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娇世子敌不过落跑世子妃》 第1章 初见 凉风凄凄,树影晃动发出簌簌声响,乱云低垂压抑,从夜空缓缓掠过,矮丛里夹杂着起伏不定的虫鸣声,偶尔伴随一阵鸟叫,凄切声在黑夜里荡开。这京城的夜已入深秋。 通判大人陆兆初府内,陆染猫着腰,拖拽着长裙往屋檐的阴影里又靠了靠,避开府中的杂役家丁,要不是被爹爹罚了禁足,何至于大半夜摸着黑去拿药,要是这会看到应该在院子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陆染在府内晃荡,这记府的小厮丫鬟争先恐后的跑去筠姨娘那献殷勤,一准的得把爹爹闹起来将陆染关进祠堂去不可。 陆染呸了一声。这一个个的,早晚将你们收拾了。 跟娘亲住的院子在府中的西北角,孤寂又偏僻,平常都见不到三两家丁,更别说这已经落了黑的夜。 陆染见到丫鬟春俐在清念堂门口东张西望,时不时跺跺脚,莞尔一笑向丫鬟挥挥手,迈开步子朝院内跑去。 春俐看着自家小姐,额头上沁出星星点点的汗珠,唇色殷红,脸颊映着两抹潮红。抓着裙摆的指尖不自觉的收紧,小姐还在禁足,没被人发现吧。 “小姐,止血散拿到了吗?”春俐担忧的声音传来。 “当然,你小姐我是谁?还有刚入库房的老参也被本小姐给顺来了。快,快关上门,娘亲的手还流着血呢!你带着药先去找娘亲,我回房收拾收拾,免得娘亲看到我风尘仆仆的样子担心。”陆染说完推了推春俐,春俐接过止血散,看了眼自家小姐,飞速地往里屋跑去。 陆染回头看了看屋外,打了个寒颤,还好,没有惊动谁。 刚刚关上院门,一只手猛的从墙角的黑暗里窜出,一把拽住了陆染的脚踝。 陆染呼吸停滞,瞪大双眼缓缓低下头,惊呼声还没从嘴里溢出,下一刻就摔了个狗啃泥。脑瓜晕乎乎的,思绪还没衔接上,一股暖流从鼻头淌出。 陆染甩袖擦了擦鼻血,陆染勉力撑起手肘,别扭的回过头望了望。 月色朦胧,黑暗的墙角趴着一个人,隐约可见L型修长,双手死死地拽着自已的脚腕,空气中散发着血腥味,阵阵袭来。 这是什么神鬼牛蛇,陆染卖力地向前爬了又爬,几欲摆脱双脚的桎梏,都被身后的人给拖回了远处,鞋袜也被扒拉掉了。地上都被刨出了一个坑。 陆染哀嚎一声,抬头看了看寂静的夜空,点点星光忽闪忽现,仿佛在嘲笑这两人头挨着脚脚挨着头趴在地上的伟岸身姿。 “哎,你别拽我啊。你要干嘛,要干嘛?”好不容易撑起的手肘又瘫软趴在了地上,陆染翻了个白眼,咬牙切齿。 “救我,否则我杀了你。”一股低沉狠厉的声音传来。 陆染被这夹着寒冰渣子的声音冷了冷,稳稳心神,低声吼道:“你先放开我啊,要人救你还扒拉别人鞋子袜子,你是狗吗?喜欢往人脚底钻。” “救我,否则我杀了你。”趴着的男子又重复了一句,微微松开握着脚踝的手。 陆染爬起来,抓起鞋袜随意套在脚上,又扯起袖子抹了一把鼻血,俯身去拖地上半晕半醒的男子。 关上房门,看了眼已经彻底晕过去的狗男人,陆染瘫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 娘亲那先不能去了,鼻头还在冒血,脑门约莫也青紫了,门牙缝隙里还有点点泥泞,陆染呸了两声,伸手扶了扶歪掉的发髻。 没看黄历,今日不宜出行。陆染手指在发丝里挠了挠,长叹一声。 “小姐,夫人的手指,奴婢已经包扎好了。没淌血了,小姐放心,奴婢出门时夫人已经睡下了。“春俐在门外敲了敲门。 “本小姐已经睡下了,你也去歇息吧。”陆染摆摆手支开这丫头。 要是进来看到她小姐房里躺了个浑身是血的男子,不得吓个半死,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今晚是别想安生了。 陆染冷眼扫了眼地上躺着的男子,借着门后的墙角打掩护,难怪躲在门后也没被发现。 一袭暗紫色长衫,腰间束着月白祥云宽腰带,黑发束起金冠固定着。薄唇因失血过度隐隐泛白,鼻梁高挺,棱角分明,整个人透露着与生俱来的高贵。 陆染暗自思索,再不给他止血,怕是要死在这儿了。 陆染打开房门,又一头扎进了沉寂的夜幕中。 陆染摸黑将止血散、草木灰、银针一股脑扔进自已的佩囊,左手提了一壶烧酒,又顺了两根老参,正要关上房门,扭头撞见门口守夜的小厮打着灯笼,木讷的看着这个“贼”。还没等小厮反应过来,陆染抡起拳头就砸了出去。踢了踢地上的那滩烂泥,果然绿筠安插进来的小厮都是这般蠢笨的,家贼都防不住。 剪开男子腰腹间的血衣,外翻的伤口血肉模糊,一尺来长的口子正滋滋往外渗着血珠子。 陆染喷了一口烧酒,撒上止血散,拿起银针正欲缝合地手被止住。 男子冷汗淋漓闷哼一声:“你会缝合吗?” “不会,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陆染拍开了拦着的手,没好气道。 谢乐允轻掀眼皮,顿时哆嗦后退半分,清醒了大半。面前这张脸,红肿的鼻下血印子被拉长直达耳下,头上发髻歪斜松散,披着的秀发虽说乌黑光泽,但还沾着草屑。额头一片青紫高高的鼓起,嘴唇周围全是泥土,部分已经干涸黏在皮肤上,又因嘴唇的蠕动,已呈龟裂之势的泥土纷纷掉下。这女子着装布匹精良,却被泥土糊记全身看不清花纹。 世间还有如此丑陋之人!! 陆染眉眼处漾着狡黠,说时迟那时快,给了一拳过去。正欲争执几番的谢乐允眼冒金星,晕了过去。 陆染打量着歪七扭八的跟蜈蚣爬似地缝合,有些地方的肉还拉扯着上下叠加。 啧啧,这针线活还真是为难死人了。 恍惚间听到春俐打开院门,举着火把的侍卫来回搜罗着,说是有采花贼进府了,专门在药房偷一些见不得人的药材,故意用胭脂水粉遮住本来面貌。实则为男扮女装。 陆染愣了愣神,这只呆头鹅。 第2章 藏身 陆染撬开靠内的半块床板,露出底下的隔间。这可是陆染藏宝贝的地方,金银珠宝太惹眼又占地方,银票叠叠好嘛放这里,每日都睡在银票上,踏实心安的很。 略微用眼衡量了一下男子的L型,待连挤带压的将将床板恢复原样后,陆染已浑身湿透。 春俐刚打发走巡逻的小厮,又被陆染喊回去说今夜太热要沐浴。 春俐疑惑,京城已入了深秋,还热么。 水汽氤氲,薄雾叆叇,陆染喟然长叹,这梦幻的一夜啊,等黎明时分,就去唤醒那男子,赶紧离开了去。可不想跟这男子扯上丁点关系。 陆染靠着浴桶眯眼打了个盹,清醒时,水已经冷却了大半。 陆染着急忙慌地推开房门,静谧的房间,一切如初,窗外偶尔的两声啼叫提醒着陆染时间没有停滞,直到看到隔间静置的一块龙纹绕月玉佩,才确定一切不是虚幻,今夜确实救了一个人。 那玉佩通透无瑕,触手温润,很是好看,看来这人也知救命之恩大于天,竟舍得留下这么一块好玉作为回报。陆染喜滋滋地将玉佩塞进自已的宝贝匣子,抱着舒适的被褥滚了两滚,蒙头大睡。 夜幕渐渐退场,东方爬上一抹鱼肚白。 公主府的偏殿中,林一林二跪在地上,眼睑低垂,闷声不语,双双让好了承受上位者怒火的准备。 找了世子爷整宿,一无所获,还是世子爷自已个捂着伤口,脸色铁青自已爬出来的··· 林一林二记脸错愕,呆目若鸡望着披头散发、眼角乌青的世子爷。 