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掳后,我成了压寨夫人》 第1章 劫匪头子长得很凶,胡子拉碴,张口就是粗话。

我害怕,但我没得选,他再觉得我可怜,也不可能放我回去。

他说,「不能坏了规矩。」

我就这么留下来了,没人来找我。

劫匪头子觉得他对我很好,他会给我买新衣裳,也不让我像其他妇人一样干许多活儿。

他让我做得最多的事,就是替他的伤口上药。

自制的金创药,敷上去刺着疼。

可我还是会用力按按,疼得他龇牙咧嘴最好。

劫匪头子不明白我为什么一点儿也不感激他,「我没杀你,还让你当压寨夫人,你居然故意让我疼?」

「我好好一个大家闺秀,被你劫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关着,你还要我感激你?」

他摸着胡子笑得猥琐,「瞧你这话说的,在哪儿关着不是关着?」

我用力拍他的伤口,如愿以偿地听到他的嚎叫声。

劫匪头子年龄不算大,只是蓬头垢面、流里流气,怎么看也让人难以喜欢。

我一脚把他踹下炕,「脏死了。」

他委屈极了,「你在家里也这么凶?」

我在家里?

我想了想,在家里确实不这样。

大姐性格孤高,小妹娇纵任性,爹娘已经被她们占据了所有心思,没有我发挥的空间。

但我都当压寨夫人了,难道还要缩着头当鹌鹑?

「既然我们成亲了,那就得好好立规矩。」

我龙飞凤舞地写下一篇家规,包括但不限于土匪头子的个人卫生二十条。

他看看那张纸,又看看我,重复几次之后,他说,「天杀的,你怎么知道我惧内?」

第2章 土匪头子姓柳,名静和,十分书生气的名儿。

本来我觉得这名儿被糟蹋了,没想到头一洗胡子一刮,竟还是个小白脸。

我算是明白他为什么不讲究了,这么俏生生往男人堆里一站,得打多少架才能服众?

「夫人。」他换上干净衣裳,坐立难安,「这也太不舒服了!」

说着,就想脱了去换那堆抹布。

我眼刀一横,他讪讪缩回手,「要被兄弟们笑了,完蛋玩意儿!」

见我眉头倒竖,他打了个激灵,高大身躯一抖,边往屋外躲边小声念,「真是,怎么讨了个母夜叉。」

「柳静和,你给我滚回来!」

「我傻?我才不回来!」

气笑了,这么个人怎么就落草为寇了呢?

如今虽说算不得盛世,却也太平,税赋不轻,却也不至于承担不了。

柳静和回来的时候给我带了一捧山间野花,也不知道是谁教他的。

他野惯了,不喜欢凡俗规矩,却不吝啬讨我欢心。

偶尔他也会问我,「你怎么从来不说自己喜欢什么,想要什么,我每次都要抓下几把头发才知道送什么。」

「还好抓的不是我的头发,不然我可就秃了。」

我沉默片刻,才道,「说了也没人听。」

大姐是远近闻名的才女,她喜欢藏书;小妹是远近闻名的美人,她喜欢胭脂。

她们的喜好,便是在我家偷粮的老鼠都知道。

可无人知道我喜欢什么。

其实也不是没说过,我喜欢丹青,只是没人记得。上好的文房四宝堆满了大姐的库房,各色胭脂常被小妹随手漏下。

我却连她们不要的也不能捡。

「为什么?」

「谁知道是捡的还是偷的?」

柳静和皱眉,想了半晌,「娘子,你不是亲生的吧?」

真不是就好了,可惜我的眼睛像娘,嘴巴像爹,谁看了也要说一句是你们老燕家的种。

柳静和啧啧称奇,「没见过这样的。没事儿,娘子,不就是丹青么?我给你找师父,咱在寨子里一样学!」

我承认那时候的柳静和让我忘乎所以。

第3章 可惜柳静和也食言了。

边关告急,他要去参军。

我觉得他脑子有问题,太平的时候他要当贼,打仗了又要去当兵。

柳静和却一反常态,「娘子,我得给我们挣个好前程,我不想我们的孩子生下来就是山贼。」

我抚摸着微隆的小腹,「我不图这些,我们就不能好好过日子吗?」

他却听不到我在说什么,他只是握住我的手,将一块玉佩放到我手上,「等我回来。」

他走得义无反顾。

我站在山顶看他走远,任风吹乱我的衣裙。

我总是可以被舍弃的,任何人、任何时候,都可以轻易舍弃我。

我不知道一个女人要怎么独自生下孩子,柳静和知道吗?还是他其实没有想过?

柳静和走了,山寨也就散了,往日交好的婶子、姑娘给我凑了一点银子,她们对我说,「岁娘,多保重。」

「多谢。」我拿着那点银子,寻一处村落住下,安心养胎。

若是我足够心狠,一碗红花下去,也可免去这生育之苦。

但我舍不得。

分不清是舍不得柳静和,还是想要一个不会舍弃我的存在,我明知这很危险,却还是义无反顾地跳了下去。

第4章 我生下了一个女儿,她的眉眼像柳静和,嘴巴却像极了我,有着不合时宜的倔强。

我给她起名燕茴,抱着她回了燕府。

我不在的这两年,燕府扩建了大门,更气派了。

门房见到我,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二小姐?」

「是我。」

「不会吧!大白天还能见鬼?二小姐……您不是已经死了吗?」

「死了?」

「对啊,老爷夫人说的。」

我愣住,「爹和娘?」

「二小姐被抓后为保清白,主动撞到劫匪的刀上……朝廷还给颁了贞节牌坊呢!」

「可笑。」我抱着茴儿的手紧了紧,「被抓的又不止我一个,怎么就我一个撞了刀?」

「被抓的只有二小姐一个啊!」门房彻底糊涂了。

我明白了,原来不是把我忘了,而是打定主意要我来背这污名。

不,不是污名。

是贞节烈女的名声。只有这样,才能掩盖大姐和小妹也被抓了的事。

燕家出了如此节烈的女儿,其他女儿又会差到哪里去?可以照样给大姐和三妹说好的婚事,许配好的人家。

毕竟那么大一个活人,怎么能说忘了呢?

