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东宫,嫁权王,重生不做乖女娘》 第1章 “十六……十七……”

凌迟三千刀,才到十七!

夜深雾雨,寒风湿冷。

宫中刑场,行刑兵一声一声高呼,打破一切寂静。

北燕朝,四百三十二年,秋。

淮安王率军造反,自南安一路攻入京城。

却在最后一战中失利被擒,被皇帝绑在宫中刑架上,处以极刑。

苏以卿戴着厚重的脚镣,被人押到宫墙上的时候。

他已经奄奄一息,无力反抗。

看着远处,褪去一身风华,如辰星陨落般的人,她心如刀绞。

仿佛被什么狠狠撕扯着,痛的她喘不过气来。

“师父……”

不知是不是听到了她的声音,绑在刑架上的淮安王,抬眸看向了她,却满是恨意浓浓。

“……你我师徒一场……若有来生,我必亲手杀了你!”

这一声不算高,带着微微颤抖,但每个字却都如刀一般,刺进她的心口。

“呵……你听到了,他要杀了你。”

皇帝商子焱的声音,轻飘飘的传进耳边,带着轻蔑和嘲讽笑声。

“他一直以为……是你给他下的毒,是你谋杀太后,害死父兄,毒杀了他唯一的母妃和妹妹……”

“却不知道,如果没有你,他根本活不到现在。”

商子焱从身后走近,口中的低沉轻语像是压着的凌厉的刀锋一般。

“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杀了他。”

“要么,朕杀光所有王军,然后活剐了他。”

说着便将弓箭塞进了她手里。

她满目猩红的盯着远处,心头的恨意遍布全身,死死攥着弓箭,微微颤抖的拉满弓弦。

她做了决定,可在松手的时候,还是迟疑了。

但下一刻,商子焱却从身后突然握住了她的手。

她心头一惊,那一瞬,箭矢脱手而去。

箭矢飞速穿过漆黑的夜,精准的刺穿了他的胸口。

她仿佛能看到,他最后抬眸看过来的目光里,满是诧异和悲愤。

苏以卿看着刑架上的人彻底没了声息,眼前一阵模糊。

汝宁侯府嫡长女,公主为伴,皇子同学,太后宠爱。

十二岁,拜权倾朝野的淮安王为师父。

十七岁,一道圣旨,被赐婚太子。

人人都说,无论她怎么走,最终都会是尊贵的皇后。

可从没人问过她,她是否愿意走上那极权之位。

而事实上,这条路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她像一个提线木偶,做一个世家贵女,遵父命,为族亲,守皇权,遵礼法。

这一路走来,她拼了命想要护住所有至亲之人,却将自己弄得遍体鳞伤,九死一生。

终究,一败涂地,她最爱的人,还是死了!

“哈哈,死了,他真的死了,还剩你一个,朕不会杀你的,放心……”

商子焱在身后传来疯癫狂笑,“我要让你活着,受尽折磨……”

“我要你……给他偿命。”一声低喃,苏以卿眸色泛起血色杀气,转身便将手中箭矢,猛地刺进了他脖颈。

温热的鲜血,喷溅在她冷透了的脸上,泛起一抹红色。

“你……”商子焱捂着脖子,口中呕出血来。

“护驾……”

苏以卿看着逼近的御林军,朝商子焱传来阵阵绝望的冷笑。

“商子焱……若有来生,我要你偿还我所有的一切,受尽百倍折磨,死无葬身之地……”

说着,苏以卿便一把拉过商子焱,倾身跃下了宫墙。

“砰”的一声,商子焱在她身下,当即没了气息。

而她艰难的爬起身来,跌跌撞撞的走向刑台,口中呕出大口大口的鲜血,最终跌在刑架前。

一步步爬向淮安王,死死抓住了他的衣袍。

“……师父……”

……

风云迭起,时光流转。

汝宁侯府,望星苑。

虽已是春日,却仍有寒意,天刚擦黑,便冷的让人发抖。

银梨从门外匆匆进来,搓着小手,掩了掩门,将一个精致的盒子朝苏以卿递了过来。

“姑娘,太后说了,这药吃下当即生效,可脉息全无,形同死人。”

“可……就算您要退婚,也不用布这么大的局,豁出命演这出戏啊。”

命?她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还怕这个吗?

苏以卿身着一身青色锦缎衣裙,坐在靠窗的榻上。

看着盒子里的小药丸,唇角扬起微不可见的弧度。

她重生了,回到了五年前,回到了十七岁被赐婚这一年。

但她回来晚了,前日赐婚,昨日重生。

完美错过了拒绝太子的时机。

“银梨,你知道皮影戏吗?”

苏以卿看着银梨,眸子里有些恍惚。

银梨轻轻点头,“知道,东市街上每天晚上都有。”

“以前,我是画布上的皮影,手脚,都在别人手里拿捏着。”

“这一次……我要做提线的人!”

“我要的不只是退婚。”

“我要他……偿还我所有的一切……”

银梨有些愣住,正想说什么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凌乱的脚步声。

“汝宁侯府涉嫌私吞北境军饷,淮安王奉命调查,全部拿下!”

淮安王?北境军饷?

苏以卿忽的起身,从屋里出来的时候,院中众人已经被一一拿下。

是,前世这个时候,由父亲负责调动的北境军饷,被人泄露路线和机密,半路被劫。

师父奉命负责调查此事,可师父从来没有牵扯侯府,此时为何……

苏以卿心头一阵惊疑,目光也不由的看向院门口。

淮安王商淮修,一身暗绣着金色龙纹墨色锦袍。

金冠玉带,脚下生风,正一步步走了进来。

是师父!

苏以卿看着眼前活生生的人,瞬间红了眼眶。

二话不说,便大步迎了过去。

可刚到跟前,商淮修便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将其猛甩了出去。

“噗通”一声,苏以卿没有防备,重重跌在地上,人也一时懵了。

前世,自赐婚圣旨之后,师父便有意对她疏离。

就连平日遇上,也十分淡漠,可怎么也不会像是如今这般,如此厌恶凶狠。

甚至连口中吐出的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出来一样。

“有证人指证,你泄露军机,伙同贼人,路劫北境军饷……”

“此罪……当诛!”

“师徒一场,本王……亲自拿你。”

苏以卿听着如刀的声音,心中狠狠揪了一下。

耳边不由的想起前世,商淮修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说,师徒一场,来世一定亲手杀了她。

要杀她?此时此刻的师父怎么会要杀她!

除非……他也重生了?

“师父……要杀我?”苏以卿缓缓抬头,带着几分疑惑与不安。

“是!”商淮修出言极快,眼中寒芒四起。

苏以卿垂眸间,满目湿润,心中暗暗苦笑。

她一箭送他去了黄泉,他扭头便要亲自诛她。

不管是不是一样重生了,此情此景倒真是天道好轮回啊。

算了……既如此,也正好!

想着,她缓缓起身,不知何时手里多了一把匕首。

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带着诡秘的笑意。

“既是师父想要我死……师之命,不敢违!”

商淮修有些错愕,但不以为然。

见她眸色微红,从容又自若的样子,露出几分冷笑。

“拿把短刀?哼,你以为这样,本王……”

“啊……姑娘不要……”

一声惊呼。

商淮修转眸便看到苏以卿拿着短刀,反手划过了脖颈,瞬间鲜血滚滚……

第2章 商淮修脑子像是被雷劈了一样,一片空白。

在她倒下时,不自觉的冲了过去。

捂着她的脖,看着滚滚而出的血,彻底懵了。

“求师父答应……放了我家人,帮我……退婚。”

苏以卿渐渐红了眸子,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襟。

“姑娘……”银梨猛地推开侍卫,朝苏以卿扑了过去,吓得脑子都清醒了。

二话不说撕开了裙边,扯下布条,慌忙包裹住了伤口。

“姑娘,你千万别死,你可别吓我……”

慌忙止了血,可苏以卿却早就没了动静和气息。

短短须臾瞬间,活生生的人就没了。

商淮修纤长的手在微微颤抖,想要轻轻拨开她脸上的乱发,却发现手上全是血。

他,确实是想亲手杀了她……

可……可他还没杀,她怎么就死了?!

看着怀里人没了脉搏,没了心跳,被血染尽,整个人都像是掉进了万丈冰渊。

“十七……”他低声喊着,声音都在微微颤抖。

心腹十七缓步上前,微微俯身,“王爷……”

“将侯府的人……都放了吧。”

说着,便将她轻轻放在了地上,缓缓起身,转身而去。

可才到院门口,步子便沉了下来,心口仿佛被什么狠狠压着喘不过气来。

气血翻涌间,“噗”的一声,猛地吐了口血。

……

汝宁侯府嫡长女苏以卿,死了!

