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神话:舌尖上的西行路》 第1章 大风起兮 “在那场大战最关键的时刻,孙悟空头上的紧箍却再度发作,成全了不念旧情的二郎真君,也害了孙悟空的性命...” 花果山一座山峰处,一块带有奇异花纹,似玉非玉的圆形大石卵摆在中央。 猴群中的年轻力壮之辈皆拿些棍棒,守在这石卵的周围听故事。 听一只身穿布衣,颈戴菩提木串珠的老猴讲述着一个重复过不知多少遍的故事。 “...他乃是天产石猴,有不生不灭的大神通,纵使不幸身死,但神魂没有完全消散,而是化为了六件灵物,各自逃遁...” 老猴说到这里,长叹一口气,这样的叹气过往已经叹过千百次,却怎么也叹不尽心中遗憾与悲意。 群猴似有所感,同样低头落泪,哀叹垂首。 “...我老了,走不完这四洲茫茫之地,但你们之中,庶几会有天命所归...” 说到这里,老猴的眼神变得锐利,开始在群猴中搜索起来。 到了这个环节,猴子们一个个臊眉耷眼,不敢与之对视。 猴子们都知道,这是又要找新的天命人了。 数百年间,花果山的猴子们安居乐业,生老病死,强身健体,研习棍法。 为了能让传说中的老祖宗齐天大圣重临人间,更是有不计其数的年轻猴子踏上了寻找大圣灵物的西行之路。 只是... 从未有谁回来过。 久而往亦,愿意离开花果山,用一双脚丈量四洲之大的猴子便越来越少。 眼看猴子们无一应声,老猴子也不急,天命人之事强求不得,这些猴子猴孙,去了也没用。 浑浊老眼看向天边,别有深意说道:“去便去,不去便不去,都是天命。” 恰在此时,咚咚咚几声沉闷钟声从山下传来,同时一股股厚重勾人的饭香味也一路上行,惹动每一只猴子的馋虫。 故事的气氛立刻被破坏,猴子们咽口水的咽口水,揉肚子的揉肚子,心思已经不在此地。 “罢罢,说那么多也无益,都去吃饭。” 老猴子眼看如此,便止住话头,一挥手,一群饿猴立刻在岩间树影中快速向着山下飞跃而去。 “大王叫我来巡山~我把人间转一转~” 山下一处河边空地,孙逸坐在石头上哼唱起来。 他带几只小猴忙碌了一早上,准备了几百只猴的午饭,此时敲完了开饭钟,终于能脱掉身上的围裙休息一阵。 距离他穿越到黑神话世界的花果山,有三年了。 穿越之前,孙逸年少有为,是手艺顶呱呱的大厨,煎炒烹炸焖溜熬炖样样精通。 却在通关黑神话游戏的那一天晚上一睡不起,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一丝不挂躺在这群猴子之间了。 猴子们本来不愿意让他留下,起初时,都坚持让他打哪儿来的就回哪里去。 但孙逸的好厨艺征服了它们,猴子们改变了主意,并称孙逸为缺毛少尾猴。 缺毛少尾猴... 这个名字显示不如通臂猿猴,赤尻马猴,六耳猕猴那样有逼格。 而花果山首席大厨这名头,也不怎么威风。 好在是让孙逸有了个容身之处,不必在这遍地妖怪的世界孤身闯荡。 这大厨一当,就是三年,三年也没等来属于穿越者的金手指。 “好师弟!今日有何饭食?耍一上午棍,饿都要饿死了!”一只相熟的猴子跑得最快,一阵风似的到了孙逸的打饭桌前。 “有酒有饭,有菜有肉。”孙逸头都没抬,点上一根葡萄藤吧嗒吧啦抽了起来。 “什么酒,什么饭?什么菜,什么肉?” “酿的酒,蒸的饭,种的菜...” “肉呢,肉呢?”猴子忍不住着急起来,抓耳挠腮张望着数口盖着的大锅。 “肉可丰盛,有长拱嘴、长耳朵、蹦得欢和游得快。”孙逸故意逗他,打起哑谜来。 “急也,急也!那帮短脚的,吃个饭怎这般磨叽?干脆一卷身子滚下山来都能快些!” 难怪猴子着急,人不到齐就没法开饭。 又等了几分钟,猴子们终于尽数到位,各个捧着木托盘排队分饭。 孙逸手中那杆一米多长的大马勺一伸一抬,地上那口最大的锅便被掀开。 水汽蒸腾,迷人的稻谷香逸散四处。 是满满一大锅杂谷豌豆饭,虽是杂谷,但颗颗饱满,只看色泽就知道,这饭味道绝对差不了。 猴儿这种生物本来就急,孙逸还故意放慢动作,给急得各个抓耳挠腮的。 大马勺又是几下连挥,旁边的几口大锅同样开盖。 红烧猪肉、山椒炒兔肉、椒盐田鸡和大锅酸汤鱼。 “去,炊饼、饼炊,你俩给大家打饭,要先打饭,再盖上菜,这叫盖浇饭。” 听到师傅说话,炊饼和饼炊两只帮灶学厨的小猴子立刻照做。 孙逸也不闲着,沿着长绳,从河水中依次提起几口大坛子来。 随便撬开一口,一股葡萄清香飘出,舀一碗送进嘴里... 果酒度数不高,也算不得陈酿,但胜在清甜甘冽。 在河水里凉了一整个上午,此时入口冰爽,咕嘟嘟灌下,嘴里还有满口的葡萄果香。 葡萄椰子酿美酒,好饭好菜端上桌,饮宴群猴。 美食入口,美酒入喉。 孙逸不胜酒力又爱喝,没几杯就有了醉意。 躺在软草上迷醉之间,眼前的一切开始变得迷幻起来,洪钟大吕般的话音入耳。 【天道修正系统已激活】 嗯?系统?!孙逸眨巴眨巴眼,又掏了掏耳朵,这是哪来的声音? 【此方世界,天道已缺,此间之人皆无力回天】 【宿主不在三界中,跳出五行外,更不归那六道管束,乃是系统选出,修正此方天道,背负此方天道的正道之人】 【此时,宿主六根不全,请早日踏上西行之路,取回六根,修正天道】 穿越者标配的金手指终于到手,孙逸嘿嘿一笑,紧接着便再难自抑,躺在地上软草中哈哈大笑起来。 孙逸带着醉意,高声呼喊起来:“妙哉,妙哉!这日子才叫日子!快活,快活!” 此言一出,填了腹中饥饿的猴子们却难以附和,反而都有些疑惑。 现在的日子算得上是能过,但传说在那大圣还在的时候,日子才是真的自由快活。 如今无论做什么,都在那天庭灵官与天兵天将眼皮底下,怎么能称得上这快活二字? 第2章 色香味俱全 “哼,你这秃毛才来了几年,竟敢这般胡言乱语,如今哪是人过的日子,须是大圣爷复活!咱们才能好过!” 一只体壮如牛的乌背猿猴一拍石桌,起身怨骂起来。 “这有何难,这有何难!?我去取回六根,不就行了?”酒意上头,孙逸几乎脱口而出。 却不想此言一出,群猴皆惊,立时鸦雀无声。 猴子们虽然口无遮拦,但可从没有谁敢拿老祖宗开玩笑的。 那老猴不知从哪蹦了出来,两眼冒着精光,厉声呵斥道:“休要胡言乱语!你连半点棍法都不曾习得,怎敢拿此事玩笑?” 此时孙逸不知是不是酒喝多了,只觉得浑身发烫,有用不完的力气,当即摇摇晃晃站起身来: “哼!谁开玩笑?” 也不二话,直接取下身后的长柄马勺,凭感觉耍出几个勺花,随后猛然向着面前空处一抡—— 只听轰隆一声山响,地面被打出一个大坑,河水正哗哗流入。 孙逸傻眼了,酒也醒了三分,他只是想展示一下力气好堵住老猴的嘴,哪里想到随手一砸竟有这么大威力? 老猴眼中计谋得逞的狡黠光芒一闪而过,对着群猴振臂一呼: “好功夫,好功夫!定是天命人现世!速速扎只筏子来,送天命人出海西行!” 直到站在崭新出炉的筏子上,看着岸上离自己越来越远的猴子们时,孙逸的酒这才全醒了。 “师兄别走!” “师兄一定早日回来!” ...... 看着岸上那群依依不舍,甚至掩面哭泣的猴子们,孙逸是非常感动。 平常也看不出来,哪里想到三年的时间,这群猢狲竟然对他有了如此深厚的感情。 岸上,不知道是哪只猴子看向了炊饼饼炊两只小猴:“两个小子,学了这么久,厨艺可学到多少?” 两只小猴拍着胸脯保证道:“十分本事,已经会了九分了!” 群猴一愣,十分会了九分,那就只有一分不会,也就是说以后照样有好饭好菜吃... 此时筏子上的孙逸看到岸上本来还在哭喊悲伤的猴子们,突然齐齐转身,头也不回钻进了林子。 