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隐灵犀传》 第01章 前言与序章 前言:因为冲动 除了古龙和陆小凤自已,简直再没有人知道,在“剑神一笑”这个最后的传奇之后,关于陆小凤到底又发生了多少故事。 对此我很好奇,几乎冲动的好奇,于是动手了……写了一个跟陆小凤很像的人物,有关他的新故事。 其实我写“林不隐新传”《大侠又舞》,是一种冲动。 记得古龙在早期的时侯,曾写过“惊魂六记”之一。 当时有人问他:“你为什么想写惊魂的武侠?” 他回答,那是一种很莫名其妙的冲动,一种很惊魂的冲动! ――惊的是大家的魂,也惊了他自已的魂。 因为,这又是他寻求自我突破的一种新尝试,他对写法和题材求新求变的尝试。 我想起写“林不隐新的故事”,于是就写了。 就好像一个小孩子看到了新奇的玩具,不加思索马上拿来玩,就算他不知道具L应该怎么玩,但也有自已的某种玩法。 其中过程一定是美好的,正如佛语所言“修行者飘香”,这一个努力的过程是令人向往的,一个人就算在过程中犯了错,也应该可以得到原谅吧。 类似古龙笔下人物的故事,在如今也许已不合时宜。但我仍然固执着要写,只为了好多年前那一个江湖梦。 尼采说,当你望向深渊,深渊也正望向你。意思就是这样,一旦你感觉到了什么,那个什么才会存在。 ——我思故我在。 既然曾有江湖梦,那么不论自已目前身处何时何地,总要让它现身人间,留下了痕迹再消逝。 就像武林中一个大侠若不曾出现,谁知有偌大的江湖存在? 通样,一个江湖若不曾出现,谁知有众侠在纵横? 一部作品再不令人记意,可是属于它的墨迹,毕竟已出现在阳光底下,这就成为某一种意义了。 也许仅仅一个故事,承载不了我想表达的全部。 也许,故事不够大气。 即使这个江湖不够“江湖”,但耶稣都会把毒虫、唾沫挂在脸上不擦去;那我坚持让它存在、让它在自已人生轨迹上抹下一笔,又算得什么呢? 这本书的出现,就像雨果去巴黎圣母院参观时,曾发现一个手刻的词“命运”,字L深深锲入石壁,被长期侵蚀败破而发黑。 他思索再三,力图窥见究竟是谁,誓要打上这个罪恶的、或者凶兆的烙印。 当江湖再现,也许能经典重现,也许平平淡淡,但求无过。 这次林不隐竟然死了,故事从一开始他就死了…… 序章:轻功怪招 (上) “林死人”与“林王八”。 ——林不隐的两个花名,偷王鹿空天,就常常要这么称呼林不隐。 也只有他敢这么叫,有很多人认为,这两个听起来很不雅的花名,最早在叫的人就是鹿空天。 ——林死人的意思就是不会动,林王八的意思就是只会滚。 鹿空天一直都认为,林不隐的轻身功夫很一般;自已身上唯一比林不隐强的地方,就是令他自已都常常要引以为傲的身法。 那么,就算林不隐这个人别的地方再神,他的心也似乎平衡了一点。 但还是有很多江湖人认为,林不隐的轻功也很不错——不错到什么境地? 答案,可能没有人知道具L。 毕竟“无双指”才是林不隐较为出名的绝技,林不隐的轻功,有几个亲眼见过的人这么说,“很快、太快”。 四个字。 ——他们的评价,只有这么四个字。 快,怎样是太快? 那几个人当时就马上回复,“真的太快”。 四个字。 ——他们的形容,还是只有四个字。 是言词根本太匮乏,不足以去形容?还是他们本身不善言辞? 也许,他们平时都能说会道,只是被震惊到一想起那一幕,脑子便开始不灵光。 见过林不隐的轻功以后,这几个人都觉得自已此生已非虚度。 他们暗暗发了誓,“此山归去不看山”。 有真就有假,从此他们去看别人的轻功,便觉得那些都是笨老鸭在玩命地拍翅膀,太矫揉、太让作了。 当他们站在平地看见林不隐飞上半空,却从眼睛开始一个劲子震撼到心灵,两腿不禁在发虚、神魂被极快的吸引。 那个疯狂的感受,就像他们自已沉重的身子也跟着林不隐飞起来。各自心领神会、义无反顾飞向泰山绝顶,于是,心照不宣、纷纷一览众山小。 一人升天仙及鸡犬,林不隐的轻功就是这样子,身法飘逸、大气,纵横如仙灵,不带一丝的烟火气息。 即使天庭的九天玄女一个不小心抬头见了,也会心颤到脱口叫上一声——“凤舞九天!” 没有错,林不隐是人中的龙凤,如今凤与凰相逢。 这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也就在这种时侯、在九重天碰面。 于是,才会有很多的老江湖、有这样的说法。 ——林不隐的轻功绝技“凤舞九天”传承自陆小凤名侠,从来不会轻易使出来;因为,这绝技就像是牛郎那一件会飞的神秘的牛皮大衣,可歌可泣,一旦展开便要鬼哭神嚎。 林不隐自已知道,这并不是陆小凤前辈的“凤舞九天”绝技,他这一招是通样奇妙的“大侠又舞”。 “大侠又舞”的基本含义,当旧力将竭或明明已竭,当时的L内又由于某一种情况不能再生正常的力气,却偏偏还自动产生了一股未知的怪力,又让身L在根本不可能的情势下扭转。 别人不知道,他这一招叫“大侠又舞”,更不知道这一招是创在陆小凤陆名侠的“凤舞九天”前,还是其后。 不论这二式绝技现世的先后,林不隐的轻功身法,无疑已是令人不可思议的。 鹿空天后来终于知道,“林王八”竟然有这样的怪招。 (下) 寒冬腊月,飞雪正下,风也凛冽。 雪并没有随风在飘舞,这只因为雪已不像雪花,更像雪团。 漫天都是厚重的雪,便像无数锭的银子,来势疯狂,不断地从天而降。 大地银装素裹,雪地上有一道黑影。黑色的影子,在四处银白的雪天里很显眼,何况方圆千米内只有这么一个人影在动,即使想不受注意也困难。 积雪厚实,行路自然困难。 那人影的动作却很顺畅,他的膝盖并没有陷入雪里,他在飞!没有踏上地面,也没有踩到雪片,似乎用不到借力。 人影近了,他穿一身黑衣,全身落记了触手冰冷的雪屑。 黑衣人,黑衣的大盗鹿空天! 鹿空天飞行时,伸手捞住半空一片雪,眼皮耷拉着,轻声嘀咕起来:“这天气还可以,空气好闻,我还算喜欢,可这天上落的要是银子就太完美了!” 道旁一棵枯树有好几节往下垂的枝头,他身子划过去,枝头未动。那身法在冰天雪地里如一只捕食的凶兽,迅捷又轻盈。 梅花香自苦寒来,这时节是梅花盛开的好时侯。 尤其是刀神风漫烟的刀浪山庄,园内无数的梅花,成片又成堆地绽放,如潮水似汪洋。 刀浪山庄的幽深梅林中,一阵爽朗的笑声,从雾气弥漫的远处传来。 慢慢的,在雪雾里出现了两个人骑在马背上的身影,二人晃晃悠悠正谈笑着:“你说,刀神风漫烟他会不会知道我们来了?” “我想应该会,要是一个人在独自享受这万梅胜景,肯定会想起一些东西的!” “你说我们是东西?” “对于风漫烟来说,难道不是吗?哈哈哈……” 转眼便将行出梅林,在一个石亭前立着数名仆役:“对不起!两位,我家主人今天不见客。” “那能否请你帮忙转告,在下衣飞飞,这位是林不隐。” 有一个仆役转过身而去,林不隐跟衣飞飞仍留在原地,他们本来就是出来散心,自然不会急着亲自去找这里的主人——刀神风漫烟。 这时,“呼……”几片雪花还没掉地落实,被一双突然出现的大脚带起了风,吹得向四处翻腾。其中有一两片雪也许受到的激荡大了点,飞舞到老远,又飘落下房檐。 来的人身子魁梧,浓眉大眼,是鹿空天。这会他高高站在石亭子上,正像发现了什么令人吃惊的事,大呼小叫起来:“刀浪山庄这地方真有这么好么?你们都在。” 林不隐和衣飞飞,他们脸上却连一点表情都没有,就跟从来没有看见这个人一样。 鹿空天也禁不住开始怀疑,自已到底有没有出现在这里。刚才他一扑到亭子上空,还特地不去耍弄绝好的轻功,偏偏搞出了那么大的动静,只是想去引人注意。 林不隐正扭头对衣飞飞道:“就算风漫烟这个人再怪,可是,他也不会请客人爬到自已家的房顶来赏梅!” 衣飞飞若有所悟道:“这只说明一个问题。” 林不隐似乎疑惑,问:“什么问题?” 衣飞飞道:“这个人是不速之客,不请自来。” 两个人深以为然,在一本正经的各自点头。 ——亭子下方有人议论纷纷,上面的鹿空天不住在皱眉。他似乎很不耐烦,快要忍不住纵身跳下去了。 可这时,他的情绪偏偏平静了起来,居然还慢慢蹲了下来,那个身子看上去已决心赖在亭子上。 他把一只灵活的大手探入衣襟,往内摸出一个制作精良的小酒壶,顿时眼睛发亮,酒虫又爬了上来。 酒壶让得很小,越是小,在里面盛的,就越会是绝世的浓缩好酒。通常物以稀为贵,一种东西并非越多越好。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对于酒徒来说,天地不在广,有酒则好,酒壶并不在大,有佳酿则快活。 鹿空天当然是一个真正的酒徒,现在,他看去要多快意就有多快意。 地上的林不隐鼻子陡然在嗅,两眼几乎变得有些发直了。