侯府内,没了往日繁花似锦的景象。

丧幡,白灯,下人们裹着丧服,各处皆是一片素白色。

从朝中权贵,到皇室宗亲,来吊唁的人也络绎不绝。

灵堂内,摆放着一口金丝楠木的棺材,雕刻着繁琐的花纹,满屋子皆是白色的帷幔。

棺木的香案前,也只有银梨跪在那烧纸。

商淮修定定看着那口精致的棺材,心口仿佛被什么狠狠刺痛。

“宣旨吧。”

一声低喃,商淮修缓缓转身站定。

宣旨太监微微俯首,朝前走近。

“汝宁侯府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汝宁侯府嫡长女苏氏,因病而故,惋惜才华倾世,朕之感怀,遵其生前所愿,撤其赐婚圣旨。”

“特封为永怀郡主,葬于公主皇陵,受皇家祭奠侍奉。”

“老臣苏瑾叩谢皇恩,领旨谢恩!”

商淮修站在门厅前,一身墨色锦袍,黑色薄氅,身后跟着近卫和十七。

看着太子恭顺的站在身侧,看着跪了满院子的人。

他乱了心神,眼前全是苏以卿在他面前自刎的画面。

直到苏瑾接了圣旨,直到太子随苏瑾离开,他才按耐不住,转身朝灵堂而去。

棺木里的苏以卿,一如之前,面色惨白,无声无息。

衣裳穿的整齐,发饰也都是她喜欢的,就连棺材里都放着各种稀世的陪葬品。

十七看着商淮修脸上复杂的表情,低声开口。

“这姑娘也是……平日里那般乖顺,气性也没这么大……怎么就……”

商淮修没说话,看着那张惨白的脸,心里狠狠揪了一下。

前世种种,好似瞬间烟消云散。

人都死了,到底还是心软了,

他没有回头,却精准拔出身后十七手里的佩刀,手指轻触,划出一道血口。

随即俯身朝苏以卿凑了过去,伸手轻轻涂抹在她唇边。

唇上多了一抹鲜红,人竟然有了些生气。

看着眼前的人,他心跳一滞……

可是正当他有些失神恍惚的时候,却突然察觉到了什么。

眉眼微不可见的蹙了蹙 ,随即缓缓起身,转身大步而去。

可在离开灵堂时,目光却不由的看向香案前烧纸的银梨。

“入夜,将那丫头绑来。”

……

夜半子时,凉风习习。

棺木里的苏以卿在一阵冷风拂过之后,忽的睁开了眼。

除了脖子上有些痛意,一切无虞。

看着帷幔飘荡,苏以卿暗暗扬起唇角,缓缓起身,翻身跃出了棺材。

四处通明,却空无一人。

苏以卿挥手扑灭了灵堂上大部分烛灯,最后就只剩了香案前的两支蜡烛。

环顾四周,却不见银梨的踪影,正疑惑着,突然察觉到了身后有人出手。

那一瞬间,她下意识反应,转身躲过。

抬手想要反击,却被对方抓住手腕,狠狠抵在了柱子上。

等她看清楚的人的时候,才发现,竟然是商淮修。

“师父?!”

商淮修眼中藏着诉不清的情愫,脸上的表情,更是复杂。

看不出是怒还是喜。

“金蝉脱壳,暗度陈仓,本王……还真以为,你这么好杀……”

苏以卿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他确实,是希望自己死。

听到这话,苏以卿眸子的光瞬间暗了下来,“师父,这么想让我死?”

“是。”

苏以卿听到笃定的答案,猛地挣开商淮修,迅速拔下金簪朝脖子刺了过去。

这次,商淮修反应极快,瞳孔微张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再次束住她的双手。

好似生怕她下一刻便如之前一般,跟自己脖子过不去。

“本王说的是……我杀。”商淮修眼底泛着杀气,低声道。

苏以卿眼中已经藏不住的泪光,嘴角却微微勾着弧度。

随即突然放弃抵抗,身子忽的上前凑了过去。

商淮修眸色一惊,迅速松手退了一步。

若不是退的快,那抹红唇怕是要直接亲了上去。

“师父不是要杀我……那我给你杀,要怎么杀,都随师父……”

噙着泪光,嘴里却轻描淡写,“或者,师父先切胳膊,后切腿?再或者,割下个耳朵意思意思?”

“你……”商淮修一脸震惊的看着苏以卿,竟被噎住。

苏以卿湿润着眼眸,嘴角扬着笑,声音轻柔,透着几分委屈。

瞧,说的狠辣无比,真要动手,还是下不了手……

见商淮修无言僵在原地,她缓步上前,拉过商淮修的手放在了自己脖子上。

“师父想要的,我都给。”

“师父武功好,要不……就掐死我算了。”

“这样,看不出伤来,反正我已经是个死人了。”

说着,便不由的微微凑上前去,身子也越贴越紧,媚眼拢起炙热微光。

“师父……你看清楚,你真的舍得……杀了我吗?”

第3章 一朝重生,自己养大的徒弟,性子都变了。

原本那样温顺乖巧,知书达理,学了武功都从未显露分毫的大家闺秀。

如今竟然变的这样……不正经。

他甚至怀疑是自己重生的时候,哪里出了问题。

都没想过,苏以卿跟他一样,也重生了。

毕竟,在他眼中,他死的时候,苏以卿稳站在商子焱身边。

还是皇后之尊,活的好好的。

正当两人相对僵持的时候,远处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师徒两个同时察觉到了什么,默契至极。

一个飞身上了屋顶,一个迅速躲回了棺材里。

是商子焱和苏以柠,环顾四周,小心翼翼的到了灵堂上。

四处空无一人,只有被风吹动的白色帷幔,充满了阴森之气。

苏以柠吓得迅速躲在了商子焱身后。

倒是商子焱冷静很多,环顾四周,压低了声音,传来一声轻喝。

“阁下给我留书,偷走账册,叫我到这灵堂来。”

“如今我既已来了,说吧,要怎样,才肯将东西……交出来……”

四周静的可怕,苏以柠吓得连连吞咽着口水,而商子焱却在四处查看翻找着他口中的账册。

“妹妹,我死的好惨……”

苏以卿突然开口,声音轻飘飘的,像是无力的喘息,又透着几分清冷。

苏以柠离得近,听着这话,瞬间吓得瘫软在地。

“啊……鬼鬼鬼……”

听到苏以柠的喊声,商子焱忽的折了回来,瞧着苏以柠手指的方向,缓步朝棺材靠近。

可刚探头看过去,便看到苏以卿双目圆睁,空洞直视的样子。

“呼……”商子焱吓得身子猛地后退一步,随即还是不信邪,又一次缓缓靠了过去。

可这次还没到跟前,苏以卿便忽的坐了起来。

面无血色,双臂伸直,目光空洞,薄唇鲜红。

商子焱不由的后退一步,死死盯着苏以卿,“以……以卿……”

“我死的好惨……我没有侵吞军饷,我是替你们死的……”

听到苏以卿的话,商子焱瞬间心里一紧,眉宇间也泛起几分疑惑。

倒是地上的苏以柠吓得缩着身子,看也不敢看的摇着头,“不不不,不是我不是我……”

“我没有,我只是偷拿了父亲的行军图给太子而已,我一两银子都没拿,是太子……”

“你闭嘴!”商子焱脱口喝道,但已经为时已晚。

商子焱看着棺材的方向,传来一声轻哼,“别装神弄鬼了,你没死是吧?以卿……”

听到商子焱的话,苏以卿勾唇一笑,从棺材里跳了出来。

“太子殿下,果然聪慧。”

听到细语温和的声音,苏以柠缓过神来,“你……你没死。”

“是啊,妹妹,当然没死。”苏以卿轻声回应道,微微俯身朝商子焱行礼。

“给太子殿下……请安。”

“你……你偷走账册,留书骗我们过来,到底想干什么?”

想起账册,苏以柠也恐惧全消,指着苏以卿便怒气而去。

“是你,你假死算计我们,你……”

“啪”的一声,苏以柠的话没说完,便被一巴掌打在了脸上,身子一个踉跄,扶着棺材,差点摔倒。

“原来是妹妹的脸啊, 我还以为是被打肿的猪头呢!”

