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捞尸先生那些年》 第1章 失踪的爱人 结婚当天,我的妻子曲筱雅突然失踪,三天后,我从水里捞出了她的尸体。 我叫沈明州,从小父母双亡,在亲戚家轮流寄住。小时候能吃上顿饱饭已属不易,更别说上学。 没学历,没技术,找不到好工作,最后加入了十涪江打捞公司,成为了打捞队里最年轻的捞尸人。 没有好的家势,又干了这样晦气的工作,想到交往了两年的女朋友曲筱雅,便心头压了块大石头,我不想拖累人家。 然而就在我要提出分手的时候,曲筱雅却先向我提到了结婚。 我心下震动,随后难掩低落,“筱雅,你知道我的情况……” 然而曲筱雅语气坚定的打断了我的话,“我不在意,明州,无论怎样,我都嫁你。” 我感动得不能自已,又听曲筱雅认真说道:“明州,我们两个父母都不在了,我不要什么盛大的婚礼,今晚我们就结婚吧。” “这么急?”我很是意外,立刻摇头,“那不行,已经够委屈你的了,结婚怎么能这么敷衍……” “婚礼就定在晚上十一点,我还是只要一枚2014年的硬币。”曲筱雅打断我的话,深情的看着我。 关于曲筱雅提的要求我倒是没有觉得有多奇怪,毕竟这两年我们约会,曲筱雅只在阴天或者晚上十点后才会出来,而且每次见面都要我带一枚2014年硬币。 对此我也曾觉得奇怪询问过,曲筱雅解释自己皮肤对阳光紫外线非常敏感,毕竟漂亮的女孩非常在意保养,所以可以理解,至于硬币,应该有着特殊的纪念意义吧。 所以我答应了曲筱雅,曲筱雅落下的温柔的吻也封住了我所有歉疚。 “我只想为你穿一次红嫁衣。” 按照曲筱雅所希望的,当天晚上十点,只有我们两人,举行了一场及其简朴的中式婚礼。 简单的拜堂,没有热闹的音乐和亲朋好友的祝福。 曲筱雅没有嫁妆,我能给她的彩礼,也只有一枚特意涂成红色的2014年硬币。 红烛映着窗棂上大红的喜字,一切蒙上了一层迷离的红晕。 一身大红嫁衣的曲筱雅端坐在喜床上,头戴着红盖布。 我来到床边,拿起一旁秤杆缓缓挑起了红盖头。 盖头下露出曲筱雅精致的脸,红妆艳抹,笑颜如画。 今晚她是我最美丽的新娘。 “筱雅,你真好看。”我伸手抚摸着她的脸颊。 曲筱雅红唇微微扬起,“那你还在等什么?” 面对爱人邀请,我忘情的俯身吻上了她的唇,曲筱雅回应着,伸手解我衣服上的扣子。 两个人的厮磨很快升温,我亲吻着曲筱雅每一寸肌肤,倾身将她按倒在床上。 两个人气息交融,她的腿缠绕在我腰间,在这幸福的夜晚,我们的激情如同火焰,熊熊燃烧着。 缠绵过后,我搂着曲筱雅,轻柔一吻落在了她的额上,“筱雅,我会一辈子都对你好的。” 曲筱雅没有说话,只是贴在我胸前,搂紧了我。 我沉沉的睡了去,梦里都在勾勒出两个人未来美好的生活,然而,等我醒来,我的怀里,床边都是一片空荡,曲筱雅不见了。 苦苦寻找了两天,我甚至报了警,可她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也是在曲筱雅失踪后,我才意识到,她只存在于我的生活中,除了我好像没有人接触过,也都不认识她。 所以在我到处打听时候,他们都认为我是在发神经。 也就是在第三天,公司突然接到消息说十涪江金水湾一带,一艘满载游客的大型游船发生翻船事故,公司立刻派出打捞队所有人紧急赶赴现场救援。 我和陈廷瑞一直是搭档,行船途中他看我心事重重,劝说道:“小州,还在想那个叫曲啥的姑娘呢,先不说你的条件,就咱们干这行,哪个姑娘愿意嫁啊,你要认清现实。” 我回道:“筱雅和她们不同。” 陈廷瑞啧啧摇头,“只要是个人,就没有什么不一样的。” 说话间距离金水湾越来越近,江面上已经能看到漂浮物,往前看去我和陈廷瑞全都沉默了。 江面上漂浮着各种漂浮物,有行李有浮板,其中大多是一具具浮尸。 一眼看去要有几十具尸体,在江面上铺了一层,那种场面简直是震撼人心。 之后才知道,游船行驶金水湾一带遭遇漩涡,整艘船侧翻卷进了漩涡里,船上120人全部遇难。 前面的捞尸船已经开始作业,我和陈廷瑞被安排两两一组潜水到沉船中打捞。 我俩很快换好潜水服后,相互默契打了个手势,相继向后一倒沉入江水里。 此时江里十分混浊,可见度很低,我只能靠着强光手电往前探索,隐约能看到前边陈廷瑞晃动的身影。 终于下到沉船,整艘船歪斜在江底,我跟在后边钻进船舱,里边乱七八糟,过道狭窄的地方要挪动东西才能往里继续前行。 我钻进旁边的侧门里,很快找到了第一个遇难者。 死者是个男性,赤裸着上身,身体仿佛膨胀的气球一样漂浮在上方,一张脸孔已经面目全非,就像浸泡透的馒头,剐蹭破了的皮肤如同撕破的纸,挂在脸上浮动着。 一双眼睛睁着,眼睛也像死鱼一样,蒙了一层白膜。 我对尸体已经没有一开始那么恐惧了,只是伸手碰触到尸身软塌塌的那种触感,还是会有些抵触,不过捞尸人的工作就是这样,要对死者心存尊敬,遇到了,就要带走。 我伸手抓住对方手臂,刚用些力气,就立刻抓破了一层皮肤。 我只能松手,抓着尸体裤腰带往门口带去。 可到了门口又碰到了新的难题。 死者身体肿胀,门太窄,硬塞的话必定会让尸身皮开肉绽。 这时陈廷瑞找过来,看看尸身,他做了个手势,意思是将尸身两手臂到肩肋扭断背后,以此减小尸身宽度应该就能顺利过这道门。 我想的是把门扩宽些,而陈廷瑞是打算损坏尸身,虽然他的方法更简单些,可我觉得对死者太不人道了,就在这时,我抓着的腰带松了开,那尸身又往上方棚顶浮了去。 我转头看去,诧异的看着他竟然又飘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陈廷瑞并不清楚,只是急着要把尸身带出去,所以钻进门上前去抓住尸身胳膊,用力一拽,尸身手臂上立刻被撕扯下一大张皮。 陈廷瑞一懵,我也是吓一跳,上前侧头一看,就见尸身另一只手手指勾在棚顶吊灯上,就像抓着不松手一样。 这时候我也意识到了怪异,赶紧双手合十,表达歉意。 “我们并没有恶意,只是想带你早些上岸,让你回家。” 我默念着,也没想到真的奏效,那尸身竟然真的缓缓飘离开了吊灯位置。 于是我跟陈廷瑞找来合手铁棍,硬是撬动门将门框破拆,近二十分钟终于将尸身带出门。 在往舱外去时,经过一扇门我看到一抹红色,还有一只女人苍白的手。 随着水波那只手也在微微摇曳,就像是对着我招手一样。 陈廷瑞并没发现后边我停下,带着那具尸一路出舱。 我游到那只手前,就见尸体是躺在休息室椅子上,尸体上盖着块铁板。 我先两手抬着铁板,保证不伤害尸体下用尽全力的一点点将板子抬起掀到了一旁。 一片气泡扬起,我暗暗缓口气,可一低头就先看到一袭红嫁衣。 我心猛烈撞击了下,视线往上移去,一张苍白的脸孔,虽然面无血色,但是依旧精致如画。 竟然真的是曲筱雅! 此时我如被雷击中一般,脑海中一片空白。 盯着曲筱雅的脸,她和那些浸泡的发胀的尸体不一样,她完全没有变化,安静的躺在那里就像睡着了一样。 可是,三天前跟我结婚洞房的爱人,突然失踪后竟然出现在了翻船上。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而且还是穿着这身嫁衣的模样? 我手止不住颤抖的缓缓探出,碰触到了曲筱雅的脸,可又触电一样立刻缩回。 我能清楚的感觉到碰触的肌肤有着年轻女子的光滑和弹性,根本不像是在水中浸泡,或者说,根本不像是一个死人应该有的。 所以瞬间脑海中冒出一个念头—— 筱雅,还活着! 第2章 他来过 我不管这个念头有多离谱,还是坚定的立刻伸手横抱起曲筱雅,带她出了那道门,又出了船舱。 筱雅,我们回家。 我往水面上游去,曲筱雅垂下的头贴在我的胸口,在我潜意识中认定了只要钻出水面,曲筱雅就一定会醒过来。 然而,越往上我越明显感觉到了手上往下沉的力量,等我带着曲筱雅终于冲出水面,已经是筋疲力尽,仿佛周身形成了一个漩涡,裹着我就要向下吸去。 陈廷瑞眼疾手快的伸手就抓住了我,他往上拽,我也抓着船边,拉扯间曲筱雅飘离我身边。 总算是爬到了船上,我顾不上喘息口气,回头急切伸手指向水里,“快,帮我把筱雅带上来!” “谁?筱雅?”陈廷瑞惊讶的看着水面漂浮的红衣女人尸身,却立刻慌了。 “这……明州,你知道咱们捞尸人规矩,最忌讳捞红衣女尸,而且这尸体怪异,在水里溺毙的尸体是男头朝下女头朝天,她却是趴在水里的……” “筱雅没有死!你靠边,我来!”我怒气推开陈廷瑞,就要下水。 