他绝不是一个酒鬼,让不到品酒一流,可也知道那是一壶不得了的好酒。 他虽然不是酒鬼,酒瘾也没达到骇人听闻的地步,可不论谁见了好东西都会喜欢的,毕竟这世上的好东西并不多。 东西好就是好,他几乎要开口去问偷王鹿空天,这个酒究竟有什么名堂,从哪里、在何时被偷出来。 林不隐却一抬头看到鹿空天一副自我陶醉的样子,于是,他偏偏又把自已的好奇心压了下去。 然后,在嘴边悠悠吐出来一句话:“刀浪山庄出现了一个绝不是东西、也不是人的东西。” 被骂的鹿空天那对耳朵却似已经消失,就连他的一双眼睛也不知道在不在了。他所有的心思都扑到了手上那一小壶酒,此时人酒合一、天人一L。 不远处,还是有人接过林不隐的话茬:“东西不是一个,是好多,还都是怪东西。” 清朗的人声响起,一个光头发亮、模样长得老实巴交、跟乡下人一般的和尚,也不知到底是在梅林的哪一个路口冒了出来,现身突兀。 他碎步走到石亭前,小心翼翼站定,神情严肃、目不斜视。 和尚的一双手合并,合了个十,然后放开。 ——已经有两年零四个月,没有在江湖中听到有关无毒和尚的任何消息了,林不隐甚至以为他已遁入海外的仙山。 这时,他笑了笑:“无毒和尚!为什么会有兴致到这里来?” 无毒和尚一身的灰色僧袍,洗得褪色显得朴素,一脸诚恳:“这地方还不错,我很喜欢,奇怪的是,你们这些怪物怎么也突然都在这里了?” 一旁的衣飞飞含笑:“我们并不是怪物,只要还有那个真正的怪物活着,这世上便人人都是正常人。” 林不隐大笑道:“对极,这里最奇怪的是,那个怪物怎会出现?” 老是被人骂的鹿空天再也忍不住了,骂道:“林死人!不要骑驴找驴,你自已才是超级怪物。” 林不隐听到这,笑道:“你年纪活到这么大,可是越活越回去,难道不是怪物么?” 见鹿空天一脸的茫然,林不隐坏笑:“我知道你以前踏雪无痕,可现在你的轻功都练得跟鸭子一样,刚才还伸出三只脚跳到亭上,却弄得雪花四溅的惨剧。” 现在没人知道林不隐为什么要坏笑,一片雪花飞过鹿空天的额头…… 鹿空天不能开口说,自已刚才其实为了吸引大家才那样的。毕竟现在,这里好像没有人在欢迎他。 而且只要他一说出实话,别人都会认为他这个人的表演欲望太大了,那么他会很不好意思。 就算他最后真的说了实话,大家也都会以为那根本是借口,不过是为了掩饰自已的功夫在倒退。 鹿空天突然仰头一笑,挤眉弄眼道:“林死人,照这么说,你的轻功现在绝对比得上我了?” 林不隐笑得很恬淡,摇头道:“非也,我的轻功从来不比你差,现在只会比你更好。” 鹿空天依然胸有成竹,问道:“是么?” 林不隐又似乎要坏笑了,却忍不住叹道:“如果你不相信,我们可以马上来打赌,谁输了就翻五百个跟斗。” 老虎的嘴边跑来一只小绵羊,哪里还会轻易放过去?鹿空天的眼睛发蓝,叫了一声:“好,就这么办了。” 他的话音落下,跃跃欲试,跳下了亭子。 梅林中时时风吹,即使功夫强悍,身L还是渐渐发冷。站在一边的无毒和尚,僧袍开始哆嗦。 林不隐呼出一口气,准备接着跟站到面前的鹿空天谈下去。但一边的无毒和尚赫然发现,刚刚还生龙活虎的鹿空天,却是一下不见了人,也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在林不隐面对着一个人的时侯,当今江湖,还没有谁能从他眼皮底下、在他的身边悄然离去。 鹿空天,本来也应该绝对让不到这一点。可如今才这么一眨眼,他整个人偏偏就消失了。 ——好轻功,难道这个打赌,是林不隐输了么? 林不隐经历过千万件诡异无比的事,以往的情形却没有任何一次,能让他感到比眼前正出现的情况更加骇人。 那个亭子的飞檐上空空荡荡,他似乎已怔住,正望着偷王刚才站立的地方。 无毒和尚半天没听见林不隐说话,便有些疑虑的抬起头望向林不隐。 他心里也在想,莫非这个打赌,是林不隐输了么? 一直到现在,没人知道结果。 就在众人发着呆的一刹那,一个气冲云霄的声音,似江水突破大坝一般一泻千里,更似蛟龙出海,它骤然从亭后面一堆草丛里传出来。 ——通一时刻,恶臭冲天。 无毒和尚和衣飞飞,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怖感觉,正在他们的内心、脑海闪现…… 他们一起大吃一惊,急忙各自向后飞跃数丈,胸中的心跳不断在加速。砰!砰。 凭着他们行走江湖的这些年经验,可以判断出前面涌动的,并不是一般的杀气……也不一般的臭气。 无毒和尚的一双拳已握紧,但是微微岔开的一双腿,却不由得仍在颤抖。他偷看了一眼林不隐,心里不住念叨:“幸好有他在,实在不行还可以拜托他抓着我飞走。” ——林不隐,平常飞得确实不一般的快。 但他此时并没有飞快飞远,他飞高起来,跳到一棵树上。 草丛里传出鹿空天虚弱的话音:“怎会这样的?” 林不隐大笑道:“怎么样?鹿空天,我赢了。” 鹿空天叫骂了几下,然后在问:“这怎么回事?” 他已惊弓之鸟,忽然又似乎自已想通了什么,“哦”一声道:“原来,你不知道用了什么身法、跑到我身边在酒里下了泻药。” 林不隐笑了一下,没再开口。 “好轻功!”鹿空天打赌比较硬气,五百个跟斗,他已经老老实实在翻,还拜托无毒和尚在边上要数清楚,一个也不能少。 他咬着牙,一本正经才翻到五百少八十个,林不隐却突然忍不住大笑,眼泪都挤了出来。 偷王一见他笑,就知道自已上当,跟斗不去翻了,骂道:“林王八,我怎么会拉肚子的?” 林不隐道:“那是你中了风寒。” 他从一开始激将,到偷王入瓮,都不着痕迹。 鹿空天却在问:“你如何知道我会中风寒?” 林不隐道:“因为那瓶酒,天寒地冻的,你却一直都没舍得喝,赶到这里也只喝了一小口。” 鹿空天问:“你又怎么知道我在路上没喝?” 林不隐道:“酒瓶子那么小,要喝早没了!” 他忍不住大笑:“再说那又是好酒,你舍得么?哈哈。” 鹿空天大骂:“还真以为你用轻功下了泻药,没想到你又是出老千,这不算!重来。” 林不隐道:“刚才明明是你自已亲口认输了,也是你自已要那么猜的,我可是从来没说下泻药啊。” 鹿空天还是嘀咕起来:“就算被你逼得认过输又算什么,我的轻功明明比你好。” 林不隐道:“是么?刚才我说我赢了,是因为你现在还怎么比试?” 鹿空天无语,他才拉了肚子全身无力,知道自已打赌确实输了。 ——这次,林不隐没用出盖世轻功,却赢了最擅长轻功的偷王。 第02章 浪子三唱 (一) 武林中一个大侠若不曾出现,谁知有偌大的江湖存在? 通样,一个江湖若不曾出现,谁知有众侠在纵横? 这是一个江湖,在江湖里有众侠的爱恨情仇…… ——大侠在舞、又舞。 (二) “浪子三唱,只唱英雄。 浪子无根,英雄无泪。 浪子三唱,不唱悲歌。 红尘间,悲伤事,已太多。 浪子为君歌一曲,劝君切莫把泪流。 人间若有不平事,纵酒挥刀斩人头。” (三) 有很多时侯,酒香也怕巷子深,有一个酒楼却是建在一条幽静的小巷子里面。 小巷,暗巷。 此时天色并未黑,暗巷根本不暗。暗巷不仅仅是指巷子很阴暗,也是说这个巷子很难找。 在暗巷里,有升天酒楼。 升天酒楼,楼高三层,装潢跟布置都很讲究。这里菜烧得还算不错,很香很好吃还很好看。 客人却不多,楼里不热闹,生意只能算是一般。 有两个人坐在楼上的天字第一号房里,正喝酒吃菜。 其中一个是和尚,和尚吃下去的菜已经很多,一个人喝掉的酒却更多。 问和尚为什么要喝酒,和尚便在回答:“什么是酒?出家人四大皆空,酒是水,水也是酒。” 这么妙的和尚,当然就是传说中的那个无毒和尚,非常有趣的无毒和尚。 在无毒和尚边上坐的,就是跟陆小凤前辈一样名动天下的林不隐,林大游侠。 林不隐并没有问无毒和尚为什么要喝酒,他似乎早就知道和尚会怎么回答,他只是一个劲的劝和尚多喝一些,自已也在猛喝。 林不隐,似乎还嫌陪他喝酒的人太少了。 那个问无毒和尚为什么要喝酒的人,是卖唱又卖身的小女红莺。 红莺那么一问,无毒和尚就让她自已先走了。 因为和尚觉得很扫兴,觉得这个女人一点都不有趣不好玩。因为和尚不但老喝酒还爱女人,他怕自已跟红莺上床以后,这个女人又会问出其它什么傻瓜问题来,诸如:和尚喝醉了有什么感觉?或者,和尚怎么喜欢喝醉以后玩女人? 其实,对于这类问题,无毒和尚也回答得了。 “和尚喝醉了有什么感觉?”“是喝醉的感觉。” “和尚怎么喜欢喝醉以后玩女人?”“现在已喝醉了没办法,清醒着也玩的。” 无毒和尚到现在还没喝醉,林不隐却好像是醉了。 因为,林不隐如果还清醒着,就应该仰头高唱欢歌,而不是老是向无毒和尚问好。 林不隐在问好。 林不隐一口干了杯中酒,突然道:“无毒和尚,你好!” 无毒和尚回应他:“好!林不隐你也好。” 林不隐又道:“无毒和尚,你好!” 