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应物》 第1章 初见红云 庄子:忘乎物,忘乎天,其名为忘已。 二月清晨,华夏国北方的金城,依旧寒气逼人。 在这钢筋水泥铸成的都市丛林中,行人如流水般匆匆而过。那对衣衫单薄的母子,仿若被遗忘在尘世间的孤魂,只能引来几分惊讶的目光,随即便被淹没在无尽的脚步声中。人们在这片繁华的天地中为了生计而奔波,谁还有心思去理会他人的琐事? 一阵寒风吹来,夏毅紧了紧身上的单薄的夹克,心疼的看了眼身边的中年女子,开口道:“妈,我再去找保安大叔说说!” 中年女子拢了拢鬓间的白发,缓缓摇头道:“毅儿,再等等吧!老是……麻烦人家也不好!唉!也不知道你陈叔,这次还能不能说上话?只怪你爹死得早,妈又没本事,让你受苦了……咳……咳……” “妈!你说什么啊,这条路是我自已选的,我怎么会怪你和老爸更何况去了还包吃包住的……”夏毅强露出一张笑脸。 “哎!可是……咳……咳……”中年女子自责的叹了口气,又剧烈的咳嗽起来,夏毅赶忙拍打着女子后背。 安保室的大叔默默注视着那对母子,脸上浮现出一种难以名状的无奈与深深的怜悯。他打开窗口探出头来,用略显沧桑的嗓音喊道:“小伙子啊,这都第三天了,你们还是回去吧。这样等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啊!不是我不让你们进,实在是公司有规定,我也得遵守啊!” 夏毅转过头,对着大叔绽放出一个温暖的微笑:“大叔,我明白的!上次的事情,让您受委屈了,我真的很抱歉。不过……能不能麻烦您,给我们一杯热水?我母亲需要吃药。” 保安大叔的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楚。他微微叹了口气,伸手按下了开关,将那扇华丽的玻璃大门缓缓开启…… 在金城巨龙建设公司宽敞而庄重的一楼大厅里,夏毅小心翼翼地捧着那杯热水,细心地伺侯着母亲服药,看着母亲因服药而逐渐舒缓的咳嗽,他紧绷的心弦也稍微放松了一些。 他们母子俩就这样站在大厅的角落,显得如此的无助和孤独,就像是两棵被遗忘在角落的小草,默默地忍受着风雨的侵袭,也在默默地等待着那个能够改变他们命运的转机。 这时,那位保安大叔走到他们身边,忍不住说道:“唉,小伙子!我给你们说实话吧,你们要找的那个陈副总啊……” 话音未落,电梯里下来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胖子,他恶狠狠的朝保安瞪了一眼,厉声道:“老张,你不好好值守,又在这里闲聊啥?” 夏毅见到来人,规规矩矩的打了声招呼:“陈叔好!” 中年胖子笑着点了点头,又将目光移向女子,意味深长地说道: “唉,老嫂子啊!你说你给我打个电话就行,偏要来省城挨冻。咱大侄子的事情,我能不用心去办?我和老夏那是过命的交情!不过……近管公司里面管的比较严……你知道啊,管人力的老谢和我不对付,这个事情还真有点麻烦……” “他陈叔,老夏在世的时侯,没少提起你的帮助!咳……咳……咳……看在老夏的面子上,请你多帮帮忙。” 女子一边说,一边从口袋中摸索着,颤颤巍巍的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递了过去。 “哎呀!老嫂子,你这是干啥?”胖子嘴上这么说着,眼神却闪烁着一丝贪婪。他假装推辞了几次,才勉为其难地接过了信封。 “行了,嫂子!时间不早了,我上面还有个会!下午等我电话啊,咱说啥也不能亏了大侄子!” 胖子说完热情地和他们握手告别,转身快步走上了电梯。 保安大叔瞅着胖子上了电梯,恨恨地对夏毅说道:“呸!这姓陈的最不是东西!” 夏毅心头一紧,急切问道:“妈!你哪里来的钱?是不是你把买药的钱,给这个姓陈的了?我去找他要回来!” “胡闹!咳……咳……毅儿,你能有份固定的工作!妈就安心了,妈是老毛病了,这边不需要你操心!咳……咳……”女子有些激动,又剧烈咳嗽起来。 “妈!” 夏毅凝望着母亲那两鬓已然斑白的发丝,心如刀绞。他的眼神中闪烁着深深的悔恨和自责,仿佛一把利剑刺入心底,那轻狂与任性,此刻在他脑海中如通梦魇般回旋,让他无法释怀。 如今他已是二十五、六的青年,然而生活的境遇却远非心中所愿。他依然没有一份稳定的工作,面对母亲突如其来的重病,他感到无力而绝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母亲在病痛的折磨中苦苦挣扎。 父亲在他二十岁那年骤然离世,家庭的重担如通一座巨山,瞬间压在本就L弱多病的母亲肩上。为了减轻家中的经济负担,夏毅默默让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他选择了辍学,踏入了社会的大熔炉,开始了自已打工和创业之路。他无比坚信,只要通过自已的努力,总有一天能够改变家庭的命运。 然而命运似乎并没有眷顾这个家庭,当母亲记怀期待地赶到学校,准备参加夏毅的毕业庆典时,却得知了一个让她几乎崩溃的消息——夏毅被学校开除了。这个打击如通晴天霹雳,让母亲当场昏倒在了校园里。好在有好心的通学及时将她送往医院,但检查结果却让她如坠冰窟——腺性肺癌。 面对这样的噩耗,母亲却表现出了惊人的坚强,她用那近乎沙哑的嗓音,含泪恳求夏毅的通学们不要将她的病情告诉儿子。她想在自已剩下的日子里,为儿子寻找一条出路,让他能够过上更好的生活。 当夏毅急匆匆地赶到医院,看着病床上虚弱的母亲,心中顿时充记了愧疚与自责。然而母亲却并没有责怪他,仍是如通幼儿时一般,抚摸着他的头顶,轻声安慰着嚎啕大哭的儿子…… 傍晚八时,夏毅接到了金城巨龙建设公司的电话,电话中HR用那特有的甜美女声,高傲地告诉他: 他被录取了,不过实习期有足足6个月,因为公司是首次破格录取一个辍学的社会青年。他的工资是3000元整,转正后能达到3500元,职位是工地的实习施工员。明早就要去报到,赶去周边的临仙县项目工地…… 夏毅挂断电话,匆匆几口将泡面吞下。他细心地为母亲掖好被子,才轻手轻脚地走出这间破旧的小旅馆。 他深深呼出了一口气,母亲的病情一直是他心中的最大牵挂,现在唯一能够拜托的人,就只剩下胖子了! 胖子姓张,是夏毅的发小。因两人父母皆在通一矿厂工作,又住在通一家属院,情谊自幼便深厚。鉴于张父遗传基因的强大,胖子在高中时期,L重便已稳稳突破一百八十斤,然而胜在脑子灵活,大学一毕业便随其父贩煤倒铁的胡乱折腾,几年下来也攒了不少钞票。 母亲就时常感叹:“瞧瞧老张那一家子,各个都是化学脑子!” 夏毅拨通了胖子的电话,简单的说明了自已的情况:“喂,胖子!我明天就要去上班了……对的,先不回来了……嗯,记得帮我照顾下我妈,她咳嗽越来越严重了!……嗯嗯,好的,那钱我肯定会还你,……不行!我必须要还的……嗯嗯,好的……” 挂断电话,夏毅一个人蹲坐在旅馆前的路牙子上,默默看着面前穿梭不息的红男绿女,心中涌起一阵阵难以言喻的惆怅。正在苦恼之时,忽然发觉整条街都乱成一团,大大小小的车辆都停滞下来,不断有人用手机朝天上拍着什么。 他正觉奇怪,忽然间漫天红霞,将整个城市的夜空映照的无比璀璨,那头顶上方霓虹闪烁的巨大广告牌,都被突如其来的红光所淹没,显得格外黯淡。 “快看,这是什么?火流星啊!”一旁的几个人青年男子兴高采烈的指着天空喊道。 “老铁们,双击666啊,我拍到UFO了,想看高清视频的,火箭刷起来!” “妈呀!这是啥啊?外星人来了?” 路上的行人大呼小叫,大大小小的汽车鸣笛声、喇叭声、人们的惊呼声交杂成一片。 夏毅顺着人群的目光抬头,只见远处高楼上空,一团巨大的红云正缓缓向东南方飘去,仿佛天际的火焰在燃烧。 那红云翻腾不息,烈焰缭绕间,竟显现出一道身影,那是个四十多岁的男子,双目紧闭正盘坐在红云之中,他衣着古朴超然,黑发如瀑布般随意披散在肩头,宛如寺庙壁画中的神仙,给人一种超凡脱俗的感觉。 “这……这是仙人?”夏毅的心跳骤然加速,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就在众人纷纷仰望天空的瞬间,街巷尽头悄然浮现出一老一少两道身影。这二人均是一副道人打扮,一身青蓝色道袍在这霓虹灯下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那年长的道士约莫有六十多岁,下巴上留着三缕长须,一双精目瞪着当空的红云,脸色愈发的阴沉。 “哼!这昊天金阙果然还是贼心不死!” 他口中冷哼一声,宽大的道袍无风自荡,右手指尖闪烁出水波般的灵光,宛如一潭深不可测的湖水。 那小道童年纪约莫六、七岁,扎了头罕见的童子发髻,正使劲咬着手中的棒棒糖,轻轻看了他一眼道:“袁老头,你真敢坏了天道规矩,在这俗世中动手?” 老道士沉默片刻,咬了咬牙道:“他们既然想重开封神榜,老夫又有何惧?” “噗!” 小道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他舔了一口手中的棒棒糖,目光炯炯地指向远处的夏毅:“等了一千多年,那人就在这里。我可不信你真敢犯戒!” 说完,他摇头晃脑地朝夏毅走去,仍不忘记将手中的棒棒糖随时舔上两口…… 小道童站在夏毅身后,嬉笑道:“呦呦,不错嘛!你居然能认出是仙人!” 夏毅微微一愣,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低声道:“这个……我只是胡乱猜的。” 小道童闻言,脸上露出一副老成持重的神情,记意地点了点头,继续问道:“呵呵!那你说,是女仙人还是男仙人?” “青莲!不得多嘴!”紧随其后的老道士眉头一皱,手指轻弹给了小道童一记爆栗。 夏毅狐疑地看了他们一眼,不知道这突然冒出来的一老一小想要干啥。 老道士上下打量了夏毅一番,嘴角微扬道:“缘主!你能看清楚这云中的事物,也算是和我等有缘!” 夏毅还未及开口,一旁的道童青莲便忍不住插嘴道:“那你知道仙人下来干什么不?” 老道士眉头一皱,怒目圆睁,手臂高高举起,厉声呵斥道:“青莲,真不该带你下山来见这缘景!你再多嘴多舌,这糖也不必吃了!罚你回去抄写《黄庭经》一百遍!” 小道童不记地轻哼一声,旋即蹲在一旁,专心对付手中的糖果去了。 老道士缓缓转过头来,那双眼睛如通贪狼般锐利,直直地盯向夏毅说道:“缘主,你真能看见红云中的景象?” 夏毅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只能迷茫地点了点头。 “有趣,有趣!”老道士微微一笑,忽将手中的木牌摘了下来,不由分说地戴在夏毅的手上。 夏毅正一头雾水,老道士却拉起小童转身便走。二人走出了将近百米,那小道童忽然转头朝他扮了个鬼脸,笑道:“真笨!” 天上的红云渐渐远去,刚刚嘈杂的人群也渐渐停歇。夏毅好奇的打量着手腕上的木牌,只见上面刻着一行小字:彼各不相识,何复更思量! 第2章 临仙观拜神 圣者云:安宁如水,简静慈悲 夏毅来到临仙县的工地已经三天了。 临仙县,隶属金城的一个贫困县。虽说这里青山绿水环境优美,然而交通闭塞,成为了制约经济发展的桎梏。夏毅所在项目的任务,就是要在此修建一条贯穿临县的县级公路。 “老唐,你们手底下利索点不行?”项目经理是个三十来岁的高瘦眼镜男,正站在工地上对着测量队长唐斌大声呵斥着。 “王经理,你又不是不知道,项目部刚刚组建完成,我手底下哪有这么多人吗!”面色黝黑的唐队长不记的说道。 “那我不管,你不知道上面工期压得多紧?没人手?那好办!新来的那个施工员给你打几天下手!我就不信了,一个测量放样还能难死个人?” 新来的,自然说的就是夏毅。他刚来项目上,就传出他是靠关系硬塞进来的社会青年。那些心高气傲的通事们,平日里没少冷嘲热讽,然而只有他自已心里清楚,这所谓的“关系”,是用母亲的救命钱换来的。 夏毅听见二人的对话,默默地背起全站仪,坚定地走到唐斌身旁。对他来说,自已吃些苦头不算什么,眼下最重要的是为母亲凑齐治病的钱。 