陈廷瑞忙拉住我,见我执拗只能犹豫着,将船靠近,我俩合力将曲筱雅从水里捞了上来。 我立刻给曲筱雅做着心脏复苏,只是就在我扒开曲筱雅的嘴要做人工呼吸时候,我发现她嘴里异样,伸手从她嘴里抠出了一枚2014年的硬币。 硬币上还有着红色,正是我们结婚那晚,我给曲筱雅的那枚。 陈廷瑞在旁边看到,惊讶疑惑的问道:“这不是你让我帮忙寻找的那枚2014年硬币吗,怎么会含在她嘴里?” 我也很疑惑,可我没有时间多想。 陈廷瑞立刻将船开到岸边叫来救援医生,期间我一直给曲筱雅做着心脏复苏和人工呼吸,尽管她没有丝毫生命迹象。 很快,医生查看后给曲筱雅下了死亡决断,让我彻底绝望。 然而,比起曲筱雅的失踪后死亡,让我更无法接受的是,得到的关于曲筱雅的惊人消息。 曲筱雅竟然不在沉船的死亡名单上,也就是说120人遇难,曲筱雅是多出来的那个121个。 而且后查明证实了曲筱雅的身份,她是十年前在十涪江上遇难失踪的水文站检测员。 “这怎么可能!”我面对停尸床上鲜活如新的曲筱雅的遗体,根本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如果真的这样,和我交往两年的曲筱雅是什么?为我穿上嫁衣嫁给我的又是什么? 十年前的话,不正是2014年…… 曲筱雅每次向我要2014年硬币,会是巧合吗,而且她只在夜里十点出来,除了我似乎没有人认得曲筱雅。 想起之前种种,我脸色灰白的跑走,无法再面对这样一个让我陌生又恐惧的曲筱雅。 我躲在家里浑浑噩噩消沉了两天,直到陈廷瑞敲开了我家的门。 陈廷瑞带来消息,上边对于曲筱雅事件也很费解,对尸体解刨后得到了更清晰的死亡结论。 “曲筱雅并不是淹死的,她全身骨头几乎是粉碎性,致命伤是身体内部,心脏器官等都被震碎,很难想象,这个姑娘临死前遭遇了什么。” 陈廷瑞拿出一个密封袋交给我,里边装着的,是一颗通体圆润的紫色珍珠。 “而且在曲筱雅身体里,取出很多这种珍珠,就像是被液体埋进她血肉里一样,我偷偷拿出来这么一颗,不知道你想不想留着做个念想。” 我一把抓过他手里的密封袋,仔细的看着袋子里的珍珠。 当年在我父亲病重急需要医药费的时候,曲筱雅拿出来过一条紫珍珠项链,让我变卖去换治疗费,可那时我们只是在交往,这样昂贵的珍珠项链,我决然拒绝了,宁愿借贷高利贷给父亲治病。 可这紫珍珠,为什么会在曲筱雅身体里? 陈廷瑞看着我,摇头叹息一声,“兄弟,有些事真的很难解释,尤其咱们这一行,不信不行,恕我直言,你应该是撞鬼了,而且自从捞上来那具红衣女尸,我也感觉自己不大好了。” 听到陈廷瑞的话,我看向他,这时才注意他脸色的确是异常灰白,而且有着浓重的黑眼圈,显然这两天也没有休息好。 “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我担心的忙问道。 “我不敢睡觉。”陈廷瑞苦笑,可随后又笑不出来了,神情间难掩的痛苦,“只要我闭上眼睛,就会看到水里头那个死胖子,他模样很可怕,跳到我身上扭断我的胳膊,撕扯我的皮肤,我惊醒后甚至还能清楚感觉到身上那种疼痛。” 我拍拍他肩膀,宽慰道:“你想多了,你帮他送上岸,做的是好事。” 而陈廷瑞欲言又止,最后摇摇头,什么也没有说。 我看着他这模样,想着很有可能是曲筱雅的事吓到他了,便说道:“你一个人待着害怕的话,就到我卧室睡一觉吧,反正我也是睡不着。” 陈廷瑞应该是早就坚持不住了,思量下后,点点头,便走去了我卧室 我则继续坐在沙发上,看着手上那颗珍珠,再次陷入深思。 筱雅,你究竟有多少事瞒着我…… 关于曲筱雅的谜团就像沉重的石头,压着我喘不上气,可又放不下,直到我身心俱疲,歪倒在沙发上不知什么时候昏昏沉沉的睡了去。 滴答…… 突然一滴水滴声在耳边响起,我听到了曲筱雅的一声呼唤。 “明州,危险。” 我浑身一震惊醒,然后就立刻感觉到被一股冷气包围的那种恶寒感觉。 就像有一条冰凉的蛇,正紧贴在后背上。 于是我本能的回身看去,在看到站在沙发后黑黝黝的身影,顿时惊吓得呼吸一滞。 屋里没有开灯,只是借着窗外投来的暗淡光亮,看到陈廷瑞一双异常黝亮的眼睛。 我紧张的干咽口唾沫,试探出声询问:“陈廷瑞,你睡醒了?” 过了会,陈廷瑞似乎幽幽叹了口气,“我睡不着,明州,我身上很疼,根本睡不着。” 他说着转身,嘴里低声重复着,“实在太疼了。” 我看着他走回卧室里,半天才算是放松下绷紧的神经,想到陈廷瑞很可能是又做噩梦了,我起身身走进卧室,边开灯边说道: “你要是实在睡不着,我陪你说会话……” 然而,灯打开我转头看去,顿时惊愣原地。 陈廷瑞根本不在床上,确切说床上还板板正正,根本没有睡过人的样子,而且房间里也是空荡荡的,我甚至翻看了床下。 我跌坐在地上,一种压抑的恐惧感紧攥着心头,让我难以喘息。 第二天一早我便急匆匆的赶去公司,很快,那种不详的预感得到了证实。 陈廷瑞死了,而且对于他的死,公司只公布了通知,所有人又好像知道些什么,但避讳着绝口不提,每个人神情诡异又惶恐不安。 之后,我赶去陈廷瑞的家,参加了陈廷瑞的葬礼,才知道陈廷瑞的死因。 他竟然在院子里烧了一大锅热水,然后半个身子插在水里,自己把自己煮了。 等家人闻到气味找过去,陈廷瑞早就被煮得皮开肉绽,沸腾的水面上飘着他身上的皮…… 最后,在我临走时,陈廷瑞因为悲伤一夜白头的老父亲走过来叫住我,“明州,你跟廷瑞一直关系很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丢下老父母,做这种傻事……” 我看着低头抹着眼泪的老父亲,张了张嘴,可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我该怎么解释,昨晚见过陈廷瑞呢? 离开了陈廷瑞的家,我拿出了手里的那个小密封袋,看着里边的珍珠,用力的撰在手里。 无论是曲筱雅,还是陈廷瑞的死,我知道背后都有着未知的真相,我一定要亲手拨开迷雾,将那个真相找出来! 第3章 非常罕见 一枚紫色珍珠,目前是我手上唯一追寻的线索。 于是我见到一家典当行时,立刻走了进去,并不是要把它当掉,而是想着典当行老板经验丰富,说不定对这种珍珠有所了解。 老板在鉴宝探照灯下观摩了那颗紫珍珠很久很久。 直到他抬头看向我,先是叹道:“这种成色和品质的天然紫珍珠非常罕见,需要牡蛎或者是贝类在非常特殊的环境下才能形成,就这么一小颗,这么说吧,市场价值可以达到千万,我指的是美刀。” 我心下震惊,沉思下忙追问:“这种珍珠可以在人身体里形成吗?” 老板立刻一脸不可思议的瞪着我,“小伙子,人身体里出来的那叫结石!” 过了会他又面色古怪的将那颗珍珠抵还我,“不过年轻人,我多嘴劝说你一句,这东西虽然好,但是来路不正,你最好还是不要放在手里,即便是出手卖掉……” 他意味莫名的笑了笑,“这晦气钱也不好花。” 我心下奇怪,虽然并没打算用它换钱,但是看老板分明知道它的底细,便问道:“老板你说它来路不正?是什么意思?” 老板回道:“我看你应该是真不清楚,我呢,经营店多年,这双手摸过的古董首饰啥的,少说也有千八件儿了,是明的暗的,一上手就知道个七八分,你这东西……呵呵。”他没有明说,只是摇头。 见老板眼光独道,我忙又拿出那枚2014年硬币递过去,“老板,帮忙再看看这枚硬币呢?我给了人家的,现在又回了来。” 老板只是探头看看,并没有伸手接,过了会才说道: “你这个是买路钱,死人花活人钱,亡灵摆渡过忘川,活人花死人钱,鬼门关里当盘缠。” 我心下一震,没有说话,听老板又叹道: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你手里拿着这些东西,只能说自求多福吧,不过,三天后你要是还能好好的来,我倒是可以给你指条活路。” 活路?意思是这三天里我会死吗? 之后我再想细问,老板只摆手让我离开,不肯再多说一句了。 我离开了典当行,心事重重,看着周围车水马龙,好像一下子觉得自己和一切格格不入,所有人都在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盯着我看一样。 我只能低头逃似的,可还是觉得如芒在背。 既然那个老板看得出这紫珍珠的问题,我想之后的话他应该也不是随便说说而已,可无论是这颗紫珍珠,还是追寻事情的真相,都不会放弃。 