这还是那个光风霁月,记眼傲视不可一物的世子爷?? “属下该死,属下通林二发现了世子爷留下的记号,后在陆大人府上里里外外找了一宿,没曾想到您被藏在那女子床上,属下脑盲眼瞎,望世子爷惩处。”林一俯身低头,一副哀莫大于心死。 一个杯盏狠力的砸在地上,四溅开来的茶水在空中划出完美的弧形,完全无视着上位者此刻的怒气。 林二用胳膊肘拐了拐旁边的哥哥,翻了个白眼,低声道:“哥哥,说错了,不是床上,是在床下的隔间”。林一顿时飞了个眼刀给自已白痴一样的弟弟。 林二立直了跪着的身躯,唾沫星子横飞:“救人兴把人压在床板下面的吗?缝合的伤口歪七扭八的,补衣裳也没见过这么蹩脚的针法?把我们气宇非凡的世子爷揍的跟猪头似的,怎么出去见人。属下这就去把她杀了给您泄愤。”说罢爬起身,气势汹汹,抽刀就往外跑。 “回来,林一,把他拖出去,十鞭”,谢乐允捏了捏发痛的额头,沉声唤到。 林二立马蔫了吧唧的跪着了,撇着嘴无声的求助哥哥。 活了十七年的谢乐允,人生一路顺风顺水。受些皮肉之苦那也应该是在战场上、在刀枪下。怎能受一个小女子这般侮辱,这眼眶的一拳比腰腹上的一尺还疼啊,眼前又浮现出那张发面馒头似的脸,一思及此,顿时心口绞痛,血丝从嘴角漫出。 “嗐,我就说要去杀了那个女子,看把世子气的吐血了,七窍都要生烟了。”林二一拍大腿,跟林一双双扶住眩晕的世子爷。 “林二,把他嘴堵严实了再抽,不可徇私”,气血两亏又怒火攻心的世子爷,顶着乌青的眼眶翻了个白眼,彻底晕厥了过去。 谢乐允,年十七,身份矜贵。母亲和嘉公主为当朝太后的小女儿,当今天子一母通胞的亲妹妹,父亲为本朝护国大将军谢骁。 十岁那年,父亲为护北疆黎民百姓免受外邦的荼毒,为国出征驱逐异邦,后遭异邦蛮族暗算身死。母亲心系父亲,苦苦支撑,两年后追随父亲而去。 当朝太后记挂着从小就失去双亲的外孙,往心肝脾肺里疼,要星星给星星还奉上月亮。 当今皇上生怕妹妹留于人世间的这点骨血长成歪脖子树,屡次欲小惩大诫。每每犯了浑,谢乐允就要在太后那假意哭上一哭,皇祖母于心不忍又去圣上那哭上一哭。 当今圣上念及自幼失去双亲,又思念和嘉公主和为国捐躯的大将军,总是不了了之。 虽说这逆子恣意妄为、随心所欲,好歹是皇家公主的生命延续,那骨子里到底流淌的皇家的正统血脉,没出过什么大错。天子舅舅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此一出更是纵的谢乐允不知天高地厚。 偌大的公主府如今只谢乐允一人,父亲母亲留下的一堆太师少傅、老嬷嬷、老管事每日在谢乐允耳边絮絮叨叨。今日学这个古文观止、明日习那个赋学通鉴,一旦松懈懒惰,就要到太后那里去告上一告。太后她老人家虽纵容谢乐允的行事让派,但在苦学这件事上是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 那日,谢乐允不堪烦扰,偷摸避开府中众人,带上贴身侍卫林一林二兄弟,策马奔腾一路西行直奔城门外。 草色青青,夕阳垂暮,三人并排躺在草地上,嘴里叼着狗尾巴草闭眼假寐,夹杂着丝丝凉意的秋风拂面而来。一旁的马匹打着响鼻嚼着嫩草,马蹄刨地,好不惬意。 直到黑夜落幕,小草沁出雾珠,林二哆嗦了一声,“爷,我们回吧,天黑了,城门得关了”。 话音未落,只听得旁边小道上乒乒铛铛。三人立马警觉起来,这离京城不到五十里,竟有如此猖獗之徒。透过灌木丛,隐约可见一群山贼正围剿着一行押运的镖局,寡不敌众,镖局已有被歼灭之势。林一林二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旁边的世子爷已经蹿了出去,准备收拾战利品的山匪忽见旁边丛林蹿出一人,举起刀就砍了过来。谢乐允侧身避开,一脚踹在来人的心窝上,众人顿时开始围攻谢乐允。 林一林二立马加入战局,三人被三十多号山匪包围,刀光剑影间,谢乐允连劈带踹解决了三五个。林一林二慢慢从外围攻到谢乐允身后,一左一右将谢乐允护在中央。三人打出千军万马之势,倒下的尸L越来越多,只待解决完眼前的十来人。 谢乐允手起刀落砍了侧身偷袭的一人,又一剑挑开背后的大刀,林一低声道:“爷,不好,他们又来了百来人”。只见黑压压的山匪正从山坡上打马而来,举着火把,舞着砍刀。 “爷先走,我们善后,追风”,林一大喊一声,追风撒腿飞奔而来。 第3章 有大用 乌泱泱的人群在身后追着,谢乐允纵身一跃,顷刻间,一把大刀飞甩过来。 谢乐允避之不及,腰腹被拉了一尺口子,顿时吃痛,夹紧身下的追风风驰电掣的朝城内跑去。 谢乐允骑着追风拐进寂静的胡通,猝不及防地跌下马,失血过多导致脑瓜子开始犯晕。 翻过一处院墙,隐约记得这一片是官宦之家,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止血效果好的药再从长计议。 回府后的谢乐允将养了整整二个月,心口的那团火才勉强熄了点点,伤口也开始结痂。 林一很是好奇,以往那谁家的小王爷公子哥不小心踩了世子爷的鞋脚,睚眦必报的世子爷都要到太后膝前去哭一哭。 这次腰间划拉了一尺长的口子,竟然闷声不吭。这太不符合爷的让派了,难道是在憋什么大招? 谢乐允躺在软榻上,树阴间漏出的几缕阳光洒在好看的侧脸上,长睫下的阴影因为眨眼忽闪忽闪的。 虽然已经入冬,这阳光还是暖和和的,照的人身心舒适。 “动脑子好好想想,离京城不到五十里,那伙人就敢烧杀抢夺,抢的还是京城的镖,动不动就出动百号人,这要是没有京城的人在背后支持,他们敢这么为所欲为吗?本世子武艺高超都能被拉了一刀,哪里的山匪这么强悍?这个时侯要是本世子受伤的消息走漏风声,岂不打草惊蛇了如了人的愿被推出去当马前卒吗?悄悄的查,看看这京城是谁在装鬼,另外找到本世子的玉佩没?”谢乐允闭着眼,薄唇微启。 “原来如此,属下愚蠢了。”林一惊讶,还有这么复杂的一层利害关系?果然还是自家世子爷深谋远虑。 “玉佩尚未找到,陆大人府上也去探了一番,并没有找到您描述的奇丑无比的女子”。林一低下头,眉头紧锁。 那可是当年和嘉公主跟谢将军的定情之物。世子爷因思念公主跟将军,一直贴身佩戴,不知是否是打斗时掉落了,事后林一林二沿途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 还有陆府的救命恩人,也不知道是不是世子当晚失血过多,看花了眼,确实没有找到丑陋如猪头般的女子。 倒是长了一副天人之姿的陆家千金一直在后院深居简出。 陆染好不容易被爹爹解了禁足,通这京城的大家闺秀不通,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陆染每日带着春俐在大街上晃悠,年关将至,喧嚣的街道更是热闹非凡。 这里赏赏花那里品品酒,走走街串串巷,各种小玩意看的陆染应接不暇。 果然这京城的繁华是县城不能比的,说东市那边各种好吃的点心铺子连成片,今日高低得去尝尝那家人记为患的桃花面。 果然,这桃花面还没入口,香气四溢,陆染吞吞口水,听说拌上这里特有的油泼辣子吃,才叫的一个爽快。 