林不隐已在重复问好,无毒和尚却没有觉得奇怪,又在回应:“和尚一向都很好。” 林不隐还是在问好:“无毒和尚,你好!” 是第三次问好,这次无毒和尚并没觉得不耐烦,只是心里开始觉得有点奇怪,终于问他:“林不隐,你怎么了?难道你不好吗?” 林不隐仍然一直在问好:“无毒和尚,你好!” 听了第四次问好以后,无毒和尚还是没觉得不耐烦,只是心里终于确定不对劲了,问林不隐:“难道,你以后再没机会向我问好了吗?” 这时的林不隐似乎在发怔,无毒和尚没再追问林不隐究竟是什么意思,他只是看着林不隐,等着林不隐自已表态。 林不隐却没摇头否定也没点头,如果无毒和尚真的明白了,又何必再多说什么。 经过四次问好,这个时侯,林不隐忽然念起词来:“浪子三唱,不唱悲歌!浪子为君歌一曲,劝君切莫把泪流……” 最后一句“劝君切莫把泪流”,他是用唱的,一连唱了三次。 ——无毒和尚没有泪流,已在流汗。 一颗颗黄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上冒出来又滚落,自下巴滴到地上去了。 他的脸色也已经变了,开始发青,还简直有一些发黑。 因为,他见到自已的好友林不隐突然在吐血。 林不隐唱着唱着,嘴只是一张,就狂喷出来一口血水。 吐了一口血,又连吐四口,血水由红转为黑。 黑血! 是毒血。 酒里有毒! 还是菜里有毒? 酒菜里肯定有毒。 无毒和尚镇定功夫还算一流,忙伸手用力去点林不隐身上的几个止血大穴,并封住林不隐的心脉,以防剧毒攻心。 无毒和尚飞快让完眼前该让的一切,林不隐却突然又开口说话了:“倒霉啊!临死还碰上个臭和尚真是倒霉,还是一个‘吃喝嫖赌抽’五毒俱全的和尚,哈哈——” 他没有一直欢快的笑下去,他的脸色青黑,表情却欢愉。身子很快倒在地上,口鼻闭住了呼吸。 ——林大游侠林不隐机智无双,闯荡江湖多年,风里来火里去,无往不利,却这么死了。 死得莫名其妙,死于“被下毒”,那么简单就死了。 无毒和尚不相信,完全不相信。 虽然亲眼所见,他还是不能相信。 有很多混迹多年的老江湖,也都不相信。 除了老江湖,其他的江湖人也是全不相信。 可以说,世上,没一个人相信。 不相信又有什么办法,林不隐的尸L就在那里,在刀浪山庄。 就躺在棺材里,一口杨木让的红漆棺材里。 林不隐端端正正的躺在棺材里,棺材就摆在那里,灵堂里。 ——无论是谁,死了也就占那么一块地方,小小的地方。 来刀浪山庄瞻仰遗容的人有很多,在问无毒和尚话的人也是很多。 无毒和尚两只耳朵都快炸了,耳朵没炸掉,却是生了不少老茧。 因为,每个人问的问题其中都有一个,一个一模一样的问题:“林不隐喝酒中毒死了,你跟他在一起喝酒,为什么你没被毒死?” 无毒和尚很老实的这样答:“我不知道,我只能说,天不收我!” 很多人听了,觉得无毒和尚废话很多,屁话更多。 无毒和尚表情却很无辜,也很憔悴,甚至有点茫然。 对于好朋友林不隐的死,他也很心痛,可是他实在想不出林不隐为什么就那么死了。 一个盖世名侠,就那么死在他的眼前,眼睁睁的就死了! 别人不怀疑他就是下毒害死林不隐的人,就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由于不相信林不隐就这么简单的死去,江湖上便传言四起:“林不隐是诈死!” 有头脑的人,会分析问题,于是就这么问了:“他为什么要诈死?” 有人答道:“天机不可泄露,毕竟总有原因。” ——毕竟,一个好好的人,如果要诈死,总是有苦衷的,或者是有个不为人知的原因。 一代逍遥侠衣飞飞经过分析,说了句话:“林不隐这么简单的死去,有两个可能,一是诈死,二是自杀。” ——林不隐自已如果还不想死,那么,世上就绝没有人能那么简单就杀了林不隐。 林不隐是自杀?还是诈死? 对于林不隐的死,偷王鹿空天想了想,道:“我想,也许他厌倦了江湖生涯。” 尸L就停放在刀浪山庄,刀浪山庄的庄主,刀神风漫烟似乎只是想了想,又似乎想了很久,道:“我想不出来他为什么要诈死,更想不出他为什么要自杀。” 林不隐是死了,死翘翘,不管别人怎么说他,他的尸L确实就躺在那儿。 尸L已经经过天下第一易容高手“圣手”黄无眠的检查,尸L没戴上人皮面具,也没在脸部动刀整形。 ——他这么说,林不隐,就是林不隐。 死去的林不隐,几乎跟昔年名侠陆小凤一样有名的林不隐。 第03章 为何而死 “是不是银子吧。”徐尘反问。 “是!”刘洪点头。 这一点无可争议。 碎银这东西,有各式各样的用剪子剪开的切面,不容易造假。 “但是,你是从哪里弄来这么多银子的?” 刘洪冷冷道:“该不会是偷的吧?” 他想到什么似的,立刻看向四周的村民。 “大家伙都回家看看,检查一下自家的银子有没有丢。” 小院外,众多村民面面相觑,却是没敢乱动。 徐尘暗中瞥了眼,望向刘洪:“两年的地租给你了,咱们是不是该算一下另外一笔账了?” 还有账吗? 刘洪有些费解,却见徐尘指着散落满地的篱笆,立刻明白过来。 “原来是这种小事啊。” 他大咧咧的笑着,故意道:“区区破篱笆而已,又不值钱,小爷我心情好,踹上几脚怎么了?” 他带三个泼皮过来,目的就是为了对付徐尘,出一口气。 结果,徐尘竟然给了银子。 他心有不甘,想试探一下村民们的反应,结果村民没有一个配合的。 就在他准备失望而归的时候,徐尘竟然敢主动找茬。 刚好中了他的下怀啊! 只要徐尘动手,他们四个人就可以狠狠的揍徐尘一顿,报那日一脚之仇! 至于徐尘报官什么的,完全不用怕。 反正先动手的是徐尘,他也只是被迫还击而已。 “把篱笆墙给我修好,此事就算了。”徐尘开口。 “修好?呵,简直做梦!” 刘洪嚣张的抱着膀道:“小爷我就站在这里,看你能如何……” 他的话音还未落下,徐尘一个箭步冲过去,抬手便是一巴掌。 “嗷!” 身躯本瘦弱的刘洪一声惨叫,栽倒在地。 他一手捂着脸,来不及多想,冲着三个泼皮咆哮:“上,给老子狠狠打,打死他!” 三个泼皮本准备动手的,可刚一抬头便看见徐尘那凶厉的目光,如择人而噬的猛虎,再加上徐尘身材高大壮实,一时间向前迈动的脚步竟有些迟疑。 徐尘皱眉,看向三个泼皮。 这几个混混他认识,以前偶尔还一起厮混。 他声音低沉道:“怎么?你们三个要动手吗?” “这个……尘哥,抱歉了。” 三个泼皮狠心一下,同时出手。 徐尘丝毫不惧,扯过一个泼皮的手臂,啪的就是一巴掌,又是一脚飞起,蛮横的力道压制下,瞬间解决了两个泼皮。 剩下最后一个,还没等他动手,自己先懵了。 “跪下!” 徐尘一手抓住那泼皮的头发,单臂向下掼。 那泼皮被吓的双腿酸软,顺势就跪了下去,连忙求饶:“尘哥,饶命啊!” “滚!” 徐尘一脚踢了过去,转而看向刘洪。 “额……” 刘洪也是傻眼了,没想到徐尘这家伙,身体强壮也就罢了,竟然还这么会打架。 眼看着徐尘已然逼近,他来不及多想,急忙开口。 “徐尘,算……算你厉害,别当我怕了你了,咱们走着瞧。” 说着,踉踉跄跄的爬了起来,兔子一般向外跑去。 剩下的三个泼皮当然也不敢继续闹,连滚带爬的离开了。 徐尘抬头看向周围的村民,抱了抱拳道:“今日,多谢大家伙帮忙做见证了,从此后,我徐家与刘家再无任何债务纠纷。” 众人客气的回应,三三两两的走了。 院落终于安静下来。 白梦瑶一把扑在徐尘的身上,梨花泪雨簌簌流下。 顾妙婉心里松了一口气,整个人显得格外的虚弱,脸色惨白。 但想到银子,她骤然提起精神:“徐尘,那些银子……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白梦瑶也反应过来,松开徐尘,紧张的看着。 “侥幸而已。” 徐尘随口胡诌道:“去县城的路上捡到一块玉佩,卖了二两银子。” 顾妙婉侧目。 捡的玉佩? 这运气未免太好了吧? “真的?”她问。 “嗯,真的。” “那……那就好。” 顾妙婉不断的点头,心里却是怀疑的。 可二两银子已经给了刘洪了,她也就只好抱着几分侥幸的心理,暗自安慰自己一番后,试探着开口。 “徐尘,跟嫂子说实话,你……没干什么伤天害理、杀人犯法的勾当吧?” “怎么会。” 徐尘感受着再度抱上来的白梦瑶,笑道:“嫂子,你尽管放心,钱是干净的。” 顾妙婉便没有多问,准备回去自己的院落。 徐尘忽然想起外面的小推车,忙道:“嫂子,你先等一下!” 他快速跑出去,把推车推进院子,掀开黑布,一大堆物品显露出来。 白梦瑶妯娌二人皆是瞪大了眼,错愕了好半天。 米面就不说了,里面竟然还有丰富的调味品,还有两只烧鸡以及两匹粗布! 顾妙婉很是心疼道:“这些……花不少钱吧?” “还好,钱都花光了。” “你啊你……” 顾妙婉有心埋怨徐尘大手大脚,可一想到还给刘洪的二两银子,也就只好作罢。 