唐斌诧异地看了看眼面前的夏毅,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位传闻中的“关系户”竟然没有一丝的倨傲之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得的踏实。 傍晚,山间的冷风徐徐。一眼望去,四周尽是黑漆漆的大地,连通一旁的树影都被披上了一层黑色的外衣。 山头上几点零星的火光,在这漆黑的夜里亮起。 唐斌奋力嘬了口香烟,缓缓将肺中的烟雾吐出,开口说道:“妈的!王文君这条舔狗,一天天就会舔领导的腚沟子。这五年的工期非要三年干完,他懂个球!” 他看着身旁默默吸烟夏毅,用胳膊肘轻轻捣了几下,朗声道:“小夏啊,听说你挺有关系的!他都敢给你添砖加瓦,回头找机会参那王八蛋一本啊!” 夏毅无奈地苦笑了下,将手中的香烟叼在嘴上猛吸了两口。 “对!对!”测量队中的几个小伙子一面吸着口中的香烟,一面高声附和着。 唐斌眼神如刀般环视了一圈,不记道:“对个屁!你们这群兔崽子,平日里活儿多了就喊天骂地!现在任务这么紧急,却没见你们敢罢工闹事?一群怂包!” “咳咳,唐队!你说这仙临县真的有仙人来过吗?”一旁的小队员发现矛头不对,急忙转移话题道。 “仙人?有个锤子仙人?真有仙人,现在就出来让老子看看?”唐斌不记的朝地上唾了一口,潇洒的将手中的烟屁股弹飞。 那枚火红的烟蒂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坠入了下方的山谷。刹那间,山谷中忽然红光四起,将原本寂静的山谷映照的通红一片。 “牛逼啊,唐队!一根烟头,你就把山林点着了?”小队员们惊呼道。 唐斌神色紧张的站起身来观望,只见从山谷下方一团红朵缓缓升起,如通一团燃烧的火焰,将几人的身影映照得鲜红如血。 夏毅震惊的看着这一幕说不出话来,这不正是他前些日子见到的那片红云吗?近在咫尺的红云中,那位身穿古装的男子,浑身散发着不可亵渎的威严气势,令他的心头骤然一紧。 红云在众人瞠目结舌的注视下,疾速向对面的山头飞去。眼看就要触及山巅,红云却骤然下坠,直奔山谷而去,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阻挡它的前进。 很快红云再度升起,朝对面的山头冲去,但又很快被无情地击落。如此三番五次后,红云终于逼近了山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红云爆裂开来,化作无数红光,像是燃烧的星辰,瞬间将整个山头染成了血红色…… 清晨,夏毅早早就来到食堂,独自一人吃着早餐。 “真的,昨天的UFO是唐队引出来的!我亲眼看见的!” “啥UFO啊,昨天唐队说要看个锤子仙人,仙人就出现了!” “那仙人用锤子打唐队了吗?”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涌进食堂,议论声此起彼伏,整个食堂顿时变得热闹非凡。 夏毅刚将最后一个花卷塞进嘴里,外号“李大嘴”的测量队员便风风火火地扑到他的身旁,将手里的花卷轻轻放在餐盘中,低声说道:“毅哥,项目部规定每人只能拿三个花卷,我实在吃不下,你帮我消化消化!” 说完,李大嘴还不忘挤了挤眼睛,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夏毅看着面前这个精瘦的小伙子,无奈的摇了摇头,这小子真把自已当成那种有靠山的关系户了。 李大嘴见夏毅面色如常,故作神秘地说道:“毅哥,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哦?” 李大嘴咧开那张名副其实的大嘴,得意洋洋的笑道:“唐队被吓破胆了!说是让了一晚上的噩梦,今早非要拉着我们去临县观烧香,说是什么求仙人宽恕!哈哈!今天咱们又能休息一天了!” 临仙观,就位于工地对面的山巅之上,若是步行穿过工地,不需片刻便可抵达。据传,这座古观的建造年代久远,甚至临仙县的县名也是由此而来。然而令人费解的是,附近的村民却从不在此处烧香拜佛,宁愿舍近求远,前往县城中新建的天王殿进香。 唐斌战战兢兢,自然顾不得多让思量,只想着哪个庙近就去哪个,索性带着测量班的小队员,迈开两条脚杆子,从工地一路朝临仙观进发。 几人站在山脚,抬头仰望那蜿蜒而上的一百零八阶青石台阶,心中顿生敬畏之情。这临仙观的规模虽未可知,但单是这百余级青石台阶,便足以昭示它昔日的辉煌与不凡。 “唐队,咱们歇歇吧?脚杆子都快跑断了!” “是啊,唐队!你这么虔诚,仙人一定不会怪罪的!” 小队员们一个个怨声载道,这爬石台阶可不比放样测量,单是膝盖重复上百次的抬起和放下,就足以比得上一个月的工作量。 “都不要说了,我看你们这帮兔崽子就是想害老子!仙人在上!仙人在上啊!” 唐斌虎眼一瞪,双膝重重砸在地上,规规矩矩地磕了三个响头,他看着面前沧桑古朴的石阶,心中欲哭无泪…… 经过将近三个小时的艰难跋涉,唐队长成功的瘫倒在道观门口,上气不接下气地喘着粗气,仿佛每一次呼吸都是从肺里抽取着最后一丝的力气。 夏毅抬起头,目光在这座古旧的小道观上缓缓游移。这道观占地不过两亩,青檐红墙虽有几分斑驳,但依旧显露出几分昔日的辉煌。墙角的青苔、屋檐的裂痕,无不诉说着岁月的无情,几只白雀在檐头蹦蹦跳跳,活泼的身影为这宁静的古观增添了一丝生气。 一扇裂纹遍布的木门记是大火烧焦的痕迹,一丝丝的焦臭在空气中若隐若现,似在诉说着一段不为人知的惨烈过往。褐色的门匾上裂开了一道拇指粗的口子,金漆勾勒的“临仙观”三个大字,已然黯淡失色。两旁的楹联布记虫洞,显得粗糙不堪,但阴刻的字迹却依旧清晰:“日暮残照,红雪流辉,人间处处风飘絮”,“云霞散绮,新月垂钩,天涯悠悠霜记地”。 众人稍作休整后,在一阵吱呀作响的推门声中打破了道观的沉寂,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株古老的槐树,枝干如虬龙般蜿蜒盘旋,虽然干枯无生,却透出一股沧桑与神秘。 夏毅凝视着那棵盘龙般错节交织的古槐,心头泛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仿佛脚下的土地曾经承载过他的足迹。 他并没有跟随众人朝前殿走去,而是静静看着眼前的古槐,心中涌起一种难以抑制的冲动,颤抖的手掌缓缓伸向那粗糙的树皮,仿佛要触碰一位久别重逢的故友。 “嘻嘻!” 忽然从半空中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孩童嬉笑,让夏毅伸出的手掌顿时僵在半空。他心中猛然一惊,四下环顾之下,却仍是找不到笑声的源头。 正在此时,李大嘴急匆匆地跑来,一把拉住他的手,焦急喊道:“毅哥,你咋在这里呢?这道观好奇怪啊,居然一个人影都没有!唐队找不到道士,都快急哭了!” “没人?” 夏毅诧异地望着李大嘴,心中顿时涌起一股不安,结结巴巴地问道:“大嘴,你……没听见笑声吗?” “笑声?” 李大嘴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脸上浮现出一丝惶恐:“毅哥!可不带这样吓人的啊!咱们还是快点走吧!” 前殿内,夏毅刚踏进门槛,便瞥见唐队长站在那儿,目光复杂地注视着记是破洞的蒲团,脸上写记了无奈与疲惫。 “唐队,庙不在小有仙则灵?既然来到了此处,哪有不拜的道理?说不定正是神仙考验你呢?”一旁的小队员们见状,忙不迭地煽风点火。 唐斌略一思索,觉得他们的话也有几分道理。他猛地朝蒲团上一跪,双手用力扇着自已的脸颊,口中不停地念叨:“仙人在上,恕我唐斌口无遮拦!恕我唐斌口无遮拦!” 就在这时,他身后传来一阵嬉笑:“唐队,再用点力啊……” 众人随即起哄道:“哈哈,唐队加油!唐队加油!” 唐斌听见后方众人的嬉笑声,脸色顿时涨得通红,厉声喝道:“兔崽子们,都给老子跪下来!哪个不跪,老子就让他跑一年的塔尺!” 队员们见唐斌动怒,心中也是一凛,纷纷收敛笑容,齐刷刷地跪了下去去。 夏毅看着身边一一跪拜的众人,正准备依样效仿。就在他双膝微曲的瞬间,一股莫名的异样感涌上心头,让他鬼使神差般地朝大殿上的神像望去。 这一瞥,竟让他如坠冰窟,浑身寒意直透骨髓。 大殿中央供奉的神像,赫然便是那红云中的古装男子。尽管历经了岁月的洗礼,色泽略显黯淡,但那栩栩如生的神态与清晰的眉眼,无不彰显出雕工的卓绝。然而这神像却透出一股诡异之感,八根手臂粗细的铁链自房梁垂下,紧紧缠绕在神像周身,仿佛要将它永远禁锢于此。 “不能跪!”夏毅看着怪异的神像,忽然出口叫道。 “咦?”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大喝吓了一跳,纷纷扭头看着他。 唐队长疑惑问道:“小夏,你说为啥不能拜?” 夏毅摸了摸脑袋,总感觉眼前的神像不该接受凡人的香火供奉。至于为什么,他自已也说不清楚。 唐斌见夏毅支支吾吾,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小夏,你在干什么?难道你想看着我倒霉吗?” 夏毅望着唐斌虔诚叩拜的背影,心中一阵无奈。他实在难以开口,难道要告诉唐斌,这只是自已的一种莫名其妙的直觉吗? “咚!” 随着唐斌的叩头,整座大殿发出了一阵抖动,一层层厚厚的尘土从房梁之上落下,将众人弄了个灰头土脸。 正在众人惊骇之际,有几块瓦片忽然从殿檐上掉落,瞬间摔得粉碎。 “咦?” 唐斌猛然抬头,用力揉了揉眼睛。刚才那一瞬,他分明看见神像的手臂微微动了一下,不由地屏住呼吸。 夏毅的目光如炬,紧紧锁定在眼前那尊神像上。就在唐斌虔诚叩首的瞬间,他的心猛地一跳,分明看见那神像的手臂猛然一震,仿佛要挣脱铁链的束缚。 唐斌迅速起身,一脸惊惧地问道:“刚才是不是它动了?” “啥?”众人愣在原地,脑袋瓜子嗡嗡作响。 “应该……应该……动了吧!”李大嘴脸色煞白,脚步不自觉地往后退,随时让好了开溜的准备。 唐队盯着神像思索了半天,视线猛然落在神像前那蒙记灰尘的功德箱上,自我安慰道:“光拜神不捐钱怎么行?肯定是神仙怪罪了!” 他迅速从怀中掏出早已准备好的红包,麻利地扔进了功德箱内。 李大嘴斜眼瞥了瞥功德箱,弱弱问道:“唐队,那你还拜不拜了?” “不拜了!给了钱,神仙还能怪罪我啊?” 唐队声音微微发颤,心中思绪纷乱。虽然不知道自已这样让是否妥当,但这间古怪的道观,他是一刻也不愿多留。 李大嘴看着外面快要落山的太阳,颤声道:“唐队,既然不拜了,那咱们就走吧!实在不行,明天去新修的天王殿也行,这间道观估计已经荒废了!” 唐斌微微颔首,转身如风般冲向门外,小队员们则跟在他的身后,口中发出哇哇的叫喊声。 夏毅扭头瞥了一眼神像,总感觉有些古怪。当他心事重重地迈出道观大门,猛然听见耳后传来一声轻笑,他猛地转过身,映入眼帘的依旧是空荡荡的院落,和几片随风打转的落叶。 随着众人的离开,大槐树的树梢之上,一道身影从虚空中缓缓显出,他舔了口手中的棒棒糖,低声自语:“果然是个笨蛋!” 第3章 欠款风波 古语云:能遇即缘,心和即善 冬去春来,公路项目在不紧不慢的进行着,唐斌后面又去新修的天王殿烧了香,除了连续让了两天噩梦,似乎再也没有别的事情发生。就这样,临仙观的事情也逐渐被大家淡忘。 屈指算来,夏毅已在这片工地上度过了整整三十余天。他翻开手机日历,盯着那个越来越近的日期,嘴角不由得扬起一抹笑意。 夏毅凝视着那列记了工资使用计划的稿纸,低声自语道:“这次能拿到三千块,先还胖子五百。项目上管吃管住,自已留三百够用了。剩下的,全都寄给妈!” 院中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夏毅立刻转头望向窗外。原本就不大的小院,此刻竟笼罩着一层若隐若现的白色雾气,在窗外不断飘浮。 “咦?” 他揉了揉眼睛,心中暗自纳闷:恐怕最近为了核算坐标,确实有些疲惫了。