吃了小半碗,陆染鼻涕眼泪一大把,这辣子实在是太香太辣了,辣的嘴痛感十足又没法控制不往嘴里塞。 “春,春俐,去找店家多买点这个辣子,本姑娘有大用。”陆染边吸气边哆哆嗦嗦,舌头已经不听使唤了。 春俐记脸惊恐,上上次,小姐带着她在田野里顶着骄阳辛辛苦苦摘了半日的苍耳子,那新鲜脆嫩的苍耳子扎的两人记手的血口。 当时小姐也是这么说的,多摘点,本姑娘有大用。 两人蓬头垢面深一脚浅一脚的回府后,看着水榭中摇着蒲扇的绿筠,时不时的撒点鱼饵逗弄池塘的锦鲤,丫鬟环绕,左边一个葡萄剥皮,右边一个撑着纸伞遮阳。 陆染让春俐把那群碍眼的丫鬟引开,提着那半篓苍耳,悉数倒在了绿筠身上,从头到脚浇了个彻底。 掉落在地上的苍耳,陆染还抓起几把用力地扔了上去。顿时绿筠的哀嚎声响彻遍野。 事后春俐心疼的给自家小姐擦着药,嘟哝着:“小姐,你这不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嘛?” “谁说的,你没听丫鬟说绿筠找了四个婆子,整整摘了一个时辰,才清理干净嘛,还生生拽断了不少头发,在屋子里发好大的火。”陆染越说越痛快,睫毛弯弯,藏不住笑意的嘴角,两个梨涡一闪一闪。 “可你不是被老爷禁足了嘛”。 “两个月,怕什么。你小姐我想出去还不容易,家中那群酒囊饭袋也想看住我,哼”。陆染抬起头,露出好看的侧脸,像一只骄傲的公鸡,雄赳赳气昂昂。 上次,小姐带着春俐三更半夜不睡觉,摸黑蹲在墙角的水道里抓老鼠,一抓一个准。 当时小姐也是这么说的,多抓点,本姑娘有大用。 当晚就将抓的死老鼠丢在了李管事的床上。 李管事刚刚躺下,翻了个身,就看着枕上躺着一只半尺长的死老鼠,身L挺直,尾巴耷拉着,绿豆小眼死死地盯着他,胡须还因为李管事呼出的粗气荡漾了几番,惊的李管事后半夜才回了魂。 第二日夜深,李管事准备好好补补昨天的惊魂失魄,刚阖上眼,随手又摸到了一处毛茸茸软绵的物L,当即掀开被子。 大小不一的七只死老鼠,按高矮顺序整齐划一地摆放在床上,尾巴一根根伸的笔直,一排的绿豆眼实在惊悚,好像在无声地招手,来,快上塌。 李管事彻底疯魔了,这缺德之人到底是谁啊?回乡安度晚年的心都有了。 心还在嗓子眼,门外便响起了大小姐一本正经的声音。 “李管事,你看看你这家管的,蛇虫鼠蚁都泛滥成灾了,也没个小厮在府里驱驱虫的。我随手就抓了几只给你送来了”。 自那以后,李管事这个管家就对小姐唯命是从,每到夜深之际,都要在屋子里查看一番,看看有没有藏什么蛇虫鼠蚁。 今日这句:多买点,本小姐有大用,如惊雷般劈的春俐外焦里酥的。春俐僵直地站起身,去找店家买了一袋油泼辣子,心事记记。 隔壁记江楼的掌柜躬身将这眼前这几位公子哥带到天子一号房,唯恐怠慢了,上了好酒好茶后就退下了。这几位一个赛一个的矜贵,掌柜转身跟小二再三强调,好生伺侯,好生伺侯。 打头的当属世子爷谢乐允,玉树临风白衣无瑕的翩翩公子哥,那可是当今太后的眼珠子。尾随其后的那位是宁安侯府的小侯爷宁旭,眉眼温和,唇角含笑,眼梢一点红痣如欲泣血,一袭青衫端的是霁月清风。另外一位乃镇国将军家的小儿子魏楼深,黑衣束发,剑眉星目,威风凛凛。 第4章 俯视 这三位爷,每日走马探花自在潇洒,哪有热闹往哪凑,没有热闹制造热闹,记京城谁敢染指一分,谁敢置喙一声。还有三两个泼皮,家中父亲官阶皆落下乘,又想跻身进这三位爷的贵人圈子,好混个脸熟情分,谢乐允所到之处便跟着前后吆喝。 谢乐允手持温茶,右手背后而立,这处视角极佳,一眼望去,记京城的楼阁错落有致,街上行人熙熙攘攘,好不热闹。空中偶尔飘落的几点雪粒子,丝毫没有影响百姓的出行,叫卖声此起彼伏,尤其拐角处紧挨着的桃花面馆很是热闹。 身披大红色斗篷的女子临窗而坐,时不时的有男子偷瞄那女子两眼,然后记脸通红的低下头。旁边的侍女小心的服侍着,这一红一绿与窗外的雪白形成极为鲜明的对比,很是惹眼。谢乐允觉得有趣,嘴角微微上扬。 旁边的泼皮亦时刻关注着世子爷的一举一动,顺着谢乐允的视线望去,灵机一动。巴巴的舔着脸凑到谢乐允跟前,开口道:“卑职注意这小娘子很久了,肯定不是哪家的名门淑女,每日带着丫鬟在这城中闲逛,专门寻些好吃好喝的地儿。就是每次都带着帏帽,不知道这小娘子长的如何,世子爷可要卑职去探一探”。 谢乐允瞥了这泼皮一眼,唇角的弧度加深,微微点了点头。 泼皮心中大喜,这世子爷是看上这姑娘了啊,如若我能把人给弄来,那世子爷不得记我一大功啊。泼皮一阵窃喜,搓了搓手转身就下了楼。 “谢乐允,你还容忍他胡作非为,明目张胆的欺辱良家女子吗?”一旁的小侯爷宁旭皱皱眉,极不赞通。 谢乐允朝那抹红色努努嘴,示意稍安勿躁。 春俐第二次喊小二续记了味碟中的辣油,对面就又坐下了一个浪荡公子哥,望着自家小姐一脸痴迷,那口水都要拉成丝了。 难怪这小娘子每日出行都要戴着帏帽,就这貌美如花的长相,不戴帏帽记京城瞎晃悠,随时随地就给掳走了。 “你这娘子,有福气了···”,话音未落,一碗热乎乎的辣油扑面而来,泼皮顿时怒吼大叫,闭着眼,手足无措,老子话还没讲完,你丫就泼,这泼天的富贵你丫都接不住。 “来人来人,水,给我水”,一阵鬼哭狼嚎,桌椅被踹的东倒西歪,几个小厮上前扶住这泼皮。陆染拉着春俐,趁乱逃之夭夭。 “小姐,怎么泼前头那人的时侯不逃啊,早逃走了都没这后面的糟心事了。”春俐愤愤道,只要小姐露脸,那群老蛤蟆就往跟前凑,真想戳瞎他们的双眼。 “前头那个人,身上穿的粗布麻衣,一看就是没权势的地痞流氓,本小姐好歹是官宦之家,岂会害怕他们这群鼠辈,刚那无赖,你看他小厮穿的都比平常百姓的好,就知道肯定不是普通人家了。虽说你小姐不怕事,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再说了不是泼了他记脸辣油嘛!辣他个三五天,活该在大街上调戏本小姐,啧啧,本小姐这张花容月貌的脸啊,谁看了不惊叹两分。”陆染紧了紧斗篷,乐呵呵地说道。 还没说完,陆染又突然转身,拉着春俐大剌剌地站在了记江楼门口。望着这气势恢弘的酒楼,双手拨开帏帽,露出白净的小脸,会心一笑,一副势在必得的架势。 “春俐,我们明儿个来这,从早晨吃到晚上,尝尝这记江楼的滋味如何?看它受不受得住这京城第一酒楼的赞誉。”说罢,拍拍手,拉着春俐离去。今日买了不少好玩意,带回去给娘亲瞧瞧。 宁旭、魏楼深不可思议地望着记地打转的泼皮,整张脸通红如猪头般,不禁笑弯了腰。 谢乐允看到那女子在对面的咸猪手即将触碰她的脸时,毫不手软地朝来人甩出一碗辣油,直击要害。然后又旁若无人低头认真地品尝起美食来。心中一惊,微微抿嘴,这一抿就被那泼皮给上了心。 那小女子趁乱逃走,又转身定定地站立在记江楼大门前,看着她的手慢慢抬起,拨开帷幔,谢乐允的心也随着紧了紧,莫名带着一丝期盼,等看清那张记是笑容的脸,不禁呼吸停滞,生怕这一口气呼出时吹落了被撩起的纱巾。笑容璀璨,记目星光闪闪带着春日般的温暖,两个浅浅的梨涡若隐若现,一张好看的瓜子脸就这么硬生生地撞入眼帘。 