出了端倪,我考虑就是了。” 南春又说了什么,云锦没听,直到把人打发走了,她才无聊想着,若自己是个男子,说不定早就被这侬声软语哄得找不着北了,可她虽在军中摸爬滚打,但到底在裴府两年,内宅里的勾心斗角她又不是没见识过。 不过借此熟悉熟悉这北漠的地形,对她而言,绝无坏处。 入了夜,二王子帐房。 激烈的事情过后,帐内那股纠缠后的味道还未完全散去,兽皮大床上正躺着两个人,薄被只盖到了腰间,两个婢子躬身打来了水,正准备上前服侍。 南春趴在巴图青铜色的胸膛上,小脸余着薄红。 “殿下,您让奴家做的,奴家可都好好的做了。” 巴图忽然起了兴趣,粗糙的手掌缠着女子的发丝。 “云锦上钩了?” 南春咯咯笑着,巴图却忽然加重了力道,拽住女子的头发,逼得南春痛呼一声。 她心里一阵扭曲,面上却更是乖顺,小手软绵绵的拉住巴图揪着自己头发的手,小心翼翼的撒着娇:“殿下,您弄疼我了。” “嗯?”巴图拖着长长的尾音,显然已有不悦。 南春不敢再挣扎,只能强撑着笑脸,乖巧道:“殿下稍怒,云……那个蠢货虽然没有立时间答应,但看那模样,显然是心动了,奴家明日再跟她接触接触,定会帮大人成了这桩好事。” “哈哈哈哈哈!”巴图放声大笑,终于松开了南春的头发,转而像是抚摸动物一样,摸着南春的发顶,“好好好,只要你帮本王办成此事,本王就让你日日陪在本王身边,再不让你抛头露面受人欺负。” “奴多谢殿下,多谢殿下,奴定不会让殿下失望的。” 南春喜不自胜,跪在兽皮床上连着磕了三个头。 巴图轻蔑的看着面前这对他感恩戴德的女奴,脑海中浮现的却都是云锦那张国色天香的脸蛋,面前这个女人再好,又怎么能跟云锦比呢,那可是大殷的将军,还与可汗的阏氏,那个华阳公主生的一般无二。 要不是父汗下了死命令,他早就想尝尝那个女人的味道了。 不过没关系,很快,那个女人就会来求他,到时候即便是父汗也不能说什么。 此间发生的事情,云锦一概不知,她仍是每日与那些舞女们一同练舞,一来二去便跟这些人熟络了不少。 王管事日日都想着法儿的要刁难她一顿,又迫于她当日那一番话,不敢做的太过。 这日夜里,云锦拖着皮囊,刚要回到奴帐,忽然察觉到一人从身后靠近。 她以为又是哪个北漠人想要捉弄她,手腕却忽然被拽住,紧接着她便被拉到暗处。 “嘘,是我。” 在云锦控制不住动手前,那人紧急开口了。 “南春?” “嗯嗯,是我,将军,这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 南春鬼鬼祟祟的拉着云锦往更荒凉的地方走,眼见便要走到林外看守的士兵脸上去了。 云锦反手攥住她的手腕:“去哪儿?” 南春一下急了,忙去掩她的嘴,却被云锦侧头避开。 “将军,您小点儿声儿,这儿周围可都是北漠人,咱们本来就是偷跑出来的,要是被发现,又免不了受皮肉之苦了。” 云锦认真看着她,明明没有什么表情,但南春被看的还是一阵心虚,不自然的移开了视线,又觉得自己欲盖弥彰了,假咳嗽了一声,“您看到那片树林了吗,只要穿过树林,另一边就是河流,到了草原宴那天,只要我们能躲开守卫,顺着那条河走,就能到荒山,那里是三不管地界,将军应当是知道的。” 云锦微微点头,随口问道:“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南春一噎,心道,这些当然都是自己编的。 她低下头,不敢去看云锦的脸,“将军也知道吧,王管事说我与二王子有关系,其实不过就是个玩物,我这个玩物总不能白做,这些都是二王子跟别人说话时,我听来的。”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在诓骗你,故意说给你听的。” 