很快,我就知道我所面临的危险来自哪里了。 因为,我在买了份盒饭往家走的路上,接到了陈廷瑞的电话。 在七月温吞的夜风中,我看着手机上显示的电话号码,以及陈廷瑞的名字,整个人僵在那里,如置寒窟。 我脑海中一片空白,潜意识里明白死去的陈廷瑞一定是想向我传达什么。 毕竟他没害过我,而且对于他的死,我总觉得非常歉疚,或许这是向他表达心声的一个机会。 所以我深吸了口气,鼓起勇气接起了电话。 “瑞哥?”我先试探的呼唤了声。 那边没有回答,但是能听见一种咕噜咕噜的,像是水沸腾的声音。 直到夹杂着磁波干扰的低沉声音传了来, “明州,我太疼了,根本睡不着啊,帮帮我吧。” 听到陈廷瑞的声音,我还是心跳加速,那种恐慌就像扼住我喉咙的手。 我艰难的问道:“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那边没有回答,随后就传来了电话挂断的盲音。 我看看手机亮着的屏幕很快黑下来,再去翻刚刚的通话记录,可陈廷瑞的电话号码已然不见了。 “小伙子。” 这时旁边传来了老妇人沙哑的呼唤声音。 我转头看去,就见一个乞讨的老婆婆坐在路边,地上摆着一个碗,她手上拿着双筷子,敲打着碗边叮叮作响。 老婆婆花白的头发凌乱,衣衫褴褛,但是看向我手上拎着的东西,眼神黝亮,“婆婆我饿着,能不能给口饭吃?” 我看看手上拎着的盒饭,点点头,上前,将盒饭递过去。 而老婆婆没有伸手接,只是手上不停的敲着碗。 我随后明白的把盒饭放在了碗上,老婆婆手上动作才算是停下来。 她端起饭碗边往马路上走边笑了笑,“活人讨饭,死人要衣。” “小伙子,看你人不错,婆婆也不白吃你的饭,明天上午你有场车马关,买身新衣服,中午前送到这十字路口铺路上,让车压过去,记住了,衣服是人家的了,你只管往家走,别回头。” 我闻言差异,急忙回身,然而短短几秒钟的时间而已,老婆婆人已经到了街那边,路上车水马龙,一辆车掠过,便不见了她的身影。 第4章 车马关 我意识到那老婆婆不是一般人,所以回家的路上就听话的赶紧去买衣服,可大晚上的商店都已经关门,我上哪去淘弄一套新衣服? 我正扒着一家小服装店门口探头往里看,想着看能不能敲开门,这时身后传来询问声, “年轻人,你要买衣服啊?” 我回头看去,就见面前站着的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爷,不等我说话,他已经将拎着的一个购物袋提起, “现在不是流行这种中式服装么,本来是买给我孙儿的,我孙儿不喜欢,我这大老远拿来退,人家关店下班了,你跟我孙儿体型差不多,你看看,你要喜欢就留下吧,给个半价就行。” 我一听忙接过来,拿出来看看,果然是一套全新黑色中式,穿身上试试还挺合身。 都这个时候了能买到就已经很不错了,还挑什么款式,想着反正也是用下就丢掉,于是我念在老大爷来回奔波不容易,多拿出二百块钱给买了下来。 回去捧着衣服有种如重释负的感觉,想着还好遇到了贵人。 就在第二天我换上了新衣服便早早出了门,果然是一早上就右眼皮狂跳不止,心绪不宁。 事实证明,今天果然是不一般的一天。 我警惕的走在街上左顾右盼,小心躲避来回车辆,而来回行人则警惕的看着我,一靠近便都自动躲开。 “小心!” 我左边急忙躲避开一辆闯红灯的电动车,右边闪身躲过一辆飞奔而过的自行车,这时候根本顾不得周围人看疯子一样的表情。 为了保命,我对所有车都小心避让,甚至包括婴儿车,可不想就差一条街就到了十字路口,还是被一辆送快递的三轮车给顶翻在了地上。 “真是对不起。”我赶忙起来去帮忙搀扶并道歉,然而快递员一句话让我懵住了。 “你看得见我?”快递员很是认真的看着我问。 我惊住,探头看了看,这个快递员整个后脑勺都被刮烂了,血糊糊一个大血窟窿,后边车转眼间也严重变形,破烂不堪。 我干咽口唾沫,视线慢慢移向别处,装作看不到。 “别装了,我知道你看得见,你不是也死了吗?”快递员竟然跟我聊了起来,“我是赶着送快递开得太快出了车祸,你呢,你怎么死的?” “我没有死!”我现在对“死”这个字眼儿很敏感,立刻说道。 快递员上下打量我,最后切一声,“没死你穿什么死人衣服,兄弟,你小心点,前边路口有个烂皮鬼在等着住替身呢。” 也不等我再说话,快递员已经一扭车把,嗖的一下就箭一般飞了出去。 我终于知道他说的“开得太快”有多快了。 随后反应过来我低头再细看身上的衣服,这么看的话就越瞅越不对劲了。 中式衣服的盘扣应该是单数,一个三个五个都行,因为奇数代表阳,偶数代表阴,而我穿的这件盘扣有六个,而且材质是娟棉,分明是给死人穿的寿衣! 我这时候才明白周围人为什么用那种古怪的眼神看我了,我气得扯开衣襟想脱下来,可一想到昨晚老婆婆说的事情,只能一咬牙又扯了上。 “被那臭老头子给坑了,希望婆婆没骗我。” 毕竟刚刚“快递员”说前边有个烂皮鬼在抓替身,如果真的是陈廷瑞,抓的说不定就是我。 所以我只能低着头不去看周围人眼光,硬着头皮往前走了去。 好在昨天那个十字路口来往人并不多,所以我趁着车少的功夫,赶紧脱下了一身衣服,然后仔细平整的摆在了路上。 我站在路边等着,明明是炎炎烈日悬在头顶,可我突然感觉到身后一股恶寒逼近,让我胳膊上的寒毛都立立了起来。 我直觉身后正站着一个人,距离我很近,我甚至都能听见他粗重的呼吸声,可是,地上只投下我一个人的影子。 我紧绷着神经,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直到看着一辆轿车从地面的衣服上压了过去,我紧悬着的心一落,扭头便逃也似的逃走。 “明州。”一声熟悉的呼唤声传来,我也身心一颤。 身后传来的果然是陈廷瑞的声音。 我装作听不见加快脚步。 “明州,你说你会帮我的。” “为什么要逃?明州,不要丢下我!!” 陈廷瑞尖锐的尖叫袭击着我的耳膜。 我不敢回头,身后又传来了一个老妇人呼唤的声音。 “喂,年轻人,你衣服不要啦?” “真是的,这还好好的,怎么说扔就给扔了呢,现在年轻人真是不会过日子,拿回去给我老头穿。” 可随后就是一声拉长尖锐的刹车声音,“砰”的一声撞击声后,就是重重的砸落的闷响。 我立刻停住了脚步,听着周围尖叫声此起彼伏,不得不转过了头。 立刻一股带着腥味的风扑面而来,我几乎整个人被什么撞得向后踉跄了下,还好我很快稳住,也没有再感觉到什么异样。 再抬头看去,就见一辆白色桑塔纳停在不远处,车盖上全是喷溅的血,而在车前头不远处,一个老妇人正倒在血泊中,瞪大着双眼似乎还十分疑惑自己发生了什么事,她的身体以可怕的姿势扭曲,从腰部半个身子都转了过来,手脚更是弯曲成骇人程度。 在她的手上,还抓着我那套衣服。 周围人都围了上去,我脑海中一片空白,一步步也走了过去,很快就从街边寿衣店跑出个人,却正是昨晚卖给我寿衣的那老头。 他挤进人群一看,立刻呼天抢地的就扑上去,大喊着呼救。 “原来是寿衣店的许老头,这老头可坏了,卖死人东西黑心不说,还把寿衣当中式衣服挂网上卖,都说他早晚得报应。” “怎么报应他老伴身上了,看样子活不成了。” 周围议论纷纷,原来被车撞的老妇人,正是老头的婆子,所以也难怪他看到老婆子手上的衣服,会脸一白,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了。 他高价卖给我的寿衣,转手却到了他老伴手上,还要了他老伴的命。 他算计了我的钱,却替我挡了一道车马关。 难怪会说这世间的一切,都是一场因果循环。 我满心复杂,就在我要转身的时候,忽的看到对面人群中那个异常的身影。 我跟陈廷瑞相对望着,明明是两个世界的人却能再见到,可并不像活着时候,见面有多欢喜,我跟他之间,已经隔了生死。 所以他眼神恶毒不甘的往这边走,我立刻戒备十足的后退。 忽的,一只手抓住了我的手,让我心头一颤。 那只女人的手,冰凉带着湿润,而且有着强烈的熟悉感。 陈廷瑞停了下来,明显有所畏惧,所以在一个人从我眼前经过的转瞬间,陈廷瑞的身影就消失不见了。 牵住我的手也要离开。 “筱雅!”我急忙伸手去抓并转过身。 可我什么也没有抓到,而且身后也空荡荡的,并没有曲筱雅的身影。 可我手心还攥着水痕,证明她真的来过。 第5章 阴间磨盘 第三天,我活着,所以我再次来到了那个典当行。 老板正在柜台后看报纸,见我走进屋,他抬手扒拉下眼镜抬眼儿瞅瞅我,然后感慨了句,“命可真大。” 