苏以卿看着苏以柠白日里被打的红肿的脸,卿缓缓将双手落于身前,垂眸一笑。

一如平日,周身都散发着温柔之气,仿佛那巴掌不是她打的一样。

“太子殿下与嫡妹联手,盗取军机,路劫军饷,侵吞赈灾银。”

“前前后后,一共五百六十万两,账册里写的清清楚楚。”

“而且……”

说着,苏以卿掀开落地帷幔,朝太子走近,目光渐渐泛起狠意。

“太子与嫡妹苟且私通, 暗通款曲……”

“若不是臣女躺在棺材里,太子如何能轻易退了这婚事。”

听到这话,苏以柠和太子都傻了脸。

他们藏得好,怎么都没想到,苏以卿会知道他们苟且的事。

当然,前世的这个时候,她确实是不知道的。

是后来大婚那日,嫡妹说出了她与太子早就苟且的事,还闯入婚房抢走了商子焱。

就连这侵吞军饷的事,也是很久之后,她在太子书房看到了账册,才知道实情。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商子焱疑惑的问道。

见苏以卿不言语,随即突然从脸上挤出几分笑意来。

“以卿……这事,你听我解释……”

“我与苏以柠在一起,不过是为了银子罢了。”

“我要在朝中周旋大殿,不然怎么斗得过六皇子他们,对吧。”

“你一定是理解我的,账册……账册在哪?”

苏以卿静静地看着商子焱,看着他脸色渐渐慌张,渐渐惨白,她的嘴角终于抑制不住的扬起了弧度。

下一刻,门外传来一声冷冽的呼喝声,“账册在朕这……”

第4章 御林军,侯府侍卫,淮安王军,各自人手涌上灵堂。

看着乌泱泱的人,太子瞬间脸色惨白。

转身看向苏以卿的时候,瞬间满目杀气,忽的一个健步朝其逼近。

“贱人!”

苏以卿见他一脸狰狞,伸手过来,刻在骨子里的畏惧,逼得她连连后退。

就在她没了后路之时,商淮修飞身跃下房梁,挡在了她身前。

抓住商子焱的手腕后,反手一巴掌将其扇倒在地。

看着踉跄跌倒的商子焱,怒目缓步,朝其逼近,“……放肆!”

一声低吼,商子焱随即默默垂下了眸子,渐渐冷静下来。

见状,商淮修转身看向身后余惊未消的苏以卿,更是蹙紧了眉头,一声嫌恶的低喝,“无能!”

苏以卿暗暗吞咽着口水,深吸了一口气。

是无能,前世被商子焱毁了一身武功,无数次像这样扑过来的时候,她只能无能的受着。

“逆子……”皇帝传来一声怒吼,凛凛站在了不远处。

商子焱看到皇帝,连忙下跪,“父……父皇……”

苏以卿也骤然回过神来,忙俯身跪礼,“参见陛下……”

“假死欺君,你的胆子……也不小。”

说着,皇帝轻轻叹了口气,“淮修,没受伤吧。”

闻声,商淮修缓步上前,俯首施礼,“没有,皇兄。”

“你们师徒……这是没商量好啊,朕就一个人,还两拨人请……”

苏以卿听到皇帝的话,正疑惑着,银梨便从外面跑了进来。

“姑娘……”银梨低声喊着,扑到苏以卿身边后,便忙伏地而跪。

她总算是明白了什么。

大概是白日里便穿帮了,银梨被师父抓去 ,知道了她的计划。

所以,一边派人去请了陛下,一边又跑来跟自己算账。

这么想来,自己求太后请陛下过来,倒是多余了。

商淮修没说话,微微垂眸让开了路。

“你身为太子,居然路劫军饷,侵吞赈灾银,简直是大逆不道。”

商子焱有些畏惧,声音哽咽,“儿臣……儿臣知错了。”

“来人……”皇帝高声喊道,门外御林军随即一拥上前。

“末将听令。”

“将汝宁侯府,苏瑾,苏以卿,苏以柠,以及太子,全部羁押天牢。”

“任何人不得探视,朕要亲自审理,北境军饷之事。”

……

翌日,宫中明政殿。

苏家父女三人,加上太子,连同一众……

相干的不相干的,跪满了大殿。

皇帝坐在高处,看着殿上乌泱泱的人头,脸上布满了愁绪。

一定是在后悔,自己要亲自审问。

“陛下,此事一定有误会,焱儿他可是陛下亲自教养的啊。”

皇后跪在商子焱前面,如同一堵墙一样。

这边话音才落,那边刘贵妃跪在苏以柠身前,委屈可怜的抹着泪。

“陛下,苏以柠可是我妹妹唯一的女儿,她年纪小,什么都不懂,您可不能冤枉了她。”

苏以卿无奈闭了闭眼,一口血堵在喉咙里,差点噎死。

她怎么就把这事给忘了,苏以柠能嚣张至极,全是仰仗着有个姨母做了皇帝的宠妃。

可真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她的靠山呢?

暗暗想着,随即抬眸看向角落,那坐在椅子上的商淮修。

可他却端着一杯茶,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这么悠闲?养老呢?真不管她啊!

“说够了吗?哭够了吗?”皇帝一声怒吼,抓起桌上的账册朝众人砸了过去。

“这就是你养的好儿子,朕亲封的太子。”

“来人……”皇帝朝门外一声轻喝,门外立刻涌进人来。

“传朕旨意,太子路劫军饷,侵吞赈灾银,废除其太子位,禁足皇子府,非召不得出。”

“汝宁侯府嫡次女,苏以柠,偷取军机,与太子同谋,杖责五十。”

“汝宁侯苏瑾教女不严,罚俸一年,罚去西城主理灾民一事。”

皇帝的话音刚落,苏以柠便愤愤不平的脱口道,“陛下,苏以卿假死欺君,陛下不惩罚她吗?”

皇帝暗暗一声叹息,看向苏以卿。

“苏以卿……你虽假死欺君,但揭穿太子有功……”

“皇兄。”商淮修突然开了口,打断了皇帝。

缓缓起身后,商淮修朝皇帝微微施礼,“皇兄,欺君乃是死罪,律法不可更改。”

苏以卿瞪大了眼睛看向商淮修,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淮修,你是认真的,这丫头十二岁便在你身边,可是你亲自教养的。”

“正是如此,臣弟才不能徇私。”

师父越来越能扯了,不过是想弄死她罢了。

“臣女领罪。”苏以卿伏跪磕头,高声打断了两人。

这次换皇帝和商淮修愣住了,不由的相视而望。

皇帝一声哼笑,朝商淮修招了招手。

商淮修见状,默默凑近。

“淮修,你们师徒玩什么呢?”

商淮修一怔,垂眸没有出声,脸上的表情异常坚定。

皇帝见状,点着头坐直了身子,“行,朕听淮安王的。”

“来人,将苏以卿打入天牢,三日后问斩。”

老父亲懵了,不可置信的看着皇帝,连忙上前磕头求情。

“不,陛下开恩啊,我这女儿向来乖顺。”

“她母亲可是东州世家,千万不可极刑啊。”

可皇帝本就是跟着商淮修他们闹着玩,根本没在意苏瑾的话。

“你再废话,朕将你另一个女儿也杀了。”

被拉出明政殿的时候,苏以柠突然就得意起来。

看着苏以卿,仿佛已经看到了她的人头似的。

“没想到淮安王也不帮你,姐姐,这就叫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

“你放心,以后逢年过节,妹妹一定会给你烧纸的。”

苏以卿不以为然的一声轻笑,“你是什么很贱的东西吗,怎么哪都有你!”

边说边默默伸脚,苏以柠正恼,根本没看路,噗通一声便摔了个狗吃屎。

“啊……”一声痛叫,苏以柠忽的起身扑了过来,但很快便被两个侍卫给一把拉住。

“苏以卿,你这个贱人,你得意不了几天了。”

“你师父都不救你,你等着被砍头吧……到时候,我……”

苏以卿恼羞成怒,暴跳如雷,疯了似的咆哮着。

可话没说完,远处便传来一声怒喝,“哀家在这,我看谁敢砍她的头!”

第5章 是太后!