南春这会儿又苦笑了一声,这次倒是有几分真心实意了,“您也太看得起我了,我又不是将军您,巴图殿下哪有什么必要专门骗我啊。” 云锦默了默,原来是巴图的主意,他到底许了南春什么好处? 这些暂时无处得知,云锦打算将计就计。 巴图既然想要算计她,如今还用这么简单的伎俩,她若不假装中计,日后还不一定有多恶毒的在等着她,不如趁着这一次算计回去,也试探试探这些北漠人如今对她真正的态度。 “将军,我可是将家底儿都告诉给您了,您若是,若是再不答应,我,我也只能一死了之了。” 南春掩着面,说着便要垂下泪来。 云锦忽然温和的笑了,好看的眉眼温柔的弯起来,她抬手,还带着伤痕的手轻轻地抚上她的脸颊,擦干了她脸上的泪痕。 “别哭了,我帮你就是了,你也是大殷的子民。” 最后那句话极低,低的几乎说出口时便散在了风里,南春还是听清楚了。 南春心尖一颤,愣愣的抬头看着云锦,她应该嘲笑这个女人傻的,这一刻却怎么也笑不出来,明明与华阳公主生着一模一样的脸,明明只要她投降,就不必再受这些欺凌羞辱,甚至,她仍是高高在上的将军,可是为什么呢…… 她听巴图提起过,面前这个被折磨的干瘦的女人,明明那么想活着,却为了两条贱命甘愿将手中的刀捅向自己,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世上有人会这么傻。 她在这片草原上,见到过太多太多绝情的人,为了活下去那些人不惜背叛至亲,背叛姐妹,手足相残,她从来都觉得这是正常的,为什么云锦能为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卑躬屈膝,甚至放弃生命呢。 南春不明白,看着面前这个与她一般大的女子,明明与那个弱弱的公主长的一模一样。 “我其实……其实,要感谢将军。” 这话听上去前言不搭后语,回去时,南春一直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云锦到了奴帐,南春竟也差点儿进来,最后还是云锦提醒,她才恍然间转了个方向。 第8章 献舞 五日时间转瞬即逝,到了草原宴当日。 整片草原都一下子热闹起来,天还未亮,女奴们便被赶起来干活。 大宴三年一度,的确热闹非凡,却不过是权贵们的欢乐。 奴隶们只能弓腰屈膝,听从命令,为这场盛大的草原奉献上他们的一切。 自东面吹来的黄沙没入了茫茫的草原。 云锦与舞姬们一道,像是物件一般,被随意的打扮着。 胭脂水粉的香气扑在脸上,绕在鼻尖,云锦睁着眼睛,这些日子以来,她还是第一次在铜镜中看到如今的自己。 两腮消瘦,额头上还留着一片淤青,不过那块淤青很快便被掩去。 负责为她们装扮的女子用香绵沾了白色的脂粉扑在额头上,带起一阵阵闷闷的疼。 很快,那张苍白的,带着点儿蜡黄色的脸就被掩在了玉面之下。 “待会儿到了大人面前,都给我收起你们这副死了爹娘的丧气样,今日献舞,若是你们有谁有幸被大人们看上了,那日后可是平步青云,我王管事任您差遣,可要是你们中有哪个不长眼的惹恼了大人们,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打不死她!” 王管事惯是如往常一样拿着细棍训话,舞姬中有人约摸着是真挨过打的,听到这话控制不住的发着抖。 见云锦转头看过去时,南春从另一边凑过来,小声道:“那几个都是真受过罚的,也不知这管事用了什么手段,她们回来的时候眼珠都不动了。” “她也是大殷人?为什么能做北漠的管事?” 南春撇了撇嘴,边说着边瞄着王管事的动向。 “当然是因为够狠,我也是听这里的老人说的,当初与这王管事一同被虏来的还有她的亲姐姐,她姐姐当时还怀有身孕,她为了能” 声音戛然而止,王管事正朝着她们的方向大步走来,南春以为自己说的被她听到了,急的抓紧了云锦的胳膊。 