他起身示意往里走,我没说什么,老实跟在后边,来到了里间儿一个小会客室,老板泡着温茶的功夫,听我讲完了昨晚发生的事。 “死人抢死替,活人穿寿衣,也难怪你能躲了过去了,冥冥中注定你小子命不该绝吧。”老板倒了两杯温茶,一杯递给我。 “只是可惜,你回头了,纠缠你的东西即使抓了替身也不肯离去,他也就没有放弃一定要抓你过去的。” 我知道他说的一定是陈廷瑞,所以急忙问道:“我并没有伤害过他,他缠着我,是因为他的死真的跟我有直接关系吗?” 老板抿了口温茶,只是回了一句,“走夜路撞见的鬼也会缠上不认识的人,所以缠上你未必是有仇,记住了,不要跟鬼讲道理。” 老板的话让我心里好受了些,也比较信服,通过聊天得知老板姓李,对阴阳学有些研究,虽然不一定专业,但是能搭手就看得出东西是明是暗,还是有些本事的。 “你身上拿着死人钱,所以才会运势低,阳气弱,看得见那些东西,死后还停留在这世上的鬼呢,多半是因为有心结为了,所以被他们发现你看得见,十有八九就会都缠上你,让你帮他们解决心结事。” 我一听除了陈廷瑞,还有可能招来别的东西,心下一急,忙问:“李叔,那我该怎么办?” 李叔放下了茶杯,老神在在的说道:“别急,我让你来,自然是给你想好了解决的办法,只是这个法子嘛,比较费钱。” 我闻言迟疑了下,问道:“得需要多少钱?” 李叔抬起了一个巴掌。 “五万?”我犹豫了,以我现在经济情况,五万块钱根本拿不出来。 李叔放下了手,“是五十万。” 我瞪大了眼睛,“五十万?算了,还是直接拿我命吧,看值不值这个数。” 李叔不急不慢的说道:“老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缺油难点阎王灯,有钱去打点才能买下你的命,再说,这里边也有我的寿命钱,给你办事,我也会大大折寿的。” 我直截了当回道:“可是我连五万块都没有,更别说五十万了,我看我还是等死好了。” “年轻人怎么动不动就想着死。”李叔说道:“放心,又不是现在要你的,这钱我给你顶上,你我做个口头协议就行了,等你以后有了慢慢还,把你手上的死人钱留下,算是个定金吧。” 我惊讶的看着他,看李叔也不像是诈骗钱财的骗子,况且他一个生意人,自然看得出我是不是有钱人,真想骗钱也不会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所以沉默了片刻,我决定相信李叔这次,横竖如此,那就拿命赌赌看。 李叔收下了我那枚红色硬币和一颗紫珍珠后,便开始着手安排起来,也是这时候我才知道,他说的“有钱能使鬼推磨”,竟然是真的请鬼来推磨盘。 李叔先是带我去了典当行的后院,他进了仓库里翻腾了好一阵,等再出来,手上吃力的捧着一个满怀大的青石磨盘,我赶紧上前帮忙接过。 他让我摆在院中石桌上,坐下来边喘歇边说道:“别看这磨盘不起眼儿,它可是一个阳间阴差留下的轮回磨盘,要不是因为你,我是不会把它请出来的。” 其实刚刚从我接过那磨盘时候就感觉到了它不一般,它上边满刻着奇怪的符咒,而且放在那里,能清楚听到一种嗡嗡作响的鸣声,李叔将磨盘上转轴孔的软木塞拔出来,立刻一股阴凉气息喷涌而出。 那空洞里,好像深不见底一样。 明明是青天白日,庭院中忽的一下好像变得晦暗了许多。 我心下暗叹李叔这典当行里是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都敢收,既然他明知道我手上的是死人钱也敢留下,家里还有这么邪门的磨盘,也就不足为奇了。 我止不住好奇的追问:“李叔,这磨盘该不会真的叫鬼来推吧?” 我想象不出陈廷瑞会老实的推着磨盘的画面。 李叔摇摇头,“当然不是真的让鬼来推。” 我刚要松口气,又听他说道:“而是请地下的鬼官上来推磨。” “啥?请鬼官?”我差点没咬了舌头。 “把嘴合上,都看到嗓子眼了。”李叔理所当然说道:“都说了我这磨盘绝非一般,不然为啥收你五十万,请鬼官上来推磨,鬼官推一圈,你要大把的撒大票冥币,这样鬼官就停不下来了。” 李叔咯咯咯的笑得像个狐狸。 我干咽口唾沫,要说以前吧我觉得这些事神神叨叨的,未必能相信,可是亲身经历后,什么稀奇古怪的事,好像也变成正常事了。 我艰难说道:“该怎么做,那就拜托李叔你了。” “开什么玩笑。”李叔却一卜楞脑袋,“是我告诉你怎么做,今晚你自己来,五十万办这么大的事已经是仁至义尽,我又不是收了你五千万呢。” 末了李叔又理所当然的补充了句,“让我花钱请鬼官给我推磨干活?我又不是疯了。” 第6章 准备前夕 他说得没错,疯的人是我! 我短暂的回想了一下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先是早就已经失踪了的曲筱雅和我恋爱成婚,在新婚夜失踪之后,又莫名的出现在了一艘沉船上。 紧接着,我那把头插进锅里把自己煮死了的好搭档找我聊天,在得知了他的死讯之后,他还给我打电话。 好好的在街上走着走着又遇到个眨眼之间消失不见的老人,说我有车马关,我按照她说的做了,好像真的躲过了一劫。 现在又莫名其妙的和眼前这个莫名其妙的老板,研究这个莫名其妙的磨盘。 他说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如果不是因为我亲眼看到过陈延瑞的鬼魂的话,我是一点也不会相信的。 可关键是,这玩意儿也许真能救我的命! “呃……李叔,这东西要怎么用啊?” 在我的认知里,磨盘唯一的作用就是磨粮食。 难不成要把陈延瑞磨死? 我觉得如果他真那么听话的把身体塞进漏粮食进去的那个洞里,然后任由我或者鬼官把他磨死,那我才是真疯了! 李叔轻笑一声,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别着急,我这石磨是祖传的,百试百灵,只是有些东西需要你先去准备一下。” “你说。” 我有些着急了,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卖关子,但毕竟现在是他在帮我,我就算再不爽也得耐着性子。 这种性命似乎被别人掌握在手里的感觉让我浑身不自在。 就像是在没有任何安全措施的条件下走在一根极细的钢丝上,那钢丝下面便是万丈深渊,而钢丝的另外一端就攥在另外一个人手里一样。 如果真的能成,这件事情结束之后,我觉得我得想想办法了,不能一直这么被动。 “去河边找两条柳枝来,一条剪碎了泡水,另外一条留着备用,然后再卖点纸钱,要那种中间带剪出来的铜钱图案的黄纸,越多越好。” 柳枝的事情在我很小的时候听村里面的老人说过。 那东西本身就属阴,而且还生长在水边上,阴气最重。 用柳枝泡过的水擦眼睛就能够看见鬼! 虽然我现在已经用不着这玩意儿了,但为了我这条小命,还是只能照做。 至于他说的那种黄纸,可能是因为那种纸在阴间价格更高吧。 紧接着,李叔又跟我讲起了那石磨的具体使用办法。 我跟他道了一声谢,然后吭哧吭哧的抱着这个石磨走了。 所有东西准备齐全,我抱着石磨直接去了陈延瑞家里。 说是家,但实际上就是一间不算大的屋子。 这里是城中村,所以门口还有一个院子。 我将那石磨扔在了院子的正中间,然后就一屁股坐在上面等着。 倒不是我不怕陈延瑞,我记得当时在街上的时候,他看我的那个眼神。 他分明就是想害我! 此前我根本没有想过,人变成鬼之后,性情居然会产生这么大的变化。 不过,现在我心里有底了。 因为职业缘故,我见过不少处在极端情绪下的人,或是愤怒,或是悲伤,还有一些只是为了各种各样的原因做戏罢了。 这也练就了我察言观色的本事,经过我的观察,我发现那个小店老板,李叔是个心直口快的爽快人。 简单的来说就是我拿钱,他办事。 所以,李叔应该不会骗我。 事实上,就算他真的骗我,我也不怕,因为我还有一张底牌。 曲筱雅。 虽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我感觉她始终在我身边保护我。 如果我真的遇到了什么解决不了的危险,她会帮我的。 让我感到稍许心安的同时,又觉得有些无力。 我一个大男人竟然还需要女人来保护,不对,确切的说应该是女鬼! 现在时间还早。 我打算趁着这个功夫仔细理一理整件事。 关于曲筱雅,有太多太多的谜团了。 