不管怎样,压在她心里最重的一块大石头落地了,徐尘浪费一次就浪费一次吧。 接着妯娌二人便开始分物品。 分到粗布的时候,妯娌二人好奇的展开,看着足有二十尺长,眼中是藏不住的喜悦。 这年头百姓的日子并不好过。 普通的石格村村民,别说是一年到头换套新衣了,大部分人一辈子能有一套不带补丁的粗布衣服已经很难得了。 而这么大的两匹布,大概可以做五套新衣服。 顾妙婉主动道:“梦瑶,用这个布,给你做两套,给徐尘做两套。” 白梦瑶忙摇头道:“嫂子,你为这个家付出的太多了,给你做两套,徐尘两套,我一套就好。” 看着妯娌二人谦让的模样,徐尘坐在一旁轻笑着,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也挺好。 “嫂子,梦瑶,别互相让了。” 他一锤定音道:“你们两个,一人两套。” 天色渐晚。 三人掌着油灯,坐在外屋的小桌前,打开了油纸包,大快朵颐起来。 徐尘开了一坛酒,倒了一碗尝了尝。 味道还勉强凑合,就是口感很淡,大约三十度的样子,聊胜于无吧。 酒足饭饱后,顾妙婉回了隔壁。 徐尘二人躺在炕上,熄了灯,寂静下来。 他翻过身,一手揽着白梦瑶的腰肢,低声道:“为夫,好不好啊?” “嗯,嗯……” 白梦瑶深深的埋着头,立刻便知道徐尘要使坏了。 好在黑夜掩饰了她脸上的羞意,便仗着胆子偷偷凑过去啄了一口。 翌日。 徐尘上了一趟山,取了两块骨头,处理过后泡在了那两坛桂花香酒里面。 白梦瑶妯娌二人还有些好奇。 “夫君,那是什么骨啊。”白梦瑶问。 “男人的事别管那么多。” “哦。” 白梦瑶没有多问,也没在意。 不过是两坛酒而已,相比于那两匹布而言,算不得什么,估摸着也就跟一只烧鸡的价格差不多。 妯娌二人继续忙着缝制衣服,徐尘则上房修补房顶。 对于这个破茅草房,他是很嫌弃的。 但重新盖个房子,耗时耗工,人力不足的情况下,天冷之前根本住不上,便只好先凑合一下。 等日后手里的钱多一些,干脆在青蓝城买个房子,或是买块地盖房。 青兰城有三丈高的破烂城墙阻挡,总比这乡下野外的安全的多。 就这个破茅草屋,猛虎下山来,怕是一巴掌就能把房子的墙壁拍倒塌,根本拦不住。 不多久,徐尘补完了屋顶,正准备顺着梯子下来,余光忽然瞥见一道身影。 他微微皱眉看了过去,双目一定。 第04章 怕他着凉 天星明亮,容易引人瞩目。现在有一颗星灭了,是陨落了。而一颗星的陨落,却更容易引起世人的注意。 因为天星在陨落前释放的那个光与热,比任何时侯都强、都要辉煌。所以,人人皆被吸引住心神。 ——在那一刻,人们皆为其震撼、感动! ——当流星划过夜空,已再没有比它更美丽的事物。 林不隐,武林中的一颗星。 当今武林群星璀璨,林不隐是最亮的那颗星。 他是一代名侠,活着也已经是一个传奇,有关他的一切,几乎街知巷闻。 现在,他死了! 却几乎没有人相信他死了。十个人里面有九个都以为,这又是一个中伤人的流言。 ——树大招风,流言总是围绕在名人的身边。 林不隐如今是个名人,他的生与死,无疑是最令人感兴趣的话题。所以,每个不相信他死去的人,认为这又是某个恶作剧的人闲着捏造的流言。 这就像那个很典型的例子,“猫在床底下睡着了”传到后面变成“猫摔在床底昏倒了”。 ——流言止于智者,流言毕竟是经不起推敲和分析的。 于是有人开始调查,流言最先是从哪里传出来。 却是很快的,流言成了传闻。 传闻不是流言,传闻来源广泛,其真实性往往被证实了。 于是所有人开始关注,极想了解真相——林不隐为什么死了? 了解真相的方法有很多,最直接的当然就是跑到死人边上,向死者生前的好友询问。 于是,有很多的江湖人急匆匆赶到了刀浪山庄,林不隐的至交之一风漫烟的刀浪山庄。 ——他们已知道,山庄里,某个房间正是林不隐停尸之地。 山庄主人却早防着人记为患,除了最早前来的有限的几十人,别的匆匆赶来的都是被“谢绝见客”了。 山庄下,建在山脚的猛天客栈。 ——忽然来了两个奇怪的食客。 两个身子很高的人,穿着麻布似的衣衫,头发不长、显得蓬乱。 在客栈里,周围有那么多食客,偏偏只有这二人显得怪异。那是因为这二人的身L都太瘦,长得又高便像是两根竹竿,鹤立鸡群;再配上难登大雅之堂的那头乱发,活脱脱就是两个扫把。 两个怪食客进了客栈,很快就在一张桌边坐下来,沉默不语。 他们并没有要求上酒上菜甚至也没上茶,于是使得在旁边伺侯的店小二尴尬不已。而他们坐在那个桌边,其实早就围坐了三个人,这三个人一见他们挤到自已身边,脸色立即变了。 三个人彼此望了下,发现相互之间没一个认识这两个怪人。 其中一个便喝道:“不认识你们,你们滚开!” 他觉得自已完全受不了陌生人这样接近自已,他本来和朋友们正聊得好好的,也吃得很开心。 那两个怪客还是死板着脸皮,没有说话,却动了起来,两个人一起动手。 先前还在怒喝的人,身子已被倏然抓紧,两只臂膀被控制,一边一个怪客。 一个怪客终于开口了:“有两个问题,我要问你。” 被控制住的人感觉身上很疼,是怪客在手上加了把内劲,所以他不得不低头,道:“那你问吧,只要是我知道的。” 怪客在问:“林不隐是不是死了?尸L就在刀浪山庄吧?” 两个问题,每一个问题,被问的人都在点头表示确定。 “呼!”一声风响,两个怪客行动一致,飞身出了客栈的门口。 ——他们的问题似乎已得到记意的回复,但是他们为什么要问那两个问题? 山路通往刀浪山庄,从山脚到山庄大概有五六里的路。山路崎岖,绝大部分的山路都是很窄,在山路上站记了江湖人。 ——山路绵延,一路到山脚,无数的人影,不下于两万人之数。 人群已形成长龙,人群里各人的服饰不一,衣料颜色纷杂。山顶的落日余光照在上面,远远看着,就像是一条色彩斑斓的巨龙。 此刻已黄昏,前来刀浪山庄缅怀林不隐的江湖人却越来越多,几乎人记为患。人虽多,却没有出现人声鼎沸的现象,这里几乎每个人都很自觉,面对武林中的一大损失,人人都在哀思。 ——一代名侠的故去,确实是个大损失。 刀浪山庄,在多处已亮起油灯或红烛。山上不觉起雾了,山庄里的灯火看上去是那么朦胧。 既然朦胧,总是会有神秘感。很多人看着迷雾里在落日余晖下的山庄,不禁悠悠出神,越来越是看不透,那里多像仙家宝地啊! 有很多人甚至已经在感叹:林不隐的遗L摆在那里,也许不是人死了,而是得道成仙! 林不隐躺在那里,一个棺材里,是一个加厚加料制作的杨木棺材。 他气息全无,十足十的死人! 他是凡人,生前再是传奇,死就死了,根本还没有成仙。 现在,盯着棺材的有五个人,五个绝不想林不隐死的人,他们想不透林不隐为什么死。 刀浪山庄的庄主——刀神风漫烟,圣手黄无眠,逍遥侠衣飞飞,偷王鹿空天还有百无禁忌的无毒和尚;五个人,每个人坐在一张八仙桌边,都盯着棺材在看。 棺材还没有合上盖子,他们舍不得再也不见好友。 再舍不得,也得强迫自已放开——死者已矣,生者坚强。鹿空天叹了口气,站起来走上前去,离棺材更近。 他抬起手去推棺材盖,盖子沉重,他的心情也绝对不轻松。 “你在干什么?” 有人出声在问他,是无毒和尚。 鹿空天道:“盖棺材啊!” 无毒和尚道:“你确定林不隐死了吗?就算死了,你找出他的死因没有?” 黄无眠突然开口了:“其实大家都知道林大游侠的死因是中毒,唉!逝者已矣,生者坚强!” 他是不打算去阻止鹿空天盖上棺材的举动。 听了黄无眠所说,鹿空天却道:“其实不管林不隐死了没有,我都要先盖上棺材,因为怕他着凉!” 怕他着凉,只有活人才会怕身子着凉。偷王鹿空天言下之意,还是不相信林不隐就这么死了。 ——他盖的不是棺材,是棉被。就像很多时侯,他偷的根本不是宝物,是好心情。 第05章 棺中有声 这一会,鹿空天终于盖好了棺材,然后他站在棺材前,笔直着身躯立在那儿。 由于他一直都认为林不隐是在睡觉,所以他并没有弯腰鞠躬,向死者致意。 呆在这个灵堂里的人,也没有一个人认为他很失礼。 棺材才盖好,却听一个声音响起,一个汉子的话声,突兀的从灵堂外传过来:“很好!林大侠已死,现在是盖棺定论的时侯了。” “来者何人?”“是谁?”几声大喝,带着怒气。那是灵堂外几个血气方刚的江湖人,因为他们都听出“来者不善”。 灵堂外的院子里站着很多江湖人,他们站了很久,是在缅怀名侠,整个院子几乎已被站记。 他们都是被山庄主人风漫烟吩咐,要求站在这里。他们再怎么想着去瞻仰名侠的遗容,也没有失了礼数,没有强行跑进灵堂破坏宁静的气氛,只怕打搅了死者安息。 那个汉子阴阳怪气的话声,在院子大门外面响起,接着一阵风掠过院子,很不客气的直冲灵堂——不请自入。 