好在王管事不是冲着她来的,而是冲着云锦来的。 棍子啪嗒一声敲在了桌子上,南春识趣儿的走了,云锦不咸不淡的唤了一句。 “王管事。” “今日大宴,将军可得安安分分的,要是弄出了什么幺蛾子来,你最好是自己收拾,别连累了我,不然……” “王管事有威胁我的功夫,不如去威胁威胁那些北漠权贵,让他们少弄些幺蛾子。” 王管事心中大骇,“你!你怎么敢这么说话!” “人啊,跪的久了,连骨头都只记住了奴性,站都站不起来了。” “你!” “王管事可别将这话放在心上,我只是突发感慨,绝没有指桑骂槐的意思。” 云锦不说还好,这一说,王管事简直怒发冲冠,恨不能当时就撕了云锦这张嘴。 “哼,且让你得意会儿,今日过了,我看你还怎么得意!” 气急败坏的说完,刻薄的中年女人扭着水桶腰愤愤的离开了帐子。 云锦却在思考着王管事的话,急火攻心之下说出来的话,多半都是真话。 今日这场草原大宴,看来并不简单。 她不能坐以待毙。 未多时,她们便被人带着入了一路绕行,终于来到了一处如同教武场般的地方。 旌旗猎猎,每一面旗背后都代表了北漠的一个部族。 北漠三十二部,三十二面旌旗,上面的图腾纹样各不相同。 但北漠唯一的信仰,便是鹿神。 相隔遥遥,云锦望向高台之上,暗影下,北漠权贵们端坐其间,个个衣着华贵。 时隔多日,云锦又一次见到了北漠的老可汗。 他不像几个儿子那般壮硕,脸上也没有多少肉,头戴尖顶花瓣形金冠,辫发拢起,暗红色饰以方块金花纹的大袍罩在身上,不过四十出头,看着却像是已到了风烛残年之际,要不是那双浸透了阴谋算计的浑浊老眼仍旧淬着光,下面这些野心勃勃的王子们怕是早就反了天了。 “礼毕,献舞!” 这是祭祀朝拜鹿神之后,丝竹乐高低错落。 舞姬们身着蓝绿色纱衣,如同高傲的孔雀般,高昂着脖颈,垫着脚轻缓的踏入众人视野之内。 鼓点一声一声响起,蒙着面纱的少女们仍旧露出微笑,展现出了最温和无害的一面。 云锦落在少女之间,莲步轻移,腾转婀娜。 她本就是这场舞的焦点,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有的惊奇,有的鄙夷,毫不掩饰的垂涎,各种各样的目光毫不掩饰的砸在云锦身上,一如往日在四角笼中感受到的那般,令人作呕。 一舞毕,她们却并未被允许退下。 多罗冶自席间起身,对可汗行了一礼后,足间轻点,转瞬便越下高台,穿过人群来到云锦身边,他拉住云锦的手腕,毫不怜惜的将她从人群中拖到了大庭广众之下。 “今日草原大宴,冶不才,特意命人为我们的云将军编了一只舞,让她献于诸位。” 他抬手,扯下云锦脸上的薄纱。 众人具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席间甚至传来杯盏落地的声音。 美!太美了。 将军点红唇,与那位来自大殷的阏氏一模一样,但不知为什么,面前这位,美的惊心动魄,像是多伦湖的湖水,尤其是那双纯黑色的眸子,藏着与生俱来的高傲,让人忍不住想要狠狠的打碎。 看着众人的反映,多罗冶也忍不住转头去看,这一眼,呼吸也跟着一窒。 他见到云锦的时候,都是这个女人最狼狈的时候,像今日这样施了粉黛,换了霓裳的模样,他也是第一次见。 真美啊,美的让人想要征服,想要关起来。 惊异感叹也只是一阵的事情,高台上的男男女女渐渐回过神来。 云锦现在可不是什么将军,她就是个北漠的一个女奴,一个可以任由着他们宰割的猎物。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上前来,为可汗斟酒!” 