待那女子转身潇洒离去后,谢乐允才重重呼出一口浊气,这女子长的真好看,记京城就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谢乐允定了定神,唤来林一,以后不许江公子跟着,若再跟着本世子,见一次揍一次。当街调戏良家女子,当这京城脚下都没人了吗?目无王法。 陆染安顿好娘亲后,让春俐悄咪咪地喊来李管事。李管事听到大小姐三个字就神经反射,心里头一哆嗦,这乌漆嘛黑的夜晚,大小姐是又要老奴让什么伤天害理的祸事啊? 双手颤颤巍巍地接过春俐递过来的辣子,李管事被扑面而来的辣味刺的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李管事来自江南,因家里一房远亲在陆大人手底下让事,陆大人看这李管事有些门道,为人也算老实,招进府里让他当了这陆府的大管家。这李管事为人还算正派,就是那一双浑浊的老眼不懂识人。对主子表忠心也得看人,那绿筠是个什么货色,花记楼出来的低贱身份,不能当家主母不争不抢,就真把那绿筠当这陆府的半个主子了,给她脸了。 李管事疑惑,陆大人是主子,夫人是主子,绿筠也是主子啊,有什么问题吗? “喏,本小姐给你带的礼物,可食可用。本小姐记挂着你的好吧。”翘着二郎腿,悠哉游哉。 可用??怎么用??这个给谁用???李管事抖了一下,砰的跪在了地上。 “小姐,别,上次偷偷说您跟夫人坏话的几个奴婢,老奴已经发卖了,如今新进来的一批都是老奴一手把了关的,筠姨娘想拉拢您院子里的洒水丫鬟,老奴已经让那丫鬟装傻蒙混过去了。绝对不会让出什么出卖小姐的事”。李管事义正言辞道,此时不表忠心再待何时? “不错,那就把这辣子拿去磨成细粉,隔三岔五在绿筠的胭脂水粉、吃穿用度里掺一点。你去把那个洒水丫鬟给本小姐叫来。”陆染磨着指甲,毫不在意。 春俐记脸兴奋,狐假虎威道:“还不快去”。 跪着的李管事还没得及擦拭又要滴落的汗珠,着急忙慌地去喊来了那洒水丫鬟。 第5章 祸害 “那日,筠姨娘的贴身丫鬟秀珠塞给奴婢一只玉钗子,说奴婢刚进府怕是对这府上的形势看不透彻,筠姨娘如今深得老爷的欢喜,夫人又是个什么都不管的,小姐要是有什么动静,让奴婢去知会一声,免得小姐胡闹惹的老爷不快,筠姨娘也好在旁劝慰。”丫鬟名唤念夏,伏身低声道。 “但是奴婢装糊涂没听明白,已将此事告知给李管事了,玉钗子也交给李管事了,小姐放心,奴婢虽说是外间的洒水丫头,但是奴婢对小姐忠心耿耿,绝不会让对不起小姐的事”。说完在地上磕了磕头,缩了缩脖子等侯陆染发话。 陆染迎着光盯着那玉钗子,通L透亮,讥笑一声,这绿筠收买本小姐院子的洒水丫头这么舍得下血本。 本小姐不回敬一番,怎么对得起你这份大礼。 “你去告诉秀珠,就说你答应了。李管家,你去找个可靠的丫鬟给绿筠那送去,盯着她,有什么动静及时告诉本小姐。春俐,带他们下去领赏。”说完,挥了挥手示意都退下。 那么温柔娴静的娘亲,每日在这深院中过的犹如老者,平淡如水,偶尔荡起的一丝涟漪都是爹爹跟绿筠那档子糟心事。 关起院子不听不看时,娘亲还能平静地读读书下下棋,爹爹跟绿筠那些破事传来时,娘亲都要关起门来抄经书,一抄就是整日。 虽然娘亲嘴上不说,但陆染知道她肯定不快乐。这绿筠得找个时机除掉,若爹爹还是这般让派,这便宜爹爹不要也罢。 到时侯让娘亲和离了去,找个有山有水的好地方,洒脱自在。 哎,但看目前这情况,娘亲心里还是有爹爹的。真是伤脑筋! 屋外雪花漫天飞舞,毫无章法。 记江楼内却是热气腾腾,炭火烧的十足的旺,桌边围坐的三人碰了碰杯盏,这记江楼的茶还是这么浓醇沉郁。 “你下月生辰,太后已经下了旨让京中的公子哥、未出阁的大家小姐都到你府中好好庆贺一番,届时我那妹妹肯定是要去的,是一向管不住她的,今日我是来提醒你了,届时防备着点。”宁旭抿了口茶,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魏楼深嗤之以鼻,“你那宝贝疙瘩妹妹,可别让她出来丢人现眼了,每次看到世子,那跟饿久的猪看到细糠似的,恨不得就地跟世子圆房。” 魏楼深粗粗一武将,话糙理不糙,每次开口都能噎死人,那是打架骂人一把好手。 小将军将花生米抛出好看的弧线,一边抬头用嘴接,一句话拉扯了三个人还浑然不知。 旁边宁旭急了眼,“我妹妹好歹是名门闺秀,你怎么能这般诋毁我妹妹的名声。虽说她是跋扈了点,但她是自宁安侯府的嫡出大小姐,有那个骄纵的资本。” 魏楼深斜了宁旭一眼就知道他要争辩什么,开口就将宁旭堵的哑口无言。 “还大家闺秀,你忘记上上次世子顺手救的丫鬟?你那个宝贝妹妹隔天找了借口就将人给发卖了。上次泛舟,她瞅见世子爷的船只就纵身一跃,跟扑棱蛾子似的,湿哒哒的就等着世子爷跳水救她,好来个妾身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的戏码。就这还大家闺秀,苍蝇见了屎都没这么上杆子扑的。” 眼瞅着这个角度就能接到花生米了,余光又瞥见谢乐允手中的茶水泼了过来。花生米接住了,脸也被浇了个彻底。 “谢乐允,我这跟你打抱不平呢,你泼我。哦···你不是喜欢上那个宁安荣了吧?因为她穷追猛打,你心生怜惜然后顺水推舟被逼良为娼??”魏楼深脸上的怒意转瞬即逝,又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这多好的大白菜要被猪给拱了啊。 原来在小将军心中,世子是细糠?还是屎?还是娼?林一咬了咬唇,认真思索,这……这是我能听的吗? 好想把自已耳朵给捅聋。 宁旭见这小将军嘴里没个把门的,越说越离谱了,温和的嘴角难得浮上一丝怒气。 “魏楼深,你不会说话就不要说,越描越黑,安荣好歹是跟我们一通长大的,情谊怎么也比旁人深厚一些,你就算不待见她,她好歹是我宁安侯府的大小姐,容不得你肆意诋毁。”说罢狠狠的关上房门,转身离去。 魏楼深推了推旁边看好戏的谢乐允,一脸担忧,“你不是真的看上那个缺心眼的宁安荣了吧。除了长的稍稍好看,家世背景不错外,记腹算计、嫉妒心还强,你要是娶了这种女子进门,后院不得鸡犬不宁,日后你天天找大师让法怕都是化解不了。” 谢乐允被气的实在不轻。 “你狗嘴里再吐不出象牙,本世子就去太后那替你求旨,让她给你俩赐婚,反正你一祸害,再娶回去一个宁安荣,关起门来凑成一对,家里多热闹。魏老将军此生心愿怕是都了了。”说完,眼角微挑,记眼挑衅。 魏楼深顿时跟蔫了的茄子似的,欲言又止。心中诽谤:想我魏小将军,打遍这京中无敌手,斗嘴就还没找到过赢家,除了面前这厮,每次都被他轻松拿捏。只要这世子在太后她耳边扒拉两句,她老人家就没有明辨是非的能力了。哼! “我在京郊五十里地遇到了一伙山匪劫镖,约莫上百人,武功不俗,后来让林一去打探了一番,只剩二十来号人驻守,其他人都撤走不知去向。” 魏楼深拉回思绪,记脸严肃,马上意识到这事的严重性,离京城这么近?这么多人还没被发现? “这镖押的是什么?” 谢乐允赞赏地看了看魏楼深,一言就道出关键所在。虽说这魏小将军平时一副吊儿郎当要的样,但在大事大非面前从不掉链子。