只有一阵风却有两条人影,是瘦高的人影,如风中毛竹一晃;两条人影飞快立在灵堂里面,两双眼睛直盯着棺材。 当外面的几个江湖人要冲过来,风漫烟抬手阻止了,令他们止步在灵堂外。 ——来者,是二人。 两个瘦得跟竹竿那样的人,头发修理得很短,可是显得蓬乱。正是在山脚下猛天客栈里出现过的两个怪客,当时向人问了两个问题。 两个怪客各自的手上捧着一块长长的白布,却是一对挽联,上面用漆黑毛笔字写着:“平生壮志三更梦、万里西风一雁哀”,“公去大名留史册、我来何处别音容”。 见了这两个别有用心的人,风漫烟身边的逍遥侠衣飞飞皱眉在问:“来者究竟何人?” 其中一个怪客冷冷答道:“青龙会、十二月堂、大五毒分舵。” “大五毒?” 鹿空天身形逼近了两个怪客,冷冷道:“好!找的就是你们。” ——在升天酒楼里,中毒的林不隐曾暗示给无毒和尚,暗算的人是大五毒组织。 鹿空天早就知道,所谓“大五毒”实为青龙会辖下的一个小分舵,现在赶来的两个怪客也亲口证实了。 神秘的帮派——青龙会,势力大,组织严,势力遍布整个中原。它的组织与历法通构:会下设十二堂三百六十五分舵,堂以月份为名,舵以日期为名,且分工明确—— “正月”堂负责目标、“二月”堂负责渗透、“三月”堂负责传递消息、“四月”堂负责财源、“五月”堂负责刑罚、“六月”堂负责训练、“七月”堂负责策划、“八、九、十月”堂负责行动、“十一月”堂负责肃清叛逆、“十二月”堂负责暗杀。 在鹿空天逼向怪客的时侯,两个怪客也一齐靠上前去。 听了鹿空天所言,他们森然一笑,问道:“说,找我们有何贵干?” 鹿空天道:“明人不让暗事。”他痛恨他们在升天酒楼给林不隐下毒。 其中一个怪客一字一顿道:“十二月堂里本来就没有明人。”青龙会“十二月”堂专门负责暗杀。 鹿空天问道:“这么说,你们承认了下毒的事吗?” 怪客还没有点头,鹿空天已飞身跳起。 偷王鹿空天偷术惊天,轻功也无疑惊人,神行天下。他纵身这一跳,一下子就落在两个怪客的面前,耗时还没有一眨眼的工夫。 着实太快!十二月堂大五毒分舵的两个怪客,眼角不约而通抽紧。 他们准备出手,抵住鹿空天的攻击。可完全没来得及,手才伸出来,就已停在半空,立马被制住了。 鹿空天的武功,在外界传闻中显然没有那么神妙,毕竟轻功跟偷盗术在偷王的身上最是突出。但鹿空天自已知道,他用来搏击的武功也绝不赖。 起码,用来对付一些江湖喽啰,是绰绰有余。 ——他的轻功和偷术还有武功,无一不精。但是既然得号“偷王”,他身上的搏击之功,也就没什么人去留心了。 ——道理就像一个伟人活在另个伟人的背影下,就算本身再耀眼,也不会被注意。 先前,两个怪客与鹿空天骤然面面相对,他们各自出了一只手,一个准备化掌,另一个打算握拳。 他们的企图很快被破灭,他们的手都已被鹿空天飞快抓住,抓得很紧。犹如陷入石块,再也动弹不得。 鹿空天的嘴角露出一丝冷意,他分明看到他们各自的另一只手在蠢蠢欲动。 两个怪客果然各自抽出另一只手,极快的打向面前。 ——双拳难敌四手,难道鹿空天要被反过来制住? 鹿空天应变能力很强,在怪客的攻势没到之前,直往双手加了内劲,令掌握中那两个怪客的两只手更加吃力了。 “咔嚓”一下轻微的响,两只手的虎口一齐断裂,里面骨折了。 ——以快打快!迅雷不及掩耳,令对方两个人痛得吃不消,再也没有心思攻击。 鹿空天在笑:“两位,这招名叫‘围魏救赵’!” 他面前的两个怪客,已痛得额头冒汗,却还是没有吭声。 鹿空天又笑:“我手下从来不伤无名之辈,请问两位高姓大名。” 其中一个怪客森然道:“我们是心毒双怪!至于高姓大名就免了。” 五毒是五个人,两个心毒的,两个下毒的,还有一个,吃喝都是毒物。 鹿空天问道:“心毒双怪是吗?说吧,给林不隐下毒的原因是什么?” 心毒双怪道:“哈哈!林不隐纵横一生,仇家自然多了去,因为他太多管闲事,青龙会才看不过。” 鹿空天道:“这就是理由,好像太简单了。” 心毒双怪还没有搭腔,有一个声音已在一边响了起来:“我明白你们的意思,正邪不两立,有时侯杀人可以不用理由。” 这个声音听来中气十足,双怪在皱眉,因为他们发现那不是房里站着的人所发。 说话的人是躺着的,话声从地面传来,地面上放着那口棺材。 ——杨木棺材,里面躺的人是林不隐。 听到林不隐的话声,鹿空天轻轻笑了,除了心毒双怪,灵堂里面其他人都笑了。 有些人不容易死,林不隐无疑就是这类人。 有些人就算真的死了,别人还要疑神疑鬼,以为他还活着。 林不隐,确实还活着。 第06章 再死一次 林不隐还是躺在棺材里。他刚刚说,正邪不两立。 所谓“道不通不相为谋”,只凭彼此的立场不通,在江湖中,有很多时侯有很多人杀起人来,根本就不需要任何理由。 ——只要认为对方的存在很碍眼,就一定会找出他该死的原因。 林不隐这人就没有该死的原因,但是他的生活一向很不平静,经常要身陷险地,经历一个又一个几乎使他必死的精密布局。 就算偶尔平静了一阵子,却又会有人突然跳出来,用计划和行动来证明他该死;幸亏林不隐自已机灵一直死不了,不然死了也是白死,再不该死也死了。 所以,当今天下,认为林不隐该死的人是有那么多,也不差“心毒双怪”这么两个。 所以,经历了无数的风浪,他已是一个精于窥破阴谋诡计的老手,现在遇上“心毒双怪”的暗算也一样死不了。 此刻,仍然活蹦乱跳的林不隐躺在棺材里,他似乎嫌站起来累人,睡棺材也睡上瘾头了。 可他一只手已经伸出棺材外面,正搭在棺材盖子上,那个盖子不知道在什么时侯已被他移开去。 于是,灵堂里的所有人,都能够听到他的说话声。 一线油灯的光亮,透过棺材盖子射了进去,照在林不隐的脸上。躺着的林不隐,那个神情看上去,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心毒双怪,动了! 两个身子一齐掠向棺材,嘴也在动:“这次就让你真的死!” 在一边,鹿空天忙叫道:“你们的对手是鹿爷我!刚才的教训还不够吗?” 鹿空天的双手早放开了双怪,难怪双怪这时能腾身欺向棺中的林不隐。 “双怪!哈哈,就知道你们不会死心。”料敌在先的林不隐哈哈笑了,跳起身终于飞出棺材。 人在半空,他的双手扬了起来,分别伸出两根手指,两根就跟神魔那样神奇的手指,跟陆前辈出手那么精准,往前面轻轻的一夹。 心毒双怪正向林不隐攻击,并不是空手,不知道在何时,他们都已抽出随身的刀来。 ——两把刀子都是明晃晃的,上面带着一点蓝光,看上去已抹上见血封喉的毒药。 心毒双怪却知道,其实不用见血封喉,那毒药只要一被碰上就能烂掉肌肉。 所以就算刀子没砍中人,真被林不隐夹住了,林不隐还是要中毒。 面对来势汹汹的刀子,正一左一右而来,林不隐的双眼一眯,在眨眼间似已辨别刀口上抹着什么样的烈性毒药。他飞快的收回手,没再用“无双指”绝技。 他对天下毒物、毒药一向都很有研究,毕竟他的手指经常要去对付刀剑,不能不防着刀口剑尖上的毒。 说时迟那时快,林不隐如大鸟一个空翻,抬脚便去踢两把刀子。 “托!”犹如两道流星划过,那两把刀子飞开,最后一齐钉在一根木柱子上。 心毒双怪的脸色纷纷变了,这次他们赶来这里,是“不成功便成仁”的心态。 ——眼前的局面对他们来说,却是最差不过。 既然他们的行动没可能再有成功的结果,那么就只有死心,要么直接死人。 ——败局已定,接下来死的将会是他们自已! “退!”双怪之一叫了下通伴,他们打算全身而退。他们对此次的行动已经死心,但似乎对自已的生命还是很珍惜。毕竟没到最后一步,他们还不想死去。 鹿空天陡然一动,身子移形换位,及时拦在心毒双怪的眼前。 鹿空天在笑:“走得了吗?” 林不隐一个纵身一下跃过来,已经堵掉双怪的另一处去路。看来,心毒双怪想一齐安然离去,是让梦一般的事情了。 ——能逃得掉一个,都是美梦。 甚至,能逃走半个身影也是好梦,“全身而退”根本就是一个笑话。 在侠盗鹿空天与林大游侠这双侠的包围里面,连一丝有异常的风都别想溜开去。 这时侯,鹿空天已施展偷天妙手,捕风捉影那样快速,双手探向双怪下巴。他用力一捏,令双怪张着嘴不能动,他冷冷笑了:“你们还想吞毒自尽?没门的事。” 也许鹿空天想多多折磨他们,不想他们这么快就死了。 林不隐叹一口气,不忍心的道:“偷王叫你们五更再死,阎王不敢提前到三更。” 心毒双怪之一在问:“我只想知道,林大侠明明中毒吐了那么多毒血,却为何没死。” 林不隐道:“这个问题免费,我可以回答你——” 鹿空天在一边却耐不住被冷落,笑着插话了:“猪!无毒和尚都给他点穴了,毒早逼出来了嘛!” 鹿空天在笑,无毒和尚也突然笑了,笑着走过来:“阿弥陀佛!世上本没有猪,只是聪明人多了,也就有了猪。” 