我和她是在钓鱼的时候认识的。 我记得那天是个阴天,天快要黑了,我正准备收杆走人,她突然从我身后蹦了出来打招呼,一脸好奇的问我今天收获怎么样? 恰好那天我钓到了一条四五斤的鲤鱼,剩下的也就半个巴掌那么大。 看她好像很感兴趣的样子,我就提出要把那条鲤鱼送给她,让她带回家吃。 众所周知,喜欢钓鱼的人不一定喜欢吃鱼。 我就是这样的人,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家里锅都没有。 我压根不会做饭,更别说是鱼了。 通常钓到鱼都是喂一天,拿到市场上去卖,或者直接送人。 她来了,我恰好也免去了麻烦。 听我说要把鱼送给她,她很开心,和我说了很多,话题开始转变到游泳上,她说想让我教她游泳。 曲筱雅长的很漂亮,人也很温柔可爱,我实在是没办法拒绝她,于是直接答应了下来。 第二天恰好也是阴天,我应邀来到了河边上,她比我早到,穿着一身白色的泳衣,格外的好看。 我教她游泳,她学的很快,最后她好像突然抽筋了,还好我水性好把她捞了上来,才没有出事。 后来她又约我去爬山,去骑车,我们逐渐就熟络了起来。 不管怎么想,都觉得这之间没有任何问题。 不对。 我心头突然一紧。 每次我和她出去玩的时候,都发生了各种各样的意外。 要么是差点溺水,要么是差点摔下山崖,要么是差点被车撞,乃至于更多和死神擦肩而过的事。 越想我越觉得心头发凉。 难道曲筱雅那个时候我是真的想要我的命? 一想到曲筱雅那张温文尔雅的脸,以及她温温柔柔的对我说的那些话,我就觉得心头有些堵得慌。 她说:“州,我怎么会嫌弃你呢,既然你的亲人都已经不在了,那就让我来做你的亲人吧,以后我来给你做饭吃,给你洗衣服收拾家里,好不好?” 她就像是我生命里的一束光,驱散了我心头的黑暗。 借着那束光,我仿佛能够看见未来,能够看见希望。 而现在…… 第7章 鬼差白虎 我按着发闷的胸口,希望时间能够回到从前。 平凡,且美好。 我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一阵冷风突然迎面吹来。 这股凉意把我从思绪里拉了回来。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凌晨一点。 是时候了! 我连忙站起来,拍了拍屁股,按照李叔给的指示,推三圈石磨,使得石磨停在西方。 然后念了一长串晦涩难懂的字符。 我根本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意思,只记得音节。 李叔说那是可以召唤鬼差的祷文。 可我一连念了两遍都没什么反应,正在我准备念第三遍的时候,一道空幽的男人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你打算念到什么时候?” 我心头一惊,猛然回头去看,却发现身后不知什么时候竟然站着一个男人。 准确的来说,他是飘着的,因为他的脚根本没着地。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袍,袍子上绣有白虎的暗纹,虽然从外貌来看,年纪应该和我差不多,但他头发是银白色的,给人一种很神秘的感觉。 看样子他好像来很久了,脸上的表情还有点拽。 这和我想象当中的鬼差不太一样。 我的大脑快速运转,我记得李叔跟我解释过,石磨停白虎,尊西方,如果成功的话,可以召唤出白虎鬼差。 我定了定心神,从塑料口袋里抓出一把黄纸来,当着他的面烧了个干净。 这些黄纸立刻出现在了白虎鬼差的手上。 “啧,真麻烦。” 他将那些黄纸胡乱塞进口袋里,然后象征性推了推磨。 过程中我一直在旁边撒黄纸。 本来以为这个过程会持续很久,但是没有想到,他推了没两圈便停了下来了,一屁股坐在了石磨上。 “我说小孩儿,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试探性的开口:“白虎鬼差?” 白虎愣了一下,随即嘴角上扬。 “没想到你小子竟然还认识我啊,不错不错。” 我不知道他到底要干什么,所以语气尽可能的恭敬。 “白虎大人的名号如雷贯耳,我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呢,这次能把您请来,是我的福气。” 我的脸上挂着假的不能再假的假笑。 因为我实在没想明白。 我在单位里装孙子是因为老板给钱。 现在我给了这个鬼差这么多冥币,按理来说我应该是他的老板,可为什么装孙子的还是我? 白虎轻哼一声:“你知道就好!” “老子可不是那么容易能请的来的,每天日理万机,恰好今天有空,听见了你的祷告,看你诚心,所以我就赶过来看看,要不然我还真不想费这功夫。” 他一边说着,一边抓了抓头发。 我非常懂事的把剩下的纸钱一股脑的全烧给他。 “哎呀,麻烦了,麻烦了,这点钱全都是我孝敬您的,如果不够,我可以再去买点儿。” 这一次,白虎鬼差收到冥币之后简单整理了一下,塞进怀里之后,朝着我伸出了三根手指,语气明显比刚才好了不少。 “三次机会。” 我愣了一下,什么机会? 收了我的钱,他不是应该赶紧帮我办事吗? 正当我疑惑的时候,陈延瑞的声音突然从我身后响起。 “沈明州,我好难受,真的好难受啊……” 听见这声音的一瞬间,我感觉浑身冰凉,就像是有一条蛇从背后爬过一样,整个人直接僵在了原地。 我知道陈延瑞现在就在我身后,但我不敢回头去看。 试想一下,一个与自己朝夕相处的人,突然之间变成了一个丑陋凶恶的鬼,而且还想着法的要自己的命。 这实在是太惊悚了! 我下意识的看向石磨上坐着的白虎鬼差。 没想到那鬼差竟然丝毫反应都没有,只是抱着胳膊,一副看戏的样子。 草!这年头连鬼都这么不靠谱的吗? 陈延瑞似乎也发现了这一点,于是慢慢的飘了过来。 “沈明州,我真的好难受啊,我好累好累,我想睡觉,可是我根本没办法睡,你知道这种感觉有多煎熬吗?” 伴随着他说话的声音,一滩水渍朝着我脚边蔓延了过来。 看来是指望不了那拿钱不干事的家伙了,我不能在这等死! 牙一咬心一横,直接转过了身去。 “陈延瑞,有冤报冤,有仇报仇,我自认为没有得罪过你,你干嘛要一直缠着我?” 虽然我自认为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了,可明显准备少了。 陈延瑞那张脸几乎已经不能称之为脸了。 发白的脸皮上出现了一条条的破口,破口处的皮全都向外翻,露出里面同样发白但依旧带着血丝的肉。 两只蛋黄大小的眼珠子,根本没有眼皮的遮挡,就这样暴露在外面。 头发没了大半,剩下几根赖毛稀稀拉拉的插在那烂皮上。 肩膀处的皮肤直接耷拉了下来,红色的肌肉组织清晰可见。 偏偏他身上还带着一股味道。 那是一股刚刚炖到了好处的肉的味道! 我实在是很不想承认,但他确实散发着一股诡异的肉香味。 这画面根本没法形容。 我感觉我浑身的血在这一刻全都凉透了! 他伸出了两只手,直接朝着我扑了过来。 “沈明州,帮帮我,帮帮我啊,我只认识你了,所以你得帮帮我啊,拜托了!” 我下意识的想跑,可是双腿发软,不受控制的跌倒在了地上。 下一秒,陈延瑞那湿漉漉的身体,结结实实的压在了我的身上,让我感觉根本喘不过气来。 他双手掐着我的脖子,用一双往外凸的眼球死死的瞪着我。 “帮帮我,我真的好累,我真的好累啊明州,帮帮我吧,别再挣扎了,一会儿就好。” 开什么玩笑,怎么可能! 我下意识的想掰开他的手,可偏偏我根本触摸不到他的身体。 天杀的! 我该怎么对付一个看得见摸不着的东西? 相比起窒息的感受,喉咙处传来的好像要把我的骨头给碾碎的痛意来得更加猛烈。 我只能无力的蹬着双腿,垂死挣扎。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招来一个只收钱不干活的拽爷就算了,曲筱雅怎么也不来了? 难道我真要死在这儿了? 第8章 天机不可泄露 垂死挣扎之际,突然想起我带的那些东西里面还有一支柳条没派上用场。 而那柳条就放在不远的地方。 我的身体动不了,只能拼了命的伸长手去够。 我的指尖距离那柳条不过几厘米的距离。 可那几厘米的距离始终是我无法跨越的鸿沟! 此时我才知道,我太天真了。 人与鬼之间的差距太大了,我根本对付不了他。 