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天灾:我带全家种田搞基建》 第1章 鸟蛋之争 “娘!算我求你了,鱼儿从河中救回来还没过几日,身子虚弱,就把这窝鸟蛋留给她补身子吧!” “奶奶,求求您把这窝鸟蛋留给妹妹吧,棠儿还可以干更多的活,棠儿愿意用这些活来换这窝鸟蛋!” “我呸!不就是掉个河么?想当年闹洪灾,老娘带着三个孩子没吃没喝的,不照样活到现在?那小傻子如今不过是掉了个河就要全家事事优先念着她,她以为自己是富贵人家的大小姐啊?” “还鱼儿!你别以为老娘不识字,就是因为你取的这破名字,鱼儿愚儿,才生了个小傻子!” “不能下蛋的贱蹄子,还不快给老娘放手!” 说完,王翠花又狠厉的瞥了眼姜棠:“还有你,皮子给我时时刻刻绷紧点,看来老娘平时给你的活还是太少了,竟然还敢跟老娘讨价还价!” 谢婉儿被“愚儿”二字一激,顿时泪如雨下,摇头轻呼:“不是这样......不是这样的!”,手上的力道也逐渐松了下去。 而姜棠从小被王翠花打骂到大,如今光是被瞪了一眼就吓得发抖,哪里还敢反抗。 姜榆刚睁眼,脑子中的混沌还未消散,便感到了一顿强烈的拖拽之力。 自她在姜家掌权以来,还没人敢如此对她!姜榆立马朝着拖拽的方向看去,眼中尽显锐利之色。 “你这小傻子,还敢瞪我!” “我是你奶!我还治不了你了不成!” 王翠花被那眼神中的狠色吓了一跳,后想着对面不过是个傻子,她怕个毛! 顿时不管不顾的就要摘下姜榆手臂上挂着的兜子,看见那兜子中满满当当的鸟蛋,心中乐开了花,啧啧,这下大宝和有志总算能补补身子了。 “娘,您在干什么?” 姜二郎一回来便看见老娘扯着小女儿,以为是闺女又做了什么事惹得老太太生厌,急忙开口阻止。 “二郎,你终于回来了!” “那鸟蛋是给鱼儿补身子的,不能让娘拿走啊!” “是啊,爹,小妹如今身体虚弱,总得好好补补身子啊!” 看见姜二郎回来,母女两人瞬间有了主心骨,赶紧冲过来紧紧抓住姜二郎的手臂,泪眼婆娑,只想为自己的女儿和妹妹讨个公道。 “鸟蛋?” 听到鸟蛋二字,姜二郎心中便有了计较。 姜二郎在家排行老二,上有大哥,下有幼弟,这身份在家中不尴不尬,因此没受到过多少宠爱。 这些年姜二郎吃尽了没有长辈偏爱的苦,对于生来便痴傻的小女儿,自然多了几分关爱。 如今小女儿好不容易死里逃生,他便想着能不能从山中找些东西给小女儿补补身子,如今看来...... 怕是今早媳妇煮鸟蛋时被老娘看见了以为他们吃了独食…… 唉,也怪他就只找到了这一窝鸟蛋…… 姜二郎本想劝母亲将鸟蛋留下,可瞥见如今头发花白,年迈的老母亲,姜二郎却是怎么都开不了这个口了。 “二郎啊,娘知道这些年来你辛苦了,娘都懂!” 王翠花不知何时放开了姜榆,走到了姜二郎的身边,一只手紧紧抓住姜二郎,另一只手安抚似的拍了又拍。 “娘这些年独自将你们三兄弟带大并不容易,如今娘老了,总得为这个家找一个依靠。” “娘老了,这些鸟蛋,娘吃不吃无所谓,可你小弟有志过些日子便要科考了,如今正是需要好好补身体的时候啊!” “待你小弟考取功名,家中富裕些,你便不用过这苦日子了,到时再找个厉害些的大夫给鱼儿看病,说不定鱼儿一下子便不傻了!” 姜二郎被王翠花三言两语感动得虎目含泪,大喊了一句:“娘!” “诶!好二郎!” 见时机差不多了,王翠花扣扣搜搜的从布兜子中选了半天,才掏出一个最小的鸟蛋递给姜二郎:“喏,二郎,别说娘偏心,这个鸟蛋是娘的心意,留给鱼儿补身体吧。” 说完,王翠花转身就走。 真是眼不见心不烦,若不是她这二儿子突然回来了,她是真不想留下那颗鸟蛋给个傻子吃,有这闲工夫,还不如全都给她的小儿子补身体。 “谢谢娘!” 瞥见这母慈子孝的一幕,姜榆只觉得胃中一阵翻腾,轻呼了一句:“蠢货!” “鱼儿,你开口说话了!” 从头到尾,谢婉儿的注意力就一直在自己的小女儿身上,她这女儿自出生以来,连一句娘亲都未喊过,如今竟然会开口说话了! 虽听不清说了什么,但谢婉儿还是难掩兴奋,原本止住的泪水又开始哗哗的往外流。 “什么,鱼儿会说话了!” 姜二郎同样止不住兴奋,手忙脚乱的赶紧将手中的鸟蛋剥开,递到了姜榆嘴边:“来,榆儿,别辜负你奶的心意,快把这鸟蛋吃了。” 姜榆看着眼前就比大拇指指甲盖大些的鸟蛋,满脸黑线。 想她姜榆,一代家主,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如今竟只能靠这小小的鸟蛋充饥。 胃部的疼痛还在翻涌,姜榆终究是张开了嘴,细嚼慢咽的将这来之不易的鸟蛋给吞了下去。 直至胃部稍微舒服些,姜榆才得了空来整理脑中杂乱的思绪。 她是首富姜家的私生女,本可混吃等死一辈子,可姜家家主的私生女和私生子不知凡几,姜家跟养蛊似的养着他们,若是不争不抢,怕是最后连命也丢了。 是以她自小便知道人心险恶四个字。 她从小谨小慎微,处处讨她那风流的爹欢心,机关算尽,好不容易才当上了姜家家主,如今却穿到了一个小傻子身上,前世的一切都成了空...... 看着眼前连现代毛配房都比不上的屋子,姜榆在心中长叹了一口气。 从前的姜榆是个傻的,年纪又小,连如今是哪个朝代都不清楚,更不要提家中的大事小事。 但从今天的事来看,姜榆已经基本能猜到了这个家日常相处的全貌。 姜二郎是二房唯一的男人,若是连他都不顶用,就更别提那只会哭的一大一小了。 而这具身子只有五岁,还是个女娃,若是想要在这个朝代活得更好,必定是离不开家人的扶持的,起码在她有自保能力之前,她必须要依附在姜家过活。 想好了应对方案,姜榆抬头,朝着一家三口脆脆的叫出了声: “爹!” “娘!” “阿姐!” 听见这三声清晰的叫唤,谢婉儿立马就反应了过来,她的鱼儿不仅会说话了,还不傻了,顿时两行清泪顺流而下。 “好好好!我的宝贝女儿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阿妹!” 瞬间一家人哭抱作一团,姜榆有些陌生且僵硬的回抱过去,又想起刚才在门外这一家子哭哭啼啼的受气包行为,立刻确定了计划的第一步: 掰正这一家子受气包! 第2章 牛马不如 掰正受气包固然重要,但目前最紧急的,还是保养好自己的身子。 从穿进这具身子的那一刻,姜榆便深刻体会到了这具身子的虚弱,如今她不过是叫了几句爹爹娘亲,便已经感觉有些喘不上气了。 前身整日不说话待在一个地方一动不动,除了傻以外,恐怕还有身体虚弱的原因。 为了防止一下子喘不过气晕过去,姜榆只得把自己的语速放慢。 “爹爹,以前的鱼儿饿,身体虚,脑子笨,不懂,所以不爱说话。” “现在,鱼儿不笨,要吃东西,身子虚弱,要看大夫。” 听见乖女儿说出以前不说话的原因,谢婉儿只觉得心如刀割,双手连忙擦干泪水:“娘的乖鱼儿,想吃什么跟娘说,娘去买。” 姜棠也有样学样,摸了摸妹妹的小脑袋,轻声说道:“鱼儿想吃什么,待爹娘买回来,阿姐都可以给你做。” 听见大女儿的话,谢婉儿欣慰的笑了笑,小女儿刚恢复正常,怕是连有什么吃食都不知道。 至于看大夫?谢婉儿立马瞥了眼姜二郎,姜二郎也立马懂了媳妇的示意,赶紧乐呵呵的去床底抱了个木匣子出来。 姜榆也目不转睛的盯着匣子,期待着能有多少钱。 据她所知,姜父是个猎户,且身手不凡,虽有些愚孝,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积年累月,手上总能积攒出些钱财才是。 拿着这些钱,总归够她看看大夫,将这具身子的体质往上提提。 可匣子打开的一瞬间,姜榆愣住了,一双黑黝黝的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父母。 一旁的姜棠也愣住了,似乎不相信家中只剩下这点钱: 不足五十文。 被两个孩子直勾勾的盯着,姜二郎和谢婉儿便是年纪再大,也不禁羞红了脸。 谢婉儿曾经生活富裕,虽这几年嫁到姜家吃了些苦头,但只要饿不死,对钱的概念也不太在意。 而姜二郎一边羞红了脸,一边却是有些震惊,这几年家中没有什么花钱的地方,吃饭也是老娘负责买些糙米粗面,然后一大家子一起吃,所以他从未在意过家中有多少钱。 如今一看,自家手中的钱竟然不足五十文? 这怎么可能? 