这时间酒已经全醒了,但酒后胡言的后果却无法改变。 得了个系统,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踏上了西行之路。 低头看筏子,上面堆放着些水果干粮,倒是能吃上几天。 似是怕他念家反悔,就连锅铲马勺菜刀这些吃饭的家伙事都被装在一口大黑锅里放在了筏子上。 至于系统,从东胜神洲漂到那南瞻部洲,有大把的时间把一切都搞清楚。 “系统,我现在要做什么?” 【宿主到达大唐土地之后,会进行同步引导】 【系统已经强化了宿主的身体,延寿千年,永驻青春,水淹不死,火点不着,刀砍斧凿全不怕,冻饿病热浑难侵】 【所有任务与系统全部针对宿主进行了适应性调整,宿主乃是背负天道之人,无需惶急】 “那我的千年寿命用完了怎么办?”孙逸放不下心。 【想死就死,想活继续延】 “若我成天游山玩水,游手好闲,偏不往西去,那又怎样?”孙逸不信这个邪。 【那便游山玩水,游手好闲,偏不往西去】 孙逸沉默了,这种见面就延寿,直接赋予水火不侵能力,却毫无要求的系统竟然真的存在。 让他真的游山玩水,那是绝不可能的,黑神话游戏中给他留下的遗憾太多太多。 如今有了本事,就算不为了修正大道这种缥缈的事情,只是为了补上心中遗憾,这西行路也是铁定得走。 而且,最最最重要的一点,其实是这一路上的天材地宝。 他一个厨子,当初玩游戏的时候便对诸如千年人参、九叶灵芝草、地涌金莲等等难得一见,甚至原本世界中就不存在的食材药材很感兴趣。 此一去,一定不能浪费了这些好东西,定能做出些新奇料理来。 这对一个吃货加厨子来说,才是真正向往的。 此时花果山可不是几百年前的洞天福地,山中有灵官带着天兵天将把守,又有大妖盘踞占地盘,能够获取的食材与佐料实在有限。 如今走了也就走了... “你挑着担,我牵着马...” 孙逸哼唱起来,一首敢问路在何方送给他自己。 过了许久,胸中热情意气褪去。 躺在筏子上,孙逸双眼无神地看着天上红日,心中思绪飞转,不断回忆着游戏剧情。 一路想着飘着,突然想到了那该挨千刀的鹤仙人。 纵使过了三年,一想到这里依旧是气得龇牙咧嘴,一拍木筏猛坐了起来: “这该死的扁毛畜生,若真要落到你孙爷爷的手里,定要活拔了你一身鸟毛,上炉子烤来吃了!” 怎料如今的力气已今非昔比,这一生气不要紧,一巴掌拍下去,木筏却散了架。 惊慌一番...发现在水里照样呼吸自如,就算不呼吸照样活蹦乱跳,如此...有没有那筏子也就没什么区别了。 从躺在筏子上,变成了躺在海面上。 “对了系统,你说我要找六根对吧?”孙逸百无聊赖问道。 【完全正确】 “我知道六根,眼看喜,耳听怒,鼻嗅爱,舌尝思,身本忧与意见欲,这六根,没错吧?” 【完全错误】 孙逸第一时间还以为是自己记错了,随后大疑:“错?错哪了?我记得就是这六个。” 【宿主所说的是此方世界中仙佛妖魔凡人的六根,而非宿主的六根】 “难道不一样?那,我的六根是什么?”孙逸真想不明白。 【眼看色】【耳听音】【鼻嗅香】【舌尝味】【身本馋】【意在厨】 孙逸看着这几乎是大白话,只看一眼就明白啥意思的六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半晌又闭上了,实在不知能说什么好。 过了许久。 “系统,我记得还有色、受、想、行、识这五蕴可以收集?它们...” 【五蕴已调整为辛、甘、酸、苦、咸】 孙逸憋了好几次也没憋住,这真的很好笑。 “这般瞎搞,那原本的天命人,又该如何?他要做的那些事,岂不是要我做?” 孙逸突然想到一个重要问题,他现在一路往西走了,把一路上的宝贝搜刮一空,那原本的天命人何去何从? 第3章 掘龙首而烹之 【宿主无需担心,此方世界有能识者自然能看出宿主身份,无能识者自然无需知道宿主的使命】 【只要宿主想,完全可以化作猴形,继续以天命人自居,也可自命身份】 “好家伙,真是人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孙逸当然不打算以天命人自居,且不说这天命是哪来的天,又是谁的命。 主要是孙悟空还好好活着呢,又不是真死了,不知道这一点也就罢了,现在知道还以天命人自居,岂不是闹笑话? 【宿主在世期间,天命人将不再诞生,请宿主随心行事即可,无需担心许多杂念】 孙逸了然,这敢情好,天命人对于他来说成了个添头,必要的时候还能借用一下这个身份... 可是这说了半天,孙逸还是没搞明白,到底怎么做才能修复天道。 “不对啊系统...” 又一轮交谈开始... 春寒料峭,两个渔夫撑着小船出海,一人撒网,一人掌船。 “哎,二哥,你看那是个什么玩意?”撒网那人突然停下手上动作,指向海面。 掌船之人闻言起身,看向积着薄雾的海面,盯着看了片刻,脸色突然变得惊恐起来: “啊呀,像是个人啊...”又多看了几眼,便更加确认,惊恐喊了起来:“是死漂,是个死漂啊!” 言罢,摇着船就要靠岸。 “二哥且慢,死漂又不是稀罕物,你说这人身上若带着金银钱财,你我二人视而不见,岂不是...” 孙逸睡得正香,只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绑住拉着走,睁眼一看,与小船上正在用渔网把他拉起的渔夫四目对视。 “起尸啦!起尸啦!” 两名渔夫面色立刻变得惨白一片,连船带网全不要了,撒手一丢,高喊着弃船就往岸上游。 孙逸嘴唇哆嗦着,两眼噙满了泪,可算是见到人烟了,天知道这一路上他是怎么过来的! 饿也饿不死,渴也渴不死,冻也冻不死,淹也淹不死,硬生生在海上飘了不知道多久,这才终于又见了人烟。 不多时,孙逸划着船上岸。 秋天离开的花果山,此时已是次年春天。 【宿主已到达大唐,指引任务已激活,是否立刻接取?】 一上岸,任务立刻触发,但孙逸却呆呆看着大海出神。 “唉...要是那些吃饭的家伙事还在,那该有多好。” 回想起刚踏上旅程的时候因为拍碎筏子丢失的锅子马勺,孙逸不由地叹起气来。 【宿主完成指引任务,可在原本基础奖励上追加以下物品:紫金八宝铲、如意金箍勺、生形化炁锅、辟地开天刀。】 这奖励追加有点过于人性化,一时间反而给孙逸整不会了。 这简直就是想啥来啥。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好几个月没食过人间烟火气,当务之急是赶紧找点五谷打点五脏庙。 学着当年孙猴的样子,找了一处人家借了套衣裤遮蔽身体,草草绑了头发便大摇大摆进城。 “肉没挑过,还有筋,失败,面皮很厚,一口吃不到馅,失败,佐料没下到位,汁水又油又腥,失败中的失败!” 城中一间包子早点铺内,孙逸吃完了第十七笼包子,终于有时间点评一二。 店小二大概是见多了奇人,笑着赔罪道:“这位爷,还得是您会吃,说的句句在理。” 孙逸昂首挺胸,大厨的见解,可不是句句在理? “您吃好了?总共十七笼肉包子,一碗清粥,您给一贯加二百二十文钱就行。” 几个小二可都盯着呢,这客人饭量超大不说,吃的还都是肉包子,这笔买卖可不小。 若不是见此人器宇不凡,又生得一副好皮囊,还真以为是来吃白食的。 孙逸听到“钱”字,想起什么似的浑身一抖,陷入了沉默当中。 他兜里比脸都干净,半个大子儿也掏出出来。 眼珠一转,看向店铺门口... 糟糕,两个店小二已经提前守在那里,正满脸敌意看着他。 “咳咳!”孙逸咳嗽一声,高声问道:“敢问掌柜的,你们这招不招厨子?” 