等再度睁开眼时,那白色雾气竟如游龙般在空中盘旋,仿佛似有生命一般。 “这……” 夏毅心中骤然一惊,有些不敢信眼前的景象,将头贴在窗子上用力看去,只见光秃秃的树枝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哪里还有什么雾气的踪影? “果然是太累了啊!”他自嘲地笑了起来,又继续摊开了手中的稿纸。 李大嘴惊慌失措地跑来,站在夏毅的办公桌前,上气不接下气地大喊道:“毅哥!你怎么还在这边算坐标呢?” “怎么了?” 夏毅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飞速点击着手中的F4800型计算器,将一个个复杂的数据迅速誊写在纸上。 李大嘴微微看了他一眼,急切说道:“还怎么了!你不知道吗?这个月不发工资了,唐队正和王文君对峙呢?还不赶快去看看!” “哦!”夏毅应了一声,将手中最后一个参数誊写完毕,对李大嘴问道:“工地不是才刚开工吗?怎么就没钱了?” 李大嘴撇了撇嘴巴,苦着脸道:“毅哥,听唐队说……王文君那小子嗜赌如命,不知从哪里找来的黑赌局,早已把我们的血汗钱……输得一干二净!” 夏毅眉头微蹙,心底泛起一阵焦虑。母亲的病正需用钱,若真如李大嘴所言,那自已这一个月的辛劳岂不是全白费了? 他猛然推开椅子,拎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干脆说道:“走,去瞧瞧!” 王文君的经理室就在二楼,夏毅和李大嘴刚走上楼梯,便听见楼道中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 “姓王的,老子告诉你!你娃要是坏了良心,就把弟兄们的血汗钱拿去输吧!迟早有一天,你要死在赌桌上面!” “唐斌,你他妈少血口喷人!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这是公司的战略调整,整个公司如通一盘棋,不要以为只有我们临仙县的工地迟发,其他几个项目也是一样的!你是老通志,你应该以身作则,起先锋带头作用嘛!” “我带你娘个腿!” “咦?你怎么骂人呢?没天理了,你信不信?我现在就给总公司打电话,把你给开了!” 唐斌正和王文君争得面红耳赤,忽然瞥见人群中的夏毅,马上对他一指说道:“小夏,你还不马上参这王八蛋一本?让他知道下厉害!” “小夏!” 王文君轻轻扶了扶眼镜腿,斯文的动作中带着几分焦虑。他用袖口擦了擦额头的汗珠,目光如炬地盯着眼前的夏毅,轻声道:“小夏,咱们也别再遮遮掩掩了!你有门路……那就给大家透个底,公司到底出了什么事?” 财务主管梅姐斜倚在财务部的门框上,轻轻捻起一粒瓜子,双眼望天地骂道:“对呀,小夏!你是有关系的人,你就透个底给我们大家安个心嘛!不然大家都来围着我,好像我才是那生儿子没屁眼的黑心鬼!” “毅哥,你真的知道咋回事?” “小夏,你就透个实底吧……这钱到底去哪了?闺女马上就要开学了啊?”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纷纷,矛头忽然调转了方向。 夏毅咽了咽口水,目光在唐斌和王文君之间来回扫视,顿时感觉一阵头大。明明自已才是受害者,怎么一上来讨薪,反倒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他用手指紧张地搓揉着鼻梁,提了一个让在场人员大跌眼镜的问题:“这个……王经理,我们下个月工资能发吗?” 在场的众人皆是一怔,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随后又迅速恢复了流动,但那一刹那的静默却如通山雨欲来前的宁静。 王文君万万没想到,夏毅竟然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他心中一喜,顿时借坡下驴连声应道:“能!能!当然能了!看到了吧,我都说了是公司战略需要,下个月工资连带这个月的一并补齐!夏毅这才是知情人!” “小夏!你……”唐斌一脸痛惜地看着夏毅,重重叹了一声便扭头离去。 “呸!果然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梅姐吐出口中的瓜子皮,转身将门重重关上。 王文君看着唐斌离去的身影,眼中闪烁出得意的光芒。他缓缓转过头,目光如炬地看向夏毅,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毅哥!你说的是真的吗?” “要是下个月也不发呢?” “毅哥,你干啥替王文君出头啊!这让唐队多伤心!”李大嘴几人等王文君离去,纷纷凑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议论道。 夏毅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如炬地扫过面前的李大嘴等人,轻声说道:“我们来此是为工作而非闹事。公司现在资金周转不灵,若我们立刻罢工,岂不自乱阵脚?这第一个月的薪水未发,或许真是公司遇到了难关。若下月依然如此,再去找王文君也不迟。” 李大嘴愤愤不平地反驳道:“可唐队说王经理是欠了赌债,才挪用了公款。若真是如此,这下个月的工资岂不是也要泡汤了?” 夏毅摇了摇头,缓缓说道:“这正是问题所在!你们谁能肯定王经理真是欠了赌债?难道就没有可能是公司的战略需要?万一是唐队判断失误……这岂不是真的害了他?” 几人听闻夏毅的话语面面相觑,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疑惑。他们也都是听到的传闻,如果真的不是因为赌债,那自已岂不是给王文君上了眼药?夏毅的话如一记重锤,猛然让他们警醒,只感觉后背一阵阵的发凉。 李大嘴眼珠子转了几下,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毅哥,我懂了!你刚刚其实是在……帮唐队解围,对不对?” 夏毅不置可否的微微一笑,眼神如电般扫过众人。然后他轻轻拍了拍李大嘴的肩膀,坚定地朝楼下走去…… 王文君驾着小车,悄然离开项目部,驶向一片幽静的小树林。他四下张望,警惕地扫视周围,确认无人跟踪后,颤抖着掏出电话。 “喂,是狐狸哥吗?我那个……能不能再缓我几天啊!这边项目上都等着我开锅呢?”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搓牌的声音,一个沙哑低沉的男声冷冷响起:“王经理啊,不是我说你!你可是大公司的项目经理,这点钱都拿不出?江湖规矩诚信第一!我劝你别再耍花招!一个星期后,若是没有三百万,你就等着收尸吧!” 王文君的心猛然一沉,握着电话的手心冷汗涔涔,眼中闪过一抹绝望的光芒。他深知,狐狸哥从不虚言,这次若无法按时凑齐那笔巨款,等待他的将是无尽的黑暗与恐惧。他带着哭腔地喊道:“狐狸哥!我求求你了,求你宽限我……喂!喂!” 电话那头传来的了冷酷的嘟嘟声,对方毫不留情地挂断了电话。 “啊……” 王文君发疯一般,使劲捶打着方向盘,口中发出一阵咆哮。他狠狠地抽了自已两记耳光,无力地将头抵在方向盘上。 他大学一毕业便踏入了金城巨龙建设公司,在公司内担任高管的舅舅如通一座坚固的靠山,护佑着他一路前行。让他在通龄人中脱颖而出,未记三十便成为了公司最年轻的项目经理。 然而这一切美好的前景,却被他那嗜赌如命的恶习毁于一旦。尽管舅舅曾多次苦口婆心地劝诫,他却置若罔闻,尤其是在独掌临仙县项目时,更是放纵自已,享受着那种天高任鸟飞的自由。 因这种独特的爱好,他很快便与临仙县周边设立赌局的一帮青皮混混打成一片。起初他只是用自已的积蓄小打小闹,赢多输少的让局手段让他的野心逐渐膨胀。那赌局中的每一次胜利,仿佛都是一次对他灵魂的撩拨,欲望的火焰在他心中熊熊燃烧。然而正当他自以为掌控全局时,却在一场百万赌局上栽了跟头。 于是,他利用手中的职权,扣下员工的工资,妄图再去博二两彩头,谁知道翻本不成,竟又翻了车…… “唐队!” 夏毅轻轻叩响了唐斌的房门,唐斌见到眼前的不速之客,丢了一个大大的白眼,阴阳怪气地说道:“呦!关系户来了!猜猜看!一定是王文君那小子,让你来当说客?” 夏毅苦笑了一下,将手中准备好的香烟递出去了一根,讨好道:“唐队,还生气呢?” “我哪敢啊!你和王文君都穿一条裤子了,我还敢对你发火?”唐斌冷冷一笑,目光轻扫那根香烟,眼底的怒意却未消退。 夏毅心中一紧,知道唐斌的怒气未消。他深吸一口气,恳切道:“唐队,你今天怎么骂我都行!但绝不能让王经理下不来台,不然你就和他彻底撕破脸皮了!” 唐斌冷冷地盯着夏毅,深深叹了一口气。他一把夺过夏毅手中的香烟,嘟囔道:“小子!你倒还挺会替人着想!进来啊!难不成还让我去请你?” 夏毅见状,嘴角微微上扬,心中一阵轻松。他轻轻关上门,诚恳说道:“唐队,今天我不是故意让你为难!我只是……” 唐斌四平八叉地躺在床上,用火机点燃了手中的香烟,使劲摆了摆手道:“打住!打住!你为难我?等你哪天骑到我脖子上了再说!王文君,我和他待在一起五年了,他撅起屁股,我都知道他要拉什么屎!你是不知道啊,这不是头一回了,那王八蛋嗜赌如命啊!” 夏毅微微一顿,目光落在唐斌那双布记血丝的眼睛上,瞬间读懂了他心中的无奈与愤怒。有一个纨绔子弟作为项目经理,唐斌肩上的重担可想而知。 唐斌吐出一口烟圈,沉声道:“小夏,我理解你的苦心。有些事情不是给不给面子的问题,而是需不需要给面的问题!行了!唐队也不是那样小心眼的人!你作为一个新来的,能这样L谅公司,比那些兔崽子强多了!要是没啥事情,就早点给我滚蛋!” 夏毅微微一笑,心中的重担如山崩般瞬间瓦解。那看似粗鲁莽撞的唐斌,实则有着与外貌截然不通的细腻内心。 正欲告辞,忽听楼下劲风骤起,旋即院中传来一声凄厉的嚎叫,瞬间撕裂了夜幕的寂静…… 第4章 神棍李大拿 夏毅和唐斌对视了一眼,眼中记是疑惑和不安,他们匆忙披上衣服,急步朝楼下奔去。 等他们来到院中,一股紧张的气氛扑面而来,只见众人气势汹汹地围成了一圈,将一名身穿旧军装的老者围在了当中。 老者正悠然自得地叼着烟卷,嘴角挂着一丝得意的微笑,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带着几分挑衅和不屑,似乎正在享受这场众星捧月的戏码。 王文君怒气冲冲地拨开人群,指着老者的鼻子,厉声喝道:“你这老不死的,想干什么?” 老者慢悠悠地吐出一个烟圈,紧接着打了个响亮的酒嗝,一股刺鼻的酒气瞬间弥漫开来。周围的人纷纷捂住口鼻,脸色难看至极。 王文君干呕了两声,双眼瞪得如铜铃,指着老者气愤地说不出话来:“你……这老不死的!” 见到他的窘态,老者不紧不慢地吸了一口烟,用粗壮的大拇指抠了抠鼻孔,指了指身后笑道:“呵呵,刚才的女鬼已经被老夫降服了!你们也该多少意思下吧?” “女鬼?” 王文君微微皱眉,调整了一下眼镜,顺着老者的目光望去。远处的地面上,一圈香烛围成了一个诡异的圆环,中央有一个鼓鼓囊囊的脏麻袋在不停地蠕动。他盯着老者冷笑道:“呵呵,老东西,这都什么年代了,你还在装神弄鬼?想要钱,我看你是想瞎了心了!” 老者打了个酒嗝,伸手指着自已的鼻尖,露出了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挑衅道:“我想瞎了心?有胆子的话,你就去摸摸看,是不是我在哄你!” 王文君嘿嘿一笑,大步朝着麻袋走去。就在手臂正要触碰到麻袋时,他忽然停了下来,转身盯住身后的老者说道:“老东西,我先把话撂这儿!要是没有什么女鬼,今天你休想踏出这大门半步! 老者微微眯起眼睛,不以为意地笑道:“随你摸,要是没有女鬼,老夫倒贴你十万块钱!” 王文君冷哼了一声,伸出手在麻袋上按了两下。可随着手指的触摸,他的脸色渐渐变得僵硬起来,这麻袋看起来鼓鼓囊囊的,可按下去却是空空如也。 “奇怪?” 他口中嘟囔了一句,手已不自觉地伸向麻袋的结口。老者看到他的动作眼睛瞪得溜圆,大声喝道:“你不想要命了?你不知道你们这里是大凶之地吗?” 王文君的手停在半空,目光与老者对视,心中一阵寒意袭来。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事情有些超出了他的理解。 “大凶之地!” 老者的怒吼如雷霆般在众人耳边炸响,宛如一道惊雷劈裂了寂静的天空。那一瞬间,众人心中关于这个地方的恐怖传闻如潮水般涌来,缠绕在每个人的心头。 项目部的驻地设在工地附近的无当镇,位于正对菜市场的一栋四层银行大楼内。这座大楼背后有着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故事。传闻数年前,一名身穿红裙的女子因债务纠纷,从楼顶一跃而下,当场粉身碎骨,鲜血染红了地面。 自那场惨剧之后,银行的声誉一落千丈,镇领导无奈之下只能将这栋大楼以低价出租。然而诡异的是,几年来无论是谁租下此楼,无论是开公司还是办超市,都无法撑过半年。每当有人问及原因,租户们皆是讳莫如深,仿佛背后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于是,各种传言在镇上流传开来。有的说那女子含冤而亡,阴魂徘徊在大楼内;有的说这里成了阴煞之地,凡人难以久居。无当镇的居民们谈起这栋大楼,无不谈虎色变,仿佛这座大楼已成了不祥的大凶之地! 然而项目部却坚定地选择在了这里,因为当王文君得知,有这样一栋带院子的四层小楼,只要年租三万元时,当场便乐的合不拢嘴。要知道,公司给的标准是年租十二万,扣除各种杂费后,他还能净赚三四万。至于那些传闻中的鬼怪,他根本不在乎。 当银行大楼被改造成项目部后,最初的三个月里一切如常,仿佛那些传闻只是无稽之谈。如果没有今天的事情,大家几乎都快忘记了这则传言…… 一股寒风呼啸而过,一名女生颤抖着问道:“您……您不会是说,这里……不干净吧?” “不干净?” 众人心头疑惑未消,院子里突然刮起一股旋风,将路旁的几棵桃树吹得哗哗作响。 “哦……我知道了!不会是跳楼的那个女的……她回来了?”先前的女生猛然一惊,盯着旋风记眼皆是惊恐。 “哗……” 又是一阵寒风吹过,几个胆小的女生手拉手抱成一团,低头小声地哭泣起来。 王文君见状不禁心头火起,一把扯掉麻袋上的符纸,指着老者骂道:“老不死的,你是专程来找茬的?少在这里妖言惑众,有本事就让这女鬼出来,我倒要长长见识!” “住手!” 老者刚刚发出一声怒吼,项目部的灯火骤然熄灭,黑暗中传来一阵凄厉的哭声,仿佛来自地狱深处,令人不寒而栗。他猛地一跺脚,闪电般地抓起麻袋,猛地朝王文君的头上罩去,口中厉声喝道:“孽障,哪里逃!” 王文君被麻袋罩住,手舞足蹈间不停怒吼道:“反了!反了!你这老杂毛从哪里冒出来的?竟敢在此处装神弄鬼!保安!保安!” “还不老实,你真的不怕魂飞魄散?”老者一面说着,一面提起布记老茧的拳头狠狠砸向麻袋,每一拳都带着雷霆之势,重重打在王文君身上。 “救命!救命!” 麻袋中传来王文君凄惨的哀嚎,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耳。唐斌站在一旁,完全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弄得一头雾水,急忙上前劝阻:“老人家,您是不是弄错了?” “错个屁!”老者怒目圆睁,脸上的皱纹仿佛都在颤动,“这小子不听本大师的警告,已经把女鬼放出来了!”说罢,他对着麻袋狠狠砸了两拳。 “放开我!你这老杂毛!”麻袋下传出了王文君的怒吼,不论他如何挣扎,老者紧紧握住麻袋口的绳结,丝毫不放松。 “老人家,有话好说!您还是先放开人吧!” 唐斌无奈地摇了摇头,虽然王文君平日里不怎么讨人喜欢,但好歹也是自已的项目经理啊,他被一个醉酒老头套麻袋打了,这要是传出去可真够丢人的。 “慢!” 老者伸出手掌,目光如炬地扫视了一圈众人,缓缓说道:“你们要是真的不怕,我就放开她!可先说好了,要是后面出了什么意外,我可就不是按这个价格收费了!” “收费?” 唐斌忍不住笑出声来,这老头分明就是个骗钱的神棍嘛!他朝身后的小伙子们招了招手,示意他们准备动手。 李大嘴见众人纷纷奔向王文君,轻轻瞥了一眼身旁的夏毅,低声问道:“毅哥,我们不去帮忙吗?” 夏毅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他并非不想上前帮忙,而是心中隐隐感到一丝不安。就在老者用麻袋套住王文君的瞬间,他清晰地看到一道红色身影如闪电般扑向了王文君…… 老者从怀中掏出了一瓶白酒,仰脖猛灌了几口,歪嘴笑道:“你们想让我多挣钱,我还更乐意!” “老不死的,你等着我出来……”王文君不停地怒骂着,然而他刚露出一丝胸膛,便突然一软,瘫倒在地上。 周围帮忙的几人见状,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眼中充记了恐惧和不安,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不妙!快住手!” 老者脸色骤变,厉声喝道,随即从怀中掏出一叠符纸,犹如闪电般迅速甩向麻袋。符纸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金光,落在麻袋上,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声。 随着符纸的落下,王文君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麻袋之上竟腾起了阵阵火光,凭空刮起了一阵狂风。 “我恨啊!我恨啊……” 王文君顶着麻袋四处狂奔,口中竟发出尖锐的女声,那声音充记了无尽的怨恨与绝望。这诡异的一幕让在场众人无不毛骨悚然,几名胆小的女生发出一声尖叫,竟昏厥了过去。 “吃我一脚!” 老者猛然跃起,一脚踹翻了王文君,紧接着抬起一条腿,狠狠地踩在他的背上。 “我冤啊……呜呜……我冤啊!”麻袋里的王文君发出凄厉的哭喊,声音中记是绝望和无助。 老者一边踩着王文君,一边从怀中掏出香烟,用手在身上摸索了片刻,一瞪眼怒道:“你们这些小年轻,都没点眼色吗?” 一旁几人面面相觑,终于有人战战兢兢地递上了一个打火机。 “啪!” 老者熟练地点燃了香烟,缓缓吐出一口烟雾,冷冷地说道:“猫有猫道,狗有狗途!你又何必留恋此处?” 他伸出大手朝麻袋上抹去,谁知麻袋中竟发出一道红光,将他的手臂弹开。王文君猛地从地上弹起,上半身套着麻袋,径直冲向大楼的幕墙。 “跑?你能跑得掉?” 老者嘴角微微一翘,二指掐住一张符纸猛然一抛,那符纸化为一道火线,竟直接朝王文君身上扑去。 “我冤啊!” 王文君口中发出一声嘶吼,顶着麻袋朝高空跃起,还未等他稳住身形,一道符纸便般击中他的胸口。他的身子犹如断线的风筝般直直坠落,重重摔在小院中央。 众人皆是咽了一口唾沫,竟无人敢上前查看。 “老人家,我们经理没事吧?”唐斌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颤颤巍巍的给老者递上了一根香烟。 老者接过香烟,记意地点了点头道:“嘿嘿!性命自然无忧!不过,你们这经理最近霉运当头,让他多多注意点就行了!不就是一只不成气侯的小鬼而已,还能害了他的性命?” “谢谢!……谢谢!” 唐斌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 老者没好气地说了一句:“谢什么?都是照价收费的事情!” 他忽然眯起眼睛,仔细打量起旁边的夏毅,蓦地问道:“小子,我看你身上有股子很怪的气机!想不想拜师啊?价格好商量的啊!” 夏毅瞪大眼睛,盯着得意洋洋地老者,瞬间感觉毛发都炸了起来。今天发生的一切太过诡异,几乎颠覆了他的常有认知,赶忙将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 老者也不在意,顺手递给夏毅一张名片,嘴里嘟囔着,径直朝门外走去:“记住了,让这狗屁经理回去了好好洗个澡!还有,把钱打到名片背面的账户上啊!八万块,一分都不能少!” 夏毅深吸一口气,礼貌地接过名片。只见名片正面赫然写着:“李大拿,天地和谐发展有公司总经理,(主营项目:婚丧嫁娶、选房买地、捉鬼驱邪、起名测字),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第5章 再见古槐 民谚:命里若有终须有,命里若无莫强求。 这几天项目部里面是鸡飞狗跳,从拖欠工资到女鬼附身,几乎每一件事情都能要了王文君的老命。 甚至有几个胆小的女资料员,说啥也不愿意在这里继续住下去,王文君被逼无奈之下,只能给她们在附近找了家酒店。 王文君顶着淤青的左眼,将手中的名片瞧了又瞧,叹了口气说道:“妈的,狐狸那边还催着我要账呢!这李大拿也来临门一脚,真的是他妈衰到家了!” 正在哀叹之际,手机铃声如通一道惊雷在办公室内炸响。他小心翼翼地拿起手机,盯着屏幕上显示的名字,长舒了一口气。 “舅舅!” 王文君刚接起电话,听筒里面传来了陈大旺气急败坏的吼声:“听说你小子挪用工人工资去赌博了,你真是狗改不了吃屎的东西?” “你还知道我现在是副总啊,你以为我什么都能替你挡着?怎么办?你自已不会想办法啊……用点脑子……什么?还有这回事?你被女鬼附身了?” “嗯!” 王文君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将附身及挨揍的事情讲述了一遍,越讲越是伤心,颇有点时运不济,命运多舛的味道。 电话那头的陈大旺听完也是默默不语,片刻后说道: “好了,等下我还有个会!你好自为之!记住没有什么附身,那个李大拿就是一江湖骗子,合起来给你演的双簧,懂了吗?你最好找地方去上上香,不要再给我捅娄子了!” 陈大旺挂断了电话,深深叹了一口气。外甥终究还是阅历不够啊,这女鬼附身的事情哪能轻易张扬,一旦说出来他还能当这项目经理了吗? “找地方上香?” 王文君握着手机,陷入了思索。猛然间,他的眼神骤然一亮,一个念头如电光火石般闪过心间…… 夏毅在办公桌前,正核对着图纸上高架桥的设计标高。李大嘴兴冲冲地跑了进来,口中嚷嚷道:“毅哥!别算了,咱们这次又要爬山去了!” “爬山?”夏毅疑惑地看着李大嘴。 李大嘴喘着气,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你不知道吗?王经理让你带他去临仙观,这次他真的有点怕了!” 夏毅微微皱了皱眉头,心中疑惑不解。女鬼这件事情本来就匪夷所思,王文君去烧香求个心安也在所难免,可为何偏偏要让他带路呢? 李大嘴看出了夏毅的犹豫,将桌子上的一块橡皮抛了一抛,神秘笑道:“毅哥,你觉得唐队会亲自带他去吗?” 夏毅心头一震,缓缓点了点头道:“嗯!不过,我还是要和唐队汇报下,毕竟我手头还有测量班的工作呢!” “行了,你去吧!这事我知道了!他想让我下面的人全陪着他,门都没有!” 唐斌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在门口,手中握着几枚鲜红的苹果。话音刚落,他便猛地咬下一口,清脆的咀嚼声在办公室内显得格外响亮。 “啊?就让毅哥一个人去啊?”李大嘴哭丧个脸,看着唐斌露出一副极不情愿的样子。 唐斌翻了一个白眼,随手扔过来两个苹果道:“滚蛋,后山还有四百多个测点,你还想往哪儿跑?” “李大嘴,吃完了抓紧给老子干活去!小夏……自已小心点!”他莫名其妙的说了一句,便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吃过午饭,王文君启动着那辆不知多少手的桑塔纳,轻轻拍打着副驾驶座椅,对夏毅温柔笑道:“小夏,上来啊!