苏以卿看着年过五旬的太后,被人扶着大步而来,一时间愣在了原地。

重生后,她还没见过太后。

重生前……

苏以卿想着,不由的掉下眼泪来,俯身下跪,恭恭敬敬磕了头。

“参见太后,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苏以卿声音有些哽咽,额头碰到青石板的时候,仿佛瞬间将她拉回前世的慈安宫。

若是从现在算起,那是四年以后的事了。

她被当时的宠妃,苏以柠陷害,成了谋杀太后的凶手。

太后被毒杀,就死在她面前。

也是那时候,她愤恨至极,杀了苏以柠。

但却也被商子焱囚在了水牢,整整半年。

“母后?母后您怎么来了……”皇帝从明政殿匆匆迎出来。

连同商淮修,皇后,贵妃,纷纷迎上前,俯身行礼。

“参见太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皇帝跪在最前面,后面便是商淮修和皇后,再然后便是苏以卿他们。

脚步被皇帝他们拦下来,太后瞬间有些着急,一巴掌推开单跪在地的皇帝。

“你给哀家起开。”

皇帝一个踉跄,转身看过去的时候,太后已经到了苏以卿跟前。

看着伏跪在地的苏以卿,手上带着厚重的镣铐铁链,瞬间恼了。

“这谁锁的……这么重的链子,皇帝是不是你……”

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就连皇帝和商淮修也是一脸错愕。

听到太后急切的呵斥声,跪在地上的苏以卿到底是没忍住,不由的哭了起来。

抽噎声越来越大,像是将所有的委屈都释放了出来。

“哎呀,别哭啊,哀家不是来了吗?谁欺负你了……”

太后俯身将苏以卿扶起来,看着哭的身子一颤一颤,委屈至极的苏以卿,脸色瞬间就慌了。

“你这丫头从小不省心,瞧瞧这伤的,不就是退个婚嘛,哪有拿自己开玩笑的。”

说着,转身朝皇帝一声怒喝,“皇帝,你还不把这玩意打开……”

皇帝还半跪在地上,顿时反应过来,忙起身挥了挥手。

“混账东西,快打开。”

两个侍卫吓得忙起身,匆匆开了苏以卿手上的镣铐。

太后身旁的大宫女和嬷嬷也随即将苏以卿从地上扶了起来。

“好了姑娘,别哭了,先回去看看伤,瞧瞧着脖子上还有血呢。”

“对对对,走,跟哀家走,哀家叫御医好好给你看看伤。”

太后边说边拉着苏以卿往外走,挡路的贵妃和皇后见状,连忙跪着让开了路。

四周安静极了。

所有人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皇帝一脸懵的朝商淮修凑了过去,“她和太后……关系这么好?”

苏以卿和太后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这般亲厚,为什么平日里没人知道。

这些问题,大家都是一头雾水。

可商淮修却只有一个问题。

既然苏以卿与太后如此亲厚,她又怎么会在前世毒杀太后,让自己失去这么大一个靠山。

……

苏以卿跟着太后回了慈安宫,换了衣裳,看了伤,还被一堆吃的喝的围住。

“牛乳茶,梅花酥,还有这个,你爱吃的糖包……”

苏以卿点着头,将东西往嘴里送,说话都是呜咽不清。

“太后,还是你这东西好吃。”

母亲去的早,五六岁的时候,第一次见太后,那时候起,她就开始了在太后这里,无法无天的日子。

父亲和族亲将她当成平步青云,兴盛家族筹码,各种教养,规矩礼法,言行举止,一样不落。

只有太后这,什么食不言寝不语,小口吃慢慢嚼,那些个礼数,通通都没有。

皇帝和商淮修找来的时候,苏以卿正一手一个吃的,塞得嘴里鼓鼓的。

“陛下驾到……”

苏以卿忽的一怔,顿住身子,下意识起身站了起来。

“给母后请安。”

“见过太后娘娘。”

“起来吧,这么快就找来了。”

太后坐在桌边脸色难看,转头便看到苏以卿已经俯身跪礼在一旁。

“他们跪他们的,你跪着做什么,起来接着吃。”

商淮修看着苏以卿手里藏着糕点,嘴角沾着吃食,瞬间蹙紧了眉头。

不是生气她不懂规矩,是惊疑她竟有这般没规矩的时候。

“你在淮安王府四年七个月,行坐端庄,礼数周全,声不大,语不失,教养规矩皆是最好的。”

商淮修看着低着头疯狂吞咽的苏以卿,眼神渐渐凌厉。

“如今,在太后这,倒是没了分寸……”

“你闭嘴!”商淮修的话没说完,太后便一声呵斥,起身朝其走了过去。

“哀家当初让她拜你为师,是觉得她没有生母可怜,想让他找个靠山和依傍。”

“不是让你把哀家那么可爱的一只皮猴子,教成了一只学舌鹦鹉的。”

“你瞧瞧,你给逼成什么样了,脖子都割了……”

商淮修微微拱手施礼,“太后息怒。”

“哀家今日就明白告诉你们,这丫头打出生起,就是哀家罩着的。”

“从前不说,一是她没受什么大委屈,二是这丫头不想太招摇。”

“可今日,你们要砍她脑袋,简直是当哀家死了!”

打出生起?这丫头到底还藏了多少事。

商淮修脸色有些难看,悄悄朝皇帝使眼色。

皇帝见状,忙笑着上前,“母后别生气,没人要砍她脑袋,闹着玩呢。”

“只是毕竟是假死欺君,总要给大家一个交代。”

说着,皇帝轻咳了两声,突然站直了身子义正言辞道,“教不严师之惰。”

“朕决定,把他交给淮安王,好好管教。”

皇帝说完,又笑着凑近了些道,“这也就是面子功夫,她去王府教养几日,就跟回自己家是一样的。”

完了,去王府?

以前确实是跟回自己家一样。

现在嘛,那可是阿鼻地狱啊。

太后似乎被说服了,没等她上前说什么,便一口应了下来。

“也好,她在那左右待了四年,也惯了,就是她身上的伤……”

太后边说边转身朝苏以卿看了过去,可这时才发现,她不知何时从侧门悄悄溜了出去。

“胡闹,这孩子怎么跑了,东西还没吃完呢……”

商淮修先是一怔,继而上前施礼,“太后放心,儿臣这便去将人找回来。”

说着,商淮修微微俯首,转身匆匆而去。

虽然还不能确定,师父是不是跟她一样重生了。

但师父口口声声说要杀了她,想让她死。

去王府……那便是耗子进猫窝,绵羊入虎穴。

不死,也会被玩死……

从慈安宫出来,她步子略有些快,不时的回头看着身后,却没注意到前面。

宫殿拐角,直接撞上了两个宫女。

这一抬头,才发现是皇后的队伍,侍卫,宫女,太监,还有跟在旁边的商子焱。

“臣女……参见皇后娘娘!参见三皇子……”苏以卿恭敬行礼。

商子焱没等皇后开口,便缓缓上前,将人扶起。

“以卿……没事吧,我跟父皇求情,禁足前来看看母后。”

“多谢殿下挂念。”苏以卿冷声附和着,默默朝后退了一步,躲开了商子焱。

商子焱见状,勾唇传来一声冷笑。

“以卿,你知道吗?”

“这两日我做了个梦……梦见……你杀了我!”

“就像现在,你害我一样!”

第6章 杀了他?

梦?还是他也重生了。

苏以卿心里咯噔一下,强作镇定的压下了心头的疑惑。

“殿下……臣女,听不太懂!”

商子焱微微一笑,也瞬间改了口,“做了个梦罢了,都是假的。”

说着,便朝苏以卿走近了些。

“以卿,你知道,我对你是一见钟情,我心里只有你一个……”

这话她听过,不只一遍,虽然从前听得时候,没什么感觉。

但现在听着,恶心,想吐。

“殿下对臣女一见钟情,是因为知道,臣女是淮安王的爱徒。”

“是东州的女儿,是侯府的嫡长女,而并非男女之情。”

商子焱眸色微微一怔,继而轻笑着,“这次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们重新开始。”

“殿下想要重新开始,是因为知道,臣女有太后做靠山。”

“是因为退了婚,淮安王便不再是您的助力,所以才想要重新开始。”

商子焱又被噎住,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苏以卿。

见商子焱被噎住,一直没开口的皇后,满眼凌厉的走上前来。

“苏以卿,你揭穿太子之事,对你有什么好处。”

“你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好好做太子妃,将来便是皇后之尊,有什么不好的。”

不好的?那可太多了!

苏以卿暗暗压下了心头的恨意,朝皇后走近了些。

“皇后娘娘,您真会说笑呢。”

“军饷一案,牵扯父亲与侯府,又由师父亲自调查审理……”

“我若是不知情,便也是罢了,既然知道了……”

苏以卿说着,脸上的笑意渐渐消散殆尽。

看向皇后的目光里, 突然带着几分锐利,声音虽然不大,但每个字都声如断铁一般。

“我苏以卿,虽是闺阁之中的一个弱女子,可秉性高傲,涅而不缁。”

“一,不做忤逆,背叛师尊之事。”

“二,不与奸恶之人……同床共枕。”

这话让商子焱眸色骤变,也让匆匆追来的商淮修在拐角处顿住了脚步。

如此笃定的话,如惊雷一般灌入商淮修的耳中。

若这番话出自真心,这般女子,怎会是与太子联手。

害他亲人,给他下毒,搅乱朝纲,争夺皇位的人呢。

可前世种种历历在目,一切皆是他亲身经历,亲眼所见,又怎会有假。

商淮修正失神的时候,商子焱传来了冷笑声,带着几分阴鸷的冷意,朝苏以卿缓步逼近。

“以卿,你说的奸恶之人,是我吗?”