巴温粗着嗓子喊了一声,本以为这样就能取悦自己的父汗。 众人的视线都落在了那坐于高位的大汗身上,大汗脸上的表情捉摸不透,没点头也没摇头,似乎默许了。 多罗冶的视线扫过云锦的侧颜,心里不知在想什么,最后还是将她推了出去。 “好好表现,可别扫了兴致。” 第9章 彩头 她一步步踏着矮阶,来到老可汗身边跪下。 像是所有的女奴一样,执起桌上的烈酒,壶口向下,眼见这酒就要倒入老可汗面前的杯中。 杯口却忽然附上了一只粗糙的满是皱纹,还带着斑点的手。 云锦没抬头,只是维持着倒酒的动作。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还是不愿降?” 云锦没说话,算是默认。 初次见到老可汗时,他便提出了条件,只要她愿献出紫荆关布防图。 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紫荆关的防御工事,是她带着将士们一点一点建构起来的,一旦紫荆关失守,北漠铁蹄踏足大殷,生灵涂炭。 “很好,本汗敬佩你的骨气。”老可汗挪开了手。 清冽的酒落入荡入杯底,缓缓便倒满了一杯。 老可汗端起酒盏,忽然抬手掐住了云锦的脖子,躲过酒壶,将一壶烈酒尽数灌倒了云锦口中。 烈酒猛然入喉,呛得云锦几乎窒息,偏生喉间的手不断收紧。 她以为自己这一次怕要死了,老可汗却猛然甩手,将她一把甩了出去。 大量的新鲜空气混着辛辣的酒水一同涌入,云锦狼狈的咳嗽着,屈辱在这一刻被以极其深刻的方式无限的放大。 再次传出来的声音浸透着威严与独属于掌权者的狠辣。 “既然不知好歹,活该受苦。” “传本汗令,今日草原宴,勇士斗武,我草原最英勇的儿郎,便可得到这位将军。” “云锦,本汗等着你亲自向我投降。” 老可汗下的命令,就像是猛兽的兽口终于被打开,众人对视一眼,看向云锦的目光全然只剩下了单纯的恶与贪婪。 云锦的视线扫过那一张张嘴脸,心底里却忽然笑了。 北漠三十二部,心中各怀鬼胎,蠢蠢欲动,要不是有老可汗镇着,各部的厮杀早就开始了。 而她要的,正是这些,北漠并非铁板一块,她要做的,就是让这些人信任她,一点一点,自相残杀。 在场所有人都开始兴奋起来,开始摩拳擦掌。 巴图王子却在这时站起来,对老可汗行礼道:“父汗,既是彩头,是不是该好好装扮一番,才显得隆重啊。” 巴图平日里就是个喜好狎妓弄趣之人,此刻他这样说,众人只是了然般,哈哈大笑,丝毫没有人怀疑巴图藏了别的心思。 老可汗欣然答应。 巴图大手一挥,“南春,过来。” “奴在,奴在。” “你带着她好生打扮一番,这般狼狈成什么样子,真是扫兴。” 巴图刻意加深了后半句,南春心领神会,连连应着是,便带着云锦下去了。 一路畅通无阻,刚进了一处帐房,云锦便敏锐的察觉到了那道如影随形的视线。 那人十分警惕,自她出来就开始跟着,离得远远的,生怕她发现。 一路走来,巡防的士兵也的确比往日少了。 云锦抬手摸了摸仍发疼的脖子,进了帐房便一个趔趄,痛苦的蹲在了地上。 南春吓一跳,忙跑到她身边,“将军,你没事儿吧?” “你可别吓我啊。” 云锦单膝跪地,虚弱的对她摆了摆手,“南春,今日……我们真的能逃脱?” 南春眸中闪过一抹慌乱之色,没能逃过云锦的眼睛。 “将,将军这样问,我,我也没法确定一定能成功,只是,只是这次机会错过了,往后便很难有这样的机会……” 南春心虚的咕哝着,不敢看云锦。 云锦心中凉凉一笑,她给过南春两次机会,可她还是不打算告诉她。 对这个想置她于死地的人,她早已仁至义尽。 “身不由己吗。” 云锦喃喃一声,借着南春扶着她的力道,从地上站了起来。 “南春,我给过你机会了。” 女子的声音已然冰冷,看向南春的眼神完全与看着一具冰冷的尸体没有什么区别。 