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绝关系后,侯爷全家哭瞎眼》 第1章 死过一次了 “畜生,你还不认错!” 萧府门前,萧夫人沈念举起杀威棒,狠狠打在萧平安后背上。 萧平安趴在地上,全身是血,眼神已然变得失焦。 他后背先是麻木,然后无处的痛楚如潮水般朝他涌来,每一丝空气都仿佛带着刀子。 全身都在发抖,冷汗和血模糊了视线。 “噗——”萧平安生生吐出一口血来,随后眼睛一闭,没有声息。 “敢装死!”沈念根本不信,面容因为用力变得扭曲,手上的力道反而加重。 萧平安又吐出一口血,地上殷红一片。 “畜生,把送给工部尚书的八哥给放跑了,还企图嫁祸给宴州,别以为装死就能躲过惩罚!” 谁都没有注意到,萧平安缓缓睁开眼睛。 失焦的眼神逐渐聚焦,萧平安眼神迷茫。 刚才不是被推下虿盆,被万千毒虫钻进他的眼睛、鼻子、嘴里,甚至五脏六腑…… 他被毒虫生生折磨死,而他放在心尖疼爱的家人,竟然还在旁边拍手称快。 …… 一滴雨滴在萧平安的脸上。 萧平安的眼神陡然变得清明。 眼前的一幕他并不陌生。 这是五年前。 萧宴州去逗八哥,结果门没关好,把八哥放跑了。 担心被责罚,萧宴州就把此事嫁祸给萧平安。 前世的萧平安,把真相说出来,结果却没一人相信他。 他不仅被沈念打得遍体鳞伤,还把他丢在一场雨里,任他自生自灭。 萧平安想起来,骨头缝里都在发冷。 “真是个畜生!果然在装死!”沈念把杀威棒杵在地上,呼吸粗重了几分,似乎累得不轻。 “当然是畜生了。”萧平安出声,“你们生的孩子,当然是畜生。” 沈念愣了一下。 萧平安竟然会顶嘴了? 沈念气得怒目圆瞪,杀威棒高高扬起:“萧平安,你竟敢这么说自己的父母,我今天要打死你!” “打呀!”萧平安手撑在地上,半抬起上身,缓缓抬头,眼神中迸发着滔天的恨意。 他说话的时候,牙齿带血,每一个字仿佛都在泣血,“等你出了气,求侯爷夫人放我离开。” 沈念被萧平安吓得怔了片刻,色厉内荏道:“萧平安,你疯了不成。” 又是一滴雨落下。 萧平安突抬头望了望天。 他没疯,他的脑子比任何时刻都要清醒。 前世他被打成内伤,又淋了雨,最后落下病根。 这场雨,他现在不想淋了。 侯府,他也不想待了。 他累了,真的好累,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 萧平安本是宁安候府的嫡子,但是在他三岁那年,他被人掳走,因他长相白净被青楼的老妈子买走,想把他培养成面首。 在他十岁的时候,他想办法逃走了,以乞讨为生。 一次乞讨到了宁安候,被管家认出他身上的胎记,被接回宁安候。 本以为会苦尽甘来,没想到等来的却是地狱般的生活。 他就是家里的出气筒,谁心情不好,都会来折磨他。 为了得到家人的那点爱,萧平安甘心作践自己。 “你……真是气死我了!”萧平安突然这么和她说话,沈念气得不轻。 捂着胸口,喘着粗气,颤抖的指尖指着萧平安。 “娘,您没事吧?”萧宴州冲了出来,扶着沈念,“娘,八哥其实是我放跑的,你不要怪五哥了。” 看到萧宴州,沈念声音瞬间变得温柔:“州儿。” 随后转头看向萧平安,眼神瞬间变得怨毒:“不要替这个畜生求情,我今天非打死他不可!” 真是母慈子孝,想到最后沈念被萧宴州折磨致死,萧平安讥讽一笑。 沈念脸色骤冷:“萧平安,你真是不知悔改,现在还笑得出来。” “侯爷夫人,您要打就快点打,打完了求您放我离开。” 沈念声音愠怒:“你叫我什么?我是你娘!你今天陷害州儿,休想就这么离开,自己去柴房好好反省吧!” 萧宴州眸底闪过一丝幸灾乐祸,萧平安这次死定了。 萧平安:“侯爷夫人,您是萧宴州的娘,不是我萧平安的娘。” “而且我说的离开,是说离开侯府,签一份断绝文书,以后我是生是死都和侯府没关系。” 萧宴州大吃一惊,不可思议看着萧平安。 沈念第一次露出厌恶和气愤以外的表情。 “你要签断绝文书?” “没错。” “签下后你就和侯府没有半分关系,以后你的吃穿用度都得自己挣。” 萧宴州惊讶过后,嘴角忍不住轻轻勾起。 萧平安这个碍眼的人,终于要走了。 以后,他就是侯府唯一的继承人,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 沈念冷嗤一声:“你用此事威胁我,你以为我会怕了你?” 萧平安皱眉:“威胁?” “本以为有侯府的教导,会让你改正之前的恶习,没想到你嫉妒成性,还会冤枉宴州了,现在还开始威胁人,真是胆大包天!” 萧平安以头触地:“草民是认真的,求侯爷夫人成全!” 沈念色冷笑一声道:“萧平安,很好,你以为我不敢吗?” “侯爷夫人当然敢,求夫人赶紧打,打完了好放我离开。” 萧平安见杀威棒半天没落在他身上,用尽全身力气支起上身。 他双眼猩红,握住杀威棒,朝自己打去。 鲜红的血顺着杀威棒滴在地上,一朵朵盛开的红梅。 沈念吓得心尖一颤,一把将杀威棒甩开:“你疯了不成!” “是啊,我是疯子,所以你赶紧把断绝文书签了吧。” 上辈子,他想要得到家人的关心,做了不少蠢事。 得知养子萧宴州想要害死家人,他和萧宴州斗了一辈子。 最后萧宴州造反,登上帝位,而他最终被萧宴州丢进虿盆,受万虫啃咬而死。 他好累。 现在只想躺平。 只要对上那个养子,萧家人总是眼盲心瞎。 错的永远是他,被打骂被侮辱的永远是他。 无限付出得不到回报,他觉得好累。 随便吧,萧家人惨死,大启被灭国。 和他都没关系。 这辈子,他只想为自己而活。 远离萧家。 远离大启的是是非非。 他只想找个偏远小镇,侍弄花草,赏花弄月…… “娘,我替哥哥认错,您别和娘置气了!” 他砰地一声跪在地上。 萧平安冷笑:“好啊,我不走了。” 沈念一脸鄙夷,她就知道萧平安没这个胆子,离开了侯府,他就是一个普通的百姓。 在侯府锦衣玉食,他舍得吗? “太好了,五哥不走了。”萧宴州转过头对着萧平安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五哥,我扶你起来。” 他伸手去拉萧平安,手还没碰到,就听到萧平安冰冷刺骨的声音:“是不是要假摔,假装是我打的啊?” “什么?”萧宴州猛然怔住,眼眸里满是难以置信。 他怎么知道自己心中所想! 萧平安嘴角轻轻勾起。 萧宴州眼底的鄙夷不加掩饰,萧平安就是个没骨头的。 “上次你说我打了你一巴掌,最后我挨了一顿打,你还记得这件事吧?”萧平安漫冷冷道。 萧宴州和同门出去喝酒,结果他喝醉了摔了一跤,担心被责罚,他便谎称被萧平安打了。 当时还是初春,春寒料峭,萧平安在外面罚跪了一个晚上。 萧宴州不悦皱眉,这个傻子,现在说这个做什么。 “啪——”清脆的耳光声传来。 萧平安把全身的力气汇聚在掌心,用力扇下。 想到他把自己丢进虿盆,萧平安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这一耳光,他用了十足的力气。 萧宴州的脸瞬间肿起。 所有的人怔住了。 萧宴州捂着脸,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看着萧平安。 萧畜生,竟然敢打他! 之前自己把他当狗骑,他都没敢反抗。 他疯了不成! 萧平安,你真该死! 第2章 疯子能杀人 “畜生,敢打六弟,你去死吧!” 三姐萧可人得知自己的宝贝六弟受了委屈,立马从绣房赶了回来。 沈念还没反应过来,萧可人的爪子就挥舞过来了。 她咬牙切齿,张牙舞爪朝萧平安的脸抓去。 萧平安因为失血过多,脑子有些晕眩,眼前阵阵发黑。 但是这不影响他的身手,在外乞讨多年,三天两头打架,对付萧可人这个弱女子自然不在话下。 在萧可人手伸过来的刹那,他一手抓住萧可人的手腕,用力一拧。 “啊!啊!啊!”萧可人秋眸布满泪水,痛得花容失色,惨叫连连。 萧平安被吵的心烦,用力一推。 萧可人后退两步,踢到萧宴州,失去重心往后跌倒。 本来萧宴州可以把人接住,这样萧可人就不会摔在地上。 可是他避了一下,让萧可人结结实实摔了下去,手掌蹭过青石地板,掉了一层皮,血珠子渗出,她瞬间哭得梨花带雨。 “萧平安,你疯了!”萧可人嘶吼着。 “是,我是疯了,疯子是能杀人的,你要不要试试?”萧平安声音阴冷。 萧可人瞬间止住了哭泣,她抬起头,脸上血色尽失,看到萧平安那双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她呼吸一滞。 他从来都是对自己百般讨好,不管自己提什么要求,他都会答应。 甚至之前她想要以血作颜料,没有任何犹豫,他二话不说就把手腕划破。 那血她当然没要,不过是一句玩笑话罢了,再说他身上的血那么脏,用来作画岂不是玷污了宣纸。 萧平安现在的眼神,没有任何感情,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娘,萧平安疯了,赶紧打死他!” “没错我疯了,为了不脏侯府的地,赶紧签断绝文书放我离开吧。” “五哥,你别生气了,留下来吧。”萧宴州故意把肿起的脸展示给沈念看。 