“你为何……要这般冤枉我呢?”

“我对苏以柠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我对你,一见钟情,矢志不渝,你应该是最清楚的……”

商子焱嘴角带着阴森之气,脸上也渐渐变的狰狞,眸子里带着锐利的光,一步步朝她靠近。

没等苏以卿缓过神来,商子焱便忽的上前,两个大步到了跟前。

不知是一时晃了神,还是因为前世受他虐待,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她被这突然逼近的身躯,吓得猛地后退,脸上也瞬间布满了畏惧之色。

那一刻,她仿佛看到了前世商子焱那张,如恶鬼一般的脸。

可如今的商子焱,怎会有那样的眼神。

想起他刚才说的话,她几乎可以笃定,自己的猜测。

难道说,死在同一日的他们三个,都重生了吗?

站在门外的商淮修终于察觉到了异常。

苏以卿虽然平日里循规蹈矩,乖顺至极,可骨子里一点也不弱。

加上一身武功加持,从没有如此畏惧过谁。

“放肆。”一声高喝,商淮修带人大步迎了过来。

“让本王找了许久,原来在这!”

商淮修故意提高了声音,朝苏以卿走近,便不动声色的将人拉到了自己身后。

再抬眸,一道寒光正对上商子焱。

众人见是商淮修,纷纷跪了一地。

商子焱也反应过来,随即朝后退了一步,恭敬行礼。

“参见王叔……”

商淮修没理会商子焱,朝不远处的皇后微微低了低头,“皇嫂。”

皇后见商淮修带着众人气势汹汹,语气也缓和了几分,“偶然遇见,多聊了几句罢了。”

商淮修冷眼扫过皇后,转身朝三皇子逼近,“北境军饷三百万,赈灾银两百六十万两。”

“三皇子还不回府,清点银两吗?”

商子焱张了张嘴,被噎得说不出话来,狠狠吞下了心头不悦,拱手缓缓施礼,“是……我这便回皇子府。”

商淮修见状,转身拉过苏以卿,扬长而去。

看着师徒二人离开,皇后气的脸色铁青,“贱人,这个小贱人!”

“害的你太子位没了,到手的银子也没了。”

皇后气恼之际,商子焱却是一脸从容。

“母后,太子府才有多少银子,只管让他们抄家便是。”

皇后听着这话,微微抬眸,“你还藏了银子。”

商子焱扬起一笑,一脸神秘道,“我已经叫人将外面别苑的银子,送出了城,母后放心。”

“退婚,假死,布局……还有她那双恐惧的眼睛……”

“没想到,我与她还有这般际遇。”

“哼,幸好,她知道我的事情并不多,就算跟我一样回来了,也没什么用。”

商子焱喃喃自语着,随即暗暗攥了攥拳头,眼中拢起几分轻蔑冷笑。

“上一次斗不过我,这次……更斗不过我。”

……

从皇后那出来没多久,商淮修的脸上的温和便消失殆尽。

一脸嫌弃的擦了擦手后,又扯下她发髻上的发带,绑住了她的双手。

“师父……你这有点过分了……”

“这是在宫里,您这么拉着我,不妥吧。”

商淮修抬眸一道寒光,冷哼了一声,便抓着另一头,将她猛地拉走。

“哼,不妥吗?本王觉得甚妥!”

苏以卿看着步子悠然的商淮修,忍俊不禁的传来一声低笑,随即抬手猛地一扯。

背对着她的商淮修没有防备,被这么一拉,转身一步靠了过来,瞬间近在咫尺。

十七忽的一怔,下意识捂住了嘴,藏起了笑意。

“现在呢?还妥吗?”苏以卿嘴角勾着笑,朝商淮修凑了过去。

看着忽的送到跟前的脸,商淮修瞬间无措。

正想抽身,却被苏以卿抓住了衣襟,又近了几分。

“你……你放肆!信不信,我真的杀了你。”

苏以卿默默勾起唇角,随即悄悄环顾四周,压低了声音。

“师父,西城南街巷有处别苑……”

“是商子焱屯银之处,此番抄家,他担心别苑暴露,一定会转移屯银。”

“师父暗中盯着,便能放长线钓大鱼……”

商淮修眉头紧蹙,看着眼前的人一脸认真的苏以卿,半信半疑的传来一声冷笑。

“本王……凭什么信你。”

苏以卿定睛看着商淮修,默默了片刻,缓缓将人松开。

“师父,这是关键一战,迫在眉睫,胜败在此一举。”

“我愿……以死明志。”

苏以卿眼神坚定,语气笃定,随即勾唇一笑,朝商淮修晃了晃自己被绑着的手。

毫不犹豫的转身跳进了一旁的冰湖里。

“噗通”一声,商淮修忽的一惊,瞬间傻了脸。

第7章 淮安王府地牢。

苏以卿被带回王府后,便被关了起来,连同赶来伺候的银梨,也一并被锁了进来。

虽然如此,可王府里,前前后后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商淮修疼惜这个徒弟。

所以即便关进了地牢,也没人敢给她半点委屈。

最宽敞明亮的一处,干净的被子,干净的床,干净的衣裳。

烧了暖炉,换了桌子,吃食茶水,一应俱全,一切都是最好的。

倒是银梨,看着牢门上厚重的锁链,愁容惨淡的来回踱步。

“姑娘,奴婢有太多事不明白了。”

“你冒这么大险追回了银子,这王爷怎么一点情都不领啊。”

“还有,您是疯了吗?”

“先割脖子后跳水,这是怕奴婢烧的纸浪费了,急着去花呢?”

银梨嘟嘟囔囔,嘴里不停。

可一扭头,才发现苏以卿正一脸认真的对着京城坊市图,写写画画的。

银梨重重叹了口气,朝其凑了过去,“姑娘……”

“听见了,都听见了。”苏以卿拉长了声音,低低的软软的。

“割脖子是布局,那是师父正好撞上来,跳水嘛……”

说着,苏以卿转头看向银梨,微微扬起一笑道,“师父心里有气,恨不得杀了我。”

“可真要杀了我,他又不舍得,又伤心……”

“所以,我只有吃点苦头,才能让他消几分怨气。”

银梨不解的看着苏以卿,一脸茫然,“您什么时候惹王爷生气了。”

“恩……其实都是误会……”

银梨点着头,继而又突然回过神来,“误会?你跟王爷解释一下不就好了。”

苏以卿闻声,垂眸一声苦笑,心里也不由沉甸甸的。

“有些事不是我想解释,就能说得出口的。”

“也不是我说得出口……他就会相信的。”

“人总是相信眼睛看到的。”

“尤其是,眼睛看到的,和身体所承受的痛苦相呼应的时候,会自动将真相刻入骨髓。”

“最重要的是,眼下怕是有更大的麻烦……”

商子焱那眼神,还有说话的语气……和前世太像了。

他们是一起死的,如果他也重生了,那自己恐怕已经暴露的干干净净了。

万一猜测都是对的,那前世她所知道一切先机和把柄,都将无用。

“我要跟他抢时间,若是被他反应过来,我就一点优势都没有了。”

苏以卿想着,渐渐笃定,转头看向银梨。

“银梨……师父呢?”

“刚才听送饭的丫头说,天擦黑的时候,王爷就带着人匆匆出去了。”

“银梨,我有事要出去。”

“你拿着这份坊市图和名单,在王府门外等师父,见到他第一时间,将这东西给他,他自会明白。"

“告诉他,我会拖住他,但事态紧急,时不我待,让他速战速决。”

说着,苏以卿将东西收好塞进了银梨手里。

“战什么?决什么?”

“不是,姑娘,你要去哪?这……在地牢呢,你怎么出……”

“来人,开门。”苏以卿起身一声低喝。

门外的守卫便立刻走了过来,二话不说开了牢门。

惊得身后银梨,半天没反应过来。

……

夜半子时,京城内外,暗中掀起风波。

城外十里庄,商淮修信了苏以卿的话,派人跟着商子焱别苑转移的银子,找到了在城外的据点。

有备而来,轻易拿下了所有人,搜出了十几箱金银珠宝,以及无数精良的兵器。

十七看着满满当当的东西,大步朝商淮修走了过去。

“王爷,三皇子私吞兵器,窝藏赃银,这次一定会吃不了兜着走了。”

“要不要立刻禀报陛下……”

商淮修一身深色锦衣,墨色披风,懒漫的坐在院子的石桌旁。

一手漫不经心的敲击着石桌,一手玩捏着手里的银锭子。

一双平静无波的眸子,幽幽淡淡道,“为什么要禀报陛下?”