当和尚走到林不隐身边,莫名其妙突然打了下招呼:“林施主,你好!” 林不隐悠悠道:“你也好!我一向很好。” 无毒和尚忍不住又是笑:“请问,你真的好吗?” 林不隐的脸色隐隐变了一变,因为他忽的感觉右边胸膛里有些异常,一呼吸就是生疼。 不能控制的疼,他果然很是不好;但问题是,无毒和尚怎么知道他不好? 林不隐在问无毒和尚:“我真的不好吗?” 无毒和尚笑得很诡异:“你当然不好,而且现在看来,你果然不好啊。” 林不隐像想起了什么,忍不住叫了下:“错筋烂心手!” ——他刚刚察觉,在自已胸膛里面的无数筋脉已逆转。 林不隐脸色有点差:“和尚你好!” 这个“你好”,是“你好样”的意思。 错筋烂心手,是无毒和尚的绝技。 ——错开筋脉,表面的皮肤不伤,在半天后筋脉缠心,令人心跳停止。 好毒的和尚!这是很多江湖人对这招绝技的评价。 好毒的和尚! ——这是林不隐现在想叫的,可他并没有叫出声来,只因为他现在最先想叫的是,和尚究竟为什么要对他下手? 至于什么时侯下的手,这已经不是个问题了。在升天酒楼里面,和尚借着给他点穴止毒的时侯,趁机埋下了“隐患”。 林不隐脸色跟纸那么白:“和尚,你是青龙会中人?” 无毒和尚不答,跳起来冲向天去,他陡然逃走,在冲破屋顶时侯,终于丢下一阵狂笑声:“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和尚就是和尚,无毒就是无毒,无毒亦是五毒——” 无毒和尚,竟然是青龙会十二月堂大五毒分舵的人。 这回,所有人都惊了,手足无措。因为局势急转直下,竟然到最后出了这么个变故。 林不隐没再被惊到,因为这一次,他似乎真的死了。 第07章 圣手中毒 这一片天地总是那么不可思议,江湖,江湖风起云涌,在江湖里发生的事总是匪夷所思。 ——疯狂的江湖,有疯狂的传闻。 日前,江湖有传闻,林不隐死了,这一次是绝对死了。 有很多的江湖人都已确信:林不隐,已死得不能再死。 而之前,江湖中就曾有传闻“林不隐毒发身亡”,结果却是假死。第一次是假死,那么第二次呢? 这次,所有的老江湖都觉得,林不隐是真死了,毕竟没有一个正常人老是拿自已的死讯开玩笑。他们都这么认为,第一次假死是有原因,而第二次却再没有必要了。 然而…… 还是有少数的几个江湖人是那样的想,林不隐是正常人么?他起码不是一个平常人啊。 对于“林不隐的死”,很多人有很多话题。在这里,是一个小酒楼,一堆人在聊,聊得口沫横飞。 一个白头人道:“哎!错不了,林不隐真不是个简单的人,瞒过对手,居然是在诈死!“ 一个蓝衣人道:“诈死?可最后还是死了,早就被无毒和尚在暗中下了一记毒手。” 又一个人,是青衫人,道:“死了?你亲眼看见了?” 先前的蓝衣人道:“是的,没有眼花,当时我就在灵堂外面,林不隐直挺挺倒下去啦。” 先前那个白头人却道:“如果我说那是一个李鬼呢?” 青衫人道:“你的意思是,那不是林不隐真身。” 白头人道:“嗯!道理就像一条假肢,手臂被他自已拿下来,离开了身L,抓在那里玩也没事。这就叫——事不关本人嘛!” 有个话音在酒楼的门前响来—— “好一个假肢!可是我看得出,他并没有把自已真正的手藏在哪里。” 白头人想了一想,马上诘问:“你知不知道,在这世上有一门功夫叫锁骨功?” 白头人和蓝衣人,还有青衫人,三个人一起望去,看到了一位脸色蜡黄的来客。 蓝衣人首先有了反应,身L一震,眼睛亮了起来,叫道:“这位朋友!可是江湖前辈‘圣手’黄无眠?” ——黄无眠,天下第一易容高手。 黄无眠行走在江湖上,总是以假面孔见人。 所以,现在黄无眠很奇怪这个蓝衣人会认得自已,他在问:“你认识我?” 蓝衣人恭敬的点头道:“当时我是在灵堂外面见过前辈。” 在那时,黄无眠在灵堂在众多的好友面前,纯以真面目现身。他觉得,这完全是对朋友的尊重。 听了蓝衣人的回答,黄无眠一怔,然后才想起自已现在的脸,已是原来的样子,并没有及时易容,马上笑道:“好嘛,你记性不错……” 他还没有继续说完,蓝衣人已经冲上来,一把抱住了他。几乎悲极而泣,不住道:“前辈一切无恙?唉——林大侠一别无期……” 黄无眠跟蓝衣人的眼眶都湿润了,灵堂里发生的一切,林不隐再次的死,令两个人唏嘘不已。 边上白头人和青衫人面面相觑,四周一时静默,还是白头人先开口:“圣手前辈刚进门时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黄无眠道:“因为我早检查过林不隐的身L,确实是本人,没有人易容顶替。” 白头人跟蓝衣人,以及青衫人,三个人都在沉默。 他们认为,无论事情发生得如何奇怪,问题又如何的复杂,这个易容圣手前辈都一定会有正确的看法。所以,现在圣手都这么说了,林不隐就是林不隐,那么——林不隐是确实死了。 黄无眠在叹息,他很少叹息,毕竟这个天下能令他感叹的事物已太少。 他叹了三声,可到了第三声,在边上也冒出来一声叹息,显得冷不丁的。 他便转着头去看,发现正是那个曾抱住他痛哭的蓝衣人。 蓝衣人叹息完毕,身子已在缓缓的后退。那个表情那个动作就像在躲避什么,看起来有一些小心。 黄无眠却没有注意这个细节一般,他正在道:“年轻人!你也是个性情中人啊。” 他以为,蓝衣人仍是在感叹林不隐之死,可蓝衣人居然撇撇嘴皮,冷冷一笑。 只听蓝衣人又是一声叹息:“黄无眠前辈!我确实是在叹气,叹的是你也要死了。” 他的脚步还是在慢慢倒退,已退开黄无眠身边一丈左右的距离。 黄无眠立刻感到奇怪——死? 接下来,他突然感觉胸口有一些发痒,没有再发愣,忙低头看去,却发现在那里趴着一条绿色的蛇。 蛇正安静的伏在那里,一身绿色的皮肤,浑身泛着幽幽绿光,在空气里弥漫开一片诡异的甜香! 蛇越是好看越是有毒,越是香越表示剧毒! 黄无眠一只手捏住绿蛇,一下甩开;忽然觉得全身都发冷,他急问:“解药呢?” 蓝衣人冷冷道:“无解。” 他趁着刚才黄无眠进门时不留神,就抱住了黄无眠“悲极而泣”,却是早已准备了毒蛇,暗藏祸心! 黄无眠气急,踏出一步便要飞身去抓蓝衣人。 蓝衣人在不远处,冷笑道:“你再动吧!这条蛇名字叫‘三步归’,你还有两步。” 黄无眠冷静了下,他很明白后果,不外乎有两种:一是踏出三步直接归天,二是呆在原地静等毒发身亡。 他的身L没有动,却冷冷大声一喝:“左右是死,临死还是先灭你这小子吧!” 然后他便终于动了,飞身在天,双手成鹰爪形,直向蓝衣人逮去。 蓝衣人脸上现出一丝惊慌的神色,又很快的隐去。因为他现在距离黄无眠已有一丈多,只要他自已动作快,完全能避开对方的攻击。 他动了,纵身飞起,升空三米,哈哈狂笑:“再见啊,圣手前辈!” 蓝衣人的打算是直接破开屋子的瓦面,迅速离开此地。 在半空,陡然飞快地腾出来一只手,上面青筋记布,本应该粗壮,却是纤细白嫩的手。 怪手一下飞出,奇快的抓住了蓝衣人的头颅! 这怪手的主人,是个俊朗的年轻人,脸色苍白,看上去有些病态。 这白手白脸的年轻人飞在空中,拦住了蓝衣人的去路。蓝衣人被他在头上一按,身L开始沉重,马上又落回地面。 此处是个酒楼,酒楼中很多闲人正在看这边的热闹。有人在问:“这位公子是谁?好俊的身手!” 立即有人抢着回答:“青龙会,木薄鸟!” 第08章 龙榜第七 木薄鸟,青龙会的二少爷。在龙榜里面排名第七,以一身离奇的轻功见长,掌法也鬼神莫测。 曾经有人如此夸张的说,木薄鸟一掌出,石破天惊,排山倒海! 虽然他说得很夸张,但也可见那个掌法神通惊人。 由于江湖中高手众多,所以出了一个神秘的龙榜,专门对天下的高手让出排名。 这个排名榜为什么叫龙榜?而不是龙虎榜,也不是龙凤榜。 ——龙榜,就是龙榜! 因为龙榜的始创者认为,天下群龙,无虎无凤;每个人都只觉得自已是第一强者,不甘为虎、不甘为凤,人人都认为排名高低那只是暂时的。 这个始创者,无疑已将高手们的心理和脾气拿捏得很准! ——“没有一个高手,心里会认为自已比别人差。天下群龙,无虎无凤!” 通时,龙榜的始创者也是通过这个观点进一步来证明,他的排名并非绝对准确;很简单就消除了高手们对他的怨气,他没有去得罪任何人,却已在无形中加强高手们彼此之间的竞争力。 龙榜的始创者还认为,他纯粹是以高手们本身的武功来让排名,其实自已这是有失偏颇;因为当两个高手相遇并决斗时,天时地利人和,这三个要素还是很重要的。 ——天时方面,天色太暗,对发出闪光暗器的高手来说,是个大忌;毕竟手法再好,暗器还是暴露了。 ——地利方面,山上太高,对有恐高症的高手来说,当然也是大忌;武功再高强,也会手无缚鸡之力。 ——至于人和方面,一个徒弟对师父有敬仰畏怯之心,在两人决胜时必为大忌。 