萧可人心疼得心都要碎了,咬牙切齿道:“六弟,别给这个白眼狼求情,娘,你赶紧答应吧。” “他离开侯府,不是去街上乞讨,就是去青楼当面首,快让他离开吧。” “对,我在这里脏了侯爷府的地,求侯爷夫人宽宏大量,快放我离开吧。” 当初他费尽心思回到萧家,不就是贪图宁安侯府的锦衣玉食吗? 萧平安他舍得吗? 真是天大的笑话! 她冷声道:“既然你要离开,我就成全你,等侯爷回来就签字,绝对不会反悔!” “多谢侯府夫人。”萧平安踉跄起身,眉眼都在笑。 “娘,五哥只是在赌气……” 萧宴州嘴里说着求情的话,眼底的笑意却遮掩不住。 萧可人瞪了萧平安一眼:“六弟,不要替他求情,他就是个阴沟里的烂泥,说不定染了一身的花柳病。” 萧平安看着萧可人,嘴角冷笑。 花柳病,确实有。 不过主角不是他,而是萧可人自己。 她被萧宴州当礼物送给北凉的那群人,爷孙三人共用一个人,玩腻了,就赏给仆人…… 一身的流脓的红疹,满屋子的苍蝇,隔了一条街都能闻到的恶臭。 萧平安现在想起那个味道,阵阵反胃。 不过,这一切都和他没关系了。 他马上就要解脱了。 以后就和宁安候府没有半点瓜葛了。 哗哗的雨落下,淋在萧平安身上。 走一步,就是一道血痕。 沈念和萧可人给萧宴州挡雨,两人看都没看萧平安一眼。 “别淋感冒了,刘伯,快请大夫。” 走得远了,萧可人回头,看到萧平安踉跄的身影,眉心微微蹙起。 萧平安明明还能走,却还装作虚弱的样子! 刚才打自己的力道也不轻。 真是可恶,萧平安死了最好! …… 府医:“夫人,少爷是皮外伤,涂上药膏,休养两天就好了。” 沈念在房间来回踱步,无比焦急:“不行,李妈妈,把血燕窝全部炖给州儿。” “刘伯,去二小姐房里拿宫里赏的雪肌膏,务必让州儿的脸尽快恢复。” 萧平安湿着衣服坐在逼仄阴暗的柴房里,霉味不断涌入他的鼻腔。 湿透的衣服紧贴着身体,虽然是夏季,但是他还是冷得牙齿上下打架。 他的身体这么糟糕,都拜萧家所赐。 春天,春寒料峭,让他穿着单薄的衣服,走三十里的山路去深山寻兰花。 夏天,他们想吃冷而不冻的绿豆汤,让他等在冰窖里,只要绿豆汤上刚冻起一层薄冰,就必须立马送给他们。 秋天,他们要是最新鲜的藕,让他一个人挖完一个池塘。 冬天,让他卧在冰上,只因想吃最新鲜的鱼。 这些事堆积起来,让他体内积攒了不少寒气,加上萧宴州给他下毒,使他的寒毒深入骨髓。 萧平安脑子阵阵晕眩,他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强迫自己清醒,就算是死,也不能死在宁安候府里。 侧眸刚好看到手腕上的刀痕,萧平安没忍住又给自己一巴掌。 贱啊! 萧平安,你真贱啊! 他身上的血不是被杀威棒打的,而是手腕受伤。 这手腕上的伤口还是他亲手割的。 他看到一本医书,说以人血为引,可延年益寿。 没有一丝犹豫,萧平安干净利落割掉手腕,接了一碗血,熬了一锅药,想让萧家人吃。 “萧平安,我身体好好的,你竟然让我吃药,你是不是咒我!” “萧平安,你是不是投毒了,好狠的心,滚在外面跪着!” “萧平安……” 一腔真心喂了狗。 想到这里,萧平安眸底漾着滔天的恨意。 真贱呀! 幸好他就要离开了。 马上逃离这个让人窒息的地方! 痛快! 真他娘的痛快! 他脱下湿透的衣服,换上一件满是破洞的衣服。 这是他当乞丐时,有好心人送给他的。 衣服很短,裤腿只遮住他的小腿,半个胳膊也露在外面,身上满是破洞。 他把补丁扯下,这是用萧家的布料补的,他不带走。 对了,他突然想起来,他来萧家的时候,还带了一件东西。 在他刚逃出青楼的时候,顺手救下一个女孩子。 女孩后来被家人寻回,离开之前,姑娘送给他一块铁牌:“一定要留着,我会来找你的。” 萧平安并没放在心上,不过那块铁牌他却一直放在身上。 回到萧家后那块铁牌就消失了,萧平安之前一直以为是自己弄丢了。 后来他才知道,那块铁牌被萧宴州捡走了。 凭借这块铁牌,萧宴州得到一个贵人的相助。 只是那个贵人十分神秘,萧平安不知道对方的身份。 这一世,萧平安绝对不会为他人做嫁衣裳。 他把衣服内衬撕下,沾着身上的血,一笔一画写在上面。 “吾欲书此文书……断绝关系,一言致定,勒此文凭,用为验约。” 萧平安看着断绝文书,格外满意,只等在上面签下名字,到时候他就恢复自由身了。 他缓缓起身,身子直往前坠,幸好他扶住门框才没有跌倒。 稳住,还不能倒下,先把铁牌拿回来。 萧平安缓了一下,朝门口走去。 第3章 天大的喜事 雨已经停了,地上的热气直往人脸上扑,萧平安却觉得无比舒适。 他知道,是因为体内寒毒的缘故。 离开侯府他得先去给自己治病,不然他也会慢慢因为寒毒而死。 萧平安朝着萧宴州的住所而去。 萧宴州的住所是府里第二大的,仅次于家主萧仕松。 萧平安径直朝花园走去,边走边盯着花坛底下。 他记得前世萧宴州把铁牌拿去研究,最后觉得就是块破铁便随意丢了,结果被丫鬟拿去垫花盆了。 后来贵人来家人看到,两人搭上线。 终于在一个花盆下看到铁牌,萧平安弯腰拾起。 萧可人厌恶至极的尖锐声音从身后传来:“萧平安,你又偷什么东西?” 萧平安转身,看到萧可人扶着萧宴州走过来,萧宴州几乎半个身子都靠在萧可人身上,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 这演技真是没话说。 他又没练过武,一巴掌还能把人打内伤了不成。 “我拿回我的东西,你管得真宽,而且我萧平安从来没偷过东西,再污蔑我,小心我去报官。” 萧可人冷嗤一声:“府里谁不知道你手脚不干净。” “姐姐,哥哥喜欢便由他的吧,没有关系,咳咳……”萧宴州声音虚弱。 萧可人恨了萧平安易一眼,正要开骂,视线突然掠过萧平安往后看去。 她惊喜道:“萧平安,你完了!” 萧可人对着身后的人大吼道:“爹,娘,萧平安又在偷东西了。” “萧平安,跪下!”盛怒的声音传来。 萧平安侧眸,就看到萧仕松和沈念一起走来。 “草民参见侯爷。”萧平安顺从跪下。 脱离了侯府,萧平安就是一介草民,草民见侯爷,是要跪的。 萧仕松今年四十有九,穿着红色官服,给他增添了几分儒雅气质。 他的五官生得极好,剑眉星目,看起来比同龄人年轻不少。 萧仕松的侯位不是靠自己得到的,而是靠父辈庇佑。 萧老将军,就是萧仕松的父亲,镇守边关多年,北凉滋扰,他以命相搏保下一座城池。 先帝论功行赏,赏了萧老将军唯一的孩子萧仕松一个宁安候。 前世的仕松,被他的最疼爱的养子五马分尸,肉被拿去喂野狗,骨头渣都没剩。 看见完好的萧仕松,萧平安神情有一瞬的恍惚。 萧仕松疾步走来,看到萧平安穿着极不合身的衣服,怒斥道:“你穿得像什么样子,府里没给你衣服穿吗?” 沈念:“侯爷,他是故意的穿成这样,想引起人同情,你看宴州的脸被他打得多肿。” “侯爷,这个畜生真是胆大包天,今天要是不把他治服了,迟早会丢侯府的脸!” 萧平安忽觉寒冷刺骨,胸口也一阵发堵。 不好,寒毒发作了! 萧仕松在气头上,一脚踢向萧平安:“萧平安,你一而再再而三丢侯府的脸,你可知错?” 萧平安不仅不躲,反而还迎了上去,正中心窝。 他朝后跌去,喉头忽觉发甜,吐出一口血来。 他重新跪起,平静如一汪死水道:“侯爷说我有罪,那我便有罪吧,请侯爷签了这份断绝文书吧。” 文书展开,一片赤红,血腥味冲入鼻腔。 萧仕松看到萧平安吐血本有些担心,听到这话,火气瞬间往上冒,他厉声道:“萧平安,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萧平安抬头,无比认真道:“求侯爷成全!” 萧仕松审视的眼神落在萧平安的脸上,想看他是不是在撒谎。 萧平安眼神澄澈,他是认真的。 “你可知和侯府断绝关系意味着什么?” 萧平安点头:“知道!请侯爷快些签字!” 签订断绝文书后,他就是自由身。 山高任鸟跃,海阔凭鱼游! 萧可人嘴角勾起笑意,碍眼的家伙就要离开了。 萧宴州低垂着头,他怕他一抬头,就会被人发现他在笑。 萧仕松皱了皱眉:“这就是你威胁的方式?” “威胁?”萧平安不解。 “你明知道,你是我的血脉,把你赶出家门,让人知道了我们的关系,岂不是让人参我一本?” 萧可人的眼睛更加厌恶。 想不到萧平安竟然如此心机,这是要败坏宁安侯府的名声,真是好心机! 他当初怎么不死外面?! 萧平安冷笑:“侯爷慧眼如炬!” 萧仕松:“哼,去院里跪着,没我的命令不要起来!” 萧平安不动,萧仕松皱眉:“你什么意思?” 萧平安举起断绝文书:“侯爷请过目,断绝文书已经写了,若谁暴露这段关系,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求侯爷成全!” 大丈夫讲究一言九鼎,立了字据若不遵守,上面的预言就会应验。 更何况还是血书。 浓烈的血腥味让萧仕松一阵反胃,萧平安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竟然敢威胁他了。 他冷哼一声:“刘伯,拿笔拿!” 刘伯把笔送过来,面露焦急,突然跪下:“侯爷,五少爷一定是身体受了重伤,一时间脑子不清醒说的胡话,侯爷慎重!” “五少爷,快别说胡话了,给侯爷认个错。” 刘伯是家里的管家,前世萧平安被关在监牢里,只有刘伯来看自己。 萧平安耐心解释道:“刘伯,我是认真的。” 