“本王拿自己的东西……需要禀报陛下吗?”

说着,商淮修随手将银子丢进了箱子里,起身而去。

“东西带走,人……一个不留!”

……

而另一边的三皇子府。

以为胜券在握的商子焱,此时正站在书桌前写字,便听到心腹的慌乱的喊声。

“殿下,不好了,殿下……”

“怎么了,说!”

商子焱一副闲淡自若的样子,毫笔勾勒着纸上的‘天下’两字。

手下吓得脸色都变了,单跪在地道,“殿下,淮安王……”

“咱们运出城的银子,不知何时被淮安王的人跟踪,淮安王已经带人抄了十里庄。”

“所有的屯银,兵器,都没了,咱们的人……都被杀了!”

商子焱瞳孔地震的看着对方,忽的绕过书桌,一脚朝其踢了过去。

“混账,混账东西……”

心腹跌在地上,随即又忙起身跪好。

“殿下,咱们在外的别苑,向来隐秘,这事……”

“呵……哈哈哈……”商子焱传来冷笑。

随即发疯了似的,猛地将桌上的东西,全部打到了地上。

“苏以卿啊苏以卿,不愧这么多年夫妻,你他妈……还真回来了!”

“你居然还知道别苑,你还知道什么?”

看着商子焱发疯,手下也懵了,正不知所措的时候,商子焱却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

忽的眸色一变,转身一把抓住了心腹。

“通知所有死士,迅速撤离京城。”

“与朝中诸臣,漕运,盐商等所有往来账目,全部烧掉。”

“将各城据点全部清理,不许留下任何痕迹……”

对方一脸错愕的看着商子焱,不可置信的恍惚道,“殿下,怎么这么突然这么着急,恐怕一时间……”

商子焱眸色猩红,满眼杀气,传来疯癫苦笑。

“哈哈哈……我没有时间了。”

“我根本不清楚,她究竟知道我多少事。”

“去,去……马上,立刻……去啊。”商子焱一脸狰狞怒声吼道。

手下的人连连点头,慌忙起身跑了出去。

商子焱双手撑在桌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随即朝门传来一声高喝。

“来人……”

“殿下……”

“立刻告诉苏以柠,我吩咐她做的事,不用等了,立刻将消息给我散出去。”

“明日,我就要全京城的人都知道。”

“是……殿下……”手下刚走,管家便急吼吼的跑了进来。

“殿下,侯府大姑娘,苏以卿在门外求见。”

商子焱忽的一惊,大步迎了出来,“你说谁?”

“苏以卿。”

第8章 已过子时,长街无人。

三皇子府,大门缓缓打开的时候,苏以卿就站在门外,且只有一个人。

一袭姜白色锦缎衣裙,外衫轻盈薄纱,淡妆素裹,长发如瀑。

商子焱满眼错愕和震惊,覆手踏出了大门,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以卿,你若是真的对我思之无眠,就应早早嫁过来才是。”

商子焱强作一脸平静,可苏以卿知道,此刻怕是已经收到了屯银被掠,刺杀失败的消息了。

“三皇子名满京城,身份尊贵,有些没皮没脸,也是可以理解的。”

商子焱闻声没有生气,倒是传来低笑声,“伶牙俐齿。”

“这么晚了,你总不会是要陪我站在这赏月吧。”

“不,我是来找殿下下棋的。”苏以卿淡淡道。

商子焱先是一怔,继而身子一侧,让开了路。

“请……”

苏以卿微微蹙眉,抬眸看着已经换成三皇子府的门匾,思绪如潮。

前世,赐婚圣旨之后的两个月后,她便嫁进了这太子府。

成婚当晚,苏以柠闯进了婚房,说出了他们早已暗通款曲的事,还强行拉走了商子焱。

自那以后,商子焱被苏以柠缠着,足足有半年没有入她的房。

等商子焱想起还未行夫妻义务的时候,她却再也不愿意被他沾惹。

“你这破地方,本姑娘……再也不想进去了。”苏以卿声音不大,带着几分厌恶狠厉。

转而朝商子焱看了过去,“殿下出不来,就在大门口吧。”

商子焱低头看了看脚下,勾唇扬起一笑,朝管家挥了挥手。

片刻后,桌椅,棋盘,热茶,便铺设在了眼前。

大门外,台阶之上,两人就这么相对而坐。

“你明知不是我的对手!何必自讨苦吃。”

看着商子焱一脸冷色,她心里倒是多了几分从容之色。

“那是以前,如今,赢的一定是我。”

商子焱拿着棋子的手在空中顿了顿,随即抬眸一声轻蔑冷笑。

“赢?就凭你,你……以为你能赢,你能护得住他吗?”

苏以卿深吸一口气,嘴角暗暗扬起弧度,“你杀的了他吗?”

商子焱端坐正方,见苏以卿如此笃定,随即传来阵阵诡异的冷笑。

“既然你我是一样的。”

“那你就该知道,想要他死的不只我一个。”

说着,商子焱勾起唇角,朝苏以卿压低了声音,“有个人……他会到京城来,从你身边抢走他。”

“他的命早就在生死簿上了。”

“你……护不住他的!”

苏以卿心里咯噔一下,脑子极速运转,却什么都没想起来。

见苏以卿变了脸色,商子焱扬起一笑,“你知道吗?得知你要退婚的时候,我便怀疑过。”

“可是你死了,我便认为自己想多了。”

“如今,我可太惊喜了,夫妻这么久,总算可以好好博弈一场。”

“我会让你知道,无论怎样,我都会走上那极权之位。”

苏以卿一声哼笑,脸上满是从容之色,“第一局,军饷,退婚,你已经输了。”

商子焱微微挑眉看着苏以卿,心中突然清明。

“第二局,屯银兵器和证据。”

“原来这么晚过来,是想拖住我,想跟我抢时间……”

边说,商子焱边传来阵阵冷笑,“银子我有的是,兵器我可以再造。”

“证据……别说王叔来不及,就算来得及,也未必有用。”

“还有,第一局,我不认为我输了,我一定会让你嫁给我的。”

说着,商子焱脸上突然露出狰狞邪魅,“现在想想,真是有意思呢?”

“以前我没做成的事,如今又有机会了……”

“你知道吗,你那个师父,遇到你的事,脑子就不清楚了。”

“我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他以为……”商子焱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满脸戏谑邪魅的笑,朝她倾身逼近。

“我跟他说,你与我日日缠绵,夜夜欢好……他就真的信了,哈哈……”

商子焱说着,眼神突然撞上苏以卿的目光,瞬间清明。

“我们真是有缘呢……以卿,讲和吧。”

商子焱声音突然柔软下来,满目的阴鸷,突然就变的温和。

“我们重新来过吧,这一次,我一定不会辜负你。”

说着,商子焱便伸手过来……

苏以卿不躲不闪,甚至连眼神都没避开。

只是在商子焱的手碰到她的脸,甚至想要吻她的时候。

她却不动声色的突然掏出了匕首,一把抓住商子焱的手腕,啪的按在桌上。

抬手一刀,猛地扎了下去。

“啊……”商子焱痛叫声,震耳欲聋,响彻四方。

商子焱的右手被刀钉在木桌上,鲜血滚滚,疼痛至极,却不敢挪动分毫。

“苏……苏以卿!”

惨叫声引来府里的侍卫,纷纷拔刀围了过来。

可苏以卿脸色依旧从容,静静看着眼前的人,眼神却渐渐狠厉。

“我说过……我要你偿还我所有的一切,受尽百倍折磨,死无葬身之地……”

“啧啧啧……一定很疼。”

远处一家酒楼的二楼门廊处,传来十七的声音。

十七和商淮修并肩而立,黑色衣裳混入漆黑的夜里,目睹着三皇子府门外的一切。

只是距离太远,只能看的到,却什么都没听到。

商淮修回过神来, 转头看了一眼十七,“事情都办好了?”