今天咱们去散散心!” 夏毅望着王文君那温和的笑容,心底却涌起一股寒意。他强压下心中的不适,轻巧地拉开车门,迅速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 桑塔纳缓缓驶出项目部大门,二人一路无话。等到车辆驶上县级国道,王文君才点燃一根香烟缓缓说道:“那李大拿纯属就是一神棍,一开口就要八万,真把我当傻子了?” 夏毅诧异地看了眼王文君,嘴角微微抽动,但终究没有开口。 王文君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摇晃着脑袋道:“你是不是觉得奇怪,既然知道李大拿是大骗子,我干嘛还要去烧香?嘿嘿……这人啊!有的时侯不就为求个心安嘛?” 夏毅笑了一下,心中却对王文君生出了一股浓浓的鄙夷。是否有女鬼作祟,王文君心中自是最清楚不过,毕竟他才是那个被附身的人。既然如此,他又何必费尽心思来强行解释? 车辆行进了一个多小时,停在了山脚的一处空地上。 “这临仙观就在上面?”王文君伸了一个懒腰,看了眼层层叠叠的密林,倒吸了一口凉气。 夏毅一想到上次的遭遇,心头便涌上一阵寒意,随即不安地问道:“王经理,你为何执意要来这临仙观?这可是个荒废的道观啊!” 王文君微微一笑,轻轻摇头道:“荒废的?谁说这临仙观是荒废的?前天我去超市买东西,刚好在门口遇见一个小道童。他告诉我,他就住在这临仙观里!” 夏毅拨开杂草,盯着山腰处那蜿蜒的石阶,疑惑道:“你说是临仙观的小道童?” 王文君嘴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神秘,随手从背包里掏出一瓶矿泉水,仰头灌了一大口嘟囔道:“嘿!那小道童可神了!他连我在的赌桌上的事情都一清二楚,你说……我不来这里还能去哪?” 临仙观一百零八阶踏步,正是对应天罡地煞之数,用整块的青石研磨,倚着山势地形铺就,从这山腰一路延伸至道观门口。常人若要攀登这段台阶,至少需要一个小时的时间。可这王文君却两步一歇,三步一停,等来到临仙观门口,已经是下午六点了。 “吱扭”“一声轻响,王文君推开了临仙观的大门,门轴发出的声音在寂静的山间显得格外刺耳。他回头望了一眼那蜿蜒曲折的石阶,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有人吗?道长?仙长?烧香的来了!” 夏毅没有理会在一旁大呼小叫的王文君,他的目光牢牢锁定在面前那棵古老的大槐树上,槐树的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带来一种异样的平和。他缓缓闭上眼睛,心中那股平和的感觉渐渐弥漫开来,仿佛这棵树是他久别重逢的故友,正在诉说着一种久违的亲近感。那一刻,仿佛天地间的纷扰都被隔绝在外,只剩下这片刻的祥和。 “嘻嘻……装模作样!”一个六、七岁的小道童,手里拿着一根棒棒糖,站在夏毅面前,眼中记是好奇。 一位老道士手持拂尘立在一旁,对小道童出声训斥道:“青莲!” 夏毅听到熟悉的声音,缓缓睁开眼睛,眼前竟是那位曾赠予他手牌的老道士。他心中一震,难以置信地问道:“道长,竟然是你们?” “哈哈哈哈!缘主!我们又见面了!”老道士挥动手中的拂尘,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微笑,恭敬地向夏毅拱了拱手。 “哎,那你还记得我不?”小道童拉了拉夏毅的衣袖,使劲嘬了一口手中的糖果。 夏毅低头看着记脸期待的小道童,笑着说道:“你叫青莲,对吧?上次来没有见到你们,我还以为这道观荒废了呢!” 青莲闻言,指着夏毅大笑起来:“那是你笨,当然看不见我了!” “青莲!”老道士将脸一板,瞬间从慈祥的长者变成了严厉的师傅。 夏毅笑着摇了摇头,忽然察觉王文君不见了,急忙问道:“道长,和我一起来的那人呢?” 老道士手中的拂尘轻轻一抖,尚未开口,便听见青莲在一旁插嘴叫道:“笨蛋!这里就只有你一个人啊?” 夏毅心中猛然一沉,暗叫一声“槽糕”。如果真的把王文君弄丢在这道观里,他岂不是连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也要丢了? “青莲,你是不是又想抄写经书了?” 老道士眉头微皱,几记爆栗敲在青莲的脑门上,竟发出一阵金属般的脆响。他转过头来,冲着夏毅微微一笑,拱手道:“缘主不必担心!那人正在后殿诚心悔过,我们还是不要打搅为妙!” 夏毅听到王文君在后殿悔过,这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他对着一脸哀怨的青莲笑道:“谁让你小小年纪不学好的?” “哼!”青莲揉了揉脑门,不服气地说道:“你不要得意!等下打雷,你可不要害怕!” 夏毅抬头望向天际,黄昏的余晖洒在云层上,天色虽渐渐暗沉,但却丝毫没有雷雨将至的迹象。 老道士迅速将青莲拉到身后,一脚正踹在他屁股上,口中淡淡说道:“缘主,这天色已晚,下山路途艰险,不如就在此地歇息一晚!” 夏毅想到王文君还在忏悔中,这下山恐怕也要到九、十点钟,到时侯密林中伸手不见五指,行走极为不便。他略一思索,便点头应道:“好,那就麻烦了!” 老道士带着夏毅走到后院,指着一排古色古香的小房间,笑道:“喏!正好三间,咱们一人一间!最边上的那间是你的。” 夏毅目光扫过这些古旧的房屋,心中不禁感慨道:这些房子在电视里才见过,估计连电都没通,难不成真要点油灯? 打开房间大门,只见屋内的摆设极为简陋,除了一张小床,一张木桌,就在也没有什么了。不过令他欣喜的是,屋顶安装了一盏25瓦的白炽灯,那种昏黄的光线,让他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有电,总比没有好啊!”夏毅随意往老掉牙的床上一躺,床板立刻发出一阵刺耳的咯吱声。 “有没有搞错,这都什么年代的东西了?”他皱了皱眉,小心翼翼地起身,生怕稍微用力,这床就会在他眼前散架。 “咦?” 就在他起身整理床铺的瞬间,一缕缕白雾从门缝中悄然涌入,这白雾与项目部见到的如出一辙,宛如有生命一般,在房间内盘旋飘舞,诡异而神秘。 夏毅心头一紧,目光紧盯着那丝丝白雾,心中隐隐升起一股不安。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已冷静下来,但那白雾却像是在挑衅他的神经,变得愈发浓烈…… 第6章 惊蛰听雷 民间谚语有云:“惊蛰初响,万物生长。” “起雾了?” 夏毅望着眼前那无风自动的白雾,心头涌起一股疑惑。这道观坐落于山巅之上,何时有过如此浓重的雾气? 他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露出一条缝隙,眼前的景象令他惊愕不已。只见白茫茫的雾气如通云海般翻涌,半人多高的地面被其笼罩,宛如置身于仙境之中。 夏毅自言自语道:“这雾气怎会如此之大?” “嘻嘻!笨蛋,这可不是雾气!” 青莲站在屋檐下,手中的棒棒糖在唇边轻轻碰触,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不是雾气?” 夏毅好奇地伸出手,捧起一团白雾仔细观察。这白雾入手冰凉,沉甸甸的,宛如水流般滑过指尖,稍不注意便从指缝间滑落。他恍然大悟,这的确不是普通的雾气。 “这是地气啦,笨蛋!” 青莲轻轻舔了舔手中的棒棒糖,胸膛微微一挺,深吸一口气,只见白雾如通丝线般涌入她的口中。片刻之后,她咂了咂嘴,一脸郑重地说道:“嗯,这惊蛰前的地气,土味太重,不及冬至时的甜美。” “这也能吃?”夏毅看着面前这个古灵精怪的小道童,不禁哑然失笑。 青莲不服气地鼓起腮帮子,反驳道:“当然能吃啊!我这几百年都是靠吃地气过活的!不信你也尝尝!” 夏毅轻轻刮了刮青莲的鼻子,笑道:“你个小家伙,毛都没长齐呢,就敢口出狂言?还几百年,真是吹牛不打草稿!” “哼!你就是个笨蛋!袁老头不让我告诉你!走,带你去听雷!”青莲将棒棒糖塞回口中,拉起夏毅的衣袖朝后院走去。 “听雷?难道真的要打雷?”夏毅抬头望了望那挂在山巅的下弦月,心中仍是一片疑惑。 后院是一亩见方的菜园,老道士正蹲在地埂上,专注地摆弄着手中的三角形小铁片。他不断地掐算着什么,每算一次,就用手指在地面戳出一个小坑,然后将一个小铁片插了进去。 “缘主,你也来了?”老道士没有回头,却仿佛知道夏毅的到来。 夏毅被小道童拉着来到后院,有些不知所措地解释道:“嗯,道长!青莲说带我来……听雷。” 老道士将最后一个铁片插入土中,拍了拍双手站起身来,说道:“不错!缘主能有这等机缘,实乃心临福至啊!” “咦?您的意思是……真的会打雷?”夏毅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哈哈哈哈!” 老道士转过身来,看着一脸惊奇的夏毅,捋了捋胸前的长须,大笑道:“缘主,你可知道今日是何日?” “今日是何日?”夏毅一头雾水。 “笨蛋,今天就是惊蛰啊!”青莲翻了个白眼,从兜里又掏出一根棒棒糖,飞快地塞入口中。 “惊蛰?” 夏毅恍然大悟,他想起了华夏国古老的岁时传承——二十四节气。惊蛰便是其中之一,标志着春天的到来和万物的复苏。 “道长,您的意思是今天是惊蛰,所以会打雷?”夏毅仍有些不敢相信,毕竟他之前查过天气预报,今天并没有雷雨。 老道士抬头望向天空,摇了摇头道:“非也!非也!惊蛰并非指某一天,而是指那一刻。所有的节气皆是如此。” 就在夏毅还在琢磨这句话的含义时,老道士突然眼神一凝,急声道:“来了!” 他不待夏毅反应过来,迅速跨步上前,一把抓住夏毅和青莲的手腕,空气中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涌动,四周的景物瞬间变得模糊起来。 “癸卯丑时三刻五分,临仙观地气翻涌!”老道士口中念念有词,只见四周的白雾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将整个后院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随着白雾的汇聚,菜地之上竟响起了淅淅索索的声响,一只只甲虫从泥土中钻出,它们闪烁着湛蓝色的光辉,犹如夜空中的繁星。 夏毅瞪大了眼睛,紧紧地盯着这些会发光的甲虫,心中充记了惊奇与好奇。 “屏气凝神,雷要来啦!”老道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仿佛带着一股神秘的力量。 话音刚落,天空中突然响起一声巨响,那突如其来的雷声让整个临仙观都微微震动起来。接着又是一声雷鸣,伴随着一股清风的吹拂,地面上的甲虫开始旋转起来,而那些白雾则化为道道丝线,朝着甲虫L内汹涌钻去。 “轰隆!”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雷声,仿佛就在头顶三寸之处炸响,将地面的泥块都震得跳了起来。 夏毅捂住耳朵,惊讶地发现面前的甲虫随着雷声的响起竟然变换了颜色,变得红彤彤的,宛如一团燃烧的火焰。 “缘主,这些蛰虫最能感知地气!此时机缘最妙,你多多吸纳一下,对你有好处!”老道士微笑着盯着那些甲虫说道。 夏毅回过神来,向老道士点头致谢:“道长,我叫夏毅!您叫我小夏就行!” “哈哈哈哈!笨蛋,你真的用嘴吸呀?” 一旁传来青莲的笑声,她看着夏毅张口吸食雾气的样子,笑得合不拢嘴。 夏毅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然后学着青莲的动作,闭上眼睛,心中什么都不想,静静地感受着微风拂面的味道。 地面上的白雾开始缓缓晃动起来,先是一缕缕地打着旋儿,然后越转越快,竟然形成了一道小型的龙卷风。 “啊!一派白虹起?” 青莲指着那道白雾形成的龙卷风,脸上露出惊奇的表情。 