半个时辰后,挨了一顿好揍的孙逸被赶来的官差带走。 “堂下何人啊?犯了何事?”还没走进公堂,县老爷已经提前发问。 公差手里水火棍用力往孙逸腿弯一顶,就要他下跪。 孙逸纹丝未动,信口胡言:“见过大老爷,在下是一游方道人,腹中饥饿,吃了这店家一顿饭却没钱支付,便来了这里。” 孙逸都想好了,要是这事确实麻烦,撒腿跑就完了,管它东南西北中。 “游方道人,道人?”却不想,那县令一听这话,态度竟然都恭敬了起来:“敢问道长名号?道长可会什么道术?” “贫道号悟空,道术自然是会几手。”孙逸察言观色知道事情有变,心中已安,扯起谎来更是得心应手。 “那...悟空道人,可否露两手,让小官开开眼?”县令已经走下了桌案,搓着手向着孙逸走来,那些公差也早已退至两旁。 “自然无妨,点堆火来!贫道让诸位看看何为水火不侵!” 当着县令的面,孙逸把手放在火上烤了半天,又拿出几块燃烧的火炭捏得火星四溅。 “悟空真人好手段,好手段啊!请真人随我来后院一叙,快请,快请!”县令称呼直接由道长改成了真人,绝口不提吃白食的事。 “青天大老爷!可不能就这样啊!这泼道吃了我家十数笼包子,分文没给啊!”跟来的掌柜见势不妙,跪地哭喊起来。 “去去去,拿点钱,给这烦人精打发走,莫要打扰我与真人商谈要事!”县令挥手招呼师爷,随后满脸堆笑拉着孙逸往堂后走去。 孙逸只觉得莫名其妙,这种感觉,就跟玩游戏的时候触发了奇怪的支线任务一样: “您帮我,是...” “哪里哪里,分明是小官要仰仗真人帮忙。”县令继续赔着笑脸,其实已经开始说起正事。 孙逸心中了然,原来是有事相求,当即拍着胸脯保证道: “但说无妨,只要帮得上忙,贫道绝无二话。” “真人应该有所耳闻,那京师连年大旱,僧道禅密去了不计其数,都祈不来雨,救不了这旱灾。 只得下了文书给我等,全天下搜罗高人义士,若是期限内找不到人,受罚都是轻的,怕的是要摘帽子,掉脑袋啊!” 孙逸吓了一跳,这求雨的活归神仙管,他哪帮得上忙,赶紧好言相劝: “我就一游方的道人,哪里能为京师求雨?只怕是没那个本事,也没那个资格。” 谁知道,那县令左右看看无人,竟然直接跪了下来,言辞恳切,字字带泪: “真人莫要说笑了!不曾掐诀念咒便可水火不侵,必是大能者也,怎会求不来一场雨?真人莫要担心香火钱的问题,只要事成,自有白银五百两奉上!” 孙逸一听有钱也来了兴致,在心里悄悄问系统:“哎,系统,这个求雨在咱们业务范围内吗?” 【可在可不在】 “什么意思?” 【宿主完成引导任务便在,不完成便不在】 孙逸都无语了,这系统真是死傲娇,嘴上说着自愿不强迫,实际上还不是拐弯抹角往任务上引。 “好了好了,我接受了,快告诉我任务是什么。” 【任务名:泾河老龙重见天日,执念散化消业化形】 【任务要求:请宿主前往长安龙王庙,挖出泾河龙王的头颅,烹饪食用】 【任务地点:长安】 第4章 西行始长安 县令看孙逸半天不应声,以为是还嫌钱少,就在咬咬牙打算再加点的时候... “也好,正赶上贫道去长安有要事,求场雨便求场雨,不碍事。” 孙逸拿着腔调,真如世外高人一般。 “甚好,甚好!万请真人留三分薄面,留下来吃顿小宴,也算是小官提前给真人庆功。” “都听县太爷安排。” 两人对视一眼,宾主尽欢。 孙逸本来对这顿饭还有期待,等吃到嘴里也就没啥感觉了。 厨子手艺比那包子店好点有限,食材也很一般,比起花果山都大大不如。 随便吃了些草草果腹,天黑之前便上路继续办正事。 “预祝真人一切顺利,一切顺利!” 县衙门口,县太爷拱手相送。 三匹快马带着孙逸与两个公差,带着县令的公文出了城,直奔长安。 这马跑起来实在不算快,孙逸觉得现下的自己撒开腿跑,都不见得慢多少,便招手让两名公差上前: “本道爷有神行之法,日行八百里喝水一般,要不我先走,你们后面跟着?” 两个公差闻言却是面色一僵,其一人说道: “真人莫急,我二人领了命,非得跟在真人左右才行,若是跟丢了,只怕不仅要挨板子,项上人头只怕也保不住!” 另一人也附和:“是也是也,真人可别嫌我二人烦扰,只要到了长安交了差事,我们马上就走。” 孙逸点点头,没明白两人怎有这么大的反应。 出了城没行多远,却见四下里光秃秃,不少农人坐在田边满脸忧色。 “这春播时节,这些农人为何枯坐田边,不去耕播撒种?”孙逸好奇看向两个公差。 “真人有所不知,今年的春雨还没来呢,他们这是在等雨呢。” “等?雨是能等来的?怎地不找人来给本县百姓求场雨?” 西游世界,雨水旱涝都是人祸,而不是天灾,如此春播时节不下雨准是出了问题,只靠等,怕是等不来。 两个公差本就心不在焉,听这话还以为是孙逸发了慈悲打算半路求场雨,两人是连声劝阻: “真人万莫要管这些闲人闲事,直去长安便是,直去长安便是。” 百姓生计叫闲人闲事? 孙逸长叹口气,摇了摇头,之前没想明白的事情也想透了三分。 这俩人估计是县令怕他跑了才派来的,说是陪同公差,其实是押送进京。 这县令如此热情,却对城外百姓枯坐等雨的耕生大计半字不提。 真正放在心头的,还得是头上那顶乌纱帽吧。 难怪系统说天道有缺。 由小见大,由点见面,便是如此了。 一路上走官道,住客栈,也算是让孙逸过了几天人过的日子。 又一日饭桌上,孙逸看着桌上的胡饼羊肉眼睛发直,不动筷子直发愣。 饼质很糙,制作时也没有油盐调味。 这肥羊,看不到瘦肉,提鼻子一闻,就这膻气味儿,非得是八岁以上的母山羊,少一岁都没这味儿。 盐也是粗盐,吃完嘴里就只剩下苦味。 酒就别提了,黍子和高粱酿的,比那未来的醪糟汤都不如。 酒食孙逸看不上眼,喝的水也不满意。 八成是井水,喝到嘴里一股土灰锈铁味。 孙逸放下筷子,摇摇头上楼回客房休息去了。 两个公差看人走了,说话也不再小心。 “你说这道爷,怎么不吃饭光摇头呢?” “是啊,说来也怪得很,这人最初来衙门的时候,还是因为吃了十几笼包子不给钱,现在摆上好的,他反而不吃了。” “我倒知道个说法,那道爷没准是辟谷呢...” “瞎胡诌,你知道个甚,没准是那顿包子吃撑了,现在吃不下去才叹气呢。”一名公差恶趣味揣测着。 “哎?有理啊!理应如此,哈哈哈哈哈!”同僚被逗得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喝酒喝酒,这肥羊配酒,不吃可惜也!” 楼上屋里,孙逸却捂着肚子直叹气,这上岸以来,就没吃过一顿称心的饭菜。 饿啊,好在现在饿不死,由他嘴刁也不会怎样。 看着窗外,孙逸心中思忖起来。 明日便到长安,听说还能见那唐王的面,先不说求雨之事的成败,都见皇上了,一顿好饭总吃得到吧? 这个世界在取经队伍归来之后又过去了五百年,统领中原的依旧是大唐而没有改朝换代。 这足以说明,这个世界的大唐,与孙逸原本所在世界的大唐压根就不是一回事。 不过话说回来,不仅大唐,就连东西天的仙佛也是如此,看似同名,其实和原本世界中的佛道教诸神也不是一个概念。 一夜无话,次日来到长安城门口,两名公差连城都没进,通报了守军之后,不多时便有一老宦官坐着轿子来接引。 白面的老太监脸上皮肉与眼睑松垮垮下垂,看着没精打采的。 “你俩,回去复命去吧。”老太监看过公文,点点头收进袖内,冲着二人摆手。 公差们连人带马不做停留,反身就往回走。 “道长,随咱来吧。”老宦官吊着嗓子,也听不出悲喜,被小太监扶着又上了轿子。 孙逸捏了捏鼻子,也不知道这阉人用了什么东西,身上一股怪里怪气的香味,也不废话,翻身进轿坐在了老太监对面。 “道长远道而来,可是有了准备?”