他是村中有名的猎户,身手矫健,运气好时,逮到过不少猎物,这些年来这些猎物卖得的银子零零碎碎加起来至少上百两,更不要提有时他会去接些小活,多多少少也赚了些银子。 光是见到姜二郎的表情,姜榆都知道他在想什么,于是善意的提醒了一句:“奶奶!” 听见自家闺女的提醒,姜二郎才灵光一闪,是啊! 他打来猎物换取的银子全都一分不剩的上交给老娘了。 他媳妇身体娇弱,只会些简单的绣活,赚不到多少钱。 老大家的是个懒货,老大又瘸着,平常虽然会编些竹篓补贴家用,但那些钱都攥在他自己手里。 至于老三,从不管家中事务,只会伸手拿钱读书,那些纸墨笔砚的价格又极其昂贵...... 这样一看,他姜二郎赚的钱不仅要补贴家用,养着老娘,还要养着这一大家子人! 一个人养十口人,牛马都没这么累啊! 姜二郎满脸抓狂,却又想不通日子为何会变成这样。 谢婉儿倒是知道,可心中惧怕婆婆这般蛮横张狂的老妇人,又见丈夫没什么打算,只得哭哭啼啼的大喊着:“我的鱼儿该怎么办啊!”。 一旁的姜棠也是呆呆的看向自己的双手,似乎在想:我再多为家中干点活是不是就可以给妹妹请大夫了? 姜榆上辈子见多了自私自利,奸诈阴狠的坏人,还从未见过这般愚蠢,受了气只会往肚子里咽的老好人。 这几个老好人还和自己是一家子,当真是气死了! 既然如此,那便让她来当这个恶人吧,想起落水前的那一幕,姜榆将话题一转,引到了自己落水的事情上: “爹,娘,我不是自己掉下水的。” “是姜大宝把我推下的水!” “什么?” 谢婉儿虽有些震惊,但很快便认同了这个说法,冲出门就要给自家闺女讨个公道,可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又蔫巴巴的走了回来,边哭边无声的看向姜父。 姜二郎也平稳了情绪,一本正经的看向女儿:“鱼儿,是否是你当时脑袋不清醒,认错人了?或是记忆出了差错?” “爹爹连自己的亲女儿都不相信了么?” 看错?怎么可能看错?姜榆真心觉得自家这便宜爹被老太太洗脑过剩,连基本的智商都不在了。 “大宝坏!” 姜棠也适时的发表了看法,可就三个字,更多的却是不肯再说,想来是没少受到姜大宝那个熊孩子的骚扰。 两个女儿都如此说,姜二郎已经有些相信了。 他虽愚孝,但也不是蠢,大宝那孩子平时就骄纵得有些过分,只是他不愿相信血脉相连的亲人会做出这种事来。 想到姜大宝竟然敢将自己的女儿推下河,姜二郎猛地握紧了拳头,可不知又想到了什么,那握紧的拳头又逐渐松开了。 姜榆不知道姜父为何前后转变这般快,或许是因为并没有完全相信自己?当即坚定的朝着姜父说道:“爹爹,我有证据!” 姜二郎像是没听见,愧疚的看了眼女儿,握着的手紧了又松,有些侥幸的说道:“鱼儿,如今你已经醒过来了,还因祸得福,脑子也清醒了,至于看大夫这事,待会爹去求求你奶奶,总能要些钱过来的......不如......” 看着姜二郎眼中复杂的神色,姜榆相信他哪怕跪下来求王翠花也会为自己求来看大夫的钱,可今天这钱,她姜榆非要从始作俑者手里抢过来! 不光是为了让姜父一步步看清这个家的真面目,更是因为,惹了她姜榆的人怎么可能全身而退? 也算是为那个默默死掉的小傻子提前报个仇吧。 能从一堆私生子私生女中厮杀出来,姜榆从来不是一个同情心泛滥的人。 可不知为何,却莫名的对原来的姜榆有些感同身受,或许是因为她们同名? 想到这,姜榆狠狠掐了一把大腿,瞬间红了眼眶,看向姜二郎:“爹爹说的一切都是如今,现在,可若当时,当时鱼儿便已经死了呢?” 快速说话带来的呼吸不畅让姜榆满脸发红,更加显得可怜巴巴。 死? 一家人被小女儿突然的发狂所震撼,谢婉儿原本狂流的泪珠怎么都流不下来,只能死死的定在眼眶中,满脑子想的都是她的鱼儿会死? 而阿棠看了看爹又看了看娘,最后只能满眼心痛的看着妹妹。 姜二郎一言不发,只是再次握紧了拳头,像是千斤力也无法将那拳头松开。 “走,鱼儿,带爹去看看证据。” 第3章 落水真相 说是要看证据,并不是意味着姜二郎不相信自己的女儿,而是深知自家大哥大嫂两口子的脾性,最是懒惰无赖,更不要说老娘十分溺爱大宝那个孩子,若是不拿出实际的证据,他们怕是不会承认。 “爹,我有证据,但需要你配合。” 见姜二郎满脸迷茫,姜榆只得在他耳边嘀嘀咕咕的说了一通:“总之,爹你按我说的做就行!” 说罢,姜父便抱着姜榆去了二牛家。 “哟,无事不登三宝殿,姜二哥来我家作甚?” 二牛他娘边磕着瓜子,边斜眼打量着姜榆,心中惊叹,这小傻子今日怎么看起来有些不一样? “我来为我家鱼儿讨个公道!” 公道? 二牛她娘听不懂姜父在说什么,总之就是上门找事,作势就要把门合上。 哪知姜二郎猛的将手掌插入门缝之间,任是二牛她娘再使劲,这门也不动分毫,只得吃痛甩了甩手,将大门打开,让父女两人进来。 “那日可是你家二牛将我家鱼儿给推下的河?” 推下河?二牛? 一听这话,二牛他娘立马急眼了,她家二牛绝不会干这种事...... 若真干了,那也决不能承认,不然可得赔不少钱! 二牛他娘摇了摇头,原本想摆出泼妇骂街的架势,可斜眼看见姜二郎那壮硕的体格,又蔫了下去:“姜二哥,这可不兴乱说哈,我家二牛最是乖巧,平常最多贪玩了点,可定是干不出这害人性命的事来的!” “说不定,是鱼儿这小丫头痴痴傻傻的,记忆出了差错!” 算准了二牛他娘的说辞,姜二郎递了个眼神给小女儿。 “姨姨,我没有记错,河边现在还有脚印,一个是我的,一个是二牛哥的,只需要将二牛哥叫过去试试脚印,就能证明我说的话!” 这!二牛他娘被脚印的事整得心乱如麻,哪里还管得了姜家的小女儿为何突然不傻了! 只得揪着二牛的耳朵便冲出来:“你个小畜生,快给老娘说清楚,是不是你推的,若真是你推的,老娘扒了你的皮!” 二牛神色闪烁的看了看父女二人,又哀求的看了眼他娘。 他本就心中有鬼,早在姜家父女来时便听完了全过程,如今知道逃不过,只得老老实实交代:“娘,不是我,是姜大宝推的!” 这下,事情总算是真相大白了。 掉水那日,村中的几个孩子在河边嬉闹,但二牛他们这个小团体向来看不上姜榆这个小傻子,闹着闹着便开始大喊姜家的大宝有个傻堂妹,以后生孩子说不定也是个傻的。 姜大宝自小骄纵惯了,哪能忍这些话? 他人小打不过二牛他们,便开始推嚷姜榆,几个来回之间,便将姜榆给推下了河。 姜大宝怕闹出了事后二伯找自己麻烦,甚至没跟大人求救,便心虚的跑回了家。 还是二牛几个孩子将姜榆给救了上来,可这事跟他们也脱不了干系,顾也不敢跟家中大人说出真相,只说姜家的小傻子呆头呆脑的,在河边玩时一不小心就掉下了河。 如此来回折腾,总算把这几家目击者都给诈了出来,因为几家孩子多多少少都有些责任,因此也都答应愿意帮姜榆作证。 姜二郎心疼的抱着小女儿,却又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 这事是他这个做父亲的太懦弱了,本因为那件事,对大哥家一忍再忍,可如今,姜大宝那孩子竟然心狠到想要害死自己的女儿! 若是没有二牛那群孩子在现场救人,他真不知道未来和媳妇该怎么办了。 姜榆一眼就看出了老父亲眼中的自责和反省,止不住的点了点头,她这便宜爹看来还没有蠢得离谱,还有救! 见自家女儿点头的小模样,姜二郎不禁好奇道:“鱼儿,那河边真留下了你和姜大宝的脚印?” 姜榆直愣愣看着自家爹,决定收回刚才的话。 姜二郎也被自家女儿看得冒冷汗,怎么感觉,自家女儿看自己跟看傻子似的? “爹,河边的泥质虽潮湿容易留下脚印,可距离我掉下河到现在都好几天过去了,来来回回的人这么多,怎么可能还有脚印的痕迹?” “不过是诈他们罢了!” “爹的女儿真聪明,哈哈哈哈哈哈!” 姜二郎摸了摸自家女儿的脑袋,毫不吝啬的夸奖了一句,他不在意自家女儿为什么醒过来便突然不傻了还变得这般聪明,只当是老天爷对自家的馈赠。 姜二郎将女儿抱回家时,天色已经渐暗,家家户户燃起了炊烟。 见两人回来,王翠花下意识的朝儿子身后看去,本以为会多些野味打打牙祭,哪知道什么都没有,再看见姜二郎牢牢的抱住姜榆,心中鬼火直冒。 如今世道不好,这二郎也不知道多帮他老娘分担些,整日只记得他那傻闺女! “还知道回来呢?” “家里等你们吃饭等半天了!快落座吧!” 谢婉儿赶紧将丈夫和女儿的碗筷拿来,本想夹些菜,却发现盘中的菜早就所剩无几,只剩些零零碎碎的菜叶子,这哪像是等人吃饭的样子...... 