筱雅也没有要来帮我的样子。 我可能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这个念头在我心头升起的同时,我逐渐变得模糊的视线里,白虎满脸嫌弃的“啧。”了一声,然后朝着陈延瑞轻轻一挥手。 好似有一股大风,直接把陈延瑞从我身上给吹走了! 大量新鲜空气瞬间涌入我的肺里,我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和身体,才没有把眼泪咳出来。 没想到这拽爷刚刚竟然没有跟我吹牛。 看来我真是捡到宝了呀! 我连忙捂着脖子从地上爬了起来。 耳边立即响起陈延瑞的惨叫声。 此时他正抱着脑袋在地上打滚,身体也明显不如之前凝实了,变成了一些冒着绿光的好似线条一般的气体。 而且他的下半截身子也消失不见了,此时此刻只剩下了上半截身体,这让他那本就骇人的外貌显得更加狰狞了。 我瞳孔剧烈收缩,惊疑不定。 那白虎鬼差收起了一根手指,紧接着转过身去背对着我,做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人类,你还有两次机会。” 此时此刻我有一肚子的问题。 为什么这些玩意儿会找上我? 之前我在街上遇到的那个老太太到底是什么来路? 眼前这个磨盘又为什么能把他这么厉害的人物给召唤出来? 还有很多诸如此类的问题,要是再得不到一个准确的答案,我感觉我真的要疯了! 可偏偏这拽爷说只有两次机会。 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稳住自己的情绪。 其实仔细回想一下,不难发现,一切的源头都来自曲筱雅。 或许解决了她的事情,这一切就结束了。 “我有个老婆,叫曲筱雅,前几天刚刚跟我结婚,在新婚夜突然消失不见,紧接着我就在一艘沉船里把她的尸体给捞了上来。 最后得知她竟然已经遇难十年了,她最近好像一直附身在我的身上,你知道在她身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吗?” 那拽爷听完之后沉吟片刻,伸出手来掐算了一番。 就在此时,天空突然降下一道闷雷! 一道白色的闪电直勾勾的朝着拽爷劈了过来。 拽爷大吃一惊,连忙朝着旁边跳开躲闪。 一声爆炸随之响起。 我根本没反应过来,身形不稳,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还没等我开口说话,拽爷反而发怒了。 “死小孩儿拿了这么点钱,竟然想要我的命,还好老子身手敏捷,要不然这一道阴雷打下来,恐怕得休养百来年才能恢复的过来了!” 此刻我也觉得有点恼火了。 撇了一眼他刚刚站的位置。 虽然刚才传来的一声爆炸,可李叔给我的磨盘竟然完好无损! 别说是磨盘了,就连水泥地面都一点事都没有。 来不及想那么多,我从地上爬起来,瞪着那白虎鬼差的后脑勺。 “明明是你自己技术不精湛,竟然还好意思说我? “而且我刚刚把所有的纸钱都孝敬你了,可你拿了我的钱还不办事,陈延瑞刚刚差点就把我给掐死了我还没找你要说法呢! 难道你们鬼差就是这么办事的吗?” 他听完之后干咳了一声。 “哎,这话可不能乱说啊小孩儿,活人出钱鬼推磨,这是自古以来就定好了的规矩不假,可你刚刚问出来的那个问题其中牵扯的因果太大了。” 说到这里,他双手一摊。 “刚才发生的事情你也看到了,我差点就被那阴雷给劈了,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天机不可泄露!” 果然和我想得一样,有些人好声好气的跟他说话,他摆出一副拽的不得了的样子,可你一旦生气了,他态度就好起来了。 另外我发现,这拽爷似乎挺在意口碑的。 仔细一想也不难猜得出来,鬼在下界生活的时候也需要货币,人类就是他们货币的唯一来源。 要是我把这件事情传出去了,恐怕就没人再给他们烧纸,让他们帮忙了。 这事儿就算是杀了我也没法阻止,毕竟还有一个李叔。 发现我没回去找他,用脚趾甲盖都能猜得出来发生了什么。 这样想着,我突然觉得鬼差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人啊,活着的时候为了那点儿工资给人当牛做马,死了之后依旧是个牛马。 再着,曲筱雅的来头果然不小。 就连鬼差都差点遭到反噬。 看来这件事情要想调查清楚,根本不是一时半会的事儿。 我非常果断的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那陈延瑞怎么会变成这样?” 一边说着一边看着满地打滚的陈延瑞。 虽然仍然觉得有些发怵,但毕竟相识一场,看见他变成这个样子,我也有些不忍心。 “他呀……”拽爷见我没有深究,似乎松了一口气。 “这个小孩儿是因为不敬死尸,被鬼魂缠身,又因为阳气被阴物中的阴气所冲,一时虚弱被鬼占据身体,从而操控他去死。 他死了之后,体内阴气不散,需要抓一个替身才能摆脱痛苦,凭借着心中的一股执念在这里游荡,之所以盯上你,是因为你是他死之前最亲近的人,他没办法了,只能找你帮忙。” 这样的解释让我如鲠在喉。 我确实是陈延瑞最亲近的人不假,他出了事情想要找我帮忙,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虽然我不是什么圣母,可是从某种角度上来说,我真的觉得他挺可怜的。 成为了鬼魂之后痛苦不堪,一切人性全都没了,只是执拗的想要找我帮忙。 当然了,这忙我是帮不了他了。 “你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问吧。” 拽爷又恢复了之前那样子,双手抱着胳膊,居高临下的看着我。 我再次扭头看向仍然在地上打滚的陈延瑞。 “我的最后一个问题是,我该怎么解决他?” 第9章 我爱你 “嗐,那还不简单?” 白虎鬼差又拽起来了,他将手背到身后,转过身去背对着我。 我感觉,他似乎觉得他的后脑勺很帅。 “你知道我是谁吗?天不生我白虎君,阴间万古如长夜啊!区区小鬼,呵!” 我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问:“那到底怎么办啊,白万古?” 他没说话,但手指头快速搓了搓。 这是要钱啊。 “我手上的黄纸刚刚都烧给你了,恐怕只有等明天。” “明天就明天吧,你到时候找张白纸写上敬贡阴间官差白虎君,然后一起烧了就行。” 我一口答应了下来。 这拽爷悠悠开口:“区区小鬼,你求个护身符便可免灾,好了,阳间事了,我去也!” 说罢,一挥袖子便原地消失了。 我心里那叫一个气啊。 这是一回事吗? 我刚刚想问的是该怎么把他送走,让他投胎去,别再阳间晃荡了,也免得他受苦。 现在看样子陈延瑞还得在这儿滞留不知道多久。 这年头,连鬼都开始糊弄人了! 气归气,我拿他也没招。 “陈延瑞,不是我不想帮你,是我真的没办法帮你啊,你自个儿挺一挺吧,我要是有什么办法,再来找你。” 说完,我深深的叹了一口气,然后把那磨盘重新抱起来,听着陈延瑞的哀嚎逐渐走远了。 等我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凌晨两三点了。 把那磨盘放在我吃饭用的桌子上,然后衣服裤子一脱就往床上躺。 我本以为,事情已经算是解决了,又折腾了半晚上,我会很快入睡,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一点困意都没有。 夜里最忌讳乱想,尤其是碰到了这种诡异的事情。 于是,我就这样闭着眼睛在床上躺着,不知道到底过了多长时间仍然没有困意。 我开始盘算如何才能变强,保护自己,那种自己的性命掌握在别人手里的感觉,实在是太难受了。 找个道观学道去? 可我听说,那玩意儿不是那么好学的,还需要考试之类的。 我要是干得了那个活,也不至于现在下水捞尸体。 找个地方把头发剃了去念经,那更不可能。 拜个堂口? 可我也不认识什么仙家啊! 啧,我就是想活命,怎么就这么难? 