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门开,百怨生,世子妃让万鬼臣服》 第1章 奈河中爬出的鬼 苏云漪记得,自己死在熙和元年的秋夜,砍在身上的一千二百三十六刀,刀刀见骨。 动手的人一边落刀,一边讥笑着告诉她: 那个说要跟她白头偕老的未婚夫,娶了她同父异母的妹妹,如今夫妻恩爱,是旁人口中的恩爱眷侣。 不仅如此。 整个济州城都传遍了,苏家大小姐苏云漪闺中与人私奔,成了人人都可以啐一口的“淫妇”。 无人知晓,那些年在济州城施粥的苏大小姐,已经死在了乾封城外的破庙里,尸身破败到都认不出人形。 —— 从奈河爬上来的时候,苏云漪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藏在破烂裙摆下的大腿更是能够看见森森白骨。 她挣扎着起身,漠然看着那个伤口。 不知道是因为早就死了不知道痛,还是生前死后所有的痛苦都集中在那一千二百三十六刀里,苏云漪仿佛看着不是自己的腿。 眼神漠然地瞟了一眼奈河中还互相挣扎着企图将她再拉下去的恶魂