姜榆自然看清楚了这一幕,说是等他们父女吃饭,但大伯一家和她那势要考取功名的小叔夹菜的手可从没停过,她这便宜娘和姐姐也是个傻的,不争不抢,如今怕是也还饿着。 姜榆心中不爽,自然不愿让在场的人过得舒坦,当即对着姜二郎大喊:“爹,我也要吃肉!” “大宝,明珠姐和小叔碗里都有肉,我也要吃!” 姜二郎刚想答应女儿,可放眼望去,盘中的菜基本光了,又想从妻子碗中匀点出来先给小女儿垫垫肚子,发现妻子碗中更是干净,怕是还未用饭。 他这才发现,虽然桌上的盘子光着,可除了他们二房一家,其他人碗里都是满满当当的。 姜家饭桌上一向是有些讲究的,老太太作为一家之主,自然吃得好喝得好,不过老太太偏心自己的小儿子姜有志和大孙子姜大宝,他们三算是饭桌的第一顺位。 其二嘛便是姜明珠,姜大宝的姐姐,遗传了她亲娘的精明,很是会讨老太太喜欢,又因为先有了她才有的姜大宝,老太太总迷信她是个带福气的,日后有大造化。 第三则是姜榆的大伯和大伯母,这两口子惯是会偷奸耍滑,姜大郎又瘸了腿,整日装可怜,在饭桌上一向吃得开。 最后才是姜二郎,至于谢婉儿和姜棠姜榆,在老太太心里怕是连位置都没有。 看见这一幕,姜二郎这才想起,平日里和今日似乎也没有太多差别。 婉儿一向含蓄有礼,从不向他抱怨这些,大女儿又乖巧能干,更不会告状。 至于以前的鱼儿……是个傻的,哪里知道什么公不公平,直到如今,姜二郎才发现,妻儿原来一直在跟着自己受苦...... 姜二郎自得看向自家老娘: “娘,再去弄些菜吧,鱼儿身子虚弱,正是需要吃肉补身体的时候。” “还有婉儿棠儿和我,还没吃呢!” 王翠花习惯了二房一家的逆来顺受,哪是姜二郎一句话就能叫得动的? 是以慢吞吞的又扒了两口饭才开口道:“二郎,如今世道不好,又快到冬日了,山中的猎物越来越少,家里更是不富裕啊。” “老娘今日干了不少活,正想洗洗舒坦一下,你们两口子和两个孩子用点糙米,就着菜汤凑合着吃点吧。” “咱们这种家庭,吃得饱就不错了,哪里还敢奢求这么多?” 若是以往的姜二郎,听着王翠花这几句深度pua,怕是早就屁颠屁颠的去就着剩菜汤刨饭了。 可如今的姜二郎心中本就压着闺女落水的事,还一而再再而三的发现一家子跟着自己受委屈,当即把手中的碗筷一砸,双目瞪圆:“娘,我说我还没吃饭!” 第4章 闹剧 “你吼什么吼?” 王翠花发泄完这一句便将碗筷一丢,四脚朝天的开始在地上撒泼:“啊啊啊啊!我不活了啊!” “老娘辛辛苦苦的把你们三兄弟拉扯长大,作为一个寡妇,这些年来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和白眼!” “如今好不容易家中有些盼头了,亲生儿子竟然因为一碗饭来吼我?这让我还怎么活啊!” 见老娘这样,姜大郎赶紧开口,想展示一下大哥的威严:“老二,这就是你做的不对了,快跟娘道歉!” 姜有志也不急不缓的放下碗筷,还细心的擦了擦嘴角,这才慢条斯理的说道:“二哥,常言道,百善孝为先,如今为了一碗饭,你连血脉相连的亲情都不顾了么?” 至于姜大宝和姜明珠则是一脸戏谑的看着这一幕,似乎心中认定了今日之事二伯一家又要吃一个哑巴亏了。 啧啧,这一家牛鬼蛇神,若是没有姜二郎,哪能好好的活到现在?如今竟然还学会道德绑架了,真是令人恶心至极! 心中这般想着,姜榆的目光也不由自主的看向自家便宜爹,这一次,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注意到妻儿眼中的忐忑,姜二郎心更痛了,他本想今日吃完晚饭再来说女儿落水的事,如今看来,不用了! “血脉相连?” “你们跟我说血脉相连?” 姜二郎怒气冲冲的走到姜小叔面前,又用手狠狠的指了指姜大伯:“那你们好好跟我说说,姜大宝为何要将我家鱼儿推下河?” “残害亲堂妹的性命,这就是你们说的血脉相连?” 姜二郎越说越愤怒,声音洪亮有力,激得原本在地上打滚的王翠花赶紧冲了过来:“二郎,你怎么能胡乱诬陷自己的亲侄子呢?大宝这么乖的孩子,怎么可能推自己的堂妹下河?定是那小傻子在胡言乱语!” “我打死你这个小傻子,竟敢诬陷我的宝贝孙子!” 王翠花的手刚伸过来便瞬间被姜二郎牢牢的固定住,那眼中的狠色让她一惊! 这么多年以来,姜二郎一向对他言听计从,虽说娶了媳妇后稍微有些变化,但总归是尊重爱护她这个亲娘的,还从未对她这么凶过..... 一下子,王翠花竟然被吓得不敢再闹腾了。 可她不闹,别人也要闹。 李娇娘,也就是姜大郎的媳妇一把护住自家儿子,二话不说冲了过来。 原本她也想学着婆婆撒泼,可如今见婆婆都被制住了,便赶紧转变了说辞:“二哥,我是大宝他娘,最是了解大宝,他虽然平时娇惯了些,可定是不会犯下这等错事的,你不要无端冤枉了我儿啊!” 仗着有亲奶奶和亲娘护着,姜大宝一脸不屑,是他推的又怎么样? 那个小傻子掉河里也是活该!想到这,姜大宝胆子更壮了,甚至还朝着自家二叔冷哼了一声。 “这就是你们说的乖孩子?对长辈都是这个态度,更不要说平时,定是干了不少坏事!” “我既然说了是姜大宝干的,那必然就有证据!” “二牛那堆孩子亲眼看见姜大宝把鱼儿推下了河,仅仅是因为,他嫌弃自己的亲堂妹是个傻子!” 众人一听,又看见姜大宝那闪烁的眼神,当即知道这事怕是真的了! 见事情水落石出,姜小叔立马退到一边,不再参与,这种心狠手辣的侄子,若不加以管束,日后定会影响他的风评。 况且他今日还未温书呢,这几日家中怕是不会平静,他还是早些回书院专研学问吧。 王翠花向来溺爱幼子,更不愿他参与到这些家长里短中来,摆摆手示意姜小叔快走,才向姜二郎开口道:“二郎,娘知道你心中委屈,想为女儿讨个公道。” “可一家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如今那小傻子......不对,如今鱼儿不也没什么事么?” “一家人和和气气的才最重要,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娘这就去给你们一家子做饭,吃饱喝足,再睡一觉,明天咱们又是和和美美的一家人,如何?” “是啊,二弟,大宝肯定也是无心的,今日之事,便算了吧!” 算了过去了?这些说辞和早上自己对女儿说的何其相似? 未经他人苦哪知他人痛,他真想给早上的自己两巴掌,若不是鱼儿后面说的那些话,他怕是也要让这事过去了。 可他姜二郎的女儿,差点死了啊! 姜二郎握紧了拳头,双眼发红:“娘,大哥大嫂,鱼儿差点就回不来了,所以今日之事,它过不去!” “你们平日里没教好姜大宝,今日我这个做二伯的就逾矩好好帮你们管管!” 姜二郎双手一用力,便将姜大宝从李娇娘的怀里给抢了过来,王翠花本想阻拦,可他们几人哪里是姜二郎的对手? 于是,清脆的巴掌声和姜大宝凄惨的哭声在院子里一阵一阵的响了起来。 听着那凄惨的声音,姜榆只觉得身心愉悦,嘴角都不由自主的往上扬了扬。 谢婉儿和姜棠一脸惊奇的看着自家女儿和妹妹,似乎也被感染到,第一次体会到了大仇得报的舒爽,嘴角也不由自主的扬了扬。 看着这一幕,李娇娘泪流不止,王翠花更是心痛得快要晕了过去,大喊着:“我可怜的乖孙哟!” 只有姜明珠神色怪异的看了看自家亲爹,想说什么,似乎又没说出口。 而姜大伯虽未流泪,脸上的青色却是越来越深,直至青筋鼓起,才将腿上搭着的布一掀,大喊一句:“好了!” “老二,你是想把我唯一的儿子也打成我这样么?” 听到这一句话,姜二郎原本挥舞着的巴掌突然一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只得恭敬的叫了声:“大哥!” 打成像我这样是什么意思? 姜榆深深的看了眼突然转变的自家老爹,又看了眼故作严肃却难掩喜色的姜大伯,总觉得想要把自家老爹这个受气包掰正,还需要走不少路。 罢了,今日之事,也算是开了一个浅浅的口子。 姜大郎可不管别人怎么想,只要他还是个瘸子,姜二郎就得一辈子认他这个大哥! 不过打一棍子再给颗糖的道理他还是懂的,当即开口道:“老二,这件事是鱼儿受了委屈,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若是心中还是有怨气......这样......” 姜大郎递给了李娇娘一个眼神,李娇娘只得不情不愿的从衣服兜子中掏出一两碎银子递了过来。 “老二,这些钱你拿着,给鱼儿找个大夫好好看看。大宝这边,我会好好教训他,日后必然不会再让他做出这种蠢事。” “至于这件事,我不希望村中多出来一些闲言碎语,这样处理,你看如何?” 看见姜大伯装模作样的样子,姜榆真想把他的脑袋给扭下来,可惜她现在不过是个五岁的孩子。 一两银子?打发叫花子呢!姜榆当即提醒自家老爹:“爹,还要吃药,还要补身子。” 听罢,姜二郎并没有接那一两碎银,而是转而看向自家大嫂。 李娇娘哪里不懂他的意思,只得低声骂了句晦气,又百般不舍的掏了二两银子递了过来。 第5章 大夫的话 拿到银子的第二天,一家人便带着姜榆去看了大夫。 三两银子若是想在镇上请一个大夫,那肯定是不够的,好在村里早些年来了个心善的吴大夫,看诊只收一两银子,其余的二两银子还能留下来给两个女儿补补身子。 想到这,谢婉儿心中略微松了一口气,可见吴大夫给自家闺女把脉的手迟迟不松开,又有些紧张道:“吴大夫,我家鱼儿的身子可是还未恢复?” 姜二郎同样也有些担心,以为女儿落水带来的后遗症还没消散。 吴大夫迟疑地看了眼神志清醒的姜榆,顿了顿,长叹了一口气,终是将心中憋着的话说了出来:“这孩子因为落水,导致身子如今有些虚弱......” “可落水,并不是她身体虚弱的主要原因!” 姜家生了个傻女儿的事在村里闹得沸沸扬扬,吴大夫自然也听过,当时还想着有机会便帮这小姑娘看看。 哪知姜家人不知怎的有些迷信,硬说是姜榆她娘给孩子起了个“愚儿”的名字,才害得孩子生来便痴傻,从未来他这问诊过。 因此,他虽有心帮帮这孩子,可总不能上赶着去。 如今吴大夫探了脉象才知,这哪里是名字惹的祸,这分明是...... 好在如今这孩子恢复了清醒,虽身体有些虚弱,但在他的调节下,必定能恢复如初。 吴大夫半遮半掩的话让谢婉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身子都站不稳了,一双杏眼又覆上了朦胧:“落水不是主要原因?主要原因不会是......” 姜二郎深知妻子心中的痛,只得轻轻地抱住妻子给予安慰。 姜棠则是一脸心痛的看向自己的妹妹,她虽每日有干不完的活,可她妹妹自出生以来,连干活是何物都不知道...... “爹,娘,阿姐,你们别急,先听听吴大夫怎么说。” 一家四口,三个大人,如今竟还要靠她这个五岁的小娃娃撑着,姜榆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哎呀,你们怎么还没个小娃娃懂事!别心急,听我好好说!” 吴大夫也是无语,赶紧将自己摸到的脉象说了出来:“这孩子身体虚弱的主要原因来自母体,甚至以前痴傻的原因亦是如此!” “谢夫人好好想想,怀着这孩子时可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不该吃的东西? 谢婉儿沉默了一会,她本就不重口腹之欲,当时怀孕也是为了让孩子生出来时更加健壮,才强硬地逼着自己多吃了一些。 若说那些深宅大院中有些对孕妇不利的东西她能理解,可如今在这小小的村子里,怎么会有那些脏东西? “药!” “好多药!” “有牛黄!还有桃红混在里面!” “你这孩子还认识牛黄和桃红?” 吴大夫有些惊奇地看向姜棠,他还以为这村中的孩子除了爬树和下河捉虾,便什么都不明白了。 不过想着自己在山上采药时经常碰见姜棠这孩子,便又觉得理所当然了。 姜棠有些害羞地看了眼吴大夫,这才缓缓说道:“娘亲怀孕那年,奶奶总是会找路过的师婆买些生孙子的药,听那师婆念叨,我也记住了。” 说到这,姜棠又有些低落:“都怪我没福气,不像明珠姐姐一样生来带福,让娘亲也生一个小弟弟......当然,妹妹也很好!” 说罢,姜棠又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姜榆,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而姜榆早已陷入了呆滞,好家伙,她虽不知道桃红是何物,可牛黄却是知道的啊!在现代,谁不知道孕妇不能吃牛黄解毒片啊! 她这具身子只是傻了而不是人没了也算是老天爷开了眼了! “牛黄和桃红?” 谢婉儿这才想起来,抹了抹眼泪轻声道:“当年我生下棠儿后,娘很生气,怪二郎不听劝非要娶我,结果连个男娃都生不了。” “后来有一天不知道怎么的,娘突然开心了些,带来许多补药,让我每日按时服用,只有这样,才能平安生下这一胎。” “嗤,补药?这牛黄和桃红虽有活血化瘀之效果,可怀孕的妇人服用后,不仅会害得胎儿畸形,严重的甚至胎死腹中也不一定!” “这孩子生来痴傻,如今还身体虚弱,怕便是这‘补药’的功劳!” “原来如此......我的鱼儿......我的鱼儿啊......” 谢婉儿边抽泣边说话,话还没说完,便晕了过去。 姜二郎赶紧去扶住妻子,又一脸忐忑地看向吴大夫:“大夫......这.......” 本来是给小女儿看病的,如今他媳妇也倒下了…… 吴大夫似乎对这种情况已经习以为常,一脸淡定的说道:“没事,谢夫人只是过于激动了,一会儿自己就会醒了,现在还是看看鱼儿这小姑娘吧。” 吴大夫开了一些药,又细心嘱咐姜二郎该如何用药,姜二郎这才抱着妻子领着两个孩子回了家。 可一进家门就遇上了怒气冲冲的王翠花,因找不到姜棠,王翠花今日干了一天的活,本就累得喘不上气,如今又见着姜棠悠哉游哉地从门外回来,哪能不气? “好你个懒蹄子,鱼儿看病你跟着出去作甚?是不是想躲家中的活?” 若是原来的姜棠,恐怕早已战战兢兢说奶奶我没有了,可如今她的注意力全在自家娘亲的身上,哪里还管得了这么多? 见没人理自己,王翠花又装模作样的锤了锤腿,唉声叹气道:“二郎啊,你老娘如今不比年轻的时候了,实在是干不动活了喽!” 可姜二郎本就因她骗自家媳妇吃补药的事而气着,如今自家媳妇还晕了过去,哪里还能听得进去? 只是敷衍地说了一句:“娘,您累了就歇着。”便匆匆进了屋子。 王翠花本就因昨日的事瘆得慌,如今哪能听不出自家儿子敷衍的口气,只得在心中暗骂了几句不孝子,便不敢再折腾了。 第6章 娘亲的心结 屋内,姜二郎心思紊乱,看着昏迷不醒的媳妇,又想着将自己养育长大的老娘,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说什么了。 好在谢婉儿只是过于激动而导致的晕厥,躺了没几分钟,便悠悠转醒了。 “鱼......鱼儿......” “娘,我在!” 姜榆刚回了自家娘亲一句,只觉得娘亲的眼神跟画笔似的,从她的眉眼描摹到嘴唇,像是要把她整个人牢牢地刻在心里......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陌生又有点奇怪...... 但还不赖。 看着如今平安且神志清醒的小女儿,谢婉儿的心中不由得生出些许庆幸。 以前她从不信神佛,如今却必须得感谢老天保佑,让她的小女儿经历这么多后依旧能平平安安的。 “鱼儿,我为你取名姜榆,此名源于‘舞困榆钱自落,秋千外,绿水桥平。’榆者,榆树也,有坚定不移、百折不挠、傲然挺立之意。” “小名鱼儿,则是因为娘希望自己的女儿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即便自身坚韧强大,但也不会受限于这天地之间。” “而棠儿的姜棠二字,出自‘爱此如甘棠,谁云敢攀折’,娘希望自己的女儿一生吉祥如意,前程似锦。” 说着说着,谢婉儿不知怎么就笑出了声:“是娘话太多了,你们还小,又怎会懂得这些东西。” “娘,我懂!” 姜棠不知何时跑到了娘亲的身边,蹲在床边,眼中尽是孺慕之色。 她从小便早熟,虽每日有干不完的活,却也明白母亲对她的教导,活着,便是最重要的。 而姜榆虽未说话,却也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上辈子她也叫姜榆,不过是因为她那自私自利的母亲为了生个男孩,提前起了一个男孩的名字罢了。 好在,这辈子,她的名字不再是奔着什么目的而取,而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只属于她自己的名字。 “我和阿姐的名字比什么大宝还有明珠好听多了,娘能为我们取这种名字,一定认识很多字吧?” 在姜家见到谢婉儿的第一眼,姜榆便察觉到了她的与众不同。 简单来说,就是哪哪都不像村里人,如今又听说自己和姜棠的名字是她取的,更觉得自家娘亲的身份不简单。 “娘自然是认识很多字的。” 谢婉儿虽迟疑了片刻,却还是坚定地点了点头。 见自家娘亲不再介怀,姜棠也开口说道:“小妹,娘亲不仅识字还会画画,还会好多好多东西……” “在你没出生前,娘亲便会在空闲时悄悄教我习字,买不起笔墨纸砚,就用沙盘用树枝......” “可因为我没有福气,导致娘亲生不出儿子,奶奶不开心,于是娘亲就再也不教我识字了。” 说到这,姜棠又小心翼翼看了眼自家妹妹,轻声道:“小妹,我不是不喜欢你,也不是怪你的意思......只是奶奶不喜欢女娃,若是你是男娃,应该会过得好些,就像大宝一样......” “不必像现在一样,瘦瘦巴巴的......” 姜棠自己亦是瘦瘦巴巴的,小小年纪的她却早就撑起了长姐的身份,只知道心疼妹妹...... 这...... 姜榆还没说话,谢婉儿便一脸震惊的看向自家大女儿:“棠儿,你一直都是这么想的?认为自己......没有福气......” “嗯!” 姜棠乖巧地点了点头,看见这一幕,谢婉儿的泪水再也忍不住了,双手止不住地锤着自己的胸口:“都怪娘亲,都怪娘亲!” “棠儿,你是娘的第一个孩子,是娘的宝贝,怎么会没有福气?有你就是爹和娘最大的福气。” “我......我也是有福气的么?”姜棠歪了歪头,眼中满是困惑,似乎不理解为何娘亲的说法和这些年的认知不一样。 谢婉儿和姜二郎摸了摸大女儿和小女儿的头,一起说道:“自然,你和鱼儿都是爹娘的福气,是爹娘最珍贵的宝贝。” 谢婉儿并不觉得大女儿会因为自己的一句话便改变这么多年的认知,但她有的是时间爱护教导大女儿,充沛的爱意总会冲散那些不经意间留下的伤痛。 可有些事,她必须要和她的两个女儿还有丈夫说清楚。 “我为鱼儿起名“榆儿”,娘一直不太乐意。” “因为在她心中,这一胎必定是男儿,若是男儿则为姜家的后代,取名这种大事自然是要她亲自来的。” “当初我也不知道娘为何会如此坚定这胎是男儿,如今想想,怕是那‘安胎药’的缘故。” “后来鱼儿出生,是个女孩,娘大失所望,又不知从哪听来‘鱼儿’谐音‘愚儿’,便总是怪罪我私自为姜家的后代取名,才害得她的大孙子不愿投胎到我的肚子里。” 说到这,谢婉儿顿了顿,温柔地看向姜榆:“我不信这个,可母亲后来又说,都是因为我胡乱取名,害得自己的女儿生来便痴傻,她说这便是我不让她的宝贝孙子出生的代价。” “我不愿相信,可棠儿生下来都好好的,唯独鱼儿,生下来便痴傻,还不说话......这让我不得不信......” 说到这,谢婉儿早已泣不成声。 这些年来她一直以为是自己害了女儿,故凡是与文字相关的东西,她都不再碰。 既然她已经到了姜家,她便学会忘记过去的身份,如今,她不过是个平凡的母亲,无论如何,只要一家子平安的活着就好...... 一旁的姜二郎有些震惊的看着媳妇,他从来不知道,自家老娘对自家媳妇说过这般狠毒的话...... 他一直以为,是鱼儿生下便痴傻,媳妇以为是自己起名的原因,便一直愧疚于心...... 甚至棠儿,自小便认为自己没有福气,所以再苦再累也从未抱怨过...... 还有他,拼死拼活的赚钱,可自家手中的钱财却不足五十文,想给小女儿请个大夫都囊中羞涩...... 这些年,他到底都干了什么? 见着不断反省的爹,眼泪止不住的娘,还有一脸天塌了的阿姐,姜榆只觉得王翠花这老太太不去现代搞传销实在是太屈才了! 二房一家四口,全被她玩弄于鼓掌之间,PUA到了极致...... 还好,现在她过来了,爹娘不清醒,阿姐还小,那二房的仇就让她姜榆来报! 现世报,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 现在,正当时! 第7章 叶赫纳拉氏榆 这么多年以来,二房难得发这么大一次火,是以整个姜家都难得平静了下来,王翠花这个一家之主也连续几天没搞什么幺蛾子。 姜榆刚到院子,便见着自家阿姐正任劳任怨地洗着衣服。 虽说这几日不断曝光的瓜让姜棠有些难以置信,可正如王老太太所说‘打断骨头还连着筋’,这么多年的无私奉献,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姜棠如此,姜二郎亦是如此。 所以,还需要她姜榆再点一把火! 姜榆本想去找自家阿姐,可走两步才发现,这院子里还有其他人。 姜大宝和姜明珠正在角落里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是以姜榆猫着步子,小心翼翼的绕到了他们身后。 “姐,那日我被打,你为何不帮我?” 姜大宝虽骄纵惯了,但脑子还是在线的,他记得那天被二伯打,娘亲、奶奶还有爹都为他说话了,只有他姐,站在边上跟没事人似的。 姜明珠无语的看了眼眼前的小胖子,轻飘飘地来了句:“你本就该打!” 若不是奶奶护姜大宝护得跟宝贝似的,她早就揍这臭小子一顿了,啧,不就是个男娃么,日后的成就还不一定有她姜明珠强呢! “姐!” 姜大宝双目一瞪,就准备撒泼,姜明珠看见他这蠢样子就心烦,只得微妙地说了一句:“放心吧,二伯最多就是打你一顿,他不敢对我们家多做些什么的。” “什么意思?” 一听这话,姜大宝立马兴奋了起来,这说明日后他还是这个家的老大? “对啊,什么意思?” 姜榆也慢悠悠的走了出来,声音和姜大宝的重叠在了一起。 “自然是......” 姜明珠刚准备说话,便被姜榆给吓了一跳:“是你啊,小傻......哦,忘了,鱼儿妹妹如今不傻了。” 姜明珠倒不在意自己说的话被姜榆给偷听到了,在她眼中,姜榆虽然突然不傻了,可一个傻了五年突然清醒的孩子,能懂什么? 殊不知,姜榆早就换了芯子,并将她无意间透露的信息记到了心里。 “鱼儿妹妹,既然你不傻了,那就赶紧帮帮你阿姐吧,早些把那些衣服洗完,我这两日还要穿呢。” 说罢,姜明珠抚了一下头顶的头花,作势便要进屋去了。 姜榆本还在思考刚才姜明珠无意间说的话,如今听了她这大小姐一般的发言,才知道自家阿姐原来是在帮她洗衣服,顿时心中有了火气。 这姜家真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孩子会打洞,老的为老不尊,小的也一脸欠抽样! “等等,我记得明珠姐姐还有一年便及笄了吧?” 像是没想到这小傻子还知道及笄二字,姜明珠诧异地打量了姜榆一眼,啧,瘦得跟梅干菜丝似的,真丑...... “没错,鱼儿问这个干嘛,是想日后跟着明珠姐姐去享福么?可惜啊......这世上的男人都喜欢好看的......你呀,没这个命!” 姜榆没管姜明珠的奚落,只是突然假哭出声:“没有,只是替明珠姐姐羞得慌,都是大人了,还让妹妹帮自己洗衣服。” “鱼儿没念过书,只常听见娘亲说蛇蝎心肠几个字,想来是用来形容人好看的,像明珠姐姐这般蛇蝎心肠的人一定讨很多大哥哥喜欢吧?” 姜榆尽量用孩童的语气说出这几句话来,可越是天真越是讽刺。 姜明珠气得脸都红了,姜大宝还在那拍掌大笑道:“蛇蝎心肠!蛇蝎心肠!” “你个小傻子!” 姜明珠将姜大宝推开,抬手就要往姜榆的脸上呼,她不敢收拾姜大宝,还不敢收拾二房这个小傻子? 哪知电光火石之间,姜棠已经冲了过来,护住了自己的妹妹,她不敢抓姜明珠的手,只敢侧身用自己的身子挡在前面,牢牢的护住自己的妹妹。 于是那一巴掌便狠狠的拍到了姜棠的侧脸上。 姜榆本想跑开回屋告状,让二房的火烧得更烈些,哪知道自家阿姐这么傻,竟冲过来替她硬生生挨了这巴掌。 原本只是想演戏的姜榆这下是真的怒了,哇的一下便哭出来:“哇,明珠姐打人了,娘爹,救救我!” 听见声音,王翠花第一个便冲了出来护着自家孙子,她还以为自己的宝贝孙子出了什么事呢,原来是这个小傻子在乱吼。 “小傻子,哭什么哭,给老娘闭嘴!” “哇!我不是小傻子,爹,娘!” 姜二郎夫妇听见自家小女儿的哭声也跑了出来,连忙问道:“怎么了鱼儿?” 