他露出的肌肤有大大小小的伤口,尤其是手腕的伤口,往外渗血,看着就让人触目惊心,刚才还被侯爷一脚踢吐血。 刘伯满眼心疼,却不敢表现出来。 萧家真是糊涂呀,把养子捧上天,自己的血脉却弃如敝履。 萧仕松揉了揉眉心道:“关进柴房,什么时候清醒了什么时候再说!” 萧平安坚持道:“求侯爷签字!” 萧仕松剑眉倒竖,怒道:“你以为我不敢签?” 他接过断绝文书,一笔一划都是用血写的。 萧平安竟故意卖惨,他以为自己会心疼吗,真是笑话! 萧仕松拿过笔,刘伯劝道:“候爷,三思呐!” 萧平安:“求侯爷成全!” 萧仕松没有本分犹豫,在文书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在落下最后一笔的时候,他顿住了笔。 萧仕松朝萧平安看去,本以为会看到萧平安惊恐的样子,却没想到萧平安眼神中竟带着喜悦,仿佛这是天大的喜事一般。 萧仕松一咬牙,终于落下最后一笔。 萧平安松了口气,行了一礼道:“多谢侯爷成全!” “草民叩谢生育之恩,从此以后桥归桥,路归路,以后见面就当不认识。” “正有此意,以后要是让我得知你用宁安候的名义,我定不饶你。” “侯爷请放心,草民在侯府的花销,会全数奉还,草民就此别过!” 说罢,萧平安起身,转身便走。 没有一丝留恋! 萧可人无比兴奋:“太好了,那个畜生终于走了。” 萧宴州面露喜色,再次抬起头来,他眼里已变为担忧:“哥哥一定说的是气话,他身上没钱……” 萧可人打断:“萧平安手脚不干净,他不知道偷了府里多少银子,他会没钱?” “自从他回来后,把家里弄得鸡犬不宁,他死外面最好!” 萧仕松声音无比冷酷:“以后谁也不许管他,我看他没了侯府的庇护,能活成什么样!” 沈念:“真是可惜了那八哥,都怪那个畜生!” 萧仕松任工部侍郎,工部尚书要卸任了。 工部尚书喜玩鸟,这次寿辰,萧仕松有意攀关系。 结果被萧平安这个畜生给放跑了。 想到八哥,萧仕松一阵心疼。 萧宴州:“父亲,我昨晚听到夜莺唱歌,婉转动听,儿子便想办法把夜莺引入笼中。” 萧仕松:“还得是吾儿懂我。” 沈念:“老爷,州儿十分孝顺,昨日父子还夸他,说他有状元之姿,以后一定能拿个状元。” 萧仕松全然忘了萧平安,拍着萧宴州的肩膀,眉眼间都是笑意:“好,好!侯府的未来都靠你了!” 等宴州考上状元,他就能在同僚面前好好出风头。 到时候那群人,就不会再说他没本事,现在的一切都是沾了萧老将军的光。 萧平安走出侯府,深吸了口气。 连空气都是甜的。 他头也不回走了。 萧家老大萧玉香下了马车,余光瞥到不远处的一个背影。。 那人穿着极不合身的衣服,身上都是血,走路都在踉跄。 但是他却在笑,笑得无比畅快,仿佛遇到天大的喜事一般。 萧玉香觉得奇怪,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直到那道背影消失,她才收回视线。 走进府里,远远就听到几人欢快的笑声。 “娘,何事如此高兴?”萧玉香走了过去。 “姐,天大的喜事。”萧可人一脸神秘道。 第4章 他是在演戏! 萧可人一脸喜色:“姐,萧平安签了断绝文书,以后他就和我们不是一家人了。” 萧玉香诧异:“断绝文书?” 萧可人鄙夷一笑:“是啊,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吃错药了,竟然想用和宁安候断绝关系威胁父亲。” “真是个傻子,他的算盘打错了,根本就没人想留下他,他早就该走了!” “以后他在街上要饭,我才不会给他钱。” “我看过不了几天他就会求着回来的。” 萧玉香回想起那个决绝的背影,忍不住问道:“他真的会回来吗?” 萧仕松想到萧平安离开宁安侯轻快的步伐,他脸上还带着痛快的笑容。 不知道为何,他总觉得萧平安很不一样。 萧可人看着自己手掌被蹭破的皮,眼里恨意翻涌,咬牙切齿道。 “大姐,萧平安现在就是在演戏呢,他才舍不得侯府锦衣玉食的生活,我敢打赌,不出三天,他就会求着回侯府。” “要是他回来,我绝对不会轻饶他!” 萧宴州心疼道:“姐姐,这几天你一定要好好休息,你受伤我很心疼。” 萧可人一脸感动:“还是六弟对姐姐好。” 萧仕松气的胸腔剧烈起伏:“真是胆大包天,心思一天就用在算计家人身上!” 沈念不屑道:“横竖走了个无关紧要的人,我看走了最好,他一回来就把侯府弄得乌烟瘴气的。” 萧宴州突然跪在地上:“爹、娘、姐姐,你们不要担心,我会求哥哥回来的。” “也许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哥哥才会生我的气,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就算哥哥还打我,我也不会反抗。” “我只想一家人在一起,我认为是最幸福的事。” 沈念拉着萧宴州的手把他扶起,慈爱地看着他:“还是我的州儿最懂事,春闱在即,你目前最重要的是准备考试。” “争取考个榜首,给你父亲长长脸!” 萧宴州低垂着头,一脸乖巧:“是!” 提到考试,萧仕松脸上绽放出笑容:“是,考试要紧。” 萧可人笑道:“六弟这次一定能得魁首,不像那个萧平安,整天就会给人添堵,我看他不回来最好,省得脏了我们萧府的地。” “我这辈子,只认你一个弟弟!” 刘伯站在旁边,发出一声叹息,眉眼间的沟壑深不见底。 萧玉香把这一切收在眼底,她心里有种怪异的感觉。 张张嘴想说些什么,却无从说起,最后她选择了沉默。 …… 萧平安走出宁安候府,感觉身上的枷锁完全消失了。 他一直流落在外,最渴望的就是亲情。 回到侯府后,他格外珍惜来之不易的感情。 所以他活得好像一条狗,原以为他用真心,迟早会感到家人,他们也会发现他的好。 他错了,大错特错。 这一世,他为自己而活,感觉每一口呼吸都是自由的。 说不出的舒服与畅快。 一阵风吹过,萧平安打了个哆嗦,面色已经变得铁青,上下牙齿打着颤。 冷! 好冷! 他体内本就有寒毒,今天又淋了一场雨,体内受寒,此刻他感觉自己犹如身处冰窖,寒冷彻骨。 刚才他迎上萧仕松的一脚,一是为了让萧仕松同意他离开萧家。 二则是因为当时他寒毒发作,险些晕倒,那一脚能把堵在胸口的寒毒踢出来。 说起来也可笑,这法子还是前世他寒毒发作时,为了救萧家人,结果在水中被踢了一脚,他吐出一口血来。 他发现这样能暂时让暂时延缓寒毒症状,让冻得无法思考的脑子暂时恢复正常。 只是寒毒下次发作的时候举例,这样做无异于饮鸩止渴。 想到每次寒毒发作时,萧平安都生不如死。 他得先把寒毒给解了,不然他不管做什么事都会被掣肘。 京都北门十里的地方,有一座龙脊山。 前世的时候,这里有人捉到一条金蛇。 当时大夫就说那金蛇的蛇胆,能暂时压制他体内的寒毒。 他没钱买,只能作罢。 金蛇被发现的时间是第二天,他现在赶过去,说不定能抢先找到它。 萧平安紧了紧行囊,朝着北门而去。 刚出城门后不久,他就遇到一队身穿盔甲的士兵,迈着整齐的步伐朝龙脊山而去。 他们速度很快,似乎有什么急事。 萧平安心里咯噔一下。 他记得今天龙脊山还要发生一件大事。 有一个流匪逃窜到龙脊山,结果遇到一队官兵,被一网打尽。 走了一晚,萧平安终于来到山脚下。 他抬头看了看龙脊山上,山上有不少人,正打着火把在找什么人。 看样子,现在官兵正在搜查,他现在进山可能会被当成同党。 安全起见,还是等官兵走了再上山。 毕竟龙脊山很大,他也不知道灵芝的具体位置。 萧平安寻了个大石头靠着,静静地等待。 “啊——咚!” 惨叫声,树枝折断声,重物落地声依次响起。 一个满头珠翠,衣着华丽的少女,神情狼狈。 她看了一眼萧平安,她看了一眼萧平安,害怕道:“你是他们的同伙吗?” 话音未落,就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嘶嘶——” 萧平安定睛一看,少女身后,竟然是一条蛇。 它直起身子,吐出信子,发出警告声。 随着它的动作,它身上折射出一圈圈金色的光芒。 萧平安双眼发亮,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金环蛇! 少女屏住呼吸,头僵硬地往后转。 她还没转过去,就听到萧平安的脚步声。 她回过头来,就看到一块石头朝她飞来。 “啊!”少女捂着脸,发出一声惊叫。 “闭嘴!”萧平安捂着少女的嘴,凶狠道,“再叫,我就把你就地正法了!” 第5章 萧宴州为何说谎 少女被吓得全身发抖,一双翦水秋瞳含泪望着萧平安。 雪白的胸腔随着她的呼吸剧烈起伏。 泪水从眼角滑落,萧平安把少女的脸转过去:“我是怕你吓到蛇了。” “唔……呜呜……”少女一扭头她就看到不断扭曲着的蛇身。 她吓得猛地抱着萧平安,把头埋进萧平安的怀里。 头顶细碎的绒毛扫过萧平安的脸,弄得他有些发痒。 少女身上清甜的茉莉花香,让人仿佛置身花海。 萧平安抬头看了一眼,火把由远及近,官兵快来了。 要是被官兵抢走金环蛇就糟糕了。 萧平安微微俯身,靠近少女的耳旁,声音阴冷道:“想活命就把眼睛闭上,不许叫,不然我就……” 少女抬头,正好看到他不怀好意的眼神上下扫视,吓得她立即松开,并且听话地闭上眼睛。 萧平安弯腰捡起金环蛇,转身离开,走了一段路,他又回头看来。 