为什么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都让我给遇上了,难道我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我,沈明州,出生的时候没有什么天生异象,不过只是下了一场大雨而已,那时候正值雨季,下雨是一件很平常的事。 我小的时候也没有遇到过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没见过鬼,也没有碰到过乱七八糟的动物。 长大之后和所有普通人一样,读着普通的学校,唯一不普通的就是我现在的职业了。 难道这一切都是由我的职业引起的? 如果转行的话,我又能够做什么呢? 教人游泳? 我只在水里捞过死人,没捞过活人,感觉怪怪的。 心里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不知不觉之间我的身体开始进入了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我仿佛已经睡着了,但我仍然能够感受得到一些东西。 比如客厅里那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大钟表,齿轮转动的声音,以及我的被子压在身上的感觉,可我的脑海中却不受控制的突然出现了一些画面。 一汪水。 一汪黑色的,不断翻涌的水。 我仿佛正漂浮在水面上,平静而又安详,只有后背传来丝丝凉意。 很快,那种凉意逐渐加深,凉的程度完全能够接受,有点像是光着膀子贴到了墙上一样。 不对! 好像有什么东西贴着我! 冰凉凉,软绵绵的,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茉莉花的香味。 茉莉花? 我心头一紧! 下一秒,从我身下伸出了一双惨白的手。 那修长的手指挤过我的手指头缝隙,与我十指相扣。 那鲜艳的红指甲在我的,手背上留下了道道压痕。 曲筱雅,来了! 虽然我看不见,但是我能够感觉得到在我的身下,在那不断翻腾的黑水里,曲筱雅此时此刻正和我背对背。 她的一头长发在水中不断飘摇,一双棕色的眼睛灵动又可爱,还有那如同玫瑰花一般娇嫩的嘴唇。 她是那样的美丽,美丽的就像是一个被人精心制作而成的人偶娃娃。 此时此刻我内心十分复杂,不知道应该感到害怕,还是悲伤。 和曲筱雅毕竟相处了三年,我对她早就已经产生了很深的感情。 是的,我很爱她。 可她早就已经死了! 在我认识她的时候,她就已经是鬼了。 可偏偏她又救过我。 我有太多的话想要对她说,又有太多的问题想问她,可是…… 此时我竟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了。 我的喉咙有些发干,可我知道,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脑海中的千言万语最终化为了一句。 “为什么?” 曲筱雅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将我的手指抓得更紧了。 我确信她并不想伤害我,反而是想通过这个动作给予我一定的安全感,在示意我,她对我没有任何恶意。 可是她越这样,我心里面就越没底。 这一切到底怎么了? “筱雅……” 这两个字说完之后,我发现我好像发不出声音了。 嗓子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嘴皮更是有千斤重,无论如何都张不开。 与此同时,一道心声突然响起。 “明州,我爱你。” 那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就不记得了。 这一觉一直睡到中午我才醒过来。 回想起梦里发生的那些事情,我下意识的捂住了脸。 爱我? 我心情很复杂,我希望这一切能够赶紧结束! 翻身下床洗了个澡。 镜子里,我的脸色明显比之前看起来憔悴了很多,下巴上还挂着不少胡茬,身体似乎也比之前瘦弱了很多。 人在经历重大事故的时候,身体外貌出现轻微变化是非常正常的。 当然了,其实我觉得我经历了这么多事情,竟然还没死,就应该念一声阿弥陀佛了,不能奢求的太多。 三下五除二套上衣服之后,来到了楼下的面馆。 “一碗牛肉面,老样子。” 第10章 第十章吃不饱的人 “一碗牛肉面,加牛肉,不要香菜和葱,中辣,另外打一碗面汤,慢用。” 面馆伙计端着两个碗从后厨走了出来。 “呦,小沈哥,最近队里很忙吗?瞧你都累瘦了。” 扯着嘴皮,笑容有些僵硬,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干脆就点了点头。 “嗯。” 这面馆我经常来,算是老熟客了,有时候也会和这里的厨师和伙计聊几句,一来二去就熟了。 他们毕竟也是经常和人接触的,察言观色,这一点自然不必多说。 似乎是发现我脸色不太好看,那面馆伙计也没多说什么,转身回厨房给店里其他人端面去了。 一口热汤面下肚,浑身暖洋洋的。 再吃一口蒜,就着面里面的牛肉,满嘴都是香味。 我三两下把这碗面打扫了个干净。 不知道为什么,这碗面吃进肚子里之后,竟然感觉就跟没吃一样,看来我真是累坏了。 “再给我来二两吧。” 伙计听见我招呼,应了一声之后立即钻进了厨房。 很快,一碗小面端上了桌子。 那香味瞬间钻进了我的鼻子,根本等不了那么多,我抱着碗,夹起里面的面就往嘴里塞,几分钟的时间,那碗面就被我吃了个干净。 “不行,还是饿,再来三两!” 伙计瞪大了眼睛:“不是,小沈哥,你这是多久没吃饭了,饿成这样了?” 我摆了摆手,只觉得肚子里就跟个无底洞似的,刚刚吃的那点东西根本填不饱。 “哎呀,别废话了,赶紧的吧。” “行。” 伙计很干脆的走了。 没过一会儿,端着一碗面回来了。 我接过这碗面,把里面的面挑起来之后,对着风扇吹了几下就往嘴巴里塞。 和之前一样,两三下就把这碗面给吃了个干净,可是肚子里仍然没有一丝饱腹感。 “再给我来一碗,不,三碗!” 我刚把碗放下就看见了面馆伙计那张惊讶的脸。 我怀疑这小子把面递给我之后根本没走,一直站在旁边看着我。 他的声音带着颤抖:“小沈哥,你什么时候这么能吃了?你已经吃了那么多了,再来三碗,能吃得了吗?” 我抬起手来给他看。 此时此刻,我胳膊全都湿漉漉的。 “我也不知道怎么的,你看,饿的都冒虚汗了,赶紧给我弄吧,兴许吃完我就饱了。” “行吧……” 三碗面端上来,我端起其中一碗,将剩下两碗放在了电风扇下面。 以及快的速度,把碗里的面吃干净之后,又立即抱起另外一碗。 就这样,一口气吃完了三碗面。 一直到此时,那种饿得心慌的感受才逐渐消失了。 同时我也发现了另外一个问题。 我一连吃了这么多面,可是我的肚子根本没有和想象当中的一样鼓起来,甚至一点变化都没有! 这太奇怪了。 但是与我之前经历过的那些事情相比根本算不了什么。 “怎么样?小沈哥,吃饱了吗?” 这话不是刚刚那个伙计说的,而是给我下面的厨子,也就是这家店的老板说的。 他从后厨探出半个身子来,一双眼睛惊疑不定。 我朝他挤出了个笑,如实相告。 “刚刚垫了个底,你再给我煮三碗吧。” 老板的脸色立即沉了下来。 “不行!再这样吃下去,我怕你胃会撑爆的!” 此时此刻,这家店里所有人都用异样的眼神看着我。 要是换做之前我可能会感到不自在,但是经历过那么多事情之后,我现在已经觉得无所谓了,我只想干饭! “那这样吧,你先给我煮一碗来,我吃完了之后,要是还想加你再煮行吧?” 伙计微微皱着眉头:“小沈哥,你这种吃法我还真是第一次见,你确定你没事儿,不用歇一歇?” 我摇了摇头:“除了肚子饿之外,我好的很,上面吧。” 伙计见我这样说之后也没再坚持了,店老板叹了一口气,把半个身子重新收进了厨房里。 很快,一碗冒着热气的面放在了我的面前。 在所有人惊讶的眼神里,我再次把这碗面打扫了个干净。 和之前说的一样,我又接连要了两碗。 此时面馆里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全都围在了我旁边看热闹。 “呵,这小伙子可真厉害啊,连吃了这么多碗面,竟然一点感觉都没有,大胃王啊这是!” “这么能吃,该不会是装了个牛胃吧?太厉害了!” “这样吃下去真的不会有问题吗?