南春微微瞪大眸子,却再没了开口的机会。 云锦抬手定了南春的身,迅速在屋里翻找起来。 这一番寻找之下,当真当她找到了两套浣衣女的衣衫和手牌。 为自己和南春换了衣衫,云锦拔下南春头上的发簪,在大帐的另一侧割开了一道口子,背着南春悄悄的离开。 她并没去河边,一来一回,非要被抓个现行。 沿路躲开为数不多巡视的士兵,出去时却弄出了声响,那在帐外监视之人迅速反应过来,握着刀追过来时,正看到云锦的衣角消失。 暗侍心中一急,来不及回报,当即追了过来。 却没想到正中云锦下怀。 云锦将南春扔在了地上,正对着小树林的方向,那暗侍倒是警惕,看到她在自己视线中后,便没再靠近了。 云锦也不急,拍了拍手,搬来石头对准南春的脑袋便要往下砸。 暗侍都惊呆了,想也没想就窜了出来,倒不是为了救南春,而是因为此番没了南春,便没人能证明云锦想逃,他是二王子身边的暗侍,只负责监视,不能露面,更没法作证。 “住手,放下你手里的石头!” 云锦唇角一勾,眼见这人上钩,手中的石头当即转了方向,朝着他砸过去。 暗侍下意识侧身躲避,再抬头看去时,面前哪还有云锦的身形。 他心中又急又气,“云锦,你敢耍我!我定要将你抓回去,碎尸万段!” 这会儿功夫,后背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 云锦的声音像是鬼魅一般在他背后响起。 “别怕啊,我又没打算跑。” 暗侍猛然转头,一只握在手中的弯刀却被猛然抽出。 面对云锦,他也只有被耍的团团转的份儿。 “把刀还我!你敢杀我,二,大人饶不了你!” “哼,果然是二王子的人,别怕,我杀人很快的。” 拖得越久,暴露的风险就越大,云锦握住刀柄,足间发力,朝着暗侍冲杀而去,弯刀泛着寒光,暗侍瞪大了眼睛。 千钧一发之际,云锦忽然痛苦的半跪在地上,弯刀也应声落地。 濒临死亡之际逮到了机会,他顾不上许多,更没看到云锦脸上一切尽在掌控中的神色,迅速捡起掉落在地的刀。 砍向云锦! 第10章 对峙 利刃划破麻衣,划开了手臂上的皮肉,霎时间,云锦抬去格挡的小臂血流如注。 “嗖!” “嗖!” 两道破空之音相继传来,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其中一道箭擦着她的耳廓呼啸而过,偏上分毫,就可以射穿她的耳朵。 两道箭矢碰撞在一起,导致那道本该射向暗侍脑袋的箭偏了方向,当啷一声,插在了地上。 马儿嘶鸣,云锦捂着胳膊回头望去时,只见马上的人一手拉住了缰绳,空出的那只手正握着一把弯弓。 多罗冶,怎么又是他。 一见到他,准没好事儿。 见云锦看过来,多罗冶居高临下的看了她一眼,便转头看向了身边马上坐着的人。 没能杀人灭口,巴图一脸不悦,此刻却又不能表示出来,便只能冷哼一声,质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面对巴图,多罗冶的神情倒是缓和不少,然而灰色的瞳仁中除了一如既往的冷漠,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大汗让我们来这儿看看情况,如今你的暗侍和南春都在场,冶觉得您最好还是避嫌,莫要惹得大汗不悦才好,您觉得呢?” 巴图神色一僵,半晌也只能咬牙切齿道:“那本王要谢谢你提醒了。” “二王子客气了。” 两人你来我往,不遑多让,身边跟来的几人眼观鼻鼻观心,不敢掺和。 巴图脸色铁青,攥着马缰绳的手越来越紧。 多罗冶翻身下马,抬手将弓弩扔给了侍从,三两步走到了半跪在地的云锦面前蹲下,也不管她的伤口,只是轻嗤一声,“云锦,你怎么这么不老实,嗯?” “我什么都没做。”云锦垂着头,捂着小臂的伤口,脸色隐隐发白。 “什么都没做?那现在是怎么回事儿?你不该出现在这里,而是应当换好了衣服,乖乖的回到教武台,当个彩头。” 多罗冶故意将最后那四个字说的极重。 云锦蓦然抬头,紧紧盯着多罗冶那双灰色的瞳仁,只是片刻,她又重新低下头去。 还真是歪打正着,多罗冶也想借着她的手恶心二王子,不然这个疯子才不会这么问。 “是,我的确不该出现在这里,因为……我是被他们哄骗过来的。” “你信口雌黄!” 从鬼门关走过了一遭的暗侍此刻终于缓过神来,顾不得许多便要张口反驳。 多罗冶眉心一蹙,他最讨厌被人打断。 “把他的嘴堵上,这个舞姬也一并抓起来。” “二王子,冶这么做,您没意见吧,毕竟是为大汗办事,不敢怠慢。” 南春和那暗侍都是巴图的人,如今多罗冶这么对他们,可实在是没给巴图留一点儿面子,巴图脸色挂不住,心里已经想了一百种把多罗冶弄死的办法了。 偏偏此刻多罗冶这么问他,巴图只能强压心中怒火。 “自然……没意见。” 多罗冶点了点头,又看着云锦,威胁,“趁我还愿意听,你最好想好再说。” “你刚刚想必也看的清楚了。”云锦心思急转,果断放弃最初想的那套说辞,换了另一副说辞,“这人点了南春的穴位,本欲将我掳走,我不知他身份,自然要反抗,他眼见计谋不成,许是怕招了人来,就想要杀我灭口……” 多罗冶眯起眸子,冷笑一声,抬手一点点捏紧了云锦受伤的小臂。 尖锐的疼痛席卷,霎时间传遍四肢百骸,冷汗垂落,云锦霎时形容苍白。 “我的耐心有限,你最好说实话。” 他步步紧逼,不断威胁。 云锦死死地抿着唇瓣,因为忍耐着剧烈的疼痛,眼白处攀上红血丝,密密麻麻如蛛网,包裹住了曜石般纯黑的瞳仁,她咬牙,一字一顿,“如果我说什么你都不信,那不如直接定了我的罪。” 多罗冶不过想要通过这些手段,将自她口中说的话彻底坐实。 他折磨她,是想试探她。 “好啊,那就看看大汗到底信不信你的话。”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地,多罗冶忽然松开了手,后退两步站起身,极为厌恶的甩了甩手上沾染的血,薄唇微张,吐出一个字来,“脏。” “把他们带走。” 一声令下,云锦被人左右架起,粗暴的压着跟在马后。 踏入教武场时,压在她肩上的手猛然用力,强行按着她跪在地上。 粗壮的手臂死死压着她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的肩胛骨捏碎。 双膝磕在冰冷的地面,风吹起,只显得她身形更单薄。 像是随时要碎了一样。 身边跪着南春和那暗侍。 南春已经能开口说话了,第一次成为众矢之的,她惊恐的跪在云锦身边,眼睛却控制不住的瞥向二王子。 “别看了,他救不了你。” 云锦凉凉道。 南春愕然,下意识扯嗓子驳了回来,“你!你胡说!” 这一嗓子的威力的确不低,两人见的对话,该听到的人都听到了。 云锦扯了扯嘴角,巴图的脸色更难看了。 这会儿,高坐在台上的北漠大汗终于开口,“到底怎么回事儿?” “你说。” 他抬起枯槁的指头,却从云锦面前划过去,指向了她身边跪着的南春。 南春早就吓破了胆子,从前谄媚苟活,面对的都是二王子一样贪图她美色的人。 今日众目睽睽之下,忽然被可汗点到,吓得她呼吸都不能了。 过了好半晌,南春终于像个缓过气来的死鱼一样,胸脯剧烈抖动了几下,颤着声音,道:“大汗饶命,不关我的事,都,都是……” 南春的眼睛不自觉瞥向巴图,在被巴图恶狠狠瞪了一眼后,又猛地哆嗦了一下,转头咬上云锦,面露痛苦之色,声音却凄厉,宛若入魔,“都,都是云锦做的,是云锦打晕了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大汗,饶命啊,大汗!” 