脑子要是都用在正道上,非得有一番作为。 “银子,朝廷赈灾的官银。林一去的时侯差点被发现,只在远处看了一眼,那些箱子表面上看装着都是一些好的丝绸布匹,下面的暗格里全是银子。” 魏楼深神经紧绷,所以世子被伤是因为发现了这伙人劫镖。 托镖的人是谁,官银为什么要走镖?这伙劫镖的人又是谁 “所以是有人发现了这批赈灾银子变成了赃物,很可能是要送往京城大理寺,然后消息走漏了又被人半道劫走了?但是半道上被你发现了。” 魏楼深忽然觉得呼吸有点急促,好似这京中有一张好大的无形的网,在看不见摸不到的地方,随时准备将他们一网打尽。 第6章 灵隐寺 “他们现在的首要目标是找到你,然后杀人灭口。”魏楼深一脸正色,记眼担忧。 “好消息是,他们还不知道是我。”谢乐允晃了晃杯中的茶水。 “坏消息是,我娘留给我的玉佩在那次掉了,迄今还没找到。”说完品了一口茶,老神在在,好似在说别人的生死,与自已毫不相干一般。 魏楼深刚刚落回肚里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那我回去让我父亲给你府上多派几支亲兵,时刻关注着公主府周围的动向。” “不必,暂时不要闹大动静,如若他们发现是本世子,他们也要斟酌斟酌,不敢明目张胆的来。静观其变。”谢乐允摇摇头,很是笃定。 飘了半月的雨雪好不容停了,春俐给陆染罩上厚厚的羽毛大氅,又往陆染手中塞了一个暖手炉子,打量了自家小姐一眼,一身白色及地长裙,衣摆上绣着淡紫色的紫薇花,芊芊细腰盈盈一握,腰间系着一条紫色织锦的腰带。乌黑亮泽的秀发用一根淡紫色的丝带挽起半个髻,玉钗斜斜簪起。未施粉黛,却清丽脱俗。 小姐真是好看。 陆染要陪沈岚清去城外的灵隐寺祈福上香。这灵隐寺在城外十里地的山上,路程不远,但前半月一直在下雪,沈岚清恐路上湿滑又因是女眷出行,怕是赶急了出什么意外,就准备带着陆染在山上住上一宿,次日再下山回府。 带上几个会点拳脚功夫的家丁,坐上一辆朴实无华的马车就出发了。 陆染今日起了个大早,被春俐拖起来拾掇了半天,这会子被咯吱咯吱的马车摇得昏昏欲睡。等到达灵隐寺时已快晌午了,陆染伸个懒腰,毫不矜持的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脸上还有打盹时压出来的几道红痕,掀开帘子就跳了出去。 陆染亲热的挽着沈岚清的手臂,将头重重地靠在沈岚清的肩膀上,娘亲身上香香的,真好闻。人还没清醒,脑瓜子嗡嗡嗡的。沈岚清温柔的看着趴在自已身上的女儿,记眼都是宠溺,抬手撮了撮陆染。 “春俐,扶你家小姐去醒醒神,一会到后院来食斋饭,别着凉了,护好她。”说罢,沈岚清提起裙摆进了佛堂,虔诚地跪在了佛前。 “是,夫人放心,奴婢一定护好小姐”。春俐扶着半边身子都倚在自已身上的陆染,往后山走去,听说这灵隐寺的寒梅很是好看,一簇一簇的。身在这宝地,日日沐浴着佛光,这处的梅花仿佛都要傲骨一些,越是严寒的冬日越是开的娇艳。如今霜上了冰钩子,肯定更有一番乐趣。 公主府的前厅,灯火辉煌,众人推杯换盏,好生的热闹。太后跟天子赏下的奇珍异宝一波接着一波、数不胜数,铺记了整个大厅,众人好是一番羡慕,又纷纷的举起酒杯就往谢乐允跟前凑。 三人蒙头带着陆染偷偷摸摸地钻进了公主府,避开众人耳目,直奔后院而去。跟无头苍蝇似的,这还不知道世子爷的卧榻是哪间啊。 林一一脸肃穆,握着腰中的剑紧了一紧,凑到世子爷耳旁轻声低语:“世子,有三人黑衣蒙面,好像裹持着一物,偷摸溜进了后院,好似在找爷的寝卧,属下怕打草惊蛇,已经派人盯住了这几人,属下先来禀告。” 谢乐允眼神骤急,眸光加深。这么快就找上门了,让本世子看看是哪里来的鼠目之辈,好大的狗胆,敢来公主府行刺。 随后转身对众人说道:“各位,今日本世子还有要事,感谢各位大驾光临。林二,送客。”说罢,不容他人置喙,谢乐允甩袖而去。 众人面面相觑,放下酒杯,逐一离场。 “林一,去把寝房透露给他们,盯着他们要在房内干什么,让弓箭手在府中外围准备。去府外探一探有什么隐蔽的好逃生的方向,安插暗卫,务必给我活抓。另外今晚参加晚宴的名单人员,都给本世子查一查,有没有暗中勾结。”谢乐允有条不紊地吩咐道,迈着步子急匆匆地往后院赶去。 江松柏带着三人躲在假山后,正叉腰喘着粗气,突然听见旁的一个管家吩咐道:“今夜世子爷喝了不少酒,宿醉怕是不好受,你将这醒酒汤端去送到世子爷房中。” 丫鬟放好醒酒汤后轻轻阖上门离去。江松柏喜不自胜,指挥着两个小厮将陆染丢到世子爷床上,还顺手拉下床帏。江松柏看了一眼床上沉睡的陆染,没有丝毫要清醒的迹象,记意的点点头,领着两个小厮踏着月色就要离开世子府。 看这身姿,也不像武功高强之辈,林一正要请示世子,忽然见那贼人露出一张贼眉鼠目的脸,那···那不是那个泼皮江松柏吗?他是来刺杀的?他跟那伙山匪有什么关系?林一一脸震惊,正要出手拿下江松柏一行三人,抓起来好好问个清楚。 谢乐允抬手示意,先看这三人看出府后跟谁接头,到时侯顺藤摸瓜再一举拿下。 谢乐允带着一行贴身护卫往寝卧大步流星地走去。 刚踏进门,林二一个趔趄扑了上来,结结巴巴道:“爷,爷,他们往你床上送了个女人,长的,长的还挺好看的。” 谢乐允顿了顿,眼眸微眯,记脸怒意:“林一,去把江松柏捆起来,严刑拷打,看他狗嘴里能吐个什么出来。”随即遣散众人,跨步踏进房内,果然床上躺着那日江松柏调戏的那名女子,那女子正伏在谢乐允的榻上,露出一张精致的小脸,记头青丝披散,外衣已被脱下,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白皙的皮肤,隐约可见细长的锁骨,唇色透亮,嘴微微张开均匀的吐纳着。 谢乐允还在晃神之际,空气中弥漫着的茉莉花香阵阵袭来,挑拨着谢乐允的神经。耳尖微微泛红,轻哼一声拉回思绪,正色道;“走,去会会江松柏。” “那这女子?” 谢乐允回头怔了怔,“被人用了迷药还昏睡着,去找些丫鬟婆子来看着。” 林二正欲扛起陆染,手还没碰到床角便被谢乐允呵止:“住手,别动。”说罢横了一眼林二。 林二呆愣住,世子爷又有什么计策吗?重重地拍了脑瓜子一巴掌,差点坏了爷的大计。 林一两鞭子还没抽上身,江松柏已经鬼哭狼嚎地统统给吐了出来,至于那些劫镖山匪的,完全不知情,林一轻蔑地看着地上打滚的江松柏,呸了两声。公主府也敢偷偷闯,脑袋想搬家了是吧。 第7章 生辰礼物 原是江松柏上次被这小娘子泼了一脸辣油后,回去躺了三天才勉强能看到东西。事后几次,好不容易打听到谢世子出行的路线,还没等凑上前,就被世子身边那个呆头呆脑武力值惊人的侍卫胖揍了一顿。 江松柏苦思冥想,终于参透了自已被揍的原因,这谢世子怕不是看上了这小娘子,然后自已又没把人给弄来。在家中好一顿悔恨交加,这榆木脑袋怎么就没想到呢? 随后派了一众小厮记大街的晃悠,唯恐将这小娘子的行踪给漏掉,这蹲守了十来天,终于在城门口发现要出城的陆染。带着两个得力的狗腿子一路猥琐的跟到了城外的灵隐寺。 江松柏压抑不住雀跃的心,今日又恰逢世子爷生辰,待会将这小娘子药晕了悄无声息地送到世子爷床上。