少女头上的那些首饰不便宜,应该是富家千金,那群官兵讨好她都来不及,不会为难她的。 少女怕得不行,她偷偷睁开眼睛想看男人到底在做什么。 男人拎着蛇,渐渐远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这个背影有几分熟悉。 和小时候的见过的那个哥哥很相似。 她本该尖叫的,但是她没有。 正是这一恍惚,山间起了一层薄雾,男人的身影被雾隐去,彻底不见。 少女这次回过神来。 这个男人轻佻,怎么可能是那个哥哥。 少女不敢大喊,怕招来贼人,只敢躲在暗处,等人来救。 坏人,她要把他抓住,然后吓他! “末将参见永安公主!” 龙脊山下,黑压压跪了一片。 “绑架您的贼人已经畏罪自杀了。” 永安公主:“多谢姑姑了。” …… 萧平安带着金环蛇走进雾里,没有直接回城里,而是往山上走,官兵们已经下山了。 确认四周无人后,萧平安找了块尖锐的石头,把蛇的肚子挖开。 碧绿色的蛇胆被小心扯下,仰头吞了下去。 一入腹,萧平安便感觉到一股暖流从腹部腾起,随后蔓延至四肢百骸。 片刻之后,萧平安面朝着初阳,感受着太阳的温度。 久违的温暖,让他这才真切地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蛇胆能暂时压制他体内的寒毒,等赚了银子,他再想办法把寒毒治了。 金环蛇全身都是宝,蛇皮、蛇油、蛇骨、蛇鞭都能卖钱。 萧平安拎着金环蛇,朝山下走去,准备把蛇卖了。 昨晚才下了雨,他脚下一滑,摔下山去,直到撞到一棵树才停下。 萧平安扶着树起身,突然眼前一亮。 长在树下的草,顶端开着一串鲜红色的花。 这是人参! 赶紧把蛇放在地上,萧平安捡起一根树枝用手开挖。 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他总算把人参完好无损挖出来,就连根须都完好。 离了萧家,他的运气都变好了。 过两日,这人参会有大造化,能当做生意的启动资金了。 把人参放进怀里小心藏好,萧平安朝着山下走去。 靠近城门,萧平安远远看见一队马车进城。 马车颠簸,帘子被风吹起,他看见少女的半张侧脸。 那股熟悉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估计是哪家的小姐。 萧平安来不及细想,因为他看到一个身穿盔甲的男人,正对着守门的士兵说着什么。 守城的士兵点头应下,盘查的时候更加仔细了。 萧平安双眸微微眯起,莫非是那个少女在找他? 不过就是吓了她一下,至于吗? 萧平安迅速扫了一眼四周,有一辆送菜的牛车,最适合躲藏。 盖子揭开,藏进放藕的大桶里,再用菜把自己盖住,屏住呼吸听着四周的动静。 “站住!运的是什么?” 士兵用刀背敲着木桶,每一下都像敲在萧平安的心尖上。 “回官爷,这是运给昌平公主家的菜。” 士兵揭开盖子往里瞧了一眼,有人道:“他天天都送,没问题,放行吧。” 不一会儿,马车继续摇晃起来。 路上,萧平安听到路上有人在讨论。 说是昌平公主的府兵昨夜在龙脊山遇到流寇,把流寇全部杀死了。 萧平安心生疑惑。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昌平公主的府兵昨天是去救那个少女的。 只是为了少女的声誉,才说是偶尔遇见流寇。 他见到少女的时候,她从山上坠落,估计就是为了躲避贼人,所以她才会问自己是不是那群人的同伙。 不过,值得公主府出去寻人,说明对方来头不小,他还是先躲为妙。 牛车的速度逐渐慢了下来,萧平安从揭开盖子,跳下牛车。 不远处就是昌平公主府。 昌平公主是当今皇帝乾帝最小的妹妹,她成年后本该去藩地,但是太后舍不得她,于是在京都赐了一座公主府,允许她住在京都。 她已经结婚,只是多年未孕。 拎起金环蛇,刚走几步,就看到昌平公主府里走出来刚才在城门和守城士兵说话的那个将士。 他见过公主一次,之前她来过宁安候府。 “诶,你等一下。”有人在喊。 萧平安心里咯噔一下,装作没听见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 “你没听到吗?” 萧平安咬着牙,继续前行。 忽然听到身后道:“昌平公主说直接送到宫里去,给小公主尝尝鲜。” 萧平安松了口气,原来是公主府的管家和卖菜的大爷在说话,还好没发现他。 那个时候天还没完全亮,他估计那个姑娘也没看清他的脸。 萧平安走到京都最大同济药铺前,时间还早,药店还没开门,他便等在旁边。 …… 红梅声音惊恐:“三…小姐您的手。” 萧可人被吵醒低头一看,尖锐的叫声响彻云霄。 被子上、绑伤口的丝绸,掌心都是血。 在睡梦中她竟然解开丝绸,把伤口挠了。 为了让她不痛,昨晚喝的药有安神的作用,所以才一直没醒。 昨天府医说不能挠伤口,极易留疤。 萧可人是个画师,她的手要是留疤了,和杀了她没什么两样。 府医跪在地上,愁着脸:“三小姐,宫里的雪肌膏能修复伤口。” 萧可人:“红梅,你快去找六弟要雪肌膏。” “是!” 红梅急匆匆跑了,不一会儿回来了,她脸色很不好:“三小姐,六少爷说雪肌膏已经用完了。” “用完了?” 一瓶雪肌膏能把人的全身涂满还有剩的,六弟只涂脸,怎么涂完了。 “剩下的瓶子呢?”瓶子里留的那点,也是有效果的。 红梅肩欲言又止:“扔……扔了。” 她刚才明明看到六少爷藏在身后了,但是她不敢说。 就是她说了,三小姐也不会相信,还会罚她。 “扔哪了。” “六少爷说他不记得了,他说一定会为您寻药方的。” 听到萧宴州忙着学习还要给她寻药方,萧可人心里甜滋滋的。 不像那个萧平安,整天就知道恶心自己。 要不是他,自己的手也不会受伤。 萧可人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底涌现滔天的恨意。 萧平安,等你求着回侯府,看我怎么对付你。 拳头本能握紧,剧烈的疼痛让萧可人倒吸一口凉气。 她痛得冷汗涔涔,声音发抖:“快想办法?” 府医身体发抖:“在下的医术不及二小姐,不如让二小姐告假回来看看?” 萧可人凶狠道:“你以为我不想,宫里有贵人身体不好,她必须值守!” 府医想了一会,突然道:“蛇油膏能促进伤口愈合,如果是金环蛇效果更好。” 本来萧可人的伤口没这么严重,只是她忙着给萧宴州挡雨,手被淋了雨水,恢复起来比较困难。 听到要用蛇做药,萧可人打了个哆嗦。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闭了闭眼,忍着恐惧道:“那你赶紧去买。” “是。” 萧宴州坐在马车上,看了看手中一个精致的瓷瓶。 这是宫中赏赐的雪肌膏,药效甚好,千金难求。 不知道想到什么,萧宴州的嘴角不自觉勾起。 第6章 他不会回来了 季云素把帷帽摘下来,放到一边,不疾不徐地把白天随口跟赵嬷嬷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阿姐,你怎么那么肯定太傅遇到麻烦,需要我们进京,才能解决?” 季文博黑白分明的干净眼眸里,充满了对自家阿姐的崇拜,激动地问道。 柳茹眉这时候已经缓缓坐起身,倚靠在床头,看着女儿的眼神里,也是充满了疑惑。 对上阿娘投来的目光,季云素莞尔一笑,道了句:“我猜的。” “阿姐,你怎么猜出来的,为什么我啥都猜不出来?”季文博连忙接话。 “是啊素儿,我们一直住在乡下,你怎么知道太傅府遇到难处,需要我们母子三人出面,才能摆平?” 柳茹眉看着女儿胸有成竹,仿佛一切都在掌控的自信模样,那透着疲惫红血丝的温婉眼眸里,既欣慰,又担忧,忍不住发问。 “阿娘,老话说,无事不登三宝殿,对方十几年对我们不闻不问,当我们死了一样。” “现在突然诈尸,非要把我们母子三人接回太傅府,而且还是那个所谓的当家主母秦氏亲自经办,这里头肯定有猫腻。” “我白天也就是随口试探了赵嬷嬷一句,没想到,这赵嬷嬷的表现,还真是让人意外。” 听到这话,柳茹眉也是认同地点了点头,同时,也是忧心忡忡地感叹出声。 “此去京城,吉凶难料,我儿无权无势,若是遇到难处,可如何是好?” “阿娘莫要忧心自责,只管安心养身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女儿自会见招拆招,纵然太傅府是龙潭虎穴,女儿也捣了它!” 季云素说话的时候,那浮肿尚未完全消退的脸庞上,不自觉地浮现出一抹坚定之色。 那悦耳动听的声音,犹如山涧潺潺流淌的消息,听到人的耳朵里,给人一种非常心旷神怡的感觉。 柳茹眉看着女儿胸有成竹的自信模样,不自觉间,紧张担忧的情绪也舒缓了下来。 她定定地看着女儿,就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有女儿在,天塌下来,都不怕了。 “阿姐,无论你要做什么,我都陪你!” 这时,季文博被自家阿姐的话,说得热血沸腾,小少年瘦弱的肩膀一颤一颤的,脸色憋得通红,激动地扬声。 话音落下,季云素和阿娘弟弟对视了一眼。 母子三人的眼神,在空气中不期而遇,聚焦在一起,相视而笑。 