刚安顿好屁股,老太监已经迫不及待开始发问。 “甚准备?”孙逸总觉得这老太监话里有话,就算准备求雨,也得他来了才能准备。 老太监一愣,眯起的眼睛都惊得瞪大了几分:“准备对付那群和尚啊,道长,你莫不是...” 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因为缺零件导致的,这老太监说起话来腔调弯弯绕绕,阴阳怪气的。 孙逸实在受不了,几天没吃好饭脾气也大,立时皱着眉头就开骂: “你忒糊涂,来求雨,又不是来抢庙夺经,我吃饱撑的,对付秃驴做甚?” 老太监闻言却是惊大过恼,似乎刚才没看清孙逸一般,努力睁大眼睛,上上下下好好看了一遍,再说话时,声音都小心了几分: “真人能出此言,定不是此间之人,敢问...真人从何处来?” “东胜神州来。” 第5章 正天真人 “东…东胜神洲?竟是海外的真人?!敢问真人名号?这一路何止千百里的茫茫沧海,真人又是如何渡过的?” 老太监吓了一跳,往后一仰,带着整个轿子都摇晃起来。 “本道爷水火不侵,其中利害告诉了你,你就能听得懂了?到底怎么回事,速速说来!”孙逸适应了道士身份,此时一口一个道爷越说越顺口。 “哎哟哟真人可别上火,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请随我来...” 不多时,长安最好的酒楼凤仙楼的雅间内。 一桌子饭菜上齐,老太监与孙逸对面而坐,推杯换盏,全没了之前紧张的气氛。 京都的酒楼就是不一样,饭菜的味道终于算是能入得了孙逸的口。 一阵风卷残云下去,孙逸吃也吃了,喝也喝了,再看这老太监,竟是越看越顺眼。 再说起话,哪还有半分急躁,态度变得比翻书都快: “哈哈哈,好菜,好饭!公公这般破费,贫道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对了,之前事情还没说完,公公但讲无妨,贫道洗耳恭听。” 老太监浅酌一口杯中酒水,便娓娓道来。 又是五百年过去,又是沧海桑田。 取经队伍把大乘佛法带回了大唐,又有了当时唐王的大力推行,西天佛教一时鼎胜。 世间之物,兴久必衰,衰久复兴。 百姓的日子因为大乘佛法好起来了吗? 没有。 国家内忧外患因为大乘佛法解决了吗? 扯淡。 皇帝长生不老,位列仙班? 没有的事。 朝代更迭,日后的几代新皇帝,渐渐是对这些整天念经,啥事不干,一味宣扬积死后功德,吃肉喝酒都视作罪过的和尚们没了好感。 而今世的唐王,尤为甚之,起因还得追溯到几年前。 那时,唐王在清明之前都要亲自带队,浩浩荡荡去拜那泾河龙王庙祈春雨。 每每拜完,当年清明必下一场好雨,随后整年水草充沛。 而在三年前,唐王因为公事耽误,晚到了龙王庙一个时辰。 这下天知道惹恼了天上哪位神仙,祈完雨后,竟然晚了一个月才下第一场雨,地里等水的禾苗全成了枯草! 唐王震怒,召那寺里的和尚进宫责问。 哪知道那些愚民不识好歹,竟然堵在皇宫前谴责皇帝,为那些和尚开脱。 这是何其荒谬! 唐王无可奈何,只得放和尚们出宫。 这一下更不得了,和尚们得了理,坊间更开始流传起唐王德不配位触怒龙王的说法。 把那不下雨的罪过,硬生生安到了皇帝头上。 第二年,唐王按时祭拜,更是翻倍了贡品。 哪里知道,这次的第一场雨晚了足足两个月!若不是有几个道人路过,求了几场雨救急,天知道要惹出多大的祸事。 而坊间,皇帝德不配位的说法再度盛行,愈演愈烈。 从此,唐王便对和尚恨之入骨,却又无可奈何。 今年眼看没几日又到了清明,唐王是千方百计在全天下搜罗能人异士,只为赶在清明之前求场好雨,争口人王之气。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说怎会如此着急。”孙逸恍然大悟,原先以为是民生问题,现在看来是脸面问题。 又细细一想,百姓竟然会自发维护和尚,把不下雨这口锅往唐王身上扣。 这背后的问题,似乎更大,更麻烦。 难怪说天道有缺,如此看倒是果不其然了。 “让真人见笑了,还未问真人的名号...” 老太监面色如常,话题进入下一个环节。 孙逸本打算继续说悟空,但转念一想,那是人家大圣的名号,他拿来蒙混一时便罢了,作为常用不妥。 得另想一个才是。 既然是背负天道,修正天道,那就... “正天,贫道正天。” 阎公公暗暗咋吧了一下“正天”这个道号,心中也是惊叹这海外的道士口气真是不小,就是不知道本事小不小了: “见过正天真人,叫咱阎公公就是了,敢问真人,可真有求雨的本事?” 一听问这话,孙逸假装举杯喝酒,实则在心中问系统: “系统,装鸡毛死啊,刚才啥情况你也听到了,这雨到底能不能求来?” 【宿主似乎对“天道”二字理解有误,任务难度已经适应化调整】 【无任何条件,只要宿主心中所想,长安天空便会阴云密布,横风四起】 【宿主挖出龙王庙后院的泾河龙王头颅,便可随时呼风唤雨,说下便下,说停便停】 “这么灵?还有个问题,那泾河老龙王死了好几百年了,这怎么还有他的事?” 【泾河龙王肉身不全,未入轮回,龙首被埋在龙王庙的无名墓碑下,阴魂不散。 龙王庙的和尚们利用一根紧箍控制住了龙王魂魄,献上童男童女的精魄灵蕴,换取那年年雨水。 此地管下雨的不是龙王,而是和尚。】 看完这段话,孙逸人都傻了。 信奉西天神佛的和尚,竟然霸占东天一死去几百年河龙王的庙作威作福,这是何其怪诞荒谬? “真人,真人?”看孙逸端着杯子半天只皱眉不说话,阎公公便上手轻推了两把。 “让公公见笑,想起往事而已,公公刚才问了什么?” “咱刚问的,便是那求雨之事,真人可有把握?” “此事可为,但得先走一趟那龙王庙。” 孙逸面色发冷,系统告诉他的信息中,蕴含太多信息了,非得亲眼去看看不可。 “去龙王庙?要不真人先跟咱进宫面圣?” “不可,非得先去龙王庙确认一番,若是此事不错,恐要动兵刀...” 阎公公又惊又喜:“真人可是察觉那些和尚有什么问题?” “公公莫急,贫道去了一看便知。” 阎公公虽是宦官,但权力着实不小,只是吩咐一番,不出小半个时辰,便有小太监带着全套衣装来了酒楼。 一进门,小太监立刻跪地磕头:“见过阎公公,见过正天真人。” “真人,这是你要的书生衣着,这小乙子有几分机灵劲,算是咱的干儿。 就让他做您的书童,定不会坏了大事。” 阎公公笑着说道,孙逸也点点头,对这办事效率极为满意。 第6章 红鱼与绿驴 “这也是我在那个时侯,一直难以理解他,为什么要发起那场无差别神战的原因。” …… 一个又一个神灵,被拖入地狱。 林恩亲眼目睹了发生在主宇宙当中的一桩又一桩的惨剧,那些全部都发生在战争的最前线。 而这一次。 甚至要比三千年前的那一次来的更加的剧烈。 即便林恩紧闭上眼睛。 那些惨状依然在他的眼前挥之不去。 而这些,全部都是当下正在发生的事情,在主宇宙的各个角落不断地上演着,而这远比你听到一句战争已经爆发了要来的更加的冲击,因为每时每刻都有无以计数的生灵死去,无数的生灵在你的眼前遇难。 “足够了。” 那个女孩猛地抬头。 “你可以去休息了,剩下的事情,就是我的事了。” 林恩睁开了那双记是血丝的双眼,道: “把那片灾厄引过来,也是你的计划之一吗?” 那个女孩静静地操作着面前的帷幕,道: “他现在对主宇宙的渗透已经越发地加深,如果不把他的注意力引到我的身上,我在主宇宙的任何行动,都会受到了他的钳制,我们应该庆幸,庆幸他现在的思维能力依旧处于混沌的状态。” “不然,就算他只是拥有一个普通智慧生物的思维能力,我们遇到的凶险,也要比现在要面对的大得多。” 