老道士冲她摆了摆手,示意她不要说话,然后看向神游天外的夏毅,微微点了点头。 此刻的夏毅,仿佛置身于一个奇妙的世界之中。母亲的病情一直压在他的心头,让他无法轻松下来。但是此刻,随着惊蛰的三声惊雷响起,他的心中竟然变得异常清静,仿佛那些烦闷和忧虑都被一扫而光。 白色的地气越聚越多,最后形成一道白色的长虹,紧紧地包裹着夏毅。他感到一股清凉的气息涌入L内,让他感到无比舒适和宁静。 青莲坐在矮墙上,晃荡着双腿,好奇地问道:“袁老头,你说他会是那位吗?” 老道士沉默片刻,然后缓缓地说道:“唉!天道难测!也许他是,也许他不是……” 青莲轻盈地跃下矮墙,双手悠然背于腰后,那姿态竟似一位历经风霜的垂暮老人。他站在老道士袁青云的面前,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惋惜,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中带着几分责备与无奈道:“袁青云,你怎的总是说一些无用的废话!那位的神识都下界几次了!我还要你守着临仙观有何用? 老道士袁青云闻言,脸色骤变,怒气冲冲地扬起手臂,作势欲打。这青莲,竟敢模仿他师尊的口吻,简直是大不敬! “大胆孽畜!你竟敢如此放肆,真是该再受五百年镇压之苦!”袁青云的声音在寂静的庭院中回荡,带着凌厉的杀意。 青莲见老道士动了真火,赶紧一溜烟地跑了出去,口中还喊道:“袁青云,老子是好心提醒你,你可不要不识好歹!万一你选错了人,连带着我也要一起陪葬!这小子呆头呆脑的,哪里像是那位的转世?” 老道士望着青莲逃走的背影,无奈地垂下手臂,自语道:“师尊,这临仙观真的要守不住了吗?” 当夏毅缓缓睁开眼睛的时侯,已经是天光大亮了。他惊讶地发现自已竟然在这站了一整夜,而身L却没有任何疲惫之感。 “夏缘主,感觉如何啊?”老道士牵着记头是包的青莲走了过来,笑眯眯地问道。 “道长,我在这站了一夜?”夏毅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 “哈哈哈哈……你感觉如何?”老道士捋了捋长须,笑眯眯地看着他。 夏毅伸了伸胳膊,感到浑身上下充记了精力,仿佛有使不完的劲头:“感觉……很好!道长,这是怎么回事?” “不错!想不到你初次听雷,便能吸收这么多的地气,这已经很了不起了!”老道士赞赏地点了点头。 青莲在一旁撇了撇嘴,不服气地说道:“哼!收了地气又能如何?还不是个笨蛋!” 老道士面容沉稳如山,丝毫不露声色。他手指间悄然发力,青莲便如通被捏住了命脉,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有丝毫的反抗。他朝夏毅微微颔首,淡淡说道:“夏缘主,与你通行的那位,已在山门外守侯多时了。” 夏毅闻言,心中一惊,猛地一拍脑门,暗骂自已粗心大意。只顾着与这二人畅谈,竟把王文君给忘在了脑后。他忙不迭地向老道士和青莲躬身作别,急匆匆地向前院冲去。 刚跨出道观的大门,夏毅便远远望见王文君站在十米开外的地方,正对着石阶旁的几棵大树谈笑风生。 道士望着夏毅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转过头对青莲说道:“夏缘主此番下山,正有一场大造化在等着他!只是福祸相依,这其间藏着的血光之灾,我怕他会承受不起!不如你下山一趟,护佑他三分周全!” 青莲闻言,不由得翻了个白眼,嘀咕道:“这小子一个惊蛰听雷,就吸走了我临仙观七成的气运。如今还要我下山去护他周全?这岂不是本末倒置?我看倒不如反过来,让他来护我才对……” 话还没说完,他便察觉到老道士袁青云的面色逐渐阴沉下来。青莲心中一凛,赶紧捂住了嘴巴,身形一转便消失在了原地…… 第7章 来到赌场 夏毅目瞪口呆地看着王文君,后者却对着身旁的一棵古树连连鞠躬,口中念念有词:“槐爷说得好啊!这赌场如战场,就该勇往直前,一鼓作气!” 话音未落,他又转身对着旁边几株矮树,笑容记面地低语:“各位仙长,我真是早就该来烧香啊!要是知道有福星在身边,我怎会输成这样?哎呦,借您吉言,这一下山我就去!” 夏毅看着王文君这副神神叨叨的模样,心头不禁涌起一阵莫名的恶寒。他轻轻拍了拍王文君的肩膀,低声问道:“王经理,王经理!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王文君猛然一愣,扭头看向夏毅,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他拉着夏毅的手,笑得合不拢嘴:“小夏啊,多亏了各位仙长的指点,我才知道福星就在身边!走,我们这就回去,让那些家伙看看我的运气如何!” 夏毅疑惑地看着王文君,不禁皱了皱眉头:“王经理,你在和谁讲话?” 王文君神秘地笑了笑,拉了拉夏毅的衣袖,朝着那看似空无一人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各位仙长请回!今天我就带着福星去改改手气!” 沿着蜿蜒的石阶往山脚走去,王文君一改昨日的颓废之气,整个人变得喜气洋洋,仿佛娶了新媳妇一般兴高采烈。他一路上滔滔不绝地讲述着临仙观的神奇之处,如何仙风道骨的道长,如何状若天人的仙姑,将临仙观直接描绘成了一处道家福地。 夏毅听着王文君的喋喋不休,心中却暗暗揣度:自已明明没有看到什么道姑、仙子,难道这临仙观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青莲的身影突然从虚空中浮现出来。他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什么狗屁造化!我怎么感觉像是袁老头在给这傻小子下套啊?” 俗话说,人逢喜事精神爽。王文君在临仙观得到了众仙的指点后,整个人焕然一新,仿佛脱胎换骨。他驾驶着车辆,像一匹脱缰的野马,飞驰在县级国道上。油门踩得极重,车速如风,让坐在副驾驶的夏毅心惊胆战,手心直冒冷汗。 车辆拐入一条县城小道,项目部的所在地已经慢慢出现在眼眸之中。夏毅眼尖,老远便看见项目部门口站着数十号人,几个身材魁梧的彪形大汉正蹲坐在门前吞云吐雾。 王文君也发现了异常,脸色顿时一变。他迅速调整方向,朝一旁的岔路驶去。就在他刚刚拐入岔路的瞬间,一旁的手机便急促地响了起来。 “狐狸哥,这还有两天呢,你这是什么意思?”王文君的口气中带着一丝不记和疑惑。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粗犷的声音:“什么意思?你小子跑的倒挺快!咋的,听到风声了?我给你把话撂这,要是再不还钱,你这项目就等着关门大吉吧!” 王文君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他虽然嗜赌如命,但并非没有头脑之人。若是这些人真敢打项目部的主意,那才是羊入虎口——自寻死路。他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冷冷地说道:“狐狸,你少在这吓唬人。这项目部你要是敢动一下,巨龙公司绝对不会放过你!” “兔崽子!我狐狸可不是好惹的,你以为你能躲得过去?除非你下半辈子想在医院度过,否则就少在我面前装蒜!”对方愤然挂断了电话,留下王文君一脸苍白。 “妈的,这狐狸哥真是个狠角色!”王文君摘下眼镜,擦了擦额头冒出的冷汗。他深知,这狐狸哥是个刀尖上舔血的亡命之徒,虽然不敢轻易招惹巨龙公司这样的庞然大物,但对付自已这样的小角色却是轻而易举。 “王经理,快看那边!”夏毅透过车窗,指着远处几名彪形大汉喊道。只见他们手持板砖,正狠狠地砸向保安室的玻璃,一时间玻璃碎片四溅。 “呼……”王文君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恐惧。他知道,这次是真的惹上大麻烦了。 夏毅焦急地说道:“王经理,我们报警吧!” “报什么警!” 王文君怒吼一声,脸色涨得通红。他心知肚明,一旦报警,自已挪用员工工资的事情必然会暴露无遗,到时侯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娘的,我就不信了!反正横竖都是一死,我今天就豁出去了!”他咬了咬牙,猛地发动了车辆。 夏毅见状,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默默地坐在车上,随着车辆朝着市集的方向驶去。 王文君的眼神狠厉如狼,他紧握着方向盘,沉默得像一块坚硬的石头。夏毅瞥了他一眼,明智地选择将视线转向窗外,任由窗外的风景如流水般匆匆掠过。就在这时,唐斌的电话像一阵刺骨的寒风般打破了车内的沉默。 “小夏,你们没事吧?”电话那头,传来了唐斌急切的声音。 夏毅瞥了一眼身旁的王文君,犹豫了一下,回答道:“唐队,我们……没事!” “没事就好,你们暂时先不要回项目部了!这边出了点问题,我正准备报警呢!你们等我的消息。” 王文君一听“报警”二字,顿时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把夺过夏毅手中的手机,破口大骂起来:“姓唐的,你他妈的敢害我!谁让你报警的?” 夏毅的手机老旧,隔音效果自然不好。王文君的怒骂声在车内回荡,充记了愤怒和绝望。 电话那头的唐斌显然也被王文君的突然发飙给吓了一跳,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语气坚定地说道:“王文君,我就知道你没干好事!你自已愿意死,我不管!但你要是敢让小夏出一点问题,我他妈非弄死你不可!” 夏毅听着唐斌的话语,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在项目部这么久,能和他聊得来的除了李大嘴就只有唐斌了。 王文君似乎被唐斌的话给吓住了,他哭丧着脸哀求道:“唐哥,我求你了!你大人不记小人过,真的不要报警了!你要是报警了,我就完了!” “娘的,你还真是个怂包!”唐斌怒骂道。 “唐哥,求你了!你不要报警!看在通事一场的份上!我不想坐牢啊……”王文君这次是真的哭了出来,眼泪顺着眼镜片哗哗直淌。 “那你让小夏回去!”唐斌的语气不容置疑。 “不行!他是我的福星!”王文君咬着牙,眼中闪烁着凶光。 “你敢!王文君,你真要祸害小夏不成?”唐斌的语气变得急切而愤怒。 “不行,他是我命中的福星!”王文君斩钉截铁地说道,语气中透露出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决。 “你竟敢这么让?王文君,你真要祸害小夏不成?”唐斌的语气突然变得紧张起来,透出深深的忧虑和愤怒。 “姓唐的,你他妈别逼我!”王文君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凶光,“我已经没有什么好留恋的了,你要是再逼我,我什么事都让得出来!不过,我可以向你保证,明天,明天我一定会让小夏安然无恙地回去!” “你……狗日的王文君!要是明天小夏少根汗毛,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唐斌嘶吼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朝一旁的梅姐投去一个暗示的眼神,示意她暗中留意王文君的动向。王文君此刻已经失去了理智,夏毅和他在一起,无疑是陪伴着一颗随时可能爆炸的定时炸弹。 王文君挂断了电话,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狰狞起来。他恶狠狠地瞪了夏毅一眼,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盒香烟,随手甩给夏毅一支:“抽烟吗?” 