姜榆立马指着自家阿姐的侧脸,边抽泣边说道:“明珠姐姐说自己以后是嫁入富贵人家的命,让阿姐和我给她洗衣服,还说我和阿姐长得丑,都是丫鬟命。” “我不同意,她便想打我,幸好阿姐及时冲过来护住我,可阿姐脸上却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 姜棠被自家妹妹说得脑子里一团乱,故事是这么个故事,可怎么感觉怪怪的呢? 姜榆赶紧递了个眼神给自家阿姐,关键时刻,怎么能掉链子? 姜棠没看懂,但明白自己是受害方,于是也摆出一副可怜样。 “你,你个小傻子,血口喷人!”她什么时候说他们是丫鬟命了?她是说这小傻子干巴巴的长得丑了,可那是在心里说的,能算数么? 姜明珠见二伯一家都出场了,虽心中知道二伯不会对自己家干什么,可也不想像姜大宝那日一般丢脸,只得将求助的目光看向了一家之主王翠花。 看见自家宝贝孙女可怜巴巴的眼神,王翠花立马便来了火气,双目一横,就往地上吐了口唾沫:这个家自从那小傻子清醒后就没好过!看老娘怎么收拾她! “全都给老娘闭嘴!” “明珠是这个家的大姐,收拾一下堂妹怎么了?” “还有那什么丫鬟的话,不过是孩子之间的玩笑罢了,何必揪着不放?屁大点事也要闹成这样,怕是老娘放个屁,你们都要来问问是谁放的!” 见姜二郎夫妇不说话,王翠花把声音压了压:“怎么,二郎,你有其他看法?小时候你大哥也揍过你,如今你们兄弟还不是和和睦睦的?” “还是你觉得老娘说的话也不管用了?” 姜二郎和谢婉儿自然是有其他看法的,可他们早就习惯了听从王翠花的指令,如今王翠花说出这种话,他们能怎么反驳? 见场面总算是安静了下来,姜明珠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嘴唇,啧,还没用到她爹呢,二伯这就不吭声了?真窝囊...... 哪知道姜二郎不说话,一道稚嫩的声音却传遍了全场:“奶,以后我不叫你奶了,以后你就是我的丫鬟,不仅要照顾我吃喝拉撒,还要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还有,爹啊,我早就看小叔不顺眼了!” “你们三兄弟都是姜家人,他偏偏要把姜三郎的名字给改成姜有志,这不是孤立你和大伯么?这种暗戳戳的操作实在是太贱了!你必须得打他一顿!” “不对,得打好多顿,他一回家就得揍他,必须揍得他有心理阴影,不然他死不悔改!” “他必须得明白,哥哥的爱,责之深,爱之切啊!” 第8章 比试 “你......你这个小畜生!” 王翠花年纪轻轻便守了寡,是以那些年经历了不少风雨,可自三个儿子长大成人后,她活得只有这么舒心了,还从没人敢在她面前如此放肆! 王翠花当即被气得鼻孔生烟,一旁的姜明珠赶紧扶住老太太,此时更是眉心直跳,本以为今日的事便到此为止了,哪知道这个小傻子语出惊人...... 姜二郎两口子也被自家闺女大逆不道的言论给吓了一跳。 可一边是自家几十岁了还虎虎生威的老娘,一边是才五岁还身体虚弱的闺女,自然是拦住准备要动手的老娘重要啊! 不过,虽没法苟同闺女的这番话,可怎么感觉越听越有道理,心中还无端地冒出一种舒爽的感觉来? 如果姜榆能听见夫妻俩的心理活动,一定会告诉他们,这在现代被称为“乳腺通畅!” “怎么,奶奶不认同我的话么?” “抱歉奶奶,鱼儿才5岁,前面的话不过是儿童戏言......” 难得从这逆孙口中听到一句抱歉,王翠花竟还莫名地觉得有些欣慰? 可姜榆后面的话却气得她快要吐血! 姜榆背着个小手,装模作样地晃了晃脑袋:“前面的话都是戏言,可后面的话,句句都是鱼儿的肺腑之言啊!” 谢婉儿被自己闺女时不时蹦出的成语整得一愣,自家闺女才开蒙几日,竟学会了这么多词? 后又难免觉得骄傲,不愧是她谢家的血脉,就是聪慧! 姜榆现在也管不了自家娘亲会不会怀疑自己为何五岁就懂这么多词了,因为,她姜榆已经杀疯了! 打蛇打七寸,今天她便要从王翠花的死穴先开始动手! “小叔私自改名为姜有志,就以为自己才华出众,有别于其他两个兄弟么?” “说得好!” 姜大伯夫妇不知何时也到了现场,鼓掌叫绝! 姜大郎早就看自己那小弟不爽了,整日以读书人自居,不干活就算了,还看不上他这个大哥,简直欠抽! “你给老娘闭嘴!” 王翠花本就心烦,现在见大儿子还过来捣乱,当即怒斥了一声。 小儿子改名字这事,她一早就知道了,那是因为啥来着?有志......有志者? “有志者事竟成!” “没错!”王翠花点了点头,想看一下是谁附和的自己,一抬头见是姜榆,立刻便黑了脸。 “小叔这是把全家人都骗了啊!” “姜有志,本质上就是一个胸无点墨,趴在全家人身上吸血的蛀虫!” “他根本就考不上秀才,他一直在骗你们!” “你胡说,你个傻子,竟敢如此诅咒我儿!”王翠花什么都能忍,但绝对不能忍受别人诅咒她的宝贝儿子,当即就要冲过去狠狠给姜榆几巴掌。 可姜二郎时刻防着她呢,哪能放她过去 姜榆确实是在胡言乱语,她这一堆话,只有那句‘趴在全家人身上吸血’是真的。 她哪里知道姜小叔能不能考中秀才,反正他本人又不在,她想怎么往他身上泼脏水就怎么泼! 而且,据她所知,科举三年举行一次,以姜小叔的年纪,应该至少参加过了一次,如今家中却声色全无,怕是他落榜了,又找了个什么借口瞒着家里人! 更不要说,她的秘密武器还没有动用呢! “怎么,不信啊?” 姜榆将一家人认为自己这个小娃娃胡言乱语的神色尽收眼底,当即看向自家娘亲:“娘,该你上场了!” 我? 见自家娘亲迷茫的神色,姜榆连忙开口解释道:“这样,让我娘在纸上写几个字……” “再将小叔平日里写的随笔拿出来对比,咱们虽然看不懂字的形意和风骨,但哪个字更好看总能看出来吧?” 王翠花根本不想加入这场荒谬的测试,在她心中,她的小儿子就是最厉害的,定会考上秀才,最后当上大官,风风光光地接她去享福。 可大房一家早就看姜小叔不爽了,哪会允许?这热闹闹得越大越好,反正就算最后闹崩了,也和他们大房毫无关系! “娘,就让她们试试吧!” “是啊,娘,刚好可以试试小弟的能力,免得有些人啊,老是计较这计较那的!” 李娇娘嘴上虽然这样说,心里却巴不得看姜小叔倒霉,这样一个在家什么都不做,还不讲尊卑没有礼貌的人,谁会喜欢呢? 王翠花被捧得开心,当即冷哼一声:二房如今心眼变多了,既然如此,便让他们好好看看,她王翠花宠爱小儿子也是有道理的! 边这般想着,王翠花边从衣服兜子里拿出钥匙打开了姜小叔的房门,还不忘提醒道:“都给老娘小心点,有志这屋子里的都是贵重东西,若是弄坏了,老娘撕了你们的皮!” 屋中正好有姜小叔留下的笔墨纸砚,谢婉儿浅浅研了些墨,一手拿着毛笔,思绪万千:她不知道有多少年没碰过毛笔了...... 这般想着,手也下意识地写下了“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几个字,这不仅是她对女儿的祝愿,也是对她自己的...... 谢婉儿刚写完,右边便被附上了一张纸,正是姜小叔的随笔。 众人凑近一看,这......很难评...... 平日里他们都觉得姜小叔看起来就跟个秀才老爷似的,有那个什么,书香气! 可如今和二房媳妇的字一对比,姜小叔的字怎么显得这么......这么丑呢? 姜小叔读了这么多年的书,若是写字连一个女人都比不过,那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姜榆正是算准了他们看不起女人这一点,想借此一步一步地攻破了姜小叔在这个家中独特的地位。 要说姜小叔的字丑么?那自然是不丑的,可那也要看看跟谁比! 那日谢婉儿解开心结后便每日为姜榆开蒙,姜榆有幸见过谢婉儿的字。 当真是行云流水,落笔如云烟,这种水平的字若是在现代卖上个百万千万都不成问题,哪里是姜小叔一个还在为秀才拼搏的书生能比的 众人虽开了眼界,可却不敢太张扬,毕竟,老太太还在这呢! 王翠花怎么看不出大房和二房眼中的戏谑,她自己心中亦是存了些疑虑的,可她一辈子的期待都放在姜小叔身上,自然不会认同这所谓的“证据!” “放肆!凭几个字就可以说我儿的学问不如女人了么?” “你们都是有志的长辈,是有志血脉相连的亲人,你们可是要想好,若是有志考上秀才再当上官,最先享受的可是你们这几个哥哥嫂嫂!” 啧啧,听这话说的,真是太有水平了! 