虽然谁都没有开口说话,但无形中,季云素感受到了一种一家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团结力量。 一家人嘛,就是要齐齐整整的,只要大家在一处,就没有困难能打倒他们! …… 与此同时,京城,太傅府,书房内。 桌案上,摆放着一幅一家三口在院子里其乐融融的丹青。 当朝太傅季学礼,玉冠束发,一袭藏蓝色锦袍,虽然已经年近四十,人到中年,但相貌看着比普通中年男人要年轻许多。 威严不失稳重的脸庞上,有一些皱纹,可若不仔细瞧,很难被人注意到。 唯独那被梳得一丝不苟的发丝间,隐约间杂的丝丝缕缕白发,暴露了他的老态。 作为大乾朝历代最为年轻的太傅,季学礼这一路走来,可谓是披荆斩棘,步步为营。 季学礼是寒门出身,从当初一个小小的翰林院供奉,做到当朝太傅高位,在朝为官多年,全靠他的算计和经营。 如今,季学礼正在面临一场为官十六年来,最大的危机,稍有不慎,满盘皆输,多年布局,付诸东流。 季学礼城府极深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桌案上的画卷,沉吟良久,这才对着身边的亲信管家周瑞低沉着嗓音开口询问。 “柳氏母子三人,现在人在何处了?” “老爷,将柳氏母子三人接回的事宜,都是夫人在安排,夫人身边的管事王嬷嬷,已经在外等候多时。”周瑞弯腰躬身,有分寸地小声禀报。 这时,季学礼深沉的眼底,眸光微微一闪,大手一挥,命周瑞把王嬷嬷喊进来回话。 很快,王嬷嬷就低着头,毕恭毕敬地来到书房,对着季学礼躬身行礼,一板一眼地开口。 “回禀老爷,张嬷嬷和赵嬷嬷已经奉夫人之命,前去林阳县接回柳氏母子三人。” “三日之内,柳氏母子三人必定入府。” 闻言,季学礼目光重新落在丹青上的美妇人柳茹眉以及一双儿女上面,面色沉静地肃穆出声。 “你回去告诉夫人,待柳氏女子进门,要善待他们母子三人,一切吃穿用度,按照霜红院的份例来。” 王嬷嬷卑微恭敬低垂的老眼里,眼神猛地一闪,霜红院可是夫人的住所,老爷居然让一个妾室享受正妻的待遇。 心里“咯噔”一下,但是表面上,王嬷嬷没有任何异样,毕恭毕敬地应了声“是”,就躬身退出书房。 “老爷,你让夫人给柳姨娘安排这么高规格的待遇,会不会不大妥当?” “毕竟,夫人掌管中馈,是后院之主,夫人心里怕是会不舒服。” 周瑞看到王嬷嬷下去了,老眼里闪过一抹斟酌,谨慎地开口。 听到这话,季学礼那透着城府的威严脸庞上,带起一抹严肃的表情,不疾不徐地冷声道。 “御史台参奏本官的折子,不日便会呈到皇上案上,在此之前,本官得做好完全准备,想必夫人会体谅本官此举的。” 见老爷意已决,周瑞眼神低垂,也不敢再多言。 如今老爷官途遇到险阻,这种时候,妇人后宅地位高低排位的事情,老爷自然是不会放在心上的。 那柳氏母子三人一入府,便有如此富贵,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同一时间,霜红院,秦氏的住处。 主屋内,时不时传出欢声笑语。 王嬷嬷刚到门口,听到自家夫人和苏姨娘有说有笑,老脸上不由浮现出一抹斟酌。 不过很快,王嬷嬷便低眉敛眸,快步走了进去。 秦氏一看到王嬷嬷回来,那保养得宜的风韵面庞上,那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不由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一份身为当家主母上位者的威仪:“王嬷嬷,老爷那边对柳姨娘母子三人入府后的生活安排,可有什么指示?” “回夫人的话,老爷的意思是,让夫人按照霜红院的份例,妥善安置柳姨娘母子三人。” 王嬷嬷这话一出,一直坐在旁边对秦氏各种讨好恭维的姨娘苏氏,那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妖艳面庞上,笑容立刻就挂不住了。 几乎是同时,素姨娘眼底升起一抹嫉妒之色,阴阳怪气地抢在秦氏开口前,冷哼出声。 “那柳茹眉不过是一介无知村妇,斗大字不识一箩筐,就算她给老爷生了一儿一女,也就是庶出,凭她也配跟夫人享受同样的份例?” “要我说啊,老爷就是太抬举这村妇了,夫人大可不必如此。” 第7章 不能任人宰割 萧平安快步闪身进了一个小巷子。 两个男人加快脚步跟上。 转了几个方向后,萧平安就不见了。 两个男子分头找了一下,都没看到萧平安的踪影,气得直跺脚。 “老大,不应该呀,那人明显是生面孔,怎么会对丰邑坊这么熟悉?” “他肯定没跑完,追!” 见人已走远,萧平安收回视线。 他今天打陆忠时用了力,若再动手会让血气倒流,被压制的寒毒复燃,不然他今天定会把两人给揍一顿。 他微微抬眸,眼神变得悲伤。 这里他无比熟悉,梦里他来了无数次。 自从被宁安候府找回去之后,萧平安就没有回到过这里。 在回到侯府之前,他就是在这里和好友们住在一起。 他们相互扶持,同甘共苦。 刚回到侯府,萧宴州就污蔑他偷东西,然后萧平安就被沈念打得半个月没能下床。 当时他还不知道萧宴州的真面目,曾拜托萧宴州和好友报平安。 等他伤养好了,他总是因为各种事受到责罚。 怕好友担心,萧平安就一直没和好友联系过。 后面他发现萧宴州表里不一,担心家人受到蒙骗和伤害,萧平安的注意力全都在保护家人身上。 前世,萧宴州把这几个好友绑了,想要威胁萧平安。 不愿拖累萧平安,这几个好友咬舌自尽。 他脚不自觉走了起来,等他回过神来,他人已经来到那个破烂的屋子前。 这里的一切都没变过,门上补门的那根木头,上面的钉子还是他敲的。 萧平安抬起手,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落下。 这一世,萧平安定要护这些好友周全。 只是他现在还没能力。 免得好友担心,萧平安决定等自己有能力了,再来找好友。 他叹了口气,缓缓离开。 他刚离开,房门被人从里打开。 一个女人站在门口朝外张望。 随后又失望关门,苦涩一笑,一滴泪划过脸颊:“一定是听错了……” 萧平安出了丰邑坊,先去买了件粗麻布衣服。 刚出裁缝店,他便呼吸一滞。 他看到骑马的那个将士,正骑着高头大马与他面对面走来。 四目相对,萧平安面不改色,与其他民众一样退到一旁。 幸好那名将士只看了萧平安一眼,便移开视线。 看来他暂时很安全。 萧平安到城西客栈开了一间房,关好门窗,把人参放在桌上阴干。 还有两日,城西的一户富商家黄员外的夫人产子,急需人参救命。 他一直奇怪,为何全城的人参会断货了。 这次他听到一些传言。 说是宫里的宫里某位贵人得了怪病,吃了炼制的药就好了。 这药需要大量的人参。 这些商户官员都想攀关系,这些人参就这么送进了宫里。 怪不得萧宴州想当皇帝呢,全天下都得讨好他。 也有人想要炼制人参自己吃,所以才会整个京都的人参都断了。 不过这些都和萧平安无关。 他只需要把人参晒干,等时间一到,他就卖出去。 门外突然传来吵嚷声。 萧平安轻轻推开窗棂,露出一条细小的缝。 楼下,一个车夫正在和货郎吵架,地上散落一地的烧饼。 听围观的百姓对话,是马车突然失控撞了货郎的东西。 明明货郎是受害者,但是马车的主人有权势,他不仅不道歉,还倒打一耙。 “拦我的马,抓他去大牢!” 围观的百姓敢怒不敢言,只敢在背后指指点点。 货郎被车夫拖着要去见官,突然听到一声高昂的声音传来。 “哈哈哈,杜文煜被困在这里了。” 人群让开一条路,一辆马车朝前缓缓开去。 杜文煜脸色骤然难看,对车夫道:“赶紧走,不能比那个纨绔晚。” “是!”车夫立刻上车,马鞭一打,扬长而去。 货郎脸色惨白,他的脚似乎受伤了,每动一下都痛得他面容扭曲。 不远处,有个小厮拿了钱过来,萧平安看见了,是从后面的马车上下来的。 货郎感恩戴德,一瘸一拐走进医馆。 人群立即散开。 萧平安眸光变得深邃。 这个货郎明明是受害者,但是有冤无处伸。 只因为一个原因——货郎是平民。 俗话说民不与官斗。 今天就算货郎较真去报官,杜文煜一关进去就会被放出来,要是运气不好,货郎说不定反而会坐牢。 他之前想得太简单了。 离开侯府后,他就是一介草民,比贱民的地位要高。 就算他以后赚了钱,充其量也就是个商人。 士农工商,商人的社会地位是垫底的。 不久后就是秋闱,萧宴州在这场乡试得了案首,不久后乾帝科恩,直接会试,再然后就是殿试。 萧宴州三元及第,得了个文状元,让宁安候府的地位水涨船高。 坐回椅子上,萧平安倒了杯茶,仰头一饮而下,终于理清思绪。 如果他考上秀才,见了侯府也不用跪。 萧平安陷入回忆。 以前他和萧宴州一样,都是白鹿书院的学生。 后来萧宴州挑拨那群人欺负他,他没忍住动了手,结果被白鹿书院除名。 即使没去书院读书,他也没放弃过读书,靠自己的力量赚钱学习。 他脑子里有前世的试题,只需要费点心思,考上秀才轻轻松松。 等他赚了点本钱,他就暂时安心学习等待乡试。 只是他的生意也不能落下,得想一个万全之策。 …… 金环蛇油终于熬好了,萧可人闭上眼睛,一脸嫌弃。 “涂吧。” 红梅用竹片挖了一点蛇油,小心翼翼给萧可人涂手。 即使她的动作很轻柔,萧可人还是痛得发抖。 