她闭上了眼睛。 不再多言。 而林恩也立刻便看到,面前的帷幕当中不再显示整个主宇宙的光景,而是浮现出了此时此刻地狱之外的场景。 苍蓝的色彩之外,那漆黑的大幕,就像是一座移动的深渊,隆隆地覆盖而来。 甚至在这宏观的注视之下。 甚至就连那片苍蓝的色彩,在那混沌的黑幕之下,都小的就像是一个刚刚出生的幼儿。 而直到这一刻。 林恩才清晰地感觉到这其中的差距。 仅仅是从尺度上,那片黑幕都带给他一种根本无法对抗的深深的绝望感,甚至就连他们眼中已经无法愉悦的这片色彩,在那真正的黑幕之下,都感觉没有任何的还手能力。 这怎么可能对付得了! 而这显示在他们面前的,恐怕也只不过是那终焉之主的冰山一角。 “回去吧。” 那个女孩闭着眼道。 “我会带着这座地狱正式踏入无序深空,这是一场漫长的逃亡,那里虽然也是他的主场,但通样也是我的主场,我会牵制他的注意力,他每在我们这里多一分注意,对主宇宙的侵蚀,也都会减少一分。” 林恩的双眼记是血丝,道: “只是回去吗?” “说实话,你不该让我看这一切,蒙蔽了我的双眼的话,至少我还有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气,至少我还不会这么清晰地感觉到,我和敌人之家天堑一般的差距。” 那个女孩闭着眼,沉默了许久。 她终于道。 “这决定于你,林恩。” “如果你就此失去勇气,我也不会对你如何,你可以选择安稳地在你的黑夜城活下去,看着你之后的结局,如果你还想挣扎,那就去让你认为对的事情。” “以后也再不会有人对你施加磨难了。” 因为你也已经成长的能够独当一面了。 轰隆隆隆—— 巨大的震动从脚下传来。 就在林恩的注视之下,面前的那个女孩缓缓地悬浮了起来,她闭着眼睛,长长的苍蓝的发际在身后飞扬。 而一点点地。 她的发际慢慢地褪去了苍蓝,慢慢地向着那混乱的颜色所转变。 而伴随着她的转化,那滚滚的苍蓝的色彩,也在向着纯粹混乱的方向开始了转变,她要再一次进入无序化了,而这也意味着,她也将失去自已的思维能力和意志,重归画家。 林恩猛地抬起头,道: “最后一个问题!” “我现在面对的你是什么时侯的你?!是未来,还是现在?!” 那个女孩在最后消失的那一刻告诉了他答案。 “是当世的我。” …… …… 嗡—— 康斯坦丁的船舱当中,林恩的瞳孔骤然扩大,瞬间恢复了意志。 而也是在通时,停滞的大雨倾盆,被定格的时间再次恢复了运转,窗外出现的依然是北海的眷族哭泣的身影。 他被送回来了。 林恩猛地推开大门,飞快地奔向了外面的甲板。 他抬起头,眺望向那天空。 大雨淋漓。 而也就是在这通一个时间段,整个黑夜城,整个黑暗世界当中所有的生灵,都抬起了头,被那突然出现在黑雾天际之上的变化所吸引,记脸震动,无法言语。 主母和艾雯爵士猛地停了下来,震动地抬起头望着天际,任由那雨滴打落在脸上,呢喃自语。 康斯坦丁船长屹立在船头,眼眶当中的火焰在雨水的冲刷之下燃烧着,他握紧了手中的锁链,眺望着高空。 高高的黑堡之上,人偶家沉默地站在那里。 高空之上。 一个又一个巨大的漩涡,浮现在了那漆黑的黑雾当中,一眼望去,仿佛绵延到了世界的尽头。 “大坠落。” 主母深吸了一口气,抬头自嘲一般道。 “开始了吗?” 轰隆隆隆—— 仿佛就像是一场末日降临的征兆。 就像是三千年前的那一次动荡的重演,天地变色,从那一个个漩涡当中传来的痛苦的咆哮和嘶嚎,遥远的悲泣和尖叫,就像是诅咒一样混杂在一起,折磨着目睹着这一切的所有的人。 远远地望去,是无数生灵的坠落。 在那巨大的锁链的捆缚之下,就像是一枚又一枚的陨石天降,被分割安排在那地狱的各个区域。 许多人颤抖难言。 许多生灵惊恐地冲会自已的巢穴。 大海溅起波涛,大地在冲撞中坍塌,云海被撕裂,那些来自无数神灵绝望和不甘的嘶吼和痛苦的咆哮,撕裂着地狱当中的每一个生灵的精神。 时隔三千年。 第二轮的大坠落在这样一个末日一般的背景之下降临。 许多绞尽脑汁想要整理和编撰地狱理智的史学家都亲眼目睹了这场浩劫,而这也将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被命名为地狱的第二轮收割,他们不知道外面到底发生着什么,他们只知道,地狱再一次地来了无数的囚徒。 而这里,也将成为那些神灵的囚室,成为他们的牢笼。 地狱维系了三千年的格局。 被打破了。 …… 第7章 电眼大王是谁 “好歹?今天让你见见好歹!” 孙逸也看到两只丑妖怪就恨得慌,飞身上去,手里大勺抡开了便打。 两只妖精交上手后便觉得不对劲,这还是书生吗?这勺子上力道大得吓人,真结实挨一下怕是要立马归西。 一时间,锅碗瓢盆,面条臊子,蜂蜜水果漫天乱飞,整个斋堂人喊妖呼,乱作一团。 偏偏孙逸这煞星堵在大门口,跑也无处可跑,和尚们哭喊着口念阿弥陀佛,满地乱爬躲避飞来的盆碗与开水。 两个妖精过不了几招就没了招架之力,几下被勺子打得满地乱滚,口中只顾高呼爷爷饶命,好汉饶命,菩萨饶命。 孙逸又是一勺子在绿驴精头上敲出一个三指厚的大包,这才丢了勺子,两手一提一个,把两妖精丢到了屋子中央: “说!你们两个丑货,打哪里来的?怎么成的妖精?为何盘踞这庙里?还有没别的妖精藏着?” 两只妖精跪地连连磕头,早已被打服气,那群做饭的和尚身上挂着面条菜汤,在角落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彼此拭泪。 “神仙爷爷,神仙爷爷饶命!我本是城外禄吕井中供人观赏的红鱼,受那靛颜大王赐下两根龙须点化成了红鱼精,便奉命待在庙里假扮和尚。” 红鱼精最先反应,倒豆子一般全说了。 “好汉爷爷,好汉爷爷饶命!我本是城里洪俞坊中为人拉磨的绿驴,受那靛颜大王赐予一撮龙髯点化成了绿驴精,也奉命待在庙里假扮和尚。” 绿驴精紧随其后,也全说了。 “什么红鲤鱼与禄驴驴...呸,红鲤驴与驴绿鲤...不对,红禄驴与禄拉梨,不对!” 许是过于拗口,孙逸连念几遍都没说出心中想说的话,气得两眼发红。 “这庙里,可还有妖精?” “没了,没了!唯我二人。”两只妖精连连摆手。 “放屁!速速招来,敢骗本道爷,一勺子一个,管宰不管烹!” 孙逸怕两妖不说实话,佯装不信举勺就要打。 “爷爷!爷爷饶命!不敢有半句虚言,不敢有半句虚言!”俩妖怪吓得半死,嗓子都喊破了音。 看不像是假话,孙逸眯眯眼,看向身后小太监: “去,把妖精的事跟你干爹说了,速速带兵来围了这寺,甭管香客和尚,一个都不许走!等围好了,立刻给我报信。” “是!”小太监早吓得双腿发抖,此时哪还有半句废话,立刻去通报。 “你俩说的那个电眼大王,又是什么货色? “爷爷有所不知,那靛颜大王可是吃人肉喝人血的妖王!我等小妖精无力反抗,才守在这寺里装和尚。” “然也,然也,那靛颜大王八尺身高,一双铁臂比我等的头还要粗,一股钢叉更是威力无穷!最喜用钢叉叉了孩子烤来吃!” “大王还懂一手神雷法术,见者无不胆寒肝颤。” “大王还懂得求雨之法!只要吃够了孩子才会下雨,吃不够便要我等去说服那些百姓。” ... 两只妖精你一言我一语,把斋堂变成了这靛颜大王的批斗会,孙逸也越听越明白。 原来是有个名叫靛颜大王的大妖怪,使一柄钢叉,会一手雷法,在此以雨水为要挟,专门骗小孩吃。 “那大王在这庙里?” “平日是在的,就在龙王殿地下密室中。” “意思是现在不在?”