姜榆都不得不佩服王翠花这老太太了,这么大的事,三言两语便解决了,大房一家是对姜小叔有意见,可这么多年都苦过来了,谁又不曾幻想过有个当官的弟弟呢? 可她王翠花是老狐狸,那她姜榆就是会黑魔法的小狐狸! “奶奶,既然我们都是血脉相连的亲人,那您日后就得一视同仁,大宝和明珠吃什么我和阿姐就吃什么,阿姐干什么活,大宝和明珠也得干什么活!” “还有,以后小叔必须和爹一样,自己赚钱!” “你说什么?你这个该死的小畜生,你们两个赔钱货能比得上我的大宝和明珠么?” 第9章 谁最有用? 赔钱货三个字一出,姜二郎不淡定了。 “娘,赔钱货是什么意思,棠儿和鱼儿也是您的孙女啊!” 相比于姜二郎,谢婉儿则淡定多了。 从知道那副补药是所谓的生子药后,她早就看透了这老太太。 平日里她只以为这老太太有些重男轻女,如今看来,怕是根本没将棠儿和鱼儿看作姜家人! 王翠花自知语失,只得放柔声音安抚二儿子:“二郎,棠儿和鱼儿自然也是我的孙女……” “可娘这些年来把你们三兄弟拉扯长大不容易,女人啊,在这世间最难生存,所以啊,还是男娃好!” 听王翠花提起过往艰难的岁月,姜二郎突然就沉默了。 从小到大,他自然知道母亲那几年过得有多不容易,罢了,母亲不喜欢棠儿和鱼儿,那他们这些做父母的再偏疼孩子几分...... 姜榆怎么可能让老太太三言两句便把这局势给搅浑?当即口出惊人:“我和阿姐是赔钱货,那奶奶和明珠姐是什么?破烂货么?” “既然是破烂货那便别待在家里了,下次卖货郎来时,低价让他收走吧!” “你!你个不懂尊卑的小畜生,我打死你!” 刚平静下来的王翠花当即涨红了脸,冲过去就要打姜榆,好在被姜二郎给拦着。 姜明珠亦是满脸阴狠的看向姜榆,满心里想的都是:这小傻子要是一直傻着就好了! 而姜二郎这时才醒悟过来,对啊,娘喜欢男娃,为何又这般喜欢明珠呢 “哼!今日我便跟你们二房掰扯清楚,免得日后又说老娘偏心!” “有志有学问,日后考取功名你们也能跟着享福,老娘偏宠他几分怎么了?” “明珠是个有福气的,就是因为她的福气,才带来了大宝......” “不像有些人,没福气,带不来大孙子,带来个忤逆祖宗的大傻子!” 说到这,王翠花狠狠地瞪了姜棠一眼,姜明珠也得意扬扬地看了看二房两姐妹。 而姜榆则是默默地在小本本上又记下一笔,好啊,总算知道这束缚着她阿姐的谣言是从哪来的了! “明珠的福气不仅体现在她能招来大宝,更体现在她招城里的贵人喜欢!” “待明珠及笄,怕是就要嫁到城里去了,等她日子富裕了,还能忘得了你们?如今我们这些家人能做的,就是好好养明珠,这样嫁到贵人家时也能平添几分脸面不是?” 说着说着,王翠花似乎已经预想到了日后自己的好日子,不禁笑出了声:“至于大宝,他是我们家唯一的男孙,日后若不能像他小叔那样当大官,也定会成就一番事业,这可是咱们老姜家唯一的香火啊!” 听到这,姜榆直接冷笑出声。 王翠花这老迷信精,不抓到现代踩个几十年的缝纫机实在是对不起大中国富强民主文明和谐的伟大教导! “奶,咱先说小叔,若小叔真能当上大官,那迎娶的女子自然也是门当户对,甚至家世显著之辈,到时候小叔不仅要养媳妇,还要养媳妇的一家,更要养自己的儿子女儿,你这个亲妈都不一定能排得上号,更别说照拂我们了!” 是啊!王翠花被姜榆的话一点,立马通透了! 日后有志娶妻她必须得好好把把关,决不能娶一个倒反天罡的,否则她得活活被气死! “至于明珠姐跟大宝,奶奶对他们好是因为他们以后对这个家有用么?” “自然!”王翠花挺了挺胸脯,很是为自己有这样的孙子孙女而骄傲,根本没注意到姜榆得逞的笑容。 “嗤,奶奶你都说了,他们是以后才对这个家有用,这中间若是发生什么,他们不也没用了?” “您要知道,如今对这个家最有用的是我爹姜二郎!” “您最应该宝贝的人是他,而不是些日后说不准发不发达的孙子孙女!” 姜二郎没想到闺女兜兜转转,竟然绕到了自己头上,是啊,他才是对这个家最有用的人,连他闺女都知道,为何自己的亲娘却一再装聋作哑呢? 看见自家二儿子忧伤的表情,王翠花心里咯噔一下,却还是反驳道:“我对你爹不好么?我是少了他一口吃的还是怎么?若不是有我这个当娘的,他早就死在逃荒路上了!” “奶,您是没少我爹一口吃的,可你偏心小叔和自己的孙子孙女,把我爹赚的辛苦钱全喂到了他们嘴里,让我连看个大夫都凑不够钱,您为了生个孙子,骗我娘喝下乱七八糟的生子药,害得我生下来便痴傻身体虚弱......” 听到这,王翠花心虚地眨了眨眼睛,当年她对这事有过怀疑,可归根结底都是因为二儿媳生不出男娃,这不怪她自己怪谁? “你.......” 姜榆见她那样便知道她想要反驳,当即预判了王翠花的预判:“我可没撒谎,这事可是村里吴大夫亲口点出来的,我爹娘也知道,不过是想着您年纪大了,不愿跟您争论罢了!” 若是常人说的也就罢了,可吴大夫是谁? 那可是村里的再世活菩萨,收的诊金又低,看病又准,若是今天王翠花敢说林大夫胡言乱语,明日村里的唾沫星子就能把她给淹了! “不仅如此,您还整日说我阿姐没有福气,让她小小年纪就背负家里的重担!您当着我爹的面叫我鱼儿,背地里却叫我小傻子,您这样的娘若是去村里好好絮叨絮叨,怕是没人敢认啊!” “你!老娘说不赢你行了吧!” 身经百战的王翠花深刻意识到了自己说不过一个五岁的娃娃,当即决定拿出杀手锏,阴阳怪气地吭了一声:“二郎,讲道理,我说不过你家这闺女。” “不过,我是你娘!是一家之主,反正我也没几年可活了,我想偏心谁就偏心谁,过不了几十年,我也要陪你爹去了,老娘就想这些日子活得开心些!” “今日我便把话放在这了,只要我王翠花还活着一天,在我这,你家这两个小丫头片子就别想和大宝和明珠一个待遇!” “娘!二弟啊,你就别逼娘了!娘都这么大岁数了,若是被你闺女给吓出个好歹来......”姜大伯心中得意,面上却装作苦大仇深的模样。 “是啊二弟,人心都是肉长的,你心疼自家闺女,对她们好些便是......何必如此逼娘呢?” 姜二郎也被自家老娘给吓了一跳,可他嘴笨,只得哀求地看向自家女儿。 谢婉儿则是握住丈夫的手,双眼含泪,她自己的女儿受了多少委屈她怎会不知,可丈夫是个孝子,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 如今这世道,活着已经是一种奢求,她又怎敢要求其他 一家四口,只有姜棠还勉强保持清醒,一脸坚定地看向自家妹妹。 姜榆:嗤,老太婆,跟我耍无赖是吧? “既然奶奶不愿意,那鱼儿也不多说了。” “但鱼儿心疼自家阿姐小小年纪便起早贪黑的干活,所以......鱼儿只能小小地报复一下,去村里面好好宣扬宣扬小叔读书多年,写的字却不如娘亲好的事实.....” “唉,写字不如一个女人应该也是能当官的吧?” “小叔以后是当大官的人,应当会原谅我小小的报复吧?” 话音刚落,姜大郎和姜二郎只听见自家刚才还要死不活的老娘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谁说我不愿意?” “我愿意!” 第10章 母女三人的秘密 因为姜榆的一番闹腾,如今的姜家算是实现了初步公平。 首先是自己家的活自己干,姜棠帮姜明珠洗衣服这种事情再也不会发生。 其次,王翠花负责做饭,家中的杂活则均摊在大房和二房身上,两家轮流着做。 今日家里的活刚好轮到大房,姜棠这么多年以来难得闲了下来,一时有些无措。 谢婉儿同样如此,平日里她也会帮着干些力所能及的活,如今却是真的无事可做了...... 姜榆自然看出了两人的无措。 一个人真正的解脱不仅在于解开自己身上的枷锁,更在于找到自己存在的价值,还有什么价值能比自己赚钱更有存在感的? “娘,阿姐,不如我们一起去一趟吴大夫那?” “鱼儿,可是身子又不舒服了?” 见着她娘和阿姐脸上的同款担忧,姜榆赶紧解释道:“娘,如今家中的活已经平分了,那钱平分也是迟早的事,可按照奶奶平日里的尿性还有咱家剩下的那三瓜两枣......” 姜榆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她娘:“娘,咱们家得早日为自己做打算啊。” 谢婉儿何其聪慧,当即便明白了女儿的意思:“可我们该如何做呢?” 