为了自己的手,她只能生生忍着。 两只手涂完,她身上的轻纱已被冷汗浸湿。 每痛一下,她对萧平安的恨意就要多一分。 萧可人眼睛发红,咬牙道:“萧平安,你死定了!” 要不是萧平安推她,她也不会受那切肤之痛。 明明他是为了自己抓金环蛇,为了引起她的注意,不直接把蛇给她,竟然把蛇卖了。 害她花了200两。 这钱用来买胭脂,能买多少了。 萧平安真是可恨呐。 萧玉香一走进来,就看到萧可人充满恨意的眼神。 “三妹,谁惹你这么生气呐?” “还能是谁,还不是那个萧平安?” “他回来了?” “大姐你都不知道,萧平安他今天有多过分……” 萧可人把今天遇到的事又说了一遍,萧玉香闻言微微皱眉。 “我本来还想派人找他呢,既然他不知悔改,那我就晾他几天。” 那天刘伯的表情不对劲,她还以为萧平安不会回来了。 不过经过萧可人一分析,她觉得萧平安是在欲擒故纵。 他之前太不懂事了,晾他几天能给他一个教训。 “对了大姐,你不是去金玉满堂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我记得你房间里有一株人参。” 萧可人不愿意,萧雨香:“我要给宴州炼药,你快给我。” 一听说是给萧宴州的,萧可人连忙道:“红梅,快去取。” 萧玉香拿着人参出门,临走前她对刘伯说:“等萧平安回来,记得通知我。” 刘伯垂下眼眸:“六少爷不会回来了!” 这话萧玉香没听到,她着急去炼药。 第8章 皇商的救命恩人 天气很热,人参晒得很快,萧平安离开侯府已经有三个晚上了。 就是今晚,黄员外家里就急需人参。 前世黄员外夫人难产,一尸两命。 黄员外年逾天命,一直没有子嗣,这是他第一个孩子。 盼了一辈子的孩子没了,妻子也没了。 黄员外受不了打击,一夜白头,随后患了一场大病,奄奄一息。 不久就发生一场大案,黄家的茶场发生泥石流,死了十几个人,问题就出在其中一人是北凉细作,有人举报黄家通敌。 家是刚上任的萧宴州亲自抄的,捞了不知道有多少油水 毕竟黄员外是大启最大的皇商,他的产业遍布整个大启,家财万贯。 黄员外当场气死,他死后不久萧玉香的金玉满堂迅速崛起,为萧宴州造反提供了不少助力。 萧平安认为这个案子有诸多疑点,如果黄家真是北凉的人,他直接把钱给萧宴州就是了,何必多此一举。 这件事更像萧宴州的自导自演…… 眼见时间差不多了,萧平安把人参放好,退了房,朝城西走去。 远远望去,就看到一座高门大户。 石狮子镇守两旁,雕刻精美的门楣,金漆写着两个字——黄府。 看到萧平安靠近,门房警惕道:“你是干什么的?” “你家夫人生产了吗?” 门房:“关你什么事,没事快走!” 萧平安便知道黄夫人还没发作,现在他卖药,只怕会被拿去制药。 “我就在那里,一会你家夫人要是需要药,记得来叫我。” 门房挥着袖子:“去去去,哪里来的疯子,怎么能咒夫人,赶紧走!” 萧平安没有理会,走到他所指的地方,寻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 太阳渐渐落山,坊间大门落了锁。 大启有宵禁,所以萧平安才会出门这么早,要是晚了,他都进不来,也卖不掉人参了。 萧平安躺在地上,看着天上的星星,不知不觉困意来袭,他打了个哈欠,双手枕在头后睡着了。 黄府内,妇人的惨叫声响彻天际。 屋子里,一个大夫隔着帘子给产妇扎针。 “啊!”妇人惨叫一声后,彻底没有声息。 满头白发的黄员外在门口来回打转,无比焦急。 产房的门打开,大夫探出口,急道:“夫人力气耗干,需要人参续命,不然恐怕……” 黄员外急道,吩咐管事:“快!快快!赶紧去找人参。” 管事刚跑出门,就听到门房指了一个方向:“管事,那人说他有人参。” 萧平安被摇醒,一睁眼,就看到一张满面笑容的男人脸。 男人对着萧平安一拜:“这位公子,我是黄府的管事,你可以叫我张管事,请问你这里可是有人参?” 萧平安点头:“我有十年人参,一口价300两。” 张管事脸色一沉:“你这男子诓我不懂价,明明150两就能买。” 萧平安漫不经心:“400两。” “你你你……怎可坐地起价?” “500两!这钱又不花你的,若是救了人,你也有赏。” 而且这价位一点也不贵,这人参救的不只人命,还有整个黄家。 张管事脸色越来越黑,明显被气得不轻,胸腔剧烈起伏:“不讲武德!” “800两!” “好!买买买!” 买了人参,他立刻跑回府里。 人参切片后,稳婆放在妇人舌下。 已经力竭的妇人醒了过来,在稳婆的指导下用力。 “哇——”一声婴儿啼哭声响起。 产婆拉开房门,怀中抱着一个大红色的襁褓。 他一脸喜色:“恭喜员外,贺喜员外,喜得麟子!” 黄员外闻言,顿时激动的眼泪夺眶而出,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他双手合十:“苍天有眼,祖宗保佑,我黄家终于有后了!” “赏!大家都有赏!” 丫鬟小厮跪了一地,所有人脸上都带着笑,一脸喜色。 张管事也得了一笔银子,比他三年的工钱都多。 大夫说,要不是若没有人参给夫人吊命,就会一尸两命。 要不是卖参的少年郎,他就没这赏钱了。 张管事是懂感恩的:“老爷,卖参的少年等了一宿……” “赏!”黄员外看着襁褓里的孩子,笑得合不拢嘴。 坊间的城门就要开了,萧平安正朝着城门走去,没走几步就听到身后的呼唤声。 “公子!等一等。” 萧平安顿住脚步,以为张管事是来兴师问罪的。 “这是员外赏的喜钱。”张管事给了萧平安一百两。 萧平安眉心微微蹙起,疑惑地看了张管事一眼。 张管事直言不讳:“我看出来了,你能掐会算,还懂得拿捏人心,我阅人无数,知道你非池中物。” “如果你算错了呢?” “算错了也没关系,根据直觉,与你为友比与你为敌要好。” 萧平安笑了,张管事也跟着笑了。 大启的普通力工一天收入一般15文,稍微好点的活计,一天收入能有200文。 这一百两,也够普通人赚几年了。 前世黄家被抄家,张管事自然也没有好下场,萧宴州算是他的敌人。 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而且以后做生意,很可能需要黄家,到时候可以让张管事搭个桥。 萧平安接过钱,神秘道:“这钱我收了,不过有件事我得和你说一下。” “我昨天做了一个梦,下了一场暴雨,一座山垮了,把你家的茶场给淹了,你要不去看看,万一真死人了?” 本来张管事还在高兴,听到这话,笑容立刻收敛:“混小子,不过是个梦罢了。” 说完他拂袖而去。 萧平安把银票仔细放好,回头看了黄府一眼。 他言尽于此,信不信就是黄家的事了。 要是他如果把北凉说出来,只怕他要被带走严加审问了。 他走后不久,张管事便进了黄府。 黄员外正抱着儿子看了又看,爱不释手,最后心不甘情不愿把孩子交给产婆。 张管事走过去的时候,一封滇州的信恰好送到。 黄员外展信,脸色越来越差,眉头紧锁。 张管事:“老爷,发生何事了?” 黄员外:“信上说滇州今年多雨,茶山的路泥泞难行,采茶的速度很慢,那边打算招短工,希望我能应允。” “你去回信,说我允了。” 听到茶山,张管事愣了一下,喃喃道:“茶山……” 这么多年,黄员外还是第一次见到张管事发愣,奇道:“怎么了?” 张管事十分纠结,这话说出来肯定会惹老爷不快。 只是萧平安能算到黄府需要人参,这件事他会不会也能算准呢? 张管事犹豫很久,最后还是咬牙把萧平安的话原封不动说了出来。 黄员外听到这话,脸瞬间沉下去。 茶山几十年都不曾有过泥石流,简直是危言耸听。 若是不采茶的话,会有一笔不小的损失。 只是,若他萧平安说的是真的…… 他抬眸看了一眼产房,要是没有萧平安,就没有他的孩子。 最后,他决定:“给滇州送信,暂时不采茶了,等雨停了再说。” “是!” 一封信从黄府送出,朝着滇州的方向而去。 第9章 他是一个孤儿 萧可人又在涂药,每次涂药她都会咒骂。 “该死的萧平安,畜生!” 要不是萧平安,她的手就不会受伤,完全不用受罪。 萧平安为了得到原谅跑去捉蛇,没想到被自己拆穿没面子,故意把蛇卖了。 敢做不敢当的孬种! 要不是他把蛇卖了,自己也不会花这么多钱。 气!好气! 已经三天了,萧平安还没回来,萧玉香觉得有点不对劲:“就知道生气,萧平安三天都没回来,你也不知道关心一下?” 萧可人没好气道:“你不也一样。” 萧玉香无力反驳,翻了个白眼:“你现在反正无事,去找找萧平安,我先出去了。” 萧可人:“该死的萧平安,等你回来看我不把你的腿打断。” 萧玉香回头看了一眼萧可人,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觉得萧可人的面目有些狰狞。 红梅继续涂药。 萧可人手上的疤痕已经好了五成,要想彻底恢复,还要半个月以上。 而且府医也不确定,她的手最后能不能恢复如初。 她画的绣图比样式新颖,贵女们很喜欢。 因为手受伤,这几天她已经拒绝了好几个贵女,损失了一大笔钱。 萧可人叹了口气:“要是六弟没把雪肌膏丢了就好了,我的手早就恢复了。” “也怪我,要是早点和宴州说,他肯定会把药给我留着的。” 红梅眼神微闪,那天她看到六公子手上拿着雪肌膏,瓶子根本就没丢。 