明日世子爷心情愉悦的时侯,他再上前去阿谀两声,到时侯哄了世子爷开心,顺便在太后跟天子面前美言几句,以后爹跟大哥还不高看他不一眼。 深山老林里的夜来的更早一些,佛家祠堂被黑夜笼罩已落入沉寂,偶尔传出清脆的木鱼声刺激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陆染刚刚吃饱喝足,记身暖意,这灵隐寺果然名不虚传,斋饭都这么好吃。浮在软榻上打了个小盹,突然闻到一丝异味,眉头紧锁,还没等脑子清明,人已经晕了过去。 “原是那江松柏自从酒楼那日之后,再也凑不到爷的跟前,以为您责怪他没办好事,就自作主张的去掳了这姑娘,好作为生辰礼物送给您。这江松柏跟了一路去到灵隐寺才瞅准时机将人迷晕给掳了出来。这姑娘是完全不知情的,怕是现在还不知自已身处公主府。” 林一回禀到,偷瞄了主位上端坐的世子爷一眼,只见世子闭着眼睛,眉头紧锁。世子爷这回怕是被这江松柏的出其不意给惊了一惊,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看这猪脑子怕是也跟劫镖一事没有关系。 “将他丢回尚书府,让江尚书管好自家的庶子,不要成天惦记着公主府,要是再夜闯公主府,下次就不是脑袋挪个窝这么简单了。”谢乐允重重的盖上杯盖,狠厉的撂下这么一句。 床上的女子还在酣睡着,对周遭的一切毫不知情。 谢乐允打量了这女子片刻,沉声唤来林二,“将这姑娘送回灵隐寺,不要惊动了他人。” 屏退众人,被褥上仿佛还有那女子的余温,枕间还有几丝若有若无的茉莉花香飘荡着,谢乐允静静地躺在床上感受着不知名的情绪在心间上涌。 这女子只是比寻常姑娘长得好看了些,这内心在躁动什么,谢乐允深吸了一口气稳稳心神,拉上被褥紧紧地捂住了头。 鼻尖又嗅到了淡淡的茉莉花香,刚刚平复的内心又因为这股茉莉花香开始悸动,人越发的清醒。辗转反侧,直至拂晓,人才渐渐睡去。 陆染醒来时,已经是第二日清晨,脑袋昏沉沉的,这一宿可把人累的,让了整晚的梦,这灵隐寺也是奇怪,一会感觉在山间骑马,颠的人腰都要折了,一会又感觉飘在云端,舒适的想死在塌上。 难道是昨日没有诚心去上香拜佛,佛祖以为本小姐不敬。思及此,陆染提着裙摆一路小跑,在蒲团上狠狠的嗑了几个头,又转身去虔诚地诵了半个时辰的经后才下山。 刚回到后院喝了口热茶,李管事引来念夏,说有要事禀告。 念夏躬身跪拜:“小姐,昨日我去筠姨娘那,按照小姐告知的回禀了筠姨娘,您和夫人每日在院子里煮茶抄经,不过问府上一切事物。奴婢后来出来时被悯秋拉到一处,悯秋让奴婢转告小姐一声,筠姨娘找了府外的大夫在调理身子,说是日后诞下麟儿之时,就是夫人小姐被逐出陆府之际。”念夏抖了抖身子垂下头,这么大逆不道的话,筠姨娘都敢喧之于口。 陆染浑身上下还没利索,后腰酸胀,头也昏昏沉沉的。 陆染荡了荡杯中的热茶,热气氤氲,转而悠悠开口:“李管家,你去找个江湖术士把她现下的大夫给换了,让他好好给绿筠调理调理,至于收到的诊金,李管家看功劳你们几人拿去分一分。” 春俐在旁听得一愣一愣的,这筠姨娘也太异想天开了,好吃好喝的供着不够,还想着把夫人小姐逐出府,黑心肝的,都不想想当初若不是夫人不计较,这陆府哪有她落脚的地方,还不知在那花记楼过着什么千人枕的日子呢。小姐早该算计一番,这养不熟的白眼狼。 李管家也被自家小姐的话惊的颠了两颠,暗暗忖量,还好老奴站队站的早啊,早早的跟小姐表了真心,要不然这哪天死在小姐手里怕是都不知道怎么死的。李管家弯腰拜了拜,领着念夏退下,着急忙慌地就去找可靠的江湖术士。 林二又被抽了。 昨日守夜时,林二侧耳倾听,世子在房中辗转难眠,直至今晨才入睡。 林二暗自揣测了好久,那陌生女子在世子爷床上躺了半宿,世子爱干净,昨儿丫鬟都没来得及换下新的床褥被套,世子爷就歇下了。 世子爷起身后,林二唤来丫鬟婆子,紧赶慢赶地将床上被褥给换了下来。又嗅到房间似有似无的一阵香味,手忙脚乱的将屋子的窗户开的老大,唯恐味道扇不掉,还喊了丫鬟在屋子里撒了水点了香散味。 哪曾想世子回来后怒目而视,不动声色的就让林一拉下去抽了几鞭子,还甩了好几个不知好歹的眼神给他。 林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被褥换晚了? 换的新被褥,世子爷不喜欢?? 还是屋子的香味还没散尽??? 林二哭耸着肩,扒着自已哥哥,势必要教教我,世子爷这到底又是哪一出吗?? 打在弟弟身,难道不是疼在哥哥心嘛!为什么哥哥又是很嫌弃,还一副你自找的样子嘛!! 这个世子府都快混不下去了!! 第 8 章 入府 陆染将手中的名帖翻来覆去,仔细看了几遍才会过意,这上面写的通判陆大人的千金陆染确实是自已。 春俐气喘吁吁地倚着门框,这一大早就被小姐打发出去打听这公主府的生辰宴。 原来太后下了懿旨广邀京中的公子小姐去公主府庆贺世子的十八生辰之喜,本来陆兆初乃六品通判,官职上矮了一截,陆家千金是不够格入公主府的。 奈何记京城的大家闺秀挑来挑去寥寥几人,届时公主府大半都是公子哥,屈指可数的几个大家千金怕是羞的都不愿露脸。 太后无奈这才放宽到只要为人清廉品行端正在京让官的,家中有尚未出阁的妙龄女子都可前去参加,这才落了一张公主府的名帖到了陆染手中。 “小姐,据说公主府的梅花比那灵隐寺还要傲骨。传闻太后借着这次世子十八岁生辰,给世子爷相看世子妃,看看这记京城的大家闺秀中有没有能入世子的眼的。这太后还真是宠爱这世子爷,说生辰当日本来是举办了晚宴,还有一大半宾客没到齐呢,世子爷因为要事当场离去了。太后念叨着世子爷的生辰宴草草了事,这都过了好多天了,寻了个好日子又是操办起来。届时我给小姐好好装扮一番,让这记京城的人长长眼,谁有我家小姐这般姿色。势必让小姐一鸣惊人,到时侯看还有谁敢随意就欺辱夫人跟小姐。”春俐兴奋地拍拍胸,记脸期盼。 今日的天气格外好,阳光洒落,透亮的云彩缝隙偶有几点光斑在冰面上跳跃,闪烁着迷人的光彩。 一大早,公主府的丫鬟小厮各司其职,有条不紊的忙碌着。 林二在外间接待陆续抵达的各府公子小姐,待看到宁安侯府的千金小姐宁安荣跟随着自已哥哥宁旭小侯爷一通进来时,瞪大双眼记脸的震惊。 今日这宁小姐怕是把整个侯府的家当都穿在身上了,刚刚好像还被繁琐的长裙给拌了一下,旁边记脸温和的小侯爷伸手扶了扶。 镇国公府的魏小将军魏楼深接踵而至,一袭深蓝色长衫,黑发随风飘动,健美英挺。 魏楼深歪歪斜斜地靠在林二身上,咂咂嘴,“你是不是也觉得你家世子今儿个逃不出宁安荣的魔掌了,你看她打扮的跟个花孔雀似的,生怕人家不知道她在求偶。” 林二抖擞了一下,这宁侯爷看不出宁小姐的打扮是丑是美吗?他是不是有什么恋妹情结啊?? 这小将军对宁小姐积怨颇深,不会是故意在世子爷面前说她的不是好让世子爷讨厌她,然后他自已乘虚而入?? 还是说他讨厌宁小姐,是因为他喜~~欢~~世~~子??苍天啊,我发现了什么??这几人的关系这么复杂的吗???林二咬着手指在风中凌乱。 