“是,按照姑娘画的坊市图,已经端掉了几个据点,码头和钱庄。”

“幸好去的快,不然账册都烧完了……”

商淮修暗暗蹙紧眉头,转眸看向远处大门口。

商子焱恼羞成怒的看着苏以卿,握着匕首,眸色一狠,咬牙将刀拔了出来。

“呵……好,好,我就喜欢你这样。”

商子焱看着手上的血,像是被恶鬼附了身一般。

瞪大双眼,嘴角勾着笑意,每个字都像是喉咙里发出的嘶吼。

“哼,对付她,何须你们这么多人……”

说着,便抬手掀翻了棋盘,缓缓从腰间金带下抽出了一根鞭子。

那是他随身的武器,他身手虽然算不上特别好,但皇帝亲自教养的太子,自是文武全能。

苏以卿看着那皮鞭,随即缓缓起身,强作镇定的昂起了头。

五年,她嫁给商子焱五年,有三年的时间都在挨打。

水牢,地窖,冷宫。

中毒,重伤,毁容,丢了一身武功。

三年间,她身上没有一刻是不痛的,有一大半的伤,都是他腰上暗藏的皮鞭所留下的。

看着商子焱脸上扬起张狂得意的冷笑,苏以卿落在身前的手,暗暗攥紧。

苏以卿你清醒点,清醒点……

你重生了,你回来了,你的武功远在他之上。

她心里暗暗警告着自己,在鞭子挥过来的时候,抬手一把抓住。

商子焱没有想到,苏以卿这么快就学会了反抗,撞上她冷冽如刀的眸子后,心里也不由的一滞。

“知道殿下是属狗的,但没想到,还是只疯狗。”

苏以卿冷声低喝,随即猛地一拉,将鞭子直接夺了过来。

转身倾身一跃,稳稳站在了长街上。

看着脱身的苏以卿,商子焱下意识的想要追上去,却被苏以卿一声喝住。

“哎……殿下,你敢踏出皇子府,是想抗旨不遵吗?”

苏以卿把玩着手里的皮鞭,嘴角勾起一抹邪笑。

商子焱忽的一怔,随即嗤声传来低笑声。

“呵,你比之前可爱了些,我喜欢。”

城墙太高,拽他下来的时候,是不是把脑袋摔扁了。

这次换苏以卿愣住,脸色一沉,随即将手里的鞭子隔空扔了回去。

“狗爪子不安分,狗嘴也不干净……”

商子焱不生气,看也没看的随手扯过管家手里的缠带,裹在了受伤的手上。

“已经很久没见你使过武功了,打给我看看?”

商子焱神色挑衅,淡淡一声,抬手朝侍卫示意。

他不敢踏出三皇子府,可侍卫却敢。

苏以卿看着围过来的侍卫,不由的连连后退。

可是下一刻空中却飞来一支箭,“砰”的钉在众侍卫脚下。

第9章 所有人顿住脚步,循着箭矢来的方向,看到了正飞身而来的商淮修。

身披黑色裘氅,手持弓箭,脸色阴沉可怖,只是往那一站。

不需要乌泱泱的近身护卫,便将众人逼得瞬间后退。

“参见淮安王……”

苏以卿见状,暗暗松了口气,一溜小碎步躲在了商淮修身后。

指着远处的商子焱,便是一脸的委屈可怜。

“师父,三皇子拿刀要杀了我……幸好你来的及时。”

商子焱眉头忽的一蹙,看了看自己刚裹好的手,一声嗤笑,“比以前还狡猾了些。”

低声喃喃着,随即压下了心头的恼意,朝商淮修行礼。

“参见王叔。”

商淮修没理会苏以卿,抽走的自己的手之后,便径直朝商子焱而去。

十七见商淮修走远,朝苏以卿凑近了些,朝其暗暗竖起了大拇指。

“姑娘真厉害,刀使的不错啊!”

苏以卿眼珠一转,瞬间明白了什么。

“老东西,真就作壁上观啊。”

十七噗呲一笑,压低了声音,“姑娘,你什么时候这么放肆了,敢这么说王爷。”

“他比我……大十岁,可不就是老东西嘛。”

苏以卿微微挑眉,看向远处。

商淮修走近的时候,三皇子府的侍卫也纷纷散开,退到了远处。

“今夜城里果然热闹,本王前脚抄了私藏兵器的贼窝,后脚就看到三皇子大开杀戒。”

商子焱闻声,脸色微微变了。

他要人用最快的速度去销毁证据,遣散死士,可见还是晚了。

虽然心里强作镇定,可藏在身后的手还是颤抖着死死攥紧。

“王叔……说笑了,哪里就大开杀戒了。”

商子焱脸上勉强挤出几分笑意,朝商淮修走近了些,压低了声音。

“王叔,何必呢,这些不过是以卿在跟我耍脾气罢了。”

“说到底,咱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

说着,商子焱嘴角暗暗扬起鬼魅邪笑,朝商淮修耳边靠近。

“因为苏以柠的事,以卿才跟我翻脸的,爱之深,责之切嘛。”

“不瞒王叔,我与她……早已有了夫妻之实,她喜欢和我在一起,尤其……是在床上!”

商淮修脑子嗡的一声,心口被生生扯着一样生疼,喘不过气来,也说不出话来。

脸色瞬间布满阴沉之色,狠狠攥着的拳头里,指尖仿佛穿透了皮肉一般。

“她后背还有一个红色胎记呢,王叔应该成全我们才对。”

“以后我一定……会好好疼她的。”

商子焱边说目光边看向远处的苏以卿。

那诡异的笑,让苏以卿瞬间察觉到了不安。

她不知道商子焱说了什么,但商子焱什么德行,她却是知道几分的。

前世,他便处处演戏,暗中挑拨,言语之间便将她推上风口浪尖,成了弑亲杀师的恶人。

如今……

“这种话,三皇子也说的出口?”

商淮修面色阴冷,布满杀气,就连声音都布满了凌厉的刀子。

但似乎还在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王叔,我不是说的出口,我是做的出来!”商子焱扬起一笑,又挑衅道,“她说了,王叔疼她。”

“莫说是跟我在床上,便是珠胎暗结……师父也会保她无虞。”

“王叔,您到底不是我们年轻人,这种事哪忍得住啊,你说对吧。”

“她心甘情愿的……””

商淮修冷眼看过去,到底是没按耐得住,反手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的一声,商子焱一个踉跄,差点跌倒,苏以卿也不由的身子一颤。

“西城码头,东市钱庄,北街据点,皆有贼人和账册,与三皇子有关……”

“三皇子等候传召吧。”

商淮修冷声丢下一句话,转身大步而去。

十七和苏以卿回过神来,连忙一溜小碎步的跟了过去。

“师父,三皇子跟你说什么?”苏以卿跟不上商淮修大刀阔斧的步子,一路上都在碎步小跑。

商淮修不说话,走的极快,脸色阴沉的,像是要杀人似的。

直到回到王府,商淮修却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连拖带拽的疾步朝她的别苑而去。

“师父……师父,去哪?你轻点……疼,师父……”

苏以卿连连喊着,跟不上步子,便只能提着裙摆跟着跑。

直到她被商淮修强行拉回她的别苑,拉回她的房间,才将她松开。

可她回过神来,却看到商淮修满目阴鸷,一步步朝她逼近。

“师……师父,怎么了?”

“脱。”商淮修身形高大,如同威严不可抗拒的山神一般,倾覆而来。

苏以卿一脸震惊的看着商淮修,惶惶无措的连连后退,“脱,脱什么,师父……”

她还在无措,他人便忽的逼了过来,一把抓住她的外衫,用力从身上扯了开来。

一个没站定,便直接跌在了床上。

“啊……师父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苏以卿一时也慌了,只以为是发生了什么事,根本不知道商淮修在发什么疯。

听到苏以卿的喊声,十七和银梨也慌忙冲了进来。

见商淮修在扯她的衣裳,银梨一个健步冲了过去,“王爷不要,王爷这是做什么……”

“王爷,这是姑娘啊,你在干什么……”十七也冲过来喊道。

商淮修似乎冷静了些,却转身一声怒吼,“给我滚出去。”

十七和银梨身子一颤,瞬间愣住。

十七定了定神,转身拉过银梨,匆忙出了屋子。

而跌在床上的苏以卿也似乎清醒了些,看着商淮修狰狞发疯的样子,突然想起了商子焱那诡异的笑意。

“师父……是不是商子焱跟你说什么了……”

“要么你自己脱,要么……本王帮你脱。”

看着商淮修一步步逼近,苏以卿脑子嗡的一声,下意识的连连后退,瞬间被拉回了前世的噩梦之中。

“不要……别过来……”