她们三人,一个身体虚弱,一个才是个半大的孩子,一个不过是五岁稚子,如何快速赚钱? “娘,这我早就想过了。” “阿姐常年上山,不仅熟知山中地形,更是清楚各种植物的生长情况、生长区域。” “而娘您擅丹青,我们可以去吴大夫那向他请教一些草药的知识,娘您负责画,阿姐嘛,就照着图找,摘了药材,咱们就把它卖给吴大夫,待日后熟悉了,采药的量多了,便送到镇上的药铺。” “可......吴大夫会同意么?”谢婉儿有些忐忑,姜棠也有些担忧地摇了摇头。 吴大夫虽是个好大夫,可来村子里这么多年,也没听见过他跟谁关系好...... 姜榆坚定的点了点头:“他会的。况且咱们这样做,也不用劳烦吴大夫每日山上山下的自己采药了,这是双赢。” 那日见到吴大夫的第一眼姜榆便知道这是个良善之辈,虽然平日里看起来冷漠了些,但心地是好的。 不然怎么会直接将“安胎药实则是生子药”的事情说出来? 虽解除了第一个疑虑,但谢婉儿锁紧的眉头依旧没松开,而是再次忐忑地问道:“鱼儿,这事,可要跟你爹说一声?” 姜榆微微摇了摇头:“这种事,过段日子再跟爹说吧。” 如若不然,怕是还没赚到多少银子,又得不知道通过什么方法倒贴给王翠花那个老太婆了。 况且,她爹虽然现在被掰直了些,可那日姜明珠隐约透露的信息却一直在她心中挥之不去,第六感告诉她,她想要分家的念想还是得先存着! 这样一说,谢婉儿便懂了,她不是遵循守旧的老顽固,如今连最小的女儿都想要把家里的日子过好,她这个当娘的怎么可能拖后腿? 于是,一家三口便背着背篓去了吴大夫家。 听闻母女三人的打算,吴大夫没有多做犹豫便一口答应了下来,这事也对他有利,他都一把年纪了,早就不想上山去折腾了,可...... 吴大夫思虑片刻,看向母女三人中最能做主的姜榆: “小女娃,你娘亲的丹青确实出神入化,极其写实,可这草药与野草异名同形者不知凡几,你们都没学过药理,不懂变通,说不定一不小心就全给摘错了!” 吴大夫说这话时,姜棠正蹲在地上仔细观察着不同草药与自家娘亲画上的区别。 她平日里虽有些呆愣,可不知为何,在认各种植物上却是又快又精准,当即抬头跟自家妹妹说道:“鱼儿,你放心,阿姐能分辨这些草药和杂草的区别。” 姜榆自然是相信自家阿姐的,她阿姐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从来不会说大话。 “吴大夫,您放心,您就等着我们一会儿满载而归,来找您换钱吧!” 吴大夫看见母女三人自信离开的背影,只得无声地叹了口气。 罢了,一会儿他们若是摘错了,他照样按草药的钱算就是了...... 姜榆虽事无巨细都算得很准,但却忽略了一个严肃的事实。 她娘是个身娇体弱的,她自己则是个五岁的虚崽,一行三个人,能打的只有她阿姐,爬山爬地虎虎生威,采药也是眼疾手快。 “娘,鱼儿,你们坐在这休息会吧,我再去那头看看,待采满这个篓子,咱们就下山。” 看着那如今已经快要满满当当的背篓,姜榆当即佩服地看向自家阿姐,她姐不会是什么采草药圣体吧? 不然该怎么解释,他们不过上山两个时辰,便采了这么多草药? 谢婉儿此时也累得不行,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家大女儿的体力这么好,当即拉住姜榆就要坐下…… 可就在这时,一阵似有似无的呻吟声传了过来,深受现代资讯洗礼的姜榆立马伸手捂住了自家阿姐的耳朵,而谢婉儿则是立马捂住了姜榆的耳朵。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谢婉儿用手比了个嘘,轻声道:“你们俩在这等着,娘过去看看。” 这等热闹,姜榆怎么可能不看,当即偷偷地跟了过去。 姜棠见妹妹过去了,自然也跟了过去,于是一大两小三个脑袋,透过厚重的灌木,看见了对面的一幕: 一男一女正不知羞耻地纠缠着,声音越来越大,状若无人。 “大......大嫂!” 谢婉儿被眼前的一幕吓得小脸发白,拉着两个女儿背上背篓就往山下跑。 直至跑到了吴大夫家,谢婉儿依旧惊魂未定,她没想到大嫂竟然敢干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来,如今大哥还瘸着,这......这该如何是好啊! 虽然心乱如麻,但谢婉儿不忘告诫两个女儿:“鱼儿,棠儿,今日的事你们便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回去之后一句话都不能透露,知道么?” 姜棠乖巧地点了点头,姜榆则是在心中不断地计算着,这事是否对他们二房有利...... 那日姜明珠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若是将大伯母出轨的事透露给王翠花,大房一家还能安然无恙么? 第11章 姜棠的机遇 黎月的手紧紧地抓住了轮椅的推手。 凌果抬起头,像是没听到那女人的话一般地,抬眸定定地看着郑浩彬,声音淡漠地没有温度,“她是谁。” 郑浩彬拧了拧眉,没说话。 凌果的声音大了一些,但依然冰冷,“郑浩彬,她是谁!?” “我是浩彬的女朋友啊。” 那女人轻笑一声,整个人栽在郑浩彬身上,“不过你别误会,他可没出轨,我们是今天才确定关系的。” “谁让你不争气呢?” 凌果闭上眼睛,“郑浩彬,你哑巴了?” 郑浩彬这才拧了拧眉,声音不悦,“小朵说,和我说,不是一样吗?” “小朵是我和女朋友,我们今天下午才选择在一起的。” “咱们上午就离婚了,你没有权利管我的私事。” 凌果冷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就笑出了眼泪。 黎月的双手握成了拳头。 郑浩彬撇了撇嘴,拉着那个叫小朵的女人,大步地向着别墅里面走去。 经过凌果身边的时候,凌果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抓住了他的手腕。 男人冷冷地甩开,“凌果,我们离婚了。” “你已经配不上我了。” 说完,他抬腿大步地离开。 凌果的手停滞在了半空中。 “郑浩彬!” 在男人经过黎月身边的时候,她深呼了一口气,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三个字来。 郑浩彬拧眉,还没来得及回眸,黎月的拳头就直接砸在了她的脸上。 这一拳头,黎月使了十足十的力气。 郑浩彬被打得退后了一步,鼻子渗出了鼻血。 “力气不小。” 一旁一直看热闹的江冷轻笑了一声,长臂一伸,直接将凌果的轮椅拖到了一旁,然后双手环胸地靠在墙壁上看戏。 凌果拧眉,焦急地瞪了江冷一眼,“你不去帮忙吗?” 江冷轻笑,“帮谁?你前夫还是你朋友?” 凌果整个人狠狠地一顿,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 而那边,郑浩彬也终于在疼痛中回过神来。 他怒目地瞪着黎月,“你有病?” “有病的是你!” 黎月死死地咬住牙,这一整天来的愤怒,心疼,在此刻全都爆发了出来。 她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能一拳头将郑浩彬打出鼻血来。 但是她知道,郑浩彬,他活该! 女人的双手死死地握成拳头,目光凶狠地盯着郑浩彬,“凌果喜欢了你那么多年!” “你是个山村出来的穷学生,她是凌氏集团的独生女。” “她克服了万难选择嫁给了你,结果在她遇到这种事情之后,你居然嫌弃她!” “你算什么男人!” 说着,她又是一个拳头,狠狠地砸了上去。 郑浩彬被她打得又后退了几步。 那个叫做小朵的女人,被黎月的这个阵仗吓得直接躲得远远的了。 郑浩彬抹了一把鼻血,脑袋有些发晕。 但他还是冷哼了一声,“黎月,你确定要跟我作对吗?” 他到底还是个男人,就算被打得有些头晕,但黎月这种瘦削的女人,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男人抬起手来,手上带着掌风朝着黎月的方向甩过来。 黎月下意识地想躲,但对方的巴掌来的太快了。 她咬唇,用手护住自己的脸,刚想接下这一巴掌,郑浩彬的手却被人扣住了。 耳边响起低沉熟悉的男声来,“打女人,算什么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