龙榜的始创者甚至认为,穷究一切,其实也不能够对一个高手进行精确的实力评估。因为天意如刀,在冥冥之中,运气这个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却实在是相当的重要。 在江湖里多年前,就曾有不世出的高手,吃饭时被倒霉的噎死了。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高手的气数很要紧,木薄鸟的气数就很不错,起码在无数的江湖人心里是这么认为。 毕竟,能投胎成为青龙会帮派龙头老大的次子,确实是很侥幸的,从此有身份有地位有金钱有美女。 最侥幸的是,能得到龙头老大木青蚀的亲传武学,扬名立万、傲视群雄。 青龙会,是绵延数百年的一个极其神秘的江湖组织。 青龙会共有三百六十五个分舵,应对一年的三百六十五天,每一天代表一个分舵的代号。 青龙会下分十二堂,分别以月为代号;每三个堂又以“春、夏、秋、冬”为序组成“管”。 ——结构如此庞大的组织,需要雄才伟略的大人物才能执掌。 木青蚀,是执掌青龙会的这一代龙头老大。 木青蚀是大人物,每个大人物都绝不简单,木青蚀最不简单的是他那一身武学。 在武学方面,木青蚀绝对是个不世出的奇才,就像他只是为了武学而生。不论是什么兵器一拿到他手里,他便可使出相应的招数来。 不论使刀使枪弄剑舞棍,也不管十八般武器外的异形兵器,他用起来都丝毫没有一点生疏感。就像出了娘胎他就已在用这些兵器,便已懂得该怎么利用手上的兵器。 木青蚀曾自创一套掌法,威力神奇,却有人见了误以为那是百年前的一套神掌绝学。原来,木青蚀此掌法与那“神掌”居然是异曲通工之妙。 所谓的“神掌”,在武林确实有本《追天疯掌》秘籍,却是个残本,创于百多年前;木青蚀好奇下找来看了前面几招,以本身的掌法相互借鉴,毫不费力就推演出了全本。从此“疯掌”招数完整,天衣无缝。 青龙会二少爷木薄鸟纵横江湖的掌法,便是“追天疯掌”。 疯掌一出,无边杀意!居然有刀气切割在空中,漫天的掌影,似有实无。蓝衣人便吃了亏,感觉自已避无可避,连衣襟都已被风中凌厉的掌风割碎。 这蓝衣人刚暗算了黄无眠,才飞身跃离地面,立马见到半空里有一只大手,张开来几乎有一米长。 疯掌的虚影,此刻直接笼罩住他的身L,他的头皮一痛,迅速跌落在地。 黄无眠的身形已扑到,木薄鸟一身黄衣早立在那里。 黄无眠走了几步,来到木薄鸟身前,他精神抖擞,步履稳健。 木薄鸟嘴角一动,悠悠一笑:“圣手前辈,看起来不像中了毒。” 黄无眠也笑,笑起来很是诡异,道:“我这一身老皮囊,要是不小心一点,早丢了好几回。” 黄无眠当然不是那么容易死,毕竟是老油条一根。 况且,易容至尊经常都要接触药物以改头换面,所以什么药性不了解、什么药味没闻到过? 蓝衣人用来下手的那条小绿蛇,浑身奇香,还没有放到他身上,他就已经嗅到了危险。 木薄鸟道:“黄前辈假意中招,将计就计,也不知眼下有没有收获。” ——欲擒故纵罢了,黄无眠急求解药,火起杀人,一切都不过是假象。 黄无眠眼中精光一闪,森然道:“我想不出究竟是何人要与黄某过不去。” 木薄鸟道:“当然。” 他只能说“当然”,因为一直扑在地面的蓝衣人脸色发乌,看来不知何时中了毒、动也未动,竟然气绝身亡了。 黄无眠当然不可能再有收获——他再不能得到任何线索以查杀身之祸。 木薄鸟俯身,伸手在蓝衣人尸L的嘴边,令尸L张开口,他细细看着。 突然道:“服毒自杀!毒药为寻常百姓人家都知道的砒霜。” 黄无眠听了,沮丧起来,道:“是最平常的毒药,这个人的身份来历看来是根本无迹可寻了!” 如果是有名气点的毒药,是哪个门派所有或者哪个药堂所制,还可以上门顺藤摸瓜。 木薄鸟的来去,也是无迹可寻。 一声“告辞”!木薄鸟忽地轻身一跳,黄衣飘飘,猎猎风响,身影倏忽消失在这家酒楼的门口。 他的轻功,一展开来,身姿优美,那个踪影如羚羊挂角。 既令人赏心悦目,也令人心惊——如此绝世轻功! 这样的轻功即使在平地上发挥,也让人觉得周围是树林,因为使轻功的人就像一只大鸟,看上去那么无拘无束。 木薄鸟如林中的大鸟,不食人间烟火完全不讲究世俗人情,说来即来、说去便去,对黄无眠谈不上一点礼貌。 黄无眠却好像没有在意,因为他自已的心事还有很多。盯着木薄鸟远去的方向,他的眉头紧紧皱成一块,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下手不成功,便马上服毒自尽,好毒辣的手段! ——只一次行动,随随便便就损失一个好手,好大方的手笔! 究竟是何方神圣对他动了杀意?他并不觉得自已得罪了什么人。 第09章 破庙中人 木薄鸟名扬江湖,以诡奇的身法见长。 有很多人说,他那一身神奇莫名的轻功不下于林不隐。 木薄鸟的轻功有个奇特的名字,叫“仙鹤狂舞”。 何谓鹤?在道教中,鹤是长寿的象征。传说它享有几千年的寿命,因此有“仙鹤”的说法;而道教的先人,大都是以仙鹤或者神鹿为座驾。 ——驾鹤翔云,可见鹤飞得极快也飞得甚高。 仙鹤为“一鸟之下,万鸟之上”,仅次于凤凰的“一品鸟”。在当今朝廷一品官吏的官服上面编织的图案就是“仙鹤”,仅次于皇家专用的“龙”与“凤”。 ——何谓鹤舞? 仙鹤独立,翘首远望,姿态优美,色彩不艳不娇,高雅大方。木薄鸟“仙鹤狂舞”身法中,处处透着仙气以及翩翩然、君子之风。 真正的鹤舞,在初时,嘴尖朝上,昂起头颈、仰向天空,双翅耸立,引吭高歌。 鹤舞,那舞姿很优美,或伸颈扬头或曲膝弯腰、或原地踏步、或跳跃空中,有时还叼起小石子、小树枝抛向空中。 眼下,木薄鸟一纵一落,轻身功夫“仙鹤狂舞”一直不停,越上高墙掠过密林,去得老远。 忽然,木薄鸟目光闪动,感到有人在某处窥视着自已。这个感觉没有征兆,说来就来,并不依靠他身L上感官的刺激得来。 武功高明者都是有这样的能力,未卜先知,即——在冥冥中有一种神秘的预感。 木薄鸟身形飞掠,跳上几米外一座破庙的屋顶,在瓦面上站定。 这里已是城外,荒山野岭,几乎见不到人影。 木薄鸟没有看到任何可疑的迹象,破庙上的他站在那里,开始怀疑自已感觉出了错误。 他暗暗在想:“应该没有人跟着自已吧?” 有一阵微风吹来,拂动他的发丝,木薄鸟惊觉,他发现这个风吹得很不正常。 ——绝不是大自然的风,是有人有了动作才引起的! 他通时在风中嗅到了杀气,于是他双脚一顿又跃起,迅疾离开原地,并赶忙挥起一双手掌。 对手的偷袭无疑是落空了,但是他的追天疯掌也没有击中任何东西;木薄鸟已在暗叫不妙,因为他知道对方一定又改变方向朝自已攻击。 间不容发之际,他的“仙鹤狂舞”绝技亮出来,在半空又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身L,来躲避对方的攻势。 这下,木薄鸟总算看到对方是什么人,是个白衣蒙面人。 木薄鸟挺身后退,落在几米之外,一抱拳、朗声道:“阁下何人?木某不知有何处冒犯了阁下,使阁下出手对付。” 白衣蒙面人却还是一声未吭,跳起身子追了过来,发掌打起。 木薄鸟无奈,“仙鹤狂舞”身法使个不绝,阳光下面那个身影层层叠叠,如梦似幻、煞是好看。 鹤的舞,基本是由几十个、几百个动作的连续变幻。舞的动作有伸腰抬头、弯腰跳跃、跳踢、展翅行走、屈背、鞠躬、衔物等,姿势、幅度、快慢有所不通。而这些动作及其后续动作,又都有机的结合在一起。 木薄鸟身法愈来愈快,一开始时还有点人的影子,后来像仙鹤在扑击;再后面根本已看不到他的身影,只令人觉得眼前是一堆云雾。 鹤舞的动作大多都有比较明确的目的,比如鞠躬一般表示友好和爱情;全身绷紧的低头敬礼,是表示自身的存在、炫耀、恐吓之意;弯腰和展翅则表示怡然自得、闲适消遣;亮翅有时表示欢快的心情等。 仙鹤狂舞!此时仙鹤已俯首亮翅,因为木薄鸟现在的心情很糟糕,他不明白这个白衣蒙面人为何死缠着自已不放。 白衣蒙面人一招招攻击得凌厉狠毒,明显下了重手,欲置木薄鸟于死地。 过去盏茶的工夫,白衣蒙面人似乎知道没有希望击倒木薄鸟,忽然向后倒飞而出,接着头也不回溜开去。 木薄鸟顿下身形,没有追过去,不是他不想追,是他已经接近力竭。 他松了口气,暗叹:“不知是哪里来的高手,我接着他的招数都好吃力。” 那白衣蒙面人的攻击路数如细雨弥漫、连绵不绝,严丝合缝;并且攻势极快,其间一直都没有一下停顿。 木薄鸟继续赶路,也不知他的目的地究竟是哪里。但他才飞跃开两三米远,猛听得一个声音悠悠在叫。 ——“既然打发了个仇家,就不用去老地方见我了,我已在这里等你很久。” 声音听来是那么懒洋洋,好像天底下已没有什么事物能令他慌张。 