她不知道萧宴州为何要这么做,但是她不敢,在萧可人的心中,千错万错都不会是萧宴州的错。 说出真相只会让她受到惩罚。 手上的动作不由加重,萧可人吃痛怒骂了两句:“你是猪吗?” 红梅立即道歉,动作变得极其小心。 小姐的好脾气,只会留给六公子。 与此同时,白鹿书院内。 “宴州兄,多谢你的神药,我的烫伤完全好了,这是剩下的药,还给你。” 萧宴州接过药:“你我是挚友,这药送你了便是你的,你安心拿着。” “宴州兄真是难得的好人。” “想不到我们学业比不上宴州兄,就连人品也比不上。” “哪里哪里,是各位抬举萧某了。” 听着恭维的话,萧宴州笑容灿烂。 为了他以后的发展,他必须经营好这些关系。 等他考上状元,书院的同窗大肆宣扬他的仁善。 到时候他的官位必定不低。 想到将离目标更近一步,萧宴州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萧玉香回到家,就看到萧可人在看话本,红梅在旁边翻书。 沉浸在话本里,萧可人甚至都没注意到身边有人。 萧玉香:“萧平安呢?” 萧可人这才抬头,眼里是被打扰的不悦:“我怎么知道,也许是死在哪里了吧。” 说完她又低头,继续看着话本吃吃地笑。 见她毫不在意的样子,萧玉香一把将话本合上:“我早上不是让你去找他吗?” 萧可人举起手,两只手被绸缎缠着:“我这样都拜萧平安所赐,还要我去找他,开什么玩笑?” “我都听说了,你自己动手推人怪得了谁?” “你之前还不是打了萧平安那么多次,你还说我,真是反了天,他竟然敢反抗,要是他回来,看我怎么折磨死他!” 萧玉香被噎住,只能瞪了萧可人一眼,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脑子里又浮现萧平安决绝的背影,心中莫名有些忐忑。 萧平安身上没钱,能去哪里。 难道真的去了青楼。 不好! 那不是丢侯府的脸吗? 萧玉香越想越觉得不对,猛地一下站起身。 “我得让刘伯把萧平安带回来,六弟考试在即,要是知道萧平安去青楼,对他的仕途有影响。” 不知道为何,她这几日总想起刘伯欲言又止的样子。 想了想,她还是穿起衣服去找刘伯。 “刘伯,你去白鹿书院看看,萧平安是不是在那里,若是他在,就把他绑回来!” 刘伯听到这话,眉心微微皱了一下,欲言又止:“可是五公子……” 萧玉香:“我知道萧平安手脚不干净,而且心肠歹毒,可他到底是侯府的血脉,你赶紧去。” “其实……” “刘伯,你该不会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吧?” 刘伯叹了口气,走了。 想到那份断绝文书,萧玉香的心里有几分烦躁。 没到一个时辰,刘伯就回来了,他汇报的时候,恰好沈念也在。 “老奴去了白鹿书院,没见到五公子。” 沈念火气一下就上来了:“他竟然敢不去上学,反了天了!” 刘伯脸上闪过一丝心疼:“五公子前年就没去了。” “什么!”沈念噌一下站起来,怒道,“该死的萧平安,竟然这么久都没去读书,我们府里给他的束脩,他拿去干什么去了?!” 刘伯:“夫人息怒,这件事我以为你们都知道。” “前年,当时五公子有人欺负五公子,公子反击了,结果他就被开除了。” “当时院长说让您去协商一下,结果您着急买新出的胭脂没管,最后院长就把五公子开除了。” 其实学生间有矛盾是很正常的,一般都是相互道歉了事。 萧平安无人撑腰,只能靠自己。 他一进书院就被人针对,在他的书包里塞毒蛇,塞癞蛤蟆,把他关在茅房害他迟到,把他的作业涂黑…… 白鹿书院大多是家境殷实的富家子弟,可是欺负人时的手段却层出不穷。 为了不丢侯府的脸,萧平安一直都在隐忍。 那一次,有人骂萧平安的家人,萧平安没忍住动手了。 夫子颠倒黑白,说是他的错。 他所维护的家人,没有维护他。 沈念皱了皱眉,似在回想。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不过她那个胭脂是限量款,只出一百套。 谁能买到,谁就是其他夫人艳羡的对象。 沈念不能让他人看轻了侯府,所以才去买胭脂的。 这事也不怪她吧。 “就算他被白鹿书院退学,也不该拿束脩去鬼混!” 刘伯闭了闭眼,把涌上的泪水压了回去:“五公子没用府里的一分钱,他自己去当力工赚钱,找了个夫子。” “公子说……”刘伯声音哽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缓了些许,他才缓缓道,“他不会让侯府丢人,他会努力读书。” 沈念愣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过她心里还是有气。 白鹿书院是京都最好的书院,出了2个状元,数不尽的举人。 不管萧平安在哪里读书,都是比不上白鹿书院的。 “那你去把他找回来。”沈念憋了一肚子火,“对了,青楼也找找,记住别让人知道他的身份了。” 眼看宴州就要考试了,萧平安还玩离家出走的戏码,这不是给她添堵嘛。 萧玉香心里总是忐忑不安道:“娘,萧平安他到底想做什么?” 沈念没好气道:“翅膀硬了,给人添堵呗。” 萧玉香脑子又浮现想起萧平安那天离家时决绝的背影。 她觉得会不会,他是真的想要离开? 随后她又立刻否认,不可能! 萧平安绝对放不下侯府里的锦衣玉食的。 没多久,刘伯再次回来:“青楼没人。” “夫子说,萧平安好几天没去了。” 沈念气得被呛住,咳了几声,萧玉香连忙端了杯茶递了过来。 等沈念喝了一口茶后,刘伯确认沈念情绪已经平静下来,才继续说。 “而且他还说,还说……五公子说自己是个孤儿,没有家人。” 第10章 住的是狗窝 “放肆!” 沈念把茶杯掷了出去。 “他是个畜生吗,说自己是孤儿,那我们是什么,都死了吗!” 沈念气得胸膛剧烈起伏。 觉得不解气,还把案桌掀翻了:“哪个孩子能这么咒自己的家人?” “萧畜生,别让我逮到你,不然我非要把你打死!” 她咬牙切齿道:“所有人出去找萧平安,看到他就绑回来,他要是反抗,就把他的腿打断,我倒要看看他是不是反了天了!” 萧玉香:“娘,萧平安身上没钱,该不会饿死了吧?” “哼,饿死,可能吗?”萧可人来给沈念请安,正好听到。 “大姐,你记不记得一年前我们去泡温泉,结果他把你得罪了,你让他自己走回去。” “他身上没钱,又没吃的,结果他走了整整五天五夜,还不是走回家了。” “他说他饿了摘野果,渴了就喝山泉,我记得他的脚好像都磨破了。” “想到他那个样子,简直比乞丐还要脏,想起来我都嫌弃,他踩过的地方我还让下人打扫消毒呢。” 萧可人像想到好笑的事情,用手帕捂着嘴,笑得畅快。 萧玉香却皱了皱眉,沉默了。 她还记得那次。 当时他们一行人去泡温泉。 萧玉香选了一个心仪的池子,刚脱下外衣,结果发现萧平安竟然已经泡在里面了。 她觉得萧平安是想偷看她,气得直接给了萧平安一脚。 后面她才知道,是萧可人恶作剧,故意给他指了错误的路。 当时萧平安还被踢得吐血。 萧玉香觉得萧平安是装的,没管萧平安,直接换了个池子,后面也没心情清点人,让萧可人代劳。 萧可人故意把萧平安落下,让他独自一人走了五天五夜才到家。 后面萧平安回来的时候,全身脏兮兮的,还散发着臭味和血腥味。 萧玉香只记得自己当时十分嫌弃,还让萧平安滚远点。 后面她才知道,萧平安被自己踢晕了过去。 不过,那也不能怪她吧。 谁叫萧平安做了不少恶毒的事,她先入为主也很正常。 萧玉香:“三妹,你明明知道我在那个池子里,还故意让萧平安进来。” “他在池子里晕倒了你也不说,就把他丢下了。” 萧可人毫不在意道:“我就逗逗他,谁知道他当真了,再说我不是给他一个教训吗?” 她冷哼一声:“照我说,萧平安那个畜生他肯定是在什么地方捡垃圾吃,不用管他。” 沈念纠结道:“可是,毕竟他是我侯府的血脉,要是让人知道了……还是放眼皮子底下比较好。” 萧可人笑了:“除了萧府的人,谁知道萧平安的存在。” “他胆子真大,想要威胁我们,依我看死外面最好,不会坏我们的名声。” “要是他出去宣扬,就当他在胡言乱语,把他当街打死!” “他能舍得侯府的荣华富贵?要不了多久他就会跪着回来的。” 沈念被说服,目光幽深:“可人说得对,我看他还能去哪!” 萧玉香又看到刘伯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悲伤表情。 不知道为何,她的心里忐忑不安。 萧平安离开时决绝倔强的背影,她的心里十分忐忑。 刚走出慈园,萧仕松就下值回家。 “玉香,萧平安回来了没?”萧仕松随口提了一句。 萧玉香匆忙行礼才道:“没有。” 萧仕松眉毛都拧紧了,脸色一黑:“还没回来,他还真打算离家出走!” 萧玉香提了一句:“父亲,你觉得萧平安能去哪里?” 萧仕松没好气道:“谁知道呢。” 他正要离开,突然想到什么,提了一句:“对了,我今天听同僚说,要想了解一个人,最快的方式就是去他住的地方看看。” 萧玉香:“我去看看。” “我陪你一起去。” 说完两人都站着没动,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萧平安住哪里。 两人只能让刘伯带路,顺便把萧可人叫上了。 萧可人不愿意去,又怕萧仕松骂她,不情不愿跟了过去。 刘伯带着两人来到最偏僻的北院,地上已经出现杂草,他还没停,继续北行。 看到那个破烂的屋子,几人都惊呆了。 萧仕松眉心隆起:“刘伯,你是不是年纪大了,带我们来这里做什么?这怎么像个狗窝?” 刘伯眸光暗了暗,只觉得无比心寒。 “侯爷,这就是五公子住的房间。” 萧仕松呵斥道:“胡说,侯府房间多的是,怎么可能让萧平安睡狗窝?” “五公子给三小姐夹菜,三小姐嫌弃萧平安的筷子碰到食物,影响她的胃口,让五公子去住狗窝。” “这狗窝是专门修的,有时候柴火多了,也会往这里堆。” 萧可人想了一会,茫然道:“我怎么不记得这件事。” 刘伯埋着头的嘴角勾起讥讽的笑。 你当然不会记得,你只要逮到机会,就会折磨五公子。 折磨次数太多,根本不会记得。 再次抬头,他表情已无任何表情,淡淡道:“老奴不知。” “五公子已经在这里住了5年了。” 萧仕松冷眸扫了过来:“有你这么当姐姐的吗?” 萧可人被萧仕松的样子吓到,声音小了几分:“我……我哪知道他脑子这么笨,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父亲,我错了,对不起嘛。” 刘伯微不可闻叹了口气。 你该道歉的不是侯爷,而是被你欺负了几年的五公子! 而且你也不是知道错了,只是害怕被骂。 看着萧可人撒娇,萧仕松也不好说什么。 他对着刘伯道:“把门打开。” 刘伯应了一声,把门打开。 一股霉味夹杂着血腥味扑鼻而来。 萧仕松怔住,熏得他脑子阵阵发晕。 萧可人捏着鼻子:“好臭呀。” 刘伯:“狗屋四周的木板没刷漆,日晒雨淋发霉了,之前少爷想要修葺,三小姐说五少爷铺张浪费,不让修。” “萧可人!”萧仕松语气加重,手高高扬起。 第11章 过的什么日子 萧可人陡然被吼,委屈的泪水瞬间涌上:“父亲,我也不知道萧平安住的是这种地方啊。” 两行清冷划过脸庞:“你看,我的手被萧平安弄伤的,以后残疾了怎么办。” 萧仕松太阳穴突突直跳,萧可人待字闺中,若是寻个好夫家对自己以后也有益。 真的落下残疾,他多年的栽培就白费了。 萧平安也是。 再怎么出气也不该弄伤姐姐。 他的巴掌最终放了下来。 侧眸看了一眼,屋子里干净整洁。 柴火堆在一旁,码放得有序整齐。 一张只有萧平安身子一半大小的木板,就是萧平安的床。 要在上面睡觉,只能一直蜷缩着身体。 这么小的空间,寻常人睡上半个时辰恐怕都会腰酸背痛了。 萧玉香这才明白为何有好几次她看到萧平安捂着腰。 她以为萧平安做了腌臜之事,没想到他只是睡觉一直蜷着才会如此。 不大的屋子干净整洁,和萧平安平日的形象完全不符。 木板上,两条暗红色的布条格外醒目。 她想起来,是萧平安得了一本医书,说是喝了人血后,能让人强身健体。 萧平安没有一丝犹豫,就割血入药。 后面萧玉香才得知,是老二萧紫云带回来的一本书。 这书是萧可人故意让萧平安看见的,还说最近得风寒的人多,有一个村子的人都死了。 所以萧平安才会毫不犹豫割腕,以血入药,想要家人平安。 萧玉香想到那天萧平安走路踉跄的样子,厉声呵斥。 “三妹,都怪你没事整萧平安,他那天的身体那么不好,你让他淋雨,还离家出走了。” 萧可人呛声道:“还不是他脑子不聪明,那书谁会信呐。” “够了,快找线索,看看他可能去哪里。” 萧玉香第一个进去,她弯腰走了进去。 这才发现霉味不是房间里,而是这个狗窝的屋顶和四周的木板,长期日晒雨淋而发霉。 角落里,还长了一株蘑菇。 一进来她就觉得无比压抑。 萧平安竟然在这里睡了五年。 五年! 整整五年。 一千多个日日夜夜。 她都不知道萧平安是怎么熬过来的。 萧玉香的眼睛一酸,胸口有些发堵。 她闭了闭眼,把心酸压了回去。 靠着门口的墙边有一张桌子,萧玉香认识,桌子是她丢了不要的。 她觉得不好看要丢掉,让萧平安搬去丢,没想到萧平安拿回来自己用了。 桌面光洁亮丽,边缘发亮,一看就是细心爱护的。 萧玉香把手放在边缘上,感受着萧平安摩挲着桌子的样子。 桌面上放着草纸。 她们平时用的都是宣纸,怎么会用这么丢人的纸。 纸上被涂了大大的叉,萧玉香以为萧平安在胡乱涂鸦。 定睛一看,这才发现原来是誊抄的庄子的《逍遥游》。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安所困苦哉!” 纸上右上角写着:“赠大姐。” 这是她最喜欢的一篇文,她喜欢庄子自由的心境。 萧玉香的胸口又是一堵。 好端端的,萧平安为何把这篇文给毁了。 字迹铁画银钩苍劲有力,骨肉匀停,既见功夫又显风骨。 萧平安的字什么时候写得这么好了。 之前他不是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她还记得萧平安小时候,兴奋地拿着一张纸找她。 “大姐,我会写你的名字了,你看我写得怎么样?” “滚,谁允许你这个脏东西写我的名字了,太恶心了!” 萧玉香想起来,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她怎么能这么过分。 算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得先把萧平安找到。 除了这篇文,剩下的纸什么都没写。 萧平安把纸叠放得整整齐齐,和他平时邋里邋遢的样子很不同。 萧玉香:“刘伯,是不是你把萧平安的房间打扫了?” 刘伯摇头:“老奴不敢,五公子来侯府后无一人伺候,全靠他自己。” 萧玉香不解:“那他身上为何总是脏兮兮的?” “五公子请的夫子住得很远,每天来回要走两个时辰。还要自己赚束脩,下了课后要去当力工,晚上还要给人抄书。” 两个时辰! 萧宴州往返只需要半个时辰都要坐马车,还有伴读,萧平安完全靠自己。 萧玉香明白了。 走了这么久的路,还去做了力工,萧平安的身上能没有味道吗? 怪不得,萧平安的掌心都是茧子。 之前她有匹颜色鲜艳的锦缎,很忖珠宝,当时被萧平安的手碰了一下,锦缎直接起丝。 她以为萧平安是故意弄坏锦缎的,罚萧平安在冬夜跪了一晚上。 跪得他手脚生疮流脓,直接烂了一整个冬天。 桌子里有个小柜子,萧玉香打开柜子,再次愣住。 里面竟然只有两套衣服。 “他……没有其他的衣服吗?” 刘伯点头:“五公子入府后,就只有两套衣服。” 萧玉香当场否认:“怎么可……” 她话没说完便顿住了。 仔细一想她才发觉。 萧平安从始至终穿着的衣服都是那两件。 就连冬季下雪,萧平安也没加过衣服。 那是萧宴州被找回来的那天,她当时买了匹布料,想给萧宴州做衣服。 当时后面她觉得那布料萧宴州穿着太素了,于是便给了萧宴州。 她还记得萧平安当时笑得合不拢嘴的样子。 萧仕松脸色黑沉:“去把夫人叫来。” “是!” 沈念慢吞吞走来,一走过来,就嫌弃地扇扇了风,捏着鼻子道:“侯爷,天这么晚,你让我来这个腌臜之地做什么,臭死了。” 萧仕松把衣服丢在地上:“你说说,萧平安回府五年,为何就只有两套衣服?” “不说萧平安是侯府嫡子,就连下人,都不可能五年只有一套衣服,你这个娘怎么当的?” 所有的人的视线都看了过来。 沈念毫不在意道:“怎么可能只有一套,他带走了呗。” 刘伯摇头:“五公子只有两套衣服,一套平时穿,一套重要场合穿。” “之前五公子在白鹿书院还有一套,退学后的时候也退了。” 沈念依然不相信:“不可能,他故意在装穷,府里每个月都要给他例银,有十两。” “他不知道把钱拿去干什么了,怎么会不够!” 萧玉香和萧可人点头赞同:“十两够买衣服了。” 萧可人咬牙道:“萧平安最会耍心机,这是博同情,私底下还不知道他怎么潇洒呢。” “他就是故意让我们心疼他,好把他接回来。” 这颠倒黑白的话,让刘伯的心顿痛一下。 这话夫人怎么说得出口? 她莫非不知道吗? “五公子没有例银。” 沈念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胡说!证据呢?” 刘伯咬牙道:“夫人,五公子回侯府的时候,您说他一直在外面,怕他学坏,不给他例银。” “五公子的束脩需要5两银子一个月,所以五公子才会打两份工赚钱。” “他是为了不让侯府被笑话,宁愿不买衣服,也要去读书呀。” 说到后面,刘伯说不下去了。 他转过脸,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不知道的人,都会以为萧平安回到侯府,将会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 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可他却看得一清二楚,萧平安过的是怎样凄苦的日子。 过得连……一条狗都不如! 萧平安,他连饭都吃不饱。 萧玉香红了眼眶。 她竟不知,萧平安在家过是这样的日子。 萧仕松呵斥道:“有你这样当娘的?” 这么多年,萧仕松表面待她相敬如宾,从来没当着下人的面凶她。 沈念冷着脸:“老爷,当初因为萧平安,我差点死了,你还记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