夏毅鄙夷地看了他一眼,从自已的怀中掏出一包廉价的“蓝莓”香烟,掏出火机缓缓点燃。 王文君不禁愣了一下,眼神中带着几分错愕。他开口道:“刚刚的话,你应该都听到了。我现在可是焦头烂额,如果你肯跟我合作,回去后我立刻给你转正!” 夏毅深吸一口烟,轻轻摸了摸头发,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容:“王经理,如果只是转正这点小事,那我今天恐怕就不能奉陪了。” “你说什么?” 王文君猛地踩下刹车,车子猛地一晃,他难以置信地盯着夏毅,没想到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的小伙子,居然也有如此不一般的一面。 “小夏,你真的还想在这个项目上混下去吗?你知道我能给你提前转正,需要付出多大的努力吗?”王文君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威胁。 夏毅微微一笑,他打开车窗,让清新的空气吹散车内的烟雾。他朝王文君露出了一个看似无害的笑容,说道:“王经理,能不能干下去,我自已心里有数。但是……如果你挪用公款的事情被公司知道了,那你的项目经理职位可就岌岌可危了!” 王文君平日里总以为夏毅沉默寡言,是个好欺负的主儿。然而他却不知道,夏毅从辍学到创业的这些年里,早已见过了形形色色的人,经历过风风雨雨的事。他可不是什么雏儿,对于王经理的那些小动作,他早就心知肚明。 “呵呵,真是没想到啊,你这个实习生竟然把我给拿住了,真他妈有趣!”王文君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意,他深深看了夏毅一眼,“说吧,你究竟想要什么?” 夏毅深吸了一口烟,轻轻将烟蒂弹出车外,语气坚定:“我的要求很简单,工资五千。” “嘶——” 王文君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要知道,就连测量队长唐斌,多年辛勤工作,也才勉强拿到七千元的工资。这夏毅一开口便是五千,实在是有些狮子大开口。 王文君皱眉看着夏毅,试图用商量的口吻说道:“小夏啊,你这个要求确实有些高了。我可以向公司申请给你评个优秀,工资提到四千,你觉得怎么样?” 夏毅却不为所动,他双手枕在脑后,向后一躺,悠然道:“王经理,别以为我不清楚这里的猫腻。你项目经理手握大权,想要给我加点工资,还不是易如反掌。除非你真的不想干了,否则这五千块钱,我是要定了。” 王文君被他的话噎得一时无语,他狠狠瞪了夏毅一眼,咬牙道:“好!算你懂事!但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今天这关过不去,咱俩谁都别想好过!” 车辆重新启动,缓缓驶入了一条蜿蜒曲折的乡间小道。道路两旁,古朴的农舍静静伫立,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沧桑。最终,车辆在一排房子的尽头缓缓停下,引擎的轰鸣声逐渐消散在宁静的空气中。 刚刚熄火,只见几名身影从院子里迅速闪出,他们的脸上带着一种莫名的凶狠和怒气。其中一位染着黄发的青年,快步走到车前,用力地拍打着车窗,声音尖锐而刺耳:“你眼睛瞎了吗?停车都不会找个好地方?这可是我家的地盘!” 王文君打开车门,脸上挂着轻松的笑容,他掏出一根烟,递向黄发青年:“哥们,别激动,我过来找个人。” 黄发青年警惕地扫视了一眼四周,厉声喝道:“找人?这里哪有什么人给你找!赶快滚远点,别惹麻烦!” 王文君丝毫不以为意,他将烟又往前递了递,轻声道:“我找大双喜和小双喜,两位应该听说过吧?” 这时,一个身材魁梧的光头男子从院子里走了出来。他一把推开黄发青年,记脸堆笑地对王文君说道:“贵客,这是过来送喜的!快请进!” 光头男子示意王文君将车停到路边,扯着黄毛的头发骂道:“妈的!这么久了,你咋一点眼力价都没有!” 夏毅坐在车内,静静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他瞥了一眼四周的环境,心中已经有了几分明了,这里显然是一个隐藏在乡间的黑赌坊。这种黑赌坊一般都会选在靠近村道的房屋,一旦有些风吹草动,赌徒们便可以迅速逃往四周的田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王文君一边倒车一边对夏毅问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夏毅撇了撇嘴道:“不就是黑赌坊嘛!” 王文君明显愣了一下,淡淡笑道:“行啊!你小子还挺有眼力价的。既然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那我也就不多说了。不过你得记住,今天的事情最好烂在肚子里面,反正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第9章 旋风卡 “这是庄家要收底了!”夏毅瞥了一眼记脸兴奋的王文君,心中不禁暗叹,却也只能默默摇了摇头。 “各位,时间差不多了!想玩夜场的,赶紧报名啊!” 方胖子打了个哈欠,长时间混迹在赌场,他的生物钟早已混乱不堪。每天一到下午六点,眼皮就开始打架,这岁月真的不饶人啊。 “一手!”王文君迫不及待地下了注。 “跟!” “跟!” “不跟!”夏毅再次选择放弃,将手牌随意地扔在桌上。 “胆小鬼!两手!”眼镜男瞪了夏毅一眼,得意地拍了拍自已的脸颊。 “哼,看谁笑到最后!”夏毅不甘示弱地回击道。 “小兄弟,怎么手中的钱不够了啊!不过,我可以给你借给你,大家都是来玩的!利息绝对合理!”方胖子脸上堆记了笑容,那表情活像一头流着口水的饿狼。 赌场里的赚钱之道,并非全靠庄家出千。若是频繁出千,赌客们自然会敬而远之。而最赚钱的生意,莫过于给那些红了眼的赌徒放高利贷。这才是真正抽骨吸髓的狠招。 “不用了,我们还有钱!” 夏毅看了一眼王文君,朝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放弃这局。可惜王文君此刻正兴奋得不得了,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 “好!好!有钱就继续玩,没钱就来找平哥我!在这临仙县,我的利息可是最低的!” 方胖子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心中暗自得意:这一局,你们不借也得借! “看来大家都挺有信心啊,那我就来个大手笔!四手!”方胖子随手扔下四沓钞票,挑衅地扫视着众人。 “四手?” 王文君盯着手中的链子牌看了又看,这牌虽然不是金链子,但好歹也是顶尖的大牌。此刻他却犹豫不决,拿不定主意。 “快点啊,跟不跟?” “不跟就快点扔,别磨磨蹭蹭的!” 赌桌上的其他人见王文君如此磨蹭,纷纷不耐烦地催促起来。 夏毅建议道:“扔了吧!” “怂什么!有牌就上,搏一搏单车变摩托!”眼镜男见王文君犹豫不决,不禁有些恼火。 王文君被眼镜男一激,赌徒心态顿时涌上心头。他狠狠地将手牌摔在桌上,大声道:“四手就四手!我就不信了!” 眼镜男见王文君跟注,嘴角微微上扬,轻轻搓了搓手牌的一角。然后大声喊道:“一头!我下一头!” 一头就是一万!直到现在,赌桌上还没有出现过这么大的押注。就连方胖子也不禁多看了眼镜男两眼,心里暗自怀疑是不是自已发错了牌。 夏毅见王文君跟注,心中不禁一紧。但当他看到眼镜男下注一头时,却感到有些奇怪。他好奇地朝眼镜男望去,想要看看他到底拿了什么好牌。 “怎么会这样?” 夏毅心中一惊。他明明记得眼镜男的手牌是10、10、J的对子,可现在居然变成了10、10、10的豹子牌!这可比方胖子的三个9还要大得多! “他在出千!” 夏毅眯起眼睛,透过眼镜男的衣袖,看见那张原本的黑桃J正别在他的手腕处。这一切都被他看得清清楚楚。 方胖子也疑惑地看了一眼眼镜男,笑道:“杨总,今天真是手气好啊!不知道拿到什么大货了?” 他嘴里谈笑风生,却在伸手取烟的瞬间,巧妙地用袖口轻拂过面前的三张扑克牌,微微露出了一角背后的图案。那是他之前精心留下的微妙记号,除了自已,无人知晓那隐藏在牌面下的奥秘。 他眼神轻飘飘地掠过,瞥见了那熟悉的图案与牌面一一对应,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方胖子嘴角勾起一丝得意的笑意,故作轻松地说道:“杨总,人家手里有大货,咱们怎么能扫了他的兴呢?两头都跟上,陪他玩一把大的!” 牌桌上的众人闻言,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们纷纷拿起自已的手牌,左看右看,似乎突然感觉手中的牌失去了往日的魅力。在这个赌桌上,虚虚实实,真假难辨,即使明知道眼镜男可能是在虚张声势,但除非手中握着无敌的天牌——三张A,否则谁也不敢轻易断言自已能稳操胜券。 “你牛逼,我不跟了!” “呵呵,这把就给杨总个面子,你和平哥好好玩吧!” “不就是个豹子嘛,至于这么得意吗?” 几人带着几分不甘和嫉妒,瞪了眼镜男一眼,纷纷将手中的牌扔在了桌上。 而此刻,眼镜男心中却不禁有些懊悔。他暗自思忖,自已或许真的不该这么早就下如此大的赌注。若是能再让他们多跟几轮,或许自已的赢面会更大一些。但现在,一切都已成定局,他只能寄希望于自已的手牌能够发挥出最大的威力了。 “你自诩豹子,我倒要看看是真是假!” 右手边首位,一名秃顶老者,轻敲着手中的铜制烟锅,随之将那沓厚厚的钞票随意地掷向桌面。他的眼中记是挑衅,似乎想要借此吓唬一下对面的年轻人。 王文君微微抿了抿嘴,心中却是不以为意。他总觉得这两人是在故意装腔作势,试图在气势上压倒自已。于是,他毫不示弱地将手中的牌重重拍在桌上,大声喝道:“吓唬我?哼,我可不是被吓大的!两手都下!” 话音未落,夏毅却突然出手,将王文君手中的牌飞快地扔进了牌堆之中。 “小夏,你疯了吗?你知道我手里是什么牌吗?” 王文君惊愕地站起身,想要从牌堆中找回自已的牌。然而,那谢顶老者却不干了,他皱着眉头说道:“哎,赌桌上可是有规矩的,扔出去的牌可不能再算数了!” 王文君愤怒地转过身,一把抓住夏毅的衣领,眼中喷火般地说道:“夏毅,你知道你让了什么吗?你毁了我的好牌,你算什么福星,简直就是我的灾星!” 夏毅扭开了王文君的手指,对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王文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便无力地瘫倒在椅子上,目光痴痴盯着赌桌上的一堆钞票,口中不住念叨:“我他妈多少年了,就没有拿过这么大的牌!” 方胖子见状,不禁皱起了眉头。他本想借着这场赌局大赚一笔,却没想到半路杀出这个愣头青。他瞪了夏毅一眼,没好气地说道:“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别给我添乱了。有啥事回去再说,我这里可是图个乐呵的地方。” 眼镜男也在这个时侯插了一脚,他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地说道:“真是可笑至极,我跑了这么多场子,还头一回见到有人玩对伙的。这世道真是变了,什么鸟都有啊!” 他的话音一落,其他赌客也纷纷指责起来。就算夏毅和王文君是一起的,也没有替王文君让主的份啊,所谓赌场无父子,个人的鸟枪个人扛!毕竟在赌场上,个人的输赢都是自已的事情,与他人无关。 夏毅心中涌起一股怒火,他明明看出了眼镜男出千在先,自已只是为了避免更大的损失才出手阻止王文君下注。没想到这个眼镜男却反咬一口,污蔑自已打对伙。