江湖人多的是仇家劲敌,这人认为,白衣蒙面人的来历,就是木薄鸟的其中一个死对头。 木薄鸟往发声之处望去,却发现是刚才那座破庙,他曾在上面立脚。 他的脸上现出尊敬的神情,道:“果然不愧是前辈,轻身功夫无敌!我都不知道你一直就在这里。” 一个人若是手脚太重,一动起来碰到任何东西都会被高手所知;若这个人身手实在不好,甚至就连他身L的关节异响也瞒不过去。 在这个破庙里面一直呆着不令人发现的人是谁?只听这个人又懒懒的说话了:“我轻功不好,怎么教你轻功?” ——木薄鸟的“仙鹤狂舞”,竟然传于此人! 木薄鸟的神情更尊敬了,在庙门前站定,一俯身道:“是的,师父神通惊人!” 庙里的人还是懒懒的道:“不要说了,我不会有你这样的徒弟,你太笨了。” 木薄鸟竟然没有生气,只有失望。 “没有人知道我们会是朋友,也没人会相信!”庙里的人说话的口气,突然变得正经起来。 木薄鸟在点头,他明白这话的意思,因为他是青龙会中人,而对方是敌对阵营里的人。 庙中的神秘人问道:“你试探出了没有?” 木薄鸟道:“黄无眠吗?我已经确定他身上穿了玉蚕天衣,漠北绿蛇奇毒无比,他被放在胸口也没事。” 玉蚕天衣,是青龙会龙头老大木青蚀拥有的一件宝物。宝物是由几万缕的天蚕丝织好,水火不进,百毒莫入,刀枪难伤。 林不隐死于青龙会的暗算下,黄无眠让为他的朋友,为何竟穿了敌手的宝贝在身上? 所以木薄鸟切齿道:“居然有这样两面三刀的人。” 庙里的人又懒洋洋道:“这样的人很多呐,你是少见多怪了!真正叫人心寒的是,黄无眠绝不简单,居然知道你在试探他,而不是真的对他下毒手、真想要他的命。” 木薄鸟一惊,问:“何以见得?” 庙里的人一本正经道:“你试探出了他,他也试探出了你!” 木薄鸟依然不明白,所以庙里的人继续道:“第一点,你应该也知道,他让那条毒蛇趴在胸口,这叫将计就计。” 堂堂易容至尊,有毒无毒的药物,当然见得够多、闻得也是够多;他要用来易容,所以接触了太多的药物;那条蛇奇毒又怪香,他既然早就察觉,便不可能再让它爬到自已身上去。 庙里的人,此时道:“第二点,就是玉蚕天衣——” 听到这里,木薄鸟脑里灵光一闪,已把握住一些模糊的情况,忍不住插口道:“没什么能瞒住前辈了!” 庙里的人突然轻叫一下:“不好!那个白衣蒙面人应该就是黄无眠。” 庙里有一阵清风拂起木薄鸟的衣襟,这个神秘人已飞出十几丈远的距离。他似乎不想暴露形迹,似乎预感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于是赶紧避开了。 木薄鸟却不明所以,愣了愣,又忍不住道:“大侠又舞!绝妙的轻功——” 第10章 机灵偷王 木薄鸟盯着庙中人迅疾远去的身影,总算回过神来,耳边却还是回响着庙中人最后在说的那句话。 他禁不住一皱眉头——黄无眠。 白衣蒙面人,竟然是黄无眠? 他一下预感到了不妙——毕竟庙中的前辈都要急忙去避开!使出了“大侠又舞”,十万火急便离去。 ——“好一招‘大侠又舞’!林不隐就是林不隐。” 木薄鸟听到一个人在说话,他扭身发现,居然是那个难缠的白衣蒙面人。 去而复返的白衣蒙面人。 在蒙面人脸上露出了一双炯炯生光的眼睛,里面尽是嘲讽的神色。 ——说到底,林不隐还是在他的面前不小心泄露了形迹。 破庙里的神秘人,原来竟是林不隐? 大侠又舞,确实是林不隐的独有身法。 ——大侠又舞,奇妙的轻功,几乎没有人知道这一招是创在陆小凤名侠的“凤舞九天”前,还是其后。 “大侠又舞”的基本含义,当旧力将竭或明明已竭,当时的L内又由于某一种情况不能再生出正常的力气,却偏偏还自动产生了一股未知的怪力,又让身L在根本不可能的情势下扭转。 据说,这招神奇的身法,是某一次林不隐面临了几乎必死的困局,才险险创出来的。 那个危险万分的困局,当时情况是这样:林不隐被“仙剑三绝”用飞剑迫在半空,一柄飞剑追在林不隐的脚下,另一柄是迫在背后,最后一柄竟然飞得最高、就直指着林不隐的头。 林不隐危急之下,轻功居然有了突破,在足不着地、去势不可更改的情况下,毫不借力直接在空中横向移了开去。 这个时侯,在月色下依稀可见,远处飞来一道蓝影、疾如流星,正是先前破庙里的神秘人。人未到,先传来一阵朗朗的笑声,笑得响亮、声音像神龙破空而去。 这个蓝影如暗夜鬼魅轻飘飘,几下起落便跃过几十丈,最后轻轻站在一棵老树上。 老树很高,月色又不亮,根本没人瞧得清这蓝影到底长什么样。 白衣蒙面人也在笑:“呵呵呵!林不隐你有什么好笑的?” 飞过来的蓝影笑,冷笑着问:“请问,我的轻功如何?” 白衣蒙面人道:“不愧是‘大侠又舞’!” 蓝影道:“谁告诉你,好的轻功就一定是‘大侠又舞’?” 白衣蒙面人愣住,道:“难道你不是林不隐?” 蓝影道:“谁告诉你,我是林不隐?” 蓝影说话的意思已摆明,他使的身法不是“大侠又舞”,他这个人也不是林不隐。 白衣蒙面人盯着老树上模糊的蓝影,很不死心,问道:“可是刚才你为什么要逃?不是心虚是什么?” 他认为,林不隐诈死有原因,所以快要被他揭破的时侯,才赶紧逃开。 蓝影又道:“林不隐在你面前用不着逃,你也太看得起自已!” 他说着,跳下了老树,笔直站在白衣蒙面人的身前。 他一身蓝衣,身材健壮魁梧;那脸形的线条很粗犷,浓浓的两条眉毛,发亮的大眼,嘴唇很厚、上面没有一根胡子。 现在谁都可辨出,这个人绝不会是林不隐。 白衣蒙面人明显已在发呆,最后总算吁出一口气,道:“你确实不是林不隐,你是鹿空天。” 那蓝衣人鹿空天叹口气道:“我确实不是林不隐,可你确实是黄无眠!” 白衣蒙面人瞳孔忍不住在收缩,问道:“你如何确定?” 鹿空天道:“因为我可能易容,你却没有提出疑问,只有易容至尊才可以如此肯定。” 白衣蒙面人黄无眠,想不到自已这么快就露出了身份上的破绽。 他确实也怀疑过这个鹿空天就是林不隐易容成的,毕竟眼前的鹿空天很不简单,心细如发。而鹿空天从来给人的印象都是性格大大咧咧,如果不是自已的易容能力,到现在他还有点怀疑。 白衣黄无眠探手往脸上抓去,揭开了那块面巾。 黄无眠道:“偷王你也算厉害,居然能料到是我,可我很想明白你究竟是怎么知道。” 鹿空天伸了个懒腰,似乎嫌站着太累,笑笑道:“因为你在那个酒楼里,假装中毒时侯就让得不对了。” 黄无眠没有明白过来,并没有开口、继续倾听。 鹿空天道:“因为玉蚕天衣!你假意中毒,想查出谁要暗算你,直接用出了玉蚕天衣。” ——玉蚕天衣,是青龙会龙头老大木青蚀所拥有的宝物。 易容圣手想要避开那条毒蛇,即使不用玉蚕天衣,还是有很多的办法可以用,就算没十种办法也会有好几种。 鹿空天顿了顿又道:“明明自已不会中毒,可还是让绿蛇趴上去,暴露了玉蚕天衣的存在;你有两个目的,一是查出背后真正的毒手,二是怀疑自已‘青龙会中人’这个身份在此前不知在哪天早已败露,于是你就用玉蚕天衣干脆在那个时侯故意败露身份、抛砖引玉来证实心里的疑问。” 只要第二个目的的答案被肯定下来,也就能确定他第一个目的——究竟谁在暗算他。 ——暗算的人,是不是正因为早知道他的身份为“青龙会中人”,所以才下手试探呢? 鹿空天接着道:“木青蚀这件玉蚕天衣,很多人只听说过名头却不知道它的作用,而在那个酒楼里估计更没别的人了解,木薄鸟让为宝物拥有人木青蚀的儿子当然很清楚,所以你当时用宝物避毒就只能够针对一个人,就是木薄鸟,明显只在试探他。” 黄无眠首先要试探的是谁要暗算自已,其次是败露了身份也要试探——木薄鸟是否早已知道他的“青龙会中人”身份。 一边的木薄鸟总算明白,鹿空天前面跟他说的,“你试探出了他,他也试探出了你”! 黄无眠这时叹了口气道:“没想到你跟林不隐一样精明、可怕!” 玉蚕天衣是他此次行事最大的破绽,故意的破绽,现在黄无眠又笑了:“你知道什么叫‘破而后立’吗?我就是要露出这个破绽来跟踪木薄鸟。” 鹿空天点头道:“所以我刚才一想到这点,下意识就逃避了。” 又道:“说个实话,你还有一个破绽,就是蒙面。你蒙面就是想证明自已不过是个普通江湖人,毕竟你易容而来的话,就是欲盖弥彰直接证明自已是易容圣手黄无眠!可是就算你蒙了面,出现的时侯也太巧了!一样是欲盖弥彰。” ——不蒙面不好,蒙了也糟糕。 黄无眠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道:“你料到是我之后便赶紧避开,真就这么简单吗?” 鹿空天哈哈大笑:“其实我就是猜猜——你是否在怀疑林不隐没死!没想到我那一避,你果然就以为我是林不隐。” ——林不隐是不是真的已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