老可汗面无表情,左右看了一眼自己的几个儿子,又看向巴图。 巴图瞪直了眼睛端坐着,放在桌下的手却紧紧攥成了拳头,极力掩饰着心虚。 “巴图,她是你的人?” 巴图猛地被点名,狗熊一样的身躯狠狠一震,三两步连滚带爬的跪到了殿前,咚一声跪在了地上! “父汗明鉴,她只是个有几分姿色的奴隶,儿子的确召幸运了她几回……” “除除此之外,跟儿子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云锦神色如常,巴图会这样说,全然在意料之中。 南春却不干了,急急地开口去咬巴图,“二王子,您不是说过……” 云锦闭了闭眼睛,心道,为何迫不及待寻死? “聒噪。”老可汗忽的瞪眼过来,南春的话尽数咽到了肚子里,可惜已经晚了。 “割下这女奴的舌头,扔到武场里,北漠的勇士们,你们可要好好对这奴隶。” 此言一出,众人心领神会,纷纷高呼,可汗英明! 云锦眼睁睁的看着南春被带下去,回来的时候满嘴是血,被人从高台上扔到了只有几根木桩子的教武场地内…… 第11章 赢得她 “你说。” 这次,那根枯槁的手指头指到了云锦的头上。 多罗冶就站在她身边,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毫不掩饰的贪婪和嘲弄。 云锦抬起头,多罗冶就站在她身边,好像一点儿也不担心她会说别的话。 “这个男人定住了南春后,本想将我掳走,我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反抗时,他对我起了杀心,我手臂上的伤就是证据,他们也都看到了事情的经过。” “你会被他伤到?说出去谁信啊?” 巴温忍不住插了一嘴,话落就被自家亲哥哥瞪了一眼。 巴图现在恨不得自己没有这个弟弟。 “巴温王子莫不是忘了,自我来到北漠那天起,你们就换着法的折磨我,如今我身上的伤口还没愈合,你还觉得我能打得过二王子身边的暗侍?” “我该说你是太瞧得起我,还是该说……你是怕了我呢。” 毫不掩饰的挑衅语气彻底惹怒了巴温,甚至不顾得老可汗还在场,巴温怒而起身。 “云锦,我今天就让你好看!” 响亮的巴掌声落下,云锦半张脸被打的歪了过去,鬓边的发丝也跟着垂落。 多罗冶收回手,淡声评价:“野性难驯。” 鲜血顺着嘴角流下,脸上火辣辣的疼,云锦也只是抬手抹开了嘴角的血迹,又若无其事的抬起头。 “父汗,不能听信云锦一人之言,说不定她就是逃跑不成,想要污蔑吉达!” 巴图急急地辩解着。 那被唤作吉达的暗侍也回过神来,忙顺着自家主子的话,道:“大汗,云锦血口喷人,我是看到她打晕了南春,又想要逃跑,情急之下才动手的。” “那倒是奇怪了,你既是二王子的暗侍,不跟在自己主子身边,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难不成你事先知道什么?” 云锦反问,吉达脑子一热,当即回道:“知,知道什么……是二王子让我监视你,我才会出现在那里。” “哦——” 云锦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面色苍白没有一点儿血色,眼神却异常明亮。 “大汗也听到了,这暗侍是受人指使才会对我动手,我初到北漠,每日都被你们折磨,你真觉得我傻到选择今天,在那样一个地方逃跑?” 老可汗沉吟片刻,浑浊的眼睛里倒映着巴图的影子。 他的儿子是个什么德行,没有人比他更了解。 “巴图。” “是,是,父汗。” “你这个暗侍又蠢又笨,本汗不喜欢,不如我给你换一个更好的,你觉得如何啊?” 