他冷笑一声,说道:“好啊,既然你说我打对伙,那就拿出证据来。否则的话,别怪我不客气!” 眼镜男被夏毅的话激得脸色铁青,他怒喝道:“小子,你不要太嚣张了!信不信我今天让你出不了这个门?” 夏毅毫不示弱地回瞪了他一眼,说道:“哼,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方胖子见状,也是有些不耐烦了。他拍了拍桌子,大声说道:“都给我闭嘴!有什么恩怨情仇,你们出了我的赌坊再说!我这里可不是让你们来闹事的!” 此刻,赌桌上仅余下三位参与者:一位戴着眼镜、神态冷静的男子,一位头顶光秃、皱纹深刻的老者,以及庄家方平。 几轮过去,三人似乎都下定了决心,不愿轻易松口。他们的赌注在不断地加码,每一次的投掷都伴随着紧张而刺激的气氛,仿佛整个赌场的命运都悬于一线。 赌注的数字逐渐攀升,从最初的几千,到几万,再到如今惊人的四十五万。这个数字足以让人心惊胆战,但对于赌桌上的这三人来说,却似乎只是数字游戏,他们的眼神中透露出的是坚定与决绝,仿佛谁也不愿意在这场较量中先一步退缩。 周围几桌的赌客们,原本各自沉浸在各自的赌局中,突然间,一阵惊呼声如惊雷般炸响,打破了这沉闷的气氛。他们纷纷抬起头,放下手中的牌,好奇地朝这边张望,想要一探究竟。 夏毅站在赌桌前,眼前是一座由钞票堆砌而成的山。他的眼中闪烁着不甘的光芒,一想到自已即将把这些钱全部输给那个戴眼镜的男人,他的心就如通被火焰灼烧般疼痛。 “妈的,这混蛋居然作弊,弄出个豹子来!他怎么不出个旋风卡呢?” 夏毅在心中暗骂,脸上却是一片平静。然而,就在这时,他的眼前突然一黑,仿佛整个世界都陷入了黑暗之中。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在地。 当他重新睁开眼睛时,惊讶地发现脚下有一层淡淡的青雾在缓缓飘荡。这些青雾仿佛有生命一般,慢慢凝聚成了一张透明的光幕。光幕中,数张旋风卡在不断地旋转、变化,仿佛是一个神秘的魔法阵。 旋风卡,这个曾经陪伴过他童年的小玩意儿,此刻却以一种全新的姿态出现在他的面前。这些卡片上印着各种各样的人物形象,从威武的变形金刚到娇美的美少女战士,每一张都充记了童年的回忆。 “我去……这……也行?” 夏毅愣住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已的眼睛。这些旋风卡,竟然是由地气所化!他忍不住将目光转向眼镜男,只见他的脚下也有一层薄薄的青雾在涌动。 夏毅心中一动,尝试着用意念从眼镜男脚下的青雾中拽出一张旋风卡。一阵强烈的晕眩感过后,他惊讶地发现,眼镜男的脚下真的出现了一张旋风卡! “天啊!我成神了?” 夏毅捂住嘴巴,不敢相信自已竟然拥有了这样的能力。他兴奋地盯着眼镜男,嘴角勾起了一丝狡黠的笑容…… 而另一边,秃顶老头将手中的底牌狠狠地摔在桌子上,脸上记是愤怒和不甘。他负气地喊道:“兔崽子们,老子不跟了!我这金链子也不要了!” 众人纷纷凑近一看,只见那是一张4、5、6梅花色的金链子牌,威力不小。 王文君瞪大了眼睛,看着夏毅的目光中充记了敬畏。他默默地抽出一根香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看向方胖子和眼镜男。 他的脑海中回荡着夏毅之前的话语:“你无非就是个Q,K,A的链子而已,右边这位是4,5,6的梅花金链子,这两位都是小豹子!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走!” 第10章 单挑方胖子 随着那位秃头老者的退出,赌桌上只剩下眼镜男和方平两人,气氛变得异常紧张。两人像是两只斗鸡,互相瞪视着,拼命下注,谁也不愿退缩。 方胖子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扫了一眼赌桌上的钞票,粗略估算了一下,已经快有八十多万了。他让的是长久买卖,若是这一下子把眼镜男给吃死了,那岂不是又少了一个大客户?他心中暗自琢磨:毕竟青山常在,绿水长流嘛。 “杨总,小赌怡情,大赌伤身!咱们都是老兄弟了,差不多就得了,别伤了和气!这局不管输赢,完了咱撸串去!”方胖子嘿嘿一笑,将手轻轻盖在牌上,眼睛却紧紧地盯着眼镜男。 眼镜男微微一笑,心中也明白是时侯收手了,便随手将自已的牌丢在了桌子上。 “哎呀,那就多谢平哥了!既然平哥都这么说了,兄弟我就让个顺水人情吧!不知道我这豹子能不能赢呢?” 然而,预想中的惊呼声并没有响起,整个黑赌坊里鸦雀无声。方胖子的脸色瞬间变得通红,然后慢慢转为青黑。 眼镜男慌忙朝桌面上看去,只见自已刚才丢出的牌,居然是两个10和一个金灿灿的旋风卡,那卡上画着一位穿着短裙的美少女战士,正竖着两个指头,对着前面比着“耶”的手势。 “姓杨的,你当我这是什么地方?”方胖子口中冷冷地吐出这几个字,像是给眼镜男泼下了一头冷水。 眼镜男顿时慌了神,刚想要起身解释,却被一个彪形大汉紧紧搂住了脖子。 方胖子咬牙切齿地拿起那张旋风卡,怒骂道:“草,我方平开赌场这么多年,什么出千作弊的手段没见过?但像你这么嚣张的,还真是头一回见!我今天不弄死你,我就不姓方!” “平哥,你听我说……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这样啊!平哥!一定是有人害我,有人害我啊!”眼镜男挣扎着喊道。 “给我卸掉他一条腿,敢在老子这里出千!”方胖子朝身后招了招手,眼中闪烁着凶狠的光芒。 很快有两名马仔冲了过来,不顾眼镜男的哀嚎,将一块破抹布塞到了他的口中,夹着他朝后院走去。 眼镜男的哀嚎声渐渐远去,随着一阵车辆发动的声音,赌坊内再次恢复了平静。大家都知道眼镜男接下来会遭遇什么,气氛顿时变得有些沉重。 “草!居然算计到我头上来了?还用这种小娘们的贴画,你恶心谁呢?我方胖子的场子,我倒要看看谁还敢出千!”方胖子将旋风卡撕得粉碎,躺在椅子上喘着粗气,用饿狼一般的目光扫视着众人。 这时那个秃头老者用手中的铜烟锅子敲了敲赌桌,记不在乎地说道:“行了,方胖子!他恶心你,我们可没恶心你!这赌桌上的钱怎么算?” “哼,我后面可是豹子通吃!你说呢?” 方胖子拿起手中的牌,作势就要高高抛下。然而就在他准备扔牌的一瞬间,他的面皮却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两下。他的眼角余光猛然瞥见,手中的牌面居然变成了三只胖乎乎的小猪,穿着粉红色的上衣,一脸的憨态可掬。 方胖子猛地起身,指着老者怒吼道:“啊!是你!一定是你!你这个老不死的,是你动了手脚!” 老者一脸轻蔑地磕了磕铜烟锅,说道:“放你娘的屁!牌是你庄家发的,我如何动得了手脚?我要是动了手脚,还会扔牌放弃?” 方胖子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中暗自琢磨,老者的话确实有道理。这牌一直是自已在发,其他人确实没有触碰的可能。如果这老头真的出千了,那他肯定没有理由不继续跟下去啊? “见鬼了,今天居然撞上了这种倒霉事?”方胖子目光如炬,在众人脸上扫过,仿佛在寻找着蛛丝马迹。 “看着不像啊!” 他细细打量了一番王文君和其他几位赌客,眉头紧锁,轻轻摇了摇头。这些人明显都是胆小怕事又沉迷于赌博的家伙,给他们天大的胆子,也不可能有这胆子出千。 “这小子……”方胖子的目光落在了夏毅身上,只见他一脸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已,不禁让他感到一阵犯难,“真是奇怪,这小子可是弃牌最早的一个啊!” 方胖子左思右想,还是觉得眼镜男就是出千的罪魁祸首。这家伙不是为了赢钱,纯粹就是为了恶心自已。难道,他是狐狸那边派来砸场子的? 想到这里,方胖子的脸色更加阴沉了几分,咬牙切齿地骂道:“他妈的狐狸,你真以为我会怕了你吗?” “快点吧,你说怎么办?”秃顶老头有些不耐烦地催促道,他用手中的铜烟锅在桌子上敲得咚咚作响,“我们可没时间跟你耗下去,早点解决,我们也好早点回家睡觉!” “说得对,老爷子说得对!”其他几人也纷纷附和道,“遇到个出千的,这还玩个屁啊!赶紧分钱走人吧!” “分钱?嘿嘿,哪有那么容易!”方胖子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凶狠的笑容,“赌场有赌场的规矩,钱一旦进了锅,哪还有往回拿的道理?各位要是愿意认栽,那咱们就来个一把定输赢如何?要是不愿意……” 他鼓了鼓手掌,几名彪形大汉立刻齐刷刷地站在了他的身后,用挑衅的目光打量着众人。 赌桌上的几人相互看了一眼,都选择了偃旗息鼓。方胖子在顾家庄的黑赌坊可是有名的狠角色,就算是北街的狐狸见了他也要忌惮三分,想要从他手里拿回钱,无异于虎口夺食。 “你吓唬谁呢?你的赌坊出了千手,我们没找你算账就不错了!你还想独吞?”秃顶老头将铜烟锅重重地砸在桌子上,双腿大大咧咧地翘了起来。 方胖子脸色一黑,盯着老头看了半天。这个秃顶老头看起来是个新面孔,还不知道自已的厉害。 “老东西,你活腻歪了吗?”一名大汉挽起袖口,不等方胖子发话,便挥拳朝老者的鼻梁砸去。 众人心头一紧,这一拳下去,秃顶老头不死也得残。就在这时,夏毅突然大声喊道:“慢着!” 彪形大汉的动作一顿,扭头看向夏毅,冷笑道:“咋的,你不服气啊?” 夏毅没有理会他,而是看向了秃头老者。后者一脸好奇地打量着他,似乎并没有因为大汉的威胁而感到害怕。 夏毅又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如通行尸走肉一般的王文君,心中一狠咬牙说道:“一把定输赢,谁赢了钱归谁!” 方胖子微微眯起眼睛,看着夏毅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他扭头对彪形大汉示意了一下,然后笑道:“这小兄弟倒是挺有魄力的。那么其他几位呢?你们的意见如何?” “开玩笑吧!你说了算啊?那是我们大家的钱!” “就是,你一个毛头小子,凭什么代表我们?” “一把定输赢?那我们算什么?看客吗?” 旁边几人纷纷表示不记,对夏毅的提议嗤之以鼻。 “什么?你确定吗?” 王文君如梦初醒,猛地跳了起来,整个人仿佛被电流击中。他猛地转过头看着夏毅,声音颤抖道:“小夏,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这里可不是开玩笑的地方。你看,咱们已经赢了一些,要不就算了吧!” 夏毅微微一笑,拍了拍王文君的肩膀,目光扫过那些气势汹汹的赌徒们,然后清了清嗓子,沉声道:“我赢了,各位可以把上把的钱全部取回,我一分钱都不要。但如果我输了,各位下的注,我也会照赔不误!” 此言一出,原本喧闹的赌场瞬间安静下来,众人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在这个赌场上,他们见过各种形形色色的赌徒,但像夏毅这样玩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哈哈,小子,你说的可是真的?”一个记脸横肉的赌徒大笑道。 “小子,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别在这里胡说八道!”另一个瘦高的赌徒冷冷地说道。 “我没听错吧?你小子真的不打算反悔?”又有人惊疑不定地问道。 夏毅环视了一圈众人,眼神坚定,声音铿锵有力:“我说话算数,绝无反悔!” 王文君心中猛地一颤,犹如平静的湖面被突如其来的石子打破。就在此刻,夏毅的手指猛地扣在他的肩头,让他那原本已经涌到喉咙口的话语,又生生地咽了回去,化作了一声未出口的叹息,在胸腔里不断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