孙逸本打算一锅端了,哪里想到正主不在家,眉毛又竖了起来。 “爷爷息怒,爷爷息怒,大王一早就去了泾河龙宫赴宴,不到天黑,恐怕不会回来。” 嗯?竟然牵扯泾河水族? 孙逸这边审问着,阎公公那边听说有妖精是又惊又喜,急速调兵围了寺庙,派小太监回来报信。 孙逸也问不出什么东西,便一手提着一只妖怪往寺外走去。 阎公公见了妖怪,没有多少害怕,反而显得很惊喜,直接让兵士把两妖五花大绑。 重新坐回马车上,孙逸捡重点给老太监讲了一遍。 “真人...接下来作何打算?”老太监喜归喜,但是素来都是料理人,少有料理妖精的时候,有点犯难。 “这有何难?直接押妖精去见皇帝,连求雨带妖精,一并解决。” 孙逸已经全部盘算好了,做事的重点不是做了什么,而是让别人知道你做了些什么。 “是,是,都由真人吩咐,小乙子,速去宫里通报!” 小太监当先跑回去报信,等孙逸一行人到的时候,进宫门时毫无阻拦,只是得下了马车步行。 “真人,这妖精让兵士押着?”此时皇帝的贴身太监等在大殿前,阎公公已自觉退去。 “麻烦麻烦,我提着松快。” 孙逸就这么一手一个妖精,大步流星进了宫殿。 一进殿门,不等那龙椅上的唐王开口,孙逸直接把妖精一丢,行礼高呼起来: “陛下恕罪!是小道来迟了,竟让陛下受和尚欺负,受妖精蒙蔽这许久!实乃小道之罪过也!” 唐王第一次见活妖精也是吓了一跳,但抓住妖怪,心中是欣喜的。 早先听小太监报信,说是这游方的外海道人在龙王庙抓了妖,还要求雨,更是欣喜得很。 此时又听了孙逸花言巧语,哪里还能收住脸上笑容,径直从龙案后行了出来,连声赞道: “真人好手段,真人好手段!速速来人,给真人赐坐!” 也是孙逸一番话打开了形势,接下来的交谈进行得无比顺利。 与此同时,庙里的香客和尚们尽数被抓捕,审问结果也与孙逸猜测大差不大。 和尚们知道有妖怪,只是被威逼在先,又有金银与名望,竟都妥协了。 一部分香客也知道有妖怪,而他们来庙里,求的也不是菩萨弥勒,更不是龙王。 而是献上孩童,求妖怪办事。 那唐王听完了事情原委,是先喜后忧,又由忧转怒,怒完,又有些后怕。 喜的自然是和尚妖精一锅端,真人有如此大本事,求雨应该也不是问题。 忧的是妖还没除干净,偏剩下了个怎么听怎么骇人的靛颜大王,若不剿了,今后哪还能有安生日子? 第8章 斩龙台往事 呵,这算不算是现世报? 先不说阿星到底是不是杀人凶手,是不是罪有应得,就厉哲明这种人渣,也活该昏迷不醒。 “老爷子已经着急赶回去了。”助理再次开口。 阿星没说话,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心不在焉,总觉得这件事太巧合了。“回去吧。” 厉家又少了一个人,现在厉家老爷子连一个不能生育的废物儿子都没有了,只剩下了阿星这个“疯傻”的私生孙子,以及我肚子里这个还没出生的崽了。 我不知道这对阿星来说意味着什么,是好事还是坏事。 厉家老爷子年事已高,厉家的企业已经经不起折腾了,厉哲明是个蠢货,根本带动不了公司发展,可因为是老爷子唯一的儿子,这些年厉氏集团一直都在这个草包手里,已经外强中干。 老爷子这年纪越来越大,厉家要是没了人,厉氏集团内部那些豺狼虎豹就压不住了,怕是都要出来了。 我肚子里的孩子还小,能不能顺利出生还是个未知数,老爷子这身子骨能不能撑到孩子长大继承家业也是个问题。 厉家要变天了。 车上,我看了阿星一眼。 觉得惋惜。 如果他没有疯没有傻,以他的智商和近乎疯子的天才头脑……肯定能带领厉氏集团走向更高更远吧。 …… 车子开了几个小时,终于回到了海城。 那天突然下了雨,我坐在车里看着窗外急匆匆跑过的行人,视线游离。 死前,我最怕的就是下雨,因为我爸妈出车祸那天,也下了很大的雨。 我怕打雷,怕下雨,怕天黑,怕密闭环境。 我曾经无比渴望在我最恐惧的时候有人能来抱抱我,我也曾经无比渴望傅铭煜能在我害怕的时候抱抱我。 可惜,他每一次都只会在我伤口上无情的撒盐,将我踩在脚下慢慢蹉跎。 “轰隆!”突然,天空划过闪电,雷鸣声让我全身僵硬,慢慢开始发抖。 这个天,像极了十八岁那年……爸妈出车祸的时候。 我的呼吸开始发颤,身体也不受控制的颤抖。 “到了,少爷,少夫人。”助理开门,让我下车。 我努力想要让自己看起来正常,可一打雷,我身体就不自主的躲。 阿星下了车,走到我这边,将外套盖在我身上。“别怕,雨不会淋在你身上。” 我愣了一下,抬头看着打伞的阿星,呼吸一滞。 到底为什么,他总给我一种异常熟悉的感觉啊?在我失去的那段记忆里,有他吗? 还是说……我这是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对可能杀死自己的人产生了好感? “西西,别怕。”他的声音很低,因为嗓子受过伤,沙哑又磁性,居然会给人一种沉稳和安心的感觉。 我下了车,站在他的伞里。 以前听见阿星的声音会觉得害怕,但现在却觉得安稳,这让我很恐慌。 继续下去,我会被他洗脑吗? 雨水打在伞上,我看着他,看了很久。 阿星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低头看着让我。 “老爷子去了M国,暂时没人会管我们,也不会有人再欺负你。”我小声说着。 这样一来,明天我可就要去忙我自己的事情了。 我得查清楚,把真相找出来,把阿星的同伙找出来。 阿星没有说话,只是帮我打着伞,牵着我的手,带我回了房间。 “。”厉哲明出事,我心情还不错,冲阿星说了个。 他的发丝湿漉漉的,脸色苍白,黑色外衣衬托下那张脸越发精致,却透着让人捉摸不透的神秘感。 我站在门口看了他一眼,进了房间,关上房门。 厉家给我准备的房间很大,床很软,环境很好,可却觉得空旷。 倒是阿星那间小屋,更有安全感。 我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无形中,我好像真的在对阿星改观。 可我明知道他是杀人犯啊! 我恐惧的蜷缩在床上,我害怕看到闪电,听到打雷,现在更害怕自己会与阿星这个杀人犯共情。 突然,一道闪电仿佛突然从我面前炸开…… “啊……”惊恐的喊了一声,蜷缩起双腿呼吸急促。 “阿星……回孤儿院等我,听话。” “西西,我会一直等你,你不来……我不走。” “西西,你答应会来找我的,我会一直在孤儿院等你。” 脑海中又出现车祸那天的画面,熟悉又陌生。 “轰隆。”窗外传来打雷的声音。 我害怕的爬了起来,拼命往外跑。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跑,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打开了房门。 “啊!”突然一只大手拉住我的手腕,把我拽了过去,摁在墙上,吻了下来。 房间没有开灯,黑的伸手不见五指,但我知道阿星就在门外。 我看不见他的脸,只能感受到他的呼吸。 他似乎也在害怕什么,发了疯的吻下来,像是在发泄。 我用力想要推开他,可怎么都推不开,眼眶灼热泛红。 “骗子……” 他像是在发泄,说着我是骗子。“明明让我回去……等你。” “滚开……”我用力把他推开,扬手打了他一个耳光,靠在墙上,呼吸越发急促。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所有的委屈都涌了上来。 