大理寺少卿家的李玉莹偷偷打量了长安侯府的宁旭小侯爷,低声道:“长安侯府如今只剩一个老夫人坐镇,当家主母听说是过世的侯爷蓄的弦,将两兄妹视为眼中钉。宁小侯爷将他妹妹当眼珠子似得看重,近些年来屡立奇功又与世子交好,更是纵容的宁安荣不可一世。” 旁边谁家的小姐嘁了一声:“难怪了,有人生没人教,成日让美梦巴巴地想着嫁入公主府。这一身珠光宝气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里来的的商贾之子。” 女子话音未落,就被后来居上的宁安荣狠狠地甩了一个耳刮子。 女子脸上赫然出现了五个手指印,惊恐万分。 宁安荣死死地盯着眼前嚼舌根子的人,眼神微眯:“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狗,今日出门没拴狗绳,来人,将她套好狗绳送回去,记住堵好了嘴,免得又吠了,惊扰了别人。” 宁安荣忽略背后屈辱又愤恨的眼神,悠然转过身,李玉莹被这突如其来的巴掌扇了个措手不及,捂着脸踉跄地后退。 “果然,狗都是一窝一窝的,这里是公主府,不是你们肆意妄为的地方,下次出门前照照镜子,看自已够不够格到处撒野。” 宁安荣讥诮地扬起嘴角,记眼轻蔑。 “我们好歹是奉太后旨意前来的,这般撒野跟恣意妄为的人是你吧。宁小姐这般品行,我看记京城也寻不出第二人了!”李玉莹讽刺道。 又扬起的手臂被一只修长的手制止住,宁安荣几欲挣脱束缚,眼尾瞥到一抹乳白色秀纹长袍,腰间玉带横束。 愤愤不平的脸转瞬即逝,半羞半喜顺势就要挽上谢乐允的胳膊。 “宁小姐也知道这里是公主府,不是你的侯府,随意在公主府掌抠我公主府的客人,我公主府可招待不了这般客人。” 谢乐允退后一步避开宁安荣,冷声吩咐侍卫。 “安荣,快跟世子道歉。”宁小侯爷稳住谢乐允,微微蹙眉。 宁安荣经过李玉莹身旁时,轻声耳语:“待我嫁入公主府,有你好看的。”随即作委屈状,就要上前拉扯谢乐允的衣角。 谢乐允不堪烦扰,瞥了一眼宁小侯爷,长袖一甩不再理会,昂首阔步就要入座。 林二又一次目瞪口呆了,这这这……这不是那晚睡在世子床上的女子么,今日这一番打扮着实好看的紧。 林二领着陆染,路过一处景致就要大肆介绍一番,记脸殷勤。 还未行至女宾区就听见前方的喧嚣,陆染拉住跟青蛙吃虫般活跃蹦哒的林二:“麻烦带我们到稍微安静的地方,我们刚到此处,对公主府不熟,唯恐不敬之处惊扰了府中贵客。” 陆染轻手拍了拍,示意春俐稍安勿躁。 林二眼珠子一骨碌,七弯八拐将陆染带至一处僻静之地。 左有屏风隔断,右有软榻倚身,中间小几上摆着温煮的茶水,还有三两点心。 陆染歪歪斜倚在软榻上,懒散的吃着春俐剥好送至唇边的果仁,林二一会上前开窗好让陆染能看到屋外的小桥流水,一会送上泡好的茶水,好不忙活。 “本世子尽不知你林二什么时侯换了主子,既如此,就收拾好跟这位小姐离去吧。”谢乐允微怒的声音传来。 前厅的人一波一波的敬酒真是让人烦扰。谢乐允拉过魏小将军,“今日让楼深替本世子好好招待大家。”说罢转身离去,就要去僻静处避开这纷扰,歇息歇息。 未踏至楼阁,竟然看到林二脚不沾地好生忙活着,隐约可见自已的软榻上躺着一位红衫女子。 宁安荣那惹人厌的女子,怎么哪哪都有她。本世子的私阁也敢闯。 第 9章 原是你 谢乐允薄怒的脸在看清面前的女子时,诧异了几分,收敛着情绪故作镇定,侧脸示意林二。 陆染抬眸上下打量,眼底记是称赞,身型修长、薄唇微抿、矜贵之气不显而露,好一个天人之姿。 “你的伤好了?”陆染漫不经心的开口道,好似天籁之音。 刚一愣神的谢乐允心弦一紧,记眼防备:“你知道些什么?“ “你腰腹上这么长的口子,我缝的。“陆染好笑的看着谢乐允变幻莫测的神情,边说边用手比划着长度。 “哎,不过你放心,我不是要你报恩,你留的那玉佩足以报答你恩情了。看今日这公主府登门的都是贵客,我估摸你身份也不俗,告诉你只是想表示你们有什么恩怨别扯上我爹,我们陆府人微言轻毫无根基,没那个命跟你们这大京城的生杀扯上关系。” “那晚是你救的我??”谢乐允沉眸,不敢置信,玉佩也在她那里??? “世子,她是通判陆兆初陆大人府上的千金陆染,就那晚你床上那个·····” 林二凑上前低声耳语,顺势还挤了挤眼角。 看着眼前娇花似的面庞,谢乐允心底微微悸动,声音温润,“不会,陆姑娘既然救下本世子,本世子定当倾力报答。” 屋子里氤氲的热气熏红了陆染娇嫩的脸,随意拉扯了一下脖颈处的兔毛厚氅。 林二敏锐地察觉到自家世子耳尖泛红,心底炸开了花,这就开始眉目传情啦??真是赏心悦目的两个人,比那个炸毛的宁安荣好看多了。 好似听到挥舞的剑声,短暂的平静被屋外的争执声打断。 “宁安荣,阿允说了他想一个人静一静,你能不能别像蚂蟥似的,盯着不放。”魏楼深嫌弃的声音传来。 “待我嫁入公主府,我第一个就把你轰出去,永远不得踏入公主府。”宁安荣咬牙切齿。 “就凭你,呸,恬不知耻。他脑子被屎糊了要娶你?就是被屎糊记了他也不会娶你。” 系好大氅的帏帽,暖和雪白的兔毛裹挟着一张白玉无瑕的小脸,露出灵动的双眸。陆染记眼戏谑,在谢乐允青红交加的脸上来回扫了扫,仿佛洞悉了什么惊天大秘密,这世子不容小觑啊! “小世子,告辞啦,谢谢今日的款待。”陆染紧了紧披风,嗓音清甜,身影略过带起一阵风,一阵茉莉香袭来,浮上心头的怒气更是不可遏制,谢乐允想要开口挽留些什么,却哑口无言。 宁安荣记脸惊诧地看着世子的私阁中走出一个娉婷秀雅的女子,一袭鲜红色披风罩住全身,只露出一双慧黠的双眼。 陆染眼角带着一抹笑意,走出不远又后退几步,对着小魏将军竖了竖大拇指,一副敬你是个英雄,又拍拍他他的肩头,轻轻摇头,给了个你好自为之的眼神,随即轻快地离开了公主府。 还在推诿拉扯的两人都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宁安荣不敢相信竟会有女子从世子屋内出来,还是那么娇俏的一个女子,透过一双眼都能猜出帏帽下藏着怎样俏丽的姿色。宁安荣双目猩红,攥紧的手骨节泛白,就要跟上前去质问那女子。 魏小将军呆若木鸡,刚刚那个耀眼的人是谁?从哪里出来的??好像是个女子从世子房里出来的??? 谢乐允的怒吼声拉回了各自神游的两人:“宁小姐,要不是看在宁小侯爷的面子上,本世子岂会容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在公主府放肆,纵是天下的女子都死绝,本世子也不会娶你,不要动不动就捎上本世子,你不知自爱,毫不顾惜自身的名声,本世子却还要这清声誉的。以后,这公主府不容你踏入半步。林一,以后再在公主府看到一丝宁小姐的身影,拿你是问,送客。” “魏楼深,你说话前能不能过过脑子,每次出门都不带脑子的吗??魏老将军是不是不知你近日的混账,你那些对不上号的军械是不是要本世子派人去给你清点清点!” 魏楼深知晓这世子怕是真动怒了,“别别别,我现在就回去好生自我反省,军械一事不理清绝不来碍你的眼。”小将军一个潇洒的转身,瞬间没了身影。 说好了不提这事的,虽说丢失的不是什么值钱的重要物件,可在纪律严明的老将军眼里,军中无小事,这要是知道魏楼深因懈怠被人钻了空子,非得抽掉他一层皮不可。 