巴图脑门开始冒冷汗,“……一切全凭父汗定夺。” “好,本汗看你也累了,今天就不必亲自下场了,在台上陪本汗看他们比赛吧。” 轻飘飘的一句话,定了吉达的生死,也告诉巴图,今日的较量和彩头,都跟他无关了。 既是袒护,也是警告。 云锦早料到如今的结果,老可汗要的不是真相,他只是在告诫这里的所有人,不要试图忤逆他。 老可汗虽然不可能为了她惩罚自己的亲儿子,可人心这东西就是经不起试探的。 只要今日的事情能在老可汗心里买下了一颗不大不小的种子。 只需要一点点的催动,早晚都会发芽。 草原比武正式开始。 云锦被拽起来拉到了台边,场地中的勇士们一个个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更加兴奋。 云锦冷眼看着这一群野兽一样的人,一个一个将这些人的嘴脸记在了心里。 骏马奔腾之间,隐约能在场地中看到一个人形。 说是人形,却早就被马蹄踩踏的认不出来,只剩下浸透了血和土的纱衣裹着。 是南春。 云锦眼皮一抖,心中一片冰凉,若今日她着了道,如今被马蹄踩得面如全非的人应当就是她了吧,亦或是好一点儿,求巴图救她,然后成为像南春一样谄媚的人。 “打他!打他!” 场地外忽然报发出了一阵阵助威喝彩声,云锦的思绪也被拉回来。 两炷香的功夫,场地之间只剩下两个人,一个年纪不大的青衣少年,站在他对面的却是一个扎着长辫子,身形如牛的壮年男子。 两相比较之下,那个少年怎么看都要输了。 “多罗伯颜,你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中年男子拎着一双铁锤,撞击之间,发出沉闷的声音,看着便知道不轻。 “布和叔叔,你就让让我好不好。” 少年拍了拍身上的土,说话时露出一对儿虎牙,看上去单纯又无害。 云锦眯了眯眼睛,这少年竟是多罗部的人! 怪不得方才那般心狠手辣,看着人畜无害,却仗着年轻躲在人群后面,招招都是奔着将人弄废去的。 “求我也没用,往年叔叔还能让让你,今年可不行。” “那好吧。”多罗伯颜耸了耸肩,“布和叔叔,对不住了。” “什么?” 布和还没反应过来,忽然觉得心头一窒,一对铁锤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布和捂着心口,身形晃晃悠悠的,最后还是支撑不住半跪在了地上,抬头时眼尾猩红。 “小崽子,你对我干了什么?你耍阴招?” “布和叔叔,这您可不能怪我,我可没给您下毒。” “不是毒?那是什么?你个小崽子,和你哥一样,就知道耍阴招!” 布和话落,多罗伯颜脸上的笑忽然凝固了一瞬。 这么一瞬间的功夫,云锦基本能确定,布和口中,多罗伯颜的哥哥,多半就是多罗冶了。 这两个兄弟,一个笑里藏刀,一个纯变态,没一个好东西。 多罗伯颜不理会布和的冷嘲热讽,晃晃悠悠的迈着步子出了武场,来到台上。 “大汗,伯颜赢了,这个女奴是不是就可以归我们多罗部了?” “哈哈哈,好,本汗把她赏给你了!” “多谢大汗!” 多罗伯颜谢过可汗后,径直走到了云锦身边。 “女奴,你现在是我们多罗部的了,以后你到了我们多罗部后可不能像今天这样哦,不然惹我哥哥生气,我也会生气的。” 少年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残忍的话。 只是他如今还不知道,往后的每一日都将无比后悔,赢了这不该赢的彩头。 云锦对这样的威胁早就见怪不怪,她在草原这段时日,不知道受了多少的威胁。 所有人都在威胁她,所有人都想从她身上得到想要的东西。 可是这些人怎么就不知。 从她身上扯下东西来,总得付出些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