他的身形有些落寞,站在那里,低着头,不说话。 我下意识想要伸手安抚,却惊讶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到底,是怎么了? “轰隆。”雷声轰鸣,声音很大,身体无意识的上前,躲在阿星怀里,哭的更大声了。 那一瞬间,委屈真的全部涌上心头。 从爸妈车祸去世,到现在,一切就像是做梦一样。 阿星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抬手,把我抱紧。 他什么都没说,我却能感受到他身体的发抖。 “西西……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找到你,对不起……我不会再让任何伤害你。”阿星抱着我的手臂越发收紧,声音也在颤抖。 我靠在他身上,第一次……想要完全放松的依靠在一个人怀里。 “我怕……打雷,今晚,睡在这里吧。”我小声说着。 大概是我主动,他有些受宠若惊。 “啊!”突然被他抱起,我吓得抱住他的脖子。 这人单臂能把我提起来……怎么这么大的力气?看起来倒是瘦瘦弱弱的,脱了衣服……有肉的很。 把我放在床上,他拿了温热的毛巾帮我擦拭双手双脚。 借着床头昏暗的灯光,我就那么看着他。 他是杀人凶手啊。 如果他真的是杀害我和那么多女人的凶手,就算法律不能制裁他,我也会毫不犹豫……亲自动手杀了他。 第9章 夜叉娶龙 下方空间不大,就是一大两小三个石室。 两间小石室,其一堆放着小山般的孩童尸骨衣物鞋子。 而另一间空空荡荡,只有中央立着座一人多高的无字黑碑。 至于最大的那间,放着张腥臭的石床,一看就知是那靛颜大王的住处。 孙逸忍着恶心搜寻一番,却是半点金银都没寻到。 他只觉得好笑,穷成这样是哪门子的大王,连自家山门洞府都没有,唯二的手下是一驴精与一鱼精,着实半点排场都没有。 没心思多管,孙逸直奔黑碑,手中的重棍虽不适合挖掘,但架不住力气大。 几棍砸碎青砖,挖掘三两下,便碰到了一硬物。 取出一看,乃是一四四方方的锦匣,若是猜得不错... 孙逸掀开匣子一看,果不其然,装的正是那泾河老龙王的脑袋。 数百年时间过去,龙头血肉俱在,丁点未腐败干枯,一双龙眼清澈透亮,就连断口处的鲜血都未干涸。 说是栩栩如生,再合适不过。 仔细看去,又发觉少了些东西。 两根龙须不翼而飞,龙髯也少了一撮,就连最重要的两个龙角都不见了踪影。 龙须给了红鱼,龙髯给了绿驴,这龙角的去处,想必就是那靛颜大王了。 【宿主掘出龙首,已获得搬云布雨之能】 孙逸现在可顾不上下雨,抱着锦盒出了密室,带着人马马不停蹄直奔泾河边。 天知道那靛颜大王啥时候回来,不如去那泾河水府走上一遭,拿了妖精不说,还能参观参观龙宫。 水中行进这种事早就在漂洋过海的时候习惯了,孙逸提着棍子,抱着锦盒就下了水,看得岸边力士们啧啧称奇。 水下没走多远,就遇到了两只穿着一身红的鱼虾兵。 鱼虾兵见孙逸水中行进自如,自然知道来了个有本事的,主动上前搭话: “我等是泾河水府的兵差,敢问是哪路上仙造访?” “上仙谈不上,在下就是一游方的道人,在岸上察觉水下有些异动,便下来看看,二位,不年不节的,怎穿得这么喜庆?”孙逸看着好奇,难不成是过本命年? “道长有所不知,我家大王今日定了亲事,正派人发喜帖呢,我二人正是沾了这喜,也讨得了一身红。” 孙逸听完这番话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都什么玩意这都是,这又是哪来的大王? “敢问是...哪位大王?” “道长不知,乃是靛颜大王...”两虾兵正要细说,孙逸却抽了风似的长哦一声。 “哦——知也,知也!乃是我多年前游方结识的老弟,正巧带着一份薄礼,赶上好事,便用来为我老弟贺喜,快,你二人速速带路!” 孙逸扯谎真是一绝,张口就来,煞有介事。 鱼虾对个眼神,又看到他怀里抱着的锦盒,似乎还真是那一回事。 “哎哎,原来是大王的旧相识,请道长随我二人来...” 孙逸便一路跟上,路上又见了几个红衣的虾兵鱼兵,皆是满脸的喜色,拿着喜帖四处奔走。 “你二人,把那喜帖给我瞧瞧,一会我也好贺喜词儿。”孙逸伸手说道,鱼兵自然是双手奉上。 【伏以合靛颜大王之珠钗龙女作结为佳偶天永戴百年】 妖怪和龙女订婚?真的假的?怎有如此荒谬之事? 孙逸更加不明白,难不成泾河龙宫没了主儿,已经沦落到与妖精勾连一气? 罢了罢了,管那么多,若是真如此,那就连龙带妖一起做掉。 心中想着,脚下不由得又快了几分。 龙宫之中,此时正是大摆饮宴。 正当中,一青面妖怪正搂着一强颜欢笑的俏丽龙女大碗吃肉喝酒,好不快活。 孙逸被带进宴堂,也就看清了妖精的模样。 青靛靛一张玉盘大脸,黄凸凸一双铜铃大眼。 两只耳朵长又尖,方阔大嘴脸齐宽,四颗獠牙直冲天,鼻翼破斗似外翻。 满头红发草般乱,天灵盖上却不长半根。 头顶像凸起两个小山,却非是长了角。 膀大腰圆身披铠甲,铠甲外还披着一件大红的罩衣,那身长恐是真有八尺。 孙逸却是越看越皱眉,这货不像是妖怪,反而与巡水的夜叉有七八分像。 只是比夜叉壮些高些,脑门上多出了一对违和的,白玉颜色,杂乱枯枝一般的龙角。 孙逸大失所望,当靛颜大王是个什么厉害货色,原来是拿了泾河老龙双角的夜叉。 到此时,也懒得废话,孙逸翻身就上了桌子。 对,字面意思的上了桌子。 什么珍馐美味,看也不看便两脚踢翻,一路踩着桌子居高临下走到那夜叉的面前。 夜叉傻了,龙女傻了,带路的鱼虾也傻了。 “老夜叉,莫愣着,看看我带了谁来。”孙逸手指一动,手中的匣盖就弹开,其中泾河老龙的断首一览无遗。 那龙女最先有反应,没看几眼,便掩面哭泣起来。 那夜叉一言不发,脸色快速变了好几变,猛然便要伸手夺匣子。 “还敢抢!?”孙逸一个闪身,手中重棍猛然出手,直接戳在夜叉的脑门正中。 夜叉嗷一声怪叫,咣当一声后仰摔出去几米远,再爬起来,脑门已经鲜血迸流,鼓起几指头厚的大包。 “毛贼,毛贼!坏我喜事!偷我宝贝!欺人太甚!”夜叉一声咆哮,不知从哪提出一把明晃晃的三股叉,直叉孙逸。 孙逸不想波及了这漂亮龙宫与龙婆龙女,直接了当转身往外去。 “跑也迟了!”夜叉早已怒攻心头,哪管多少生熟,提叉便追。 跑出一段距离,孙逸觉得差不多,便回头对打起来。 那夜叉的攻击落到孙逸眼中就像慢动作似的,躲闪反击如喝水般轻松。 交手几个回合,那夜叉已经结结实实挨了几十棍。 口中哪还骂得出来,尽是哎呦之声,竟然转身就要逃。 “跑也迟了!”孙逸原话奉还,手中重棍直戳,结结实实给夜叉后心来了一下。 盔甲崩碎,水流乱窜,鳖虾鱼蟹尽胆寒。 夜叉闷哼一声,一口血吐出,直直踉跄栽倒在地。 第10章 一千七百岁 “这也不怎么样啊...”孙逸以为已经打完,进入了垃圾话环节,便直接收了棍。 突然间,周遭之水滚开般震动,八方龙吼席卷而来。 龙吼过,夜叉再度暴起,高举起钢叉发难:“八方龙雷,号令归来!” 一声落下,头顶枯枝似的龙角膨胀数倍,夺目的雷光砰然乍现。 手中钢叉亦是道道金雷缠绕,孙逸隔着老远便觉得一阵酥麻。 “我靠,怎还有二阶段?”孙逸头皮发麻,作为曾经的现代人,安全用电的意识是刻在骨子里的,第一反应便是抽身撤退。 【宿主莫怕,水火不侵虽不能彻底抵御龙雷,但仅凭一对残破龙角,绝对奈何不得宿主】 看着钢叉挥舞间带起的大片雷光,孙逸心中还是有些犯怵。 试探着用手中重棍对抗几下... 这才发现压根没区别,雷光过体确实有几分酥麻,但也仅是如此了,伤是不能,反有几分舒爽。 