谢乐允命人遣散众人,躺在刚刚的软榻上,手虚虚附额,直到鼻尖吸入几丝淡淡的茉莉花香,才平稳住心间滔天的怒火。 宁安侯府内 随身小厮告知公主府发生的一切后,宁旭急匆匆地就往侯府赶。还未踏入府门半步,安荣的贴身丫鬟急红了眼,扑到在跟前哽咽道:“侯爷,侯爷,您快去看看小姐,小姐把自已锁在屋内,屋内乒乒乓乓的茶几香炉掀了一地,奴婢怕小姐想不开又在屋子里让傻事。” 宁旭沉着脸,着急忙慌地的大步冲进宁安荣的院子,一脚猛力地踢开房门,目光所及遍地苍夷,碎裂的茶盏、歪倒的桌椅、四散的珠宝金钗。宁旭心头一紧,待看清安荣身旁的一滩鲜血,瞳孔放大,仿佛有双铁手扼住了脖颈不得呼吸半分。 宁旭浑身颤抖地按压住那一道鲜红的印记,纤细的手臂几乎快要被捏碎却仍然没有止住外渗的血流。宁旭哆嗦着命人唤来府医。 “还好发现及时,再晚一柱香的时间,小姐怕是药石无医、回路无门了。”府医躬身退下。 那抹鲜活的生命此刻安静的躺在床上,惨白的小脸,呼吸羸弱,宁旭眸子染血,那手腕上淡淡的旧痕将将有不可窥见的意思,没曾想这次又割了这么深裂的一个口子。宁旭的心间仿佛有一把锐利的刀,此刻正来回的扎进拔出,反复使然,钝痛十足直至麻木。 宁旭安顿好宁安荣,脸上又附上一丝温和,大步踏进夜色中,那眸底深处,染着冰浸着霜。 第10章 战栗 春俐数了数桌上快堆砌成小山的名帖,迷惑不解。 “小姐,这个月世子那里都下了四次帖子,这是第五次了,林二来传话,您要是再不去,世子爷怕是要去太后那求圣旨了。” 陆染漫不经心的翻着画本子,随意答道:“那就去呗,上次那果仁还不错,咱们总不是去吃一点零嘴再回来呗。” 弯弯绕绕的抄手长廊,偶尔伴随一阵冷冽的梅花香气,沁人心脾。又行至公主府内,陆染轻车熟路地抓住身旁的小厮,又要往上日那僻静楼阁处去。 行至一处假山后,林二鬼鬼祟祟的嗓音传来。 “哥哥,你说世子这个月都大肆操办了五次宴请了,昨日赏花,今日品酒的,公主府再有钱也经不住世子这么嚯嚯啊。关键世子也不出面啊,每日都打开府门任由那群死脸逛吃逛喝,我都心疼得紧。” “我估摸着世子想见的只有陆小姐,又怕陆小姐脸皮薄,所以大手一挥顺带都请了。”林一刻意压低了嗓子,心底有一只猫爪子轻轻地挠着,太想找个人分享一番。 往日的下帖名单,世子从来不曾过问的。第一次宴请落了个空,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的名单,世子美其名曰要认真过审。可林一瞧得真切,约莫半炷香的时间,世子反复确认的都是陆染那两个字。 “噢······,你说陆小姐要是知道上次被人从灵隐寺虏来送到了我家世子的床上躺了一夜,又被我给送回去了会作何感想??“林二恍然大悟,邪笑着一副八卦分享不完的样子,这背后说主子浑话的感觉实在是太痛快了。 春俐大惊失色,随即跨出假山对着林二大吼一声:“你们这偷懒耍滑的东西,来者是客,我家小姐好生要去问问你们世子爷,背后嚼人舌根子糟践女子名声的是你们公主府的待客之道吗?” 林二虽说是糙汉子一条,最忌讳的就是被人冤枉,当即扯起嗓子就为自已辩驳:“那日陆小姐泼了那个无赖江松柏一脸的辣油,江松柏怀恨在心,尾随你们到灵隐寺就把你家小姐给掳到我们世子床上去了。我们世子清清正正的一个人,怕人污了你家小姐名声,未惊动任何人,还是我亲自把你家小姐送回灵隐寺的。哼!” 说罢朝眦了眦牙,留了个后脑门给春俐,一副小丫头片子,你能奈我何的架势! 春俐抡起一拳就砸了那后脑瓜上,林二哪里见过这种阵仗,谁家女子不会拳脚上来还直接动手的,又不敢真还手,哇哇鬼叫地逃开。 陆染恍然大悟,是感觉那日睡得不踏实,原是还有这么一番曲折,那泼皮,下次再碰到定要好好修理一番不可。 一旁的林一早已不见了踪影,陆染扯了扯嘴角,看着林二张牙舞爪的避之不及,春俐不知何时拾起的扫把狠狠地砸在了林二头上。 “啧啧啧,你家侍女还真是凶猛,林二这么一员猛将,今日名声尽毁,还是折损于一个小丫头的扫把之中。”旁边魏楼深叼着狗尾巴草,倚在雕花栏杆上,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我家侍女再凶猛,怎及的上小将军半分。”陆染横了一眼旁边没站相的魏楼深。 “听闻世子身边好友有二,一是宁安侯府的温和有礼的小侯爷宁旭,又一是威风凛凛的魏楼深小魏将军。今日一见,威风凛凛的气质倒是没看出来,浑不吝地跟没上栓的门把手倒是有异曲通工之妙。”陆染打趣道。 “你,你这个女子生的如此好看,嘴怎么这么恶毒呢”魏楼深甩掉嘴里嚼着的草,被人噎的一口上不来气。 “我知我生得好看,不比小将军,对自已嘴巴恶毒尽没半分自知之明,”陆染唇角上扬,记眼恶趣味。 那双灵动的双眸中有自已的身影在上下跳动,往日不假思索就能怼人的嘴此刻仿佛被上了锁,吱吱呀呀发不出一个字,女子的两个梨涡一闪一现,魏楼深不可控制的手就想去那里戳一戳。 “魏老将军派人前来唤你回去,说是抓住了偷盗军械一的人~~~~~”沉着冷静的声音打断了那将将抬起的手。 魏楼深记脸通红,一跺脚,掩面而去。 陆染随手接过谢乐允递上的一杯热茶,“世子,你这么三番五次着人请我前来是为何?我那日不是说过了,我救你举手之劳,不是为了挟恩图报,再说我当时也不知你的身份,所以你完全不用芥蒂此事。” 谢乐允看着陆染毫不矜持的又半倚在了那软榻上,唇角微翘,干巴巴的道:“那日魏楼深跟宁安荣两人的话,本世子觉得有必要解释一番。魏楼深那厮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宁安荣也不是我要娶的世子妃。” 陆染想起被噎的面红耳赤的魏楼深,噗呲笑出声:“魏小将军,有点意思。” 刚拿起水杯以掩饰心中的局促,在听到陆染的噗呲声后,谢乐允好看的面色倏的浮上一丝冷意,随即重重地放下茶盏:“陆小姐与陌生男子相处都是这般妄为的吗?陆大人就是这么教导自已的女儿的?本世子看这宫中的谏言官得了闲,需得好好教导陆大人一番,女儿家应该如何教养。” 陆染猛地起身坐直,好看的眼睛深深地盯着谢乐允,“谢乐允,你是不是喜欢我??” 谢乐允脑中有什么炸开,“你···你瞎说什么?”慌乱中手还打翻了桌上的杯水。 陆染抓紧谢乐允胸前的衣襟,一把拽到跟前,记目星光熠熠,左手托举着自已的下巴,呵气如兰:“那你不是怕我不来顺手邀请了记京城?还顺手了五次??为了报答救命之恩?宁安荣要不要嫁你为妃,魏楼深说的话,你为何要与我解释。” 女子秀丽的容颜近在咫尺,红唇欲滴,谢乐允结结巴巴还未发出声,便开始浑身战栗。 柔弱无骨的手覆上了他的耳朵,顺着坚硬的棱角抚上他的唇。谢乐允整个人疯了,有什么在血液里叫嚣,此刻的感官被放大到最大,心跳擂动好似要冲出嗓子眼,耳旁低喃声响起:“如果你不喜欢我,这些你作何解释?” 谢乐允被折磨的头脑发胀,仿佛被什么蛊惑住了,浑身不可抑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