她有些恍惚了,看着眼前的商淮修,竟然渐渐变成了商子焱的脸。

见苏以卿下意识的往后躲,商淮修丝毫没察觉到异样,一把抓住她的腿,将人拉了回来。

“啊……别碰我,放手……”苏以卿高声喊着,想要挣扎,可下一刻丝绸腰带便被轻易扯开。

没等她反应过来,便被翻身按在了床上。

极大的力气,根本由不得她反抗,后襟便被一手抓住,猛地扯开。

整个后背一阵发凉,寒意侵人。

白皙如雪,光滑细腻的背上,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

“不要,别碰我……师父救我……师父……”苏以卿忽然哭喊道。

这一声‘师父救我’让商淮修脑子翁的一声,骤然惊醒。

呼吸一滞,心口狠狠痛了一下,瞬间松了手。

可他松手的一瞬间,苏以卿便突然拔下了头上的金簪,抵在了脖子上。

“苏苏……”商淮修心中一惊,瞪大了眼睛,脱口喊道。

一声惊呼,苏以卿也骤然回过神来。

看着眼前吓得脸色惨白的商淮修,狠狠闭上了眼。

苏以卿醒过来,醒过来……

是师父,是商淮修,你清醒一点……

商淮修看着渐渐冷静的人,小心翼翼的朝其靠近。

“苏……苏苏别动,把簪子放下……”

商淮修从她手里拿走金簪的同时,也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看着手里的金簪,看着眼前蜷缩在角落,衣衫不整,满脸泪光苏以卿,满目惊恐的连连后退。

第10章 你一定是疯了,商淮修!

他不敢相信,他竟然这般疯魔,会这么对她……

那一刻,他恨不得将那金簪刺在自己心口。

苏以卿隐隐意识到了什么,看着商淮修满目惶恐,不由的后退。

下意识扑过去抓住了他的袖袍,“不是,师父,不关你的事……”

她想说她认错了人,那些害怕,那些挣扎哭喊,都不是因为他,可她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商淮修愣住了,看着跌爬在床边的苏以卿,思绪渐渐被拉了回来。

看着眼前的人,商淮修垂眸颔首,狠狠压下了心头所有的不安和自责。

解开身上的外氅,衣裳裹住她的同时,也看到了颈肩被他抓红的指印,心里不由的微微一紧。

“我弄疼你了……是不是?”商淮修轻声问着,轻轻伸手过去,抹了抹她脸颊的眼泪。

看着眼前狼狈的苏以卿,商淮修心里像是被什么堵着一样,有一种想扇自己两巴掌的冲动。

“那不是真的我……把刚才的事,都忘了!”

带着命令的口吻,语气轻柔,随即缓缓起身大步而去。

苏以卿看着离开的人,心里五味俱全,眼底的婆娑泪光,也渐渐被凌厉寒光所代替。

师父突然施暴发疯,自然不是真的想对她做什么。

一定是商子焱。

他一定是跟师父……说了什么!

……

寅时正刻,天地沉眠。

寒意逼人的夜里,商淮修在自己的碧落院里,一身墨青色单衣锦袍,持剑挥舞。

剑身划过,寒芒乍现,满是杀意和骇人之气。

他在怪自己,怪自己是个疯子,怪自己居然那般对她。

也在怨苏以卿,与商子焱纠缠不清,甚至很可能就这么把清白给了他。

是在吃醋,又或者在生气,只是不知道究竟在跟谁生气。

仿佛心里压着千万般说不出的情绪,只能寄于剑锋之上。

十七站在远处的回廊下,眉头紧蹙,暗暗叹息。

“这哪是练剑啊,这分明是跟自己较劲呢。”

十七嘟囔着,拔剑飞身而去。

商淮修转身挡住剑锋,侧身一剑劈了下去,直接将十七的剑从手中劈落。

十七踉跄了一步,勉强站定,见商淮修不肯停下,无奈开口。

“王爷……你要不跟姑娘学学,给自己一刀算了,这干嘛呢……”

见商淮修不理会他,十七又缓缓上前走近了些。

“王爷,咱们在码头,钱庄,抓回来的三个管事的,都关在金都卫大牢。”

“还有,十里庄搜出的东西……”

十七的话没说完,商淮修的剑便飞了过来,正中他身旁的柱子上。

十七身子一颤,见商淮修过来,连忙乖乖站好,“王爷……”

“那批东西……是咱们的,记住了!”

十七微微蹙眉,低声凑近,“王爷,有件事,我一直不明白。”

“姑娘怎么会知道三皇子在外面的别苑,还知道别苑里有银子,叫咱们跟踪。”

“还有,她怎么知道那些钱庄,码头,和据点的位置!”

听着十七的话,商淮修也陷入了沉沉的思绪里。

商子焱与盐商,漕运,还有那些据点,前世他也是很久以后才知道的。

而如今,他即便早早知道这些勾当,却也不知道这些详细地点和名单。

他不明白,为什么苏以卿会知道商子焱这些秘密。

商子焱又怎么会知道她的行动,那么着急的转移销毁一切。

除非……

他暗暗攥着拳头,心里其实已经有了怀疑。

可下一刻便又坚定的否决,绝不可能。

高高在上,杀了他的皇后不会死。

已经坐稳天下,拥有极权的皇帝也不会死。

既然不会死,他们就绝不会重生。

“她已经离开王府一个月了,这一个月一直和商子焱走得近,知道些什么,也不足为奇。”

商淮修找了个最合理的解释,转身往屋里去。

十七暗暗叹了口气,疾步追了过去,“那王爷为什么要那么对姑娘……是三皇子说什么了吗?”

“属下跟您一起长大,除了太妃,就只有姑娘,能让您这般不理智。”

“您这是吃醋发疯,还是真的跟姑娘生气了……”

商淮修忽然顿住脚步,转身一把揪住了十七的衣襟。

“你闭嘴,我警告你,她和商子焱有没有关系,要不要有关系,都跟本王没有关系。”

“记住了吗?”

说着,便猛地松开了十七,转身大步而去。

十七理着衣裳,重重松了口气,无奈摇了摇头。

“说绕口令呢!我问他什么关系了吗?”

……

翌日,满城风雨,谣言四起。

汝宁侯府大姑娘和太子,逾矩同床,失了清白。

甚至还有流言说,她与太子珠胎暗结,早就是残花败柳。

苏以卿坐在马车里,听着京城大街上的议论声,终于明白了什么。

“原来如此!”苏以卿喃喃着,想起昨夜商淮修发疯,眼神渐渐凌厉。

“呵,不愧是商子焱,招数一如既往的……不要脸!”

银梨气的卷着衣袖,怒不可遏的,“宫里传召,八成也是因为这事,三皇子怎么可以这么阴险。”

“逼我就范罢了,木已成舟,我若不嫁给他,谁还会娶一个与旁人珠胎暗结的女子呢。”

“这事是他的主意,但做事的人,怕是咱们二姑娘呢。”

苏以卿赶到宫里的时候,众人已经等在了大殿上。

皇帝,皇后,太后,商子焱,还有她父亲,苏瑾。

没等苏以卿行礼参拜,皇后便一脸得意的开了口。

“以卿,你来了,都等你呢,谈谈你与子焱的婚事吧。”

苏以卿狠狠压下心头恼意,深吸一口气,恭顺的朝殿上众人行礼。

“臣女苏以卿参见陛下,太后,皇后娘娘……”

“起来吧。”皇帝喊了一声,朝苏以卿放轻了声音,“以卿啊,这满京城流言四起……”

“为了皇家颜面,也为了侯府,与你自己的声誉,不如……早早将婚事办了。”

苏以卿一声轻笑,缓缓昂首道,“什么婚事,谁的婚事。”

“自是你和子焱的啊。”皇后插嘴道,随即扬起得意,“你既与子焱早有夫妻之实,何必自毁声誉。”

苏以卿闻声,朝皇帝缓步走近了些。

“陛下,自小受礼法规矩所教养,一不忘形逾矩,二不忘礼背德。”

“这流言,是旁人蓄意陷害,污我清白。”

“臣女不能答应陛下的提议,因为不能纵容恶人得逞。”

太后听着苏以卿的话,阴沉的脸上泛起微光,“说得好。”

“皇帝你昏了头了,这分明是有人算计。”

皇帝一脸无奈的叹了口气,“是,可即便都是谣言,到底是毁了这丫头的名声。”

“若是不嫁给子焱,以后如何成婚呢?”

“臣女不嫁便是,若所嫁奸恶之辈,无德之人,不如老死家中。”

“荒唐!”皇帝一声轻喝,随即收敛了几分恼意道,“你……你老死家中,侯府的颜面往哪搁……”

“侯府若容不下,淮安王府容得下。”门外突然一声高喝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