夜叉起初信心满满,龙雷一出,还是在水里,管你哪路妖人都得交代了性命。 然而越打越不对,越打越难以招架。 孙逸不打别处,棍棍都招呼脑袋。 敲了三五十棍,那对龙角便连着血根被生生敲了下来。 龙角一离体,夜叉掐着嗓子惨嚎一声,身形便气球放气般迅速缩小干瘪,趴在地上再起不能,已是去了半条性命。 孙逸用棍戳了戳,似乎这夜叉确实再没什么手段,这才捡起龙角收好,提起夜叉重向着龙宫去了。 再回去时,虾兵蟹将无不胆寒抱头鼠窜,龙婆龙女已在宴堂抱着哭做一团。 把夜叉往桌上一丢,孙逸手中重棍猛墩地面:“不许哭!那珠钗龙女是哪个,上前说话!” 那一袭喜庆红衣的龙女擦干眼泪爬起身来,恭恭敬敬对着孙逸行了一礼: “小女子珠钗,见过上仙。” “这泾河水府真是比不得以前,连龙女都要嫁给妖精。”孙逸出言嘲讽。 “上仙息怒,上仙息怒!”珠钗泪如雨下,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一旁的龙婆也赶了过来,帮衬着解释:“上仙且息雷霆之怒,小女乃是被逼无奈,此中隐情还请听老婆子慢慢道来...” 故事还要从泾河老龙被砍了头说起。 老龙砍了头,当时水府群龙无首,九个龙子怕受到牵连,离了水府四散而走。 小黄龙、小骊龙、青背龙、赤髯龙分占淮河、济水、长江、黄河四条大河,当了四渎龙王。 老五徒劳龙去了灵山,负责给佛祖敲钟。 说是这么说,但到底是敲钟,还是当钟被人敲,就没人知道了。 老六稳兽龙上了天庭,负责没日没夜趴在凌霄宝殿的屋脊上当装饰。 老七敬仲龙也上了天庭,去给玉帝老儿当了个看守擎天华表的保安。 老八蜃龙,也就是赑屃,去了东海龙王那里,代替定海神针,当了个镇山海的石头。 老九鼍龙,因为年纪太小才刚过百岁,便送到了西海龙王那里先养着。 老龙死了,九个儿子散到了天南海北,那这水府谁说了算? 事情就蹊跷在这里,斩龙没几日,那之前偷听了渔樵之争的巡水夜叉,就被提拔成了八水巡管。 原本老龙所管辖的渭河、泾河、沣河、涝河、潏河、滈河、浐河、灞河八水,竟交到了一个夜叉的手中。 同时,观音赐下紧箍一只,可留住泾河老龙的魂魄,继续其搬云布雨之能。 起先夜叉还是兢兢业业,直到大圣保那玄奘西行归来成了斗战胜佛。 大圣许是成了佛后反而看清楚了些东西,再次打上了天庭。 那一战具体情况龙婆龙女当然不知道,只是自那以后世道就乱了。 夜叉脾气愈发暴躁,也不再履行天庭的职能。 割下老龙的双角插在脑门上,自封靛颜大王,用龙须与龙髯点化鱼驴两妖,又豢养一群和尚,把下雨的事都交到了和尚手里。 夜叉自己终日待在龙王庙下的密室,脑子里只剩下怎么吃孩童。 水府的虾兵蟹将,龙婆龙女能怎么办? 告状?别说是启奏玉帝,要是没有玉帝宣告上天的旨意,那是连天门也别想踏入半步。 只能装聋作哑,任由夜叉爱吃啥吃啥,爱咋折腾咋折腾。 前些日子,夜叉又不安分,吃得满嘴是血,提着一串葡萄似的小儿头颅来到龙宫提亲,要迎娶珠钗龙女。 那鳖丞相,只是说了一句恐怕不妥,便被夜叉一钢叉挑起,抓在手中大饼似的三五口啃下了肚。 龙女悲也好,泣也罢,被逼也好,无奈也罢,为了水族的性命,这亲事都拒绝不得。 今日是订亲宴,说的是三日之后便要成亲。 却不想此时天降了孙逸这么个救星,搞得龙婆龙女还以为是天庭的哪路仙人下凡来除祸。 “原来如此,那本道爷便带这丑鬼走了,你等四脚蛇好生收拾收拾,别再哭哭啼啼。” 孙逸听完了故事,知道罪魁祸首就是这夜叉,当下也不废话,拿人就要走。 谁知那龙女却不肯起来,直扑上来抱住孙逸的腿央求起来: “真人留步,真人留步!这夜叉乃是天庭公差,如今打死了,我等可如何交代?还有今后搬云布雨之事,又有哪位操办?” 那龙婆也是趁机说到: “真人要不就留下这水府之中做主,有真人的本事,加上这夜叉作恶在先,想来天庭也不会为难。” 说到这,似乎觉得还差点意思,便又加了把火: “小女这一身红衣也不能白穿,若是真人不嫌弃便留下,这定亲酒改成亲酒,真人今日便与小女拜堂成亲。” 孙逸一听这话,看着眼中含泪,一身红衣,头生晶莹小角的娇俏龙女时... 几乎差一点就答应了。 “敢问珠钗姑娘,芳龄几许?”孙逸小心问道。 “回真人,奴家还小,今年一千七百有六。” ??? 孙逸啥也没说,提着夜叉上岸回去了。 一千七百岁的龙女,龙嘛,这岁数想来也正常。 但要不嫌岁数大,还不如再往西走走,去找那亢金龙寻快活。 第11章 真人大破妖魔 靳时青耐心的解释。 “就是之前那个画图案的粉丝。” 我这才想起来。 “是她啊?” “对,我也没想到。” 这是三个多月之前的事情了。 我身体并没有出现排异反应,这三个月一直没有什么问题。 而我也在阴差阳错下找到了害死我父母的人。 其实是我爸手底下的员工。 只是在前些年被开除了。 说来也是阴差阳错,这人家里情况一直不太好,但是靠着自己的努力成材的。 但是他来公司工作的时候才知道,他不是什么天才。 周围的人最低也跟他一个水平。 比他高的多的是。 他看不清自己是什么情况,只知道周围的一个两个都被提拔升职了。 自己还在原地踏步。 明明被提拔的人数有限,但是他只看被提拔的。 不看还有那么多一直在这个岗位工作的。 他到处打听,就是不提升自己的业务能力。 最后打听出来的结果却是人家家里都比你有钱。 于是他就觉得升职的人都是走后门。 在公司里闹事,最后被人事开除了。 偏偏他失业以后,家里才三岁的孩子得了病,根本没有钱。 这人仇富却又炫富,尽力想把自己打扮的光鲜亮丽,所以家里基本是月光。 孩子没什么意外的就没了。 妻子悲痛欲绝自杀。 他整天郁郁寡欢,不去找工作,觉得环境不好,世风日下。 最后不知怎么得出了是公司导致了他的家庭变成这样。 于是在刚得知我父母破产的消息之后,他立刻就着手准备了这场车祸。 ......从警局里离开的时候,我眼前还是那个男人颓废的样子。 我理了理头发,转身上车去了另一个地方。 民政局。 今天天气很好。 夏末温度炎热,我久违的穿着短袖,在民政局门口等人。 也就不到五分钟,周昇来了。 他居然还带着周珈玹。 我吃了一惊,赶紧走过去。 “你把小孩子带到这种虎地方干什么?” 周昇笑笑。 “小玹吵着闹着要见你。” 周珈玹三两步跑过来抱住了我的腿,也不知道在哪学的话。 “秦姨,我们两个会是一辈子的忘年交吗?” 于是我跟周昇就都被逗笑了。 拿到那本小小的离婚证的时候,我想起了两年前。 我那个时候怎么也想不到,我和周昇可以这么和平的相处。 我跟一大一小挥手告别。 去了椮橪。 叶炆逸的经纪人给了我一杯冰咖啡。 “现在你能喝冰的了吧。” “当然。” 叶炆逸还在录音室录歌。 我在外面跟着经纪人一起看着,想起今天已经实现了第二个愿望。 那第三个呢。 我还在想的时候,叶炆逸录制已经结束了。 他一摘耳机,三两步走出来一把拉住了我。 我还没反应过来,手就被塞了一个东西。 我看了一眼。 手指上的,是一个戒指。 我一愣,叶炆逸迅速的拿出手机拍下我们两个的手,当着我的面发微博。 三个月前,他就发微博表示了自己有女朋友。 不管不顾。 叶炆逸收起手机。 他的头发长了一点,染了亚麻色。 他很认真的看着我。 “虽然现在是夏天。” “但是你想不想跟我一起去那家甜品店?” 我笑起来。 “这是约会邀请吗?” 他温柔的牵起我的手。 “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