我笑出眼泪,还不如忘了呢。

我的手越收越紧,茴儿难受得哭起来。

管家听到门房和路人喋喋不休,又听到婴儿哭泣声,气势汹汹地冲出来就要问罪,却在见到我时哽住,「二小姐?」

到底是经验丰富的老人,他看左右无人,急忙将我带进燕府。

他看着我怀里的茴儿,欲言又止,「唉……我去找老爷夫人。」

管家的背影可以说是慌乱,而我看着陈设越发名贵的花厅,拢了拢破布包不住的碎发。

第5章 我娘是个清高的女人,不然她也不会偏爱才高的大姐。

她的眼神滑过我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定在茴儿的包被上。

一路仓皇,小包被破裂的地方露出发灰的棉花。

她的眼神没有丝毫怜悯,「被人污了身子怎么好意思找回来?我们家还做不做人了?没良心的东西。」

我爹拦住她,「女儿刚回来,你说什么胡话?」

说罢,他为难地看着我,「岁娘,你别怪你母亲,她只是太着急了……你应该也听说了,我们以为你宁死不屈,甚至受了朝廷的嘉奖。如今你却带着一个野种回来,这可是欺君之罪啊!」

「爹也不是薄情之人,只是燕家上上下下那么多口人,难道都要因为你失去性命吗?」

「何况你的小妹已经入宫为妃,你的事若是让她的对头知道了,会害死她的呀!」

「所以呢?」我问。

「你还好意思问?」我娘出离愤怒了,她咒骂道,「你就该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吊死,而不是找回来让我们陪你一起人头落地!」

茴儿哭起来,我搂紧她,「真可笑,骗人的是你们,受苦的是我,如今还成了我的错?」

「啪」的一声,她打了我一个耳光,「那土匪怎么不干脆把你杀了?」

哈?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们,「我原以为你们不过是偏心些,毕竟血缘之亲在这儿,总归……总归多少有些怜惜……原来,竟是巴不得我去死的?」

「岁娘!」我爹掀开衣袍跪到我面前,「算爹求你了,你难道真要带着我们一起去死吗?」

我娘一边去拉我爹起来,一边骂道,「贱人!贱人!我做了什么孽生下你这个讨债鬼!」

一唱一和,我倒成了恶人,原是我的命不值钱。

我也想洒脱地离开,可我银子花光了,茴儿又小,离不开人,我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

「我可以不当你们燕家的二小姐,可我没地方可以去了。」

我娘怒极,「你难道想留下来?」

「给我钱也行。一千两,我一分不多要,你们一分也不能少。」

我爹站起身,「好。不过你既然开了这个口,我们的父女亲缘,可就断了。」

我没说话,难道是今天才断的?

第6章 大姐嫁了侯门世子,小妹入宫当了嫔妃,如今的燕家拿出千两白银并不需要拼拼凑凑。

我爹将放着银票的盒子递给我,「拿着这银子,走出这道门,你就不再是我燕家的女儿了。这姓,你趁早改了去。」

我接过木盒,不出意料地看到了我娘怨毒的眼神。

「我还有个问题。」

我娘嗤笑,「我们还有什么话好说?」

「为何恨我?出事前,我也从未和大姐小妹抢过什么,哪怕事到如今,我也愿意息事宁人。究竟为何恨不得我去死?」

「你被山贼抓了却不知保全名节,还生下孽种,难道你不该死吗?」

「我知道了。」不欲多言,我抱着茴儿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槛时,我回身看他们,华服锦衣,通身富贵,「我知道巷子口埋伏好了人,等我出了燕府大门就又会落到不知什么匪盗的手中。」

眼见我娘眼中错愕和我爹眼中的心虚,我冷笑出声,「我再傻,也不至于毫无防备就来了。若是我今日不能安然无恙地归去,自有人会把我的事呈给惠贵妃母家。」

「你居然存着背叛燕家的心思!」这次发怒的是我爹,既然被识破,他索性也不装了。

我说:「我既然已经不是你们燕家的女儿,又谈什么背叛?」

「怪胎哪吒尚且懂得剔骨还父、剔肉还母,我们生你养你,你不知感恩便罢,竟还怨上我们?恬不知耻!怪不得宁可被人玷污也要苟且偷生!」

「好一句『苟且偷生』!」我反唇相讥,「若非苟且偷生,还真不知你们踩着我的尸体过上了多好的日子。旁人见了你们这道貌岸然的嘴脸,还要夸一句家风严谨、慈悲心肠。」

我这次不再回头,父母之爱亦可虚无缥缈,不给我就不要了。

管家将我引到后门,「姑娘,走吧,别回来了。」

改口倒是快。

我左右看看,果然没人拦我。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此刻能护我周全的竟然是惠贵妃。

其实哪儿有什么人替我通风报信,我只是赌燕家不敢同我赌罢了。

真讽刺。

我看着怀中天真的女儿,她的眼睛黑白分明,不谙世事的模样让我的一颗心得到安宁。

生下茴儿我才明白,原来爹娘确实不爱我。

走吧,茴儿,纵然只有我们相依为命,娘也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