我怎么感觉有点吓人啊?” “要不咱们赌一赌他还能再吃几碗。”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 我将把面汤喝了个干净的碗放回了桌子上。 从身旁抽了一张纸,擦了擦嘴,此时才算是有点儿快要吃饱的感觉了,正打算再要一碗,一抬头却发现面前坐着一个熟悉的人。 她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黑色衣服,一头花白的头发被破布绑了起来,一手拿着一个空碗,一手拿着一双筷子,此时正笑盈盈的看着我。 “老太太!” 我激动的差点直接跳起来! 这老太太之前帮过我一次。 现在她又出现了,是不是可以通过她打探到一些玄学方面的东西? 或许又意味着接下来我可能还会遇到什么事情。 总之,能遇到她,我真的发自内心的开心! 她在我即将站起身来的那一秒按住了我的肩膀。 虽然这个老太太看起来又瘦柴,可是她的力量竟然特别大,让我不得不乖乖的坐回了原来的位置。 “后生,这世间的一切东西都是有数的,每个人一生当中能够吃几碗饭,都是定好了的,你现在把这么多饭提前吃进了肚子里,那以后怎么办?” 这话我有些听不懂。 可有意思的是,这话说完之后,我竟然感觉原本还有些饥饿的肚子里突然变得鼓胀胀的,很饱,但不至于吃撑,并不难受。 虽然不知道她到底做了什么,但我立即在第一时间感谢她。 “谢谢你,老人家,我这就给你再叫一碗面!” 老太太笑着摆了摆手。 “不必了,你刚刚已经给过了。” 说完我才注意到,她手里的那个空碗,不知何时竟然装了满满一碗面! 第11章 后会有期 我惊的说不出话来。 她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我的脑海中立即浮现了一个可怕的猜想,但我在这个猜想生根发芽之前立即将它抹杀。 因为这实在是太诡异了! 那老太太慈祥的看着我。 “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但这顿饭只值三个问题,你可要想好了再回答。” 我立即定了定心神。 曲筱雅无疑是我最在意的事情,可是经历过昨天晚上的事情之后,我知道老太太也不一定能说得出来,而且有可能会遭到反噬,于是我立即放弃了这个问题。 “我有一个很好的朋友,他叫陈延瑞……” 我把关于陈延瑞,以及昨天晚上发生的那些事情,一五一十的全都告诉了她,并且询问陈延瑞到底怎么样才能够解脱。 老太太听完之后并没有着急回答我的问题,反而身体往前探了探,那一张如同枯树皮的脸在我瞳孔中放大,我下意识的将身体往后仰了仰。 紧接着我发现她并没有什么恶意,只是鼻子动了动,似乎是在闻我身上的味道。 过了大概半分钟,老太太收回了探出的半个身子。 “你那个朋友真是倒了大霉了!” “什么意思?” 老太太立即跟我解释:“他现在被另外的鬼占据了魂魄了,虽然表面上看上去还是你的朋友,但是他的一切思想和行为完全不受控制。 而且占据他魂魄的鬼还不止一只,我刚刚从你身上闻到了溺死鬼、扒皮鬼和一只灵魂似乎有些残缺的鬼的味道。 要想让他解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且这事没法替你解决,我只能建议你听昨天晚上那个鬼差的话,去求一个护身符戴着。 当然,如果他们盯上了你的话,那个护身符也没办法保护你太久,你得另外想办法。” 我听完之后立即在脑海中整理信息。 原来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我第一次知道原来鬼不仅仅可以占据人的身体,竟然还能够操控另外的鬼! 这样一来,情况确实有些复杂了。 陈延瑞是溺死的,那么老太太刚刚说的扒皮鬼,还有另外一只身体有些残缺的鬼,应该就是控制他身体的东西。 如果我想要帮陈延瑞入阴间轮回的话,恐怕还要再解决掉他身上的这两个鬼才行。 这样一来,事情就绕回了原点。 我的思路变得清晰了起来。 “我想知道我该怎么变强?从哪里学习这些玄学的东西,您能帮我指条路吗?” 老太太听完之后,哈哈一笑。 她伸手指了一下我的眉心。 “你要的东西不一直都在吗?” 我有些不明白。 “按照您的逻辑来说,我现在已经很强了,可是我怎么一点也感觉不到啊?” 老太太笑盈盈的看着我。 “天机不可泄露。” 正当我皱起眉头,感觉有些恼火的时候,她又突然开口说道:“不过我还真能为你指一条路。” “哦?那您快说!” 一束希望之火在我心中燃烧了起来。 “无妄山,明月观,有个胖道士能帮你。” 我连忙双手合十。 “谢谢,谢谢!” 认识这么长时间,我还不知道这老太太的名字,又连忙问她:“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您?” 老太太只是笑了笑。 “名字只是一个代号,那不重要,年轻人,你还有一个问题可以问我。” 此时,这老太太的形象在我心中变得高大了起来。 俗话说小隐隐于山,大隐隐于市,我感觉她就像是隐藏在这尘世之中的一个,不求名利,只求一碗饭的高人。 相比之下,某个拿了钱还给我摆臭脸的拽爷实在是上不了台面。 那个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小子槽点太多了,根本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我干脆就掐断了这思绪。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再多问了。” 说完之后,我想了想,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我身上是不是藏着一只女鬼?” 这个问题问出的一瞬间,我看见面前坐着的老太太的脸色明显变了变,甚至眼神都下意识与我错开了,像是被这个问题给吓到了一样。 我并没有催促她,因为我心里隐约感觉到了答案。 沉默了几秒之后,老太太轻轻叹了一口气,她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只是告诉我很多东西在灯光下都是有影子的。 如果真的想知道的话,可以在夜里看一看自己的影子。 说完之后她就站了起来。 “小伙子,后会有期!” 紧接着便消失不见了。 而我此时已然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她可能真的还在我的身上。 这说明我凌晨的时候做的那个梦,也许并不是梦! 她说她爱我,这是否意味着,她会一直缠着我? 她帮过我不假,可是身上一直带着一只女鬼,我觉得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另外,曲筱雅果然不简单。 我遇到的两个高人似乎都对曲筱雅十分忌惮的样子。 我忽然发觉我之前的想法,实在太过幼稚了。 我以为只要把曲筱雅的事情弄明白之后就有办法解决了。 可是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连那两位高人都对付不了,我什么都不会,所以更不必多说了。 这件事情恐怕得暂时先放在一边了。 心里这样想着,我叹了一口气。 “事情怎么变得越来越复杂了?” 话音刚落,面馆伙计用颤抖的声音问了一句:“小沈哥,你……你刚才……一直在跟谁说话?” 此时此刻,店里所有人都用异样的眼神看着我,这种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怪胎一样,既惊奇又害怕。 操! 他们根本看不见那个老太太! 所以刚才的事情在他们看来,我一直在自言自语。 这老太太也不是人? 卧槽…… 我早该想到的! 不过此时要解决的问题不是这个。 我下意识的咽了一口口水,大脑飞速运转,脸色平静的看着那个伙计。 “不然呢?我刚刚在想事儿呢,太投入了,所以不知不觉念出来了。” 说完之后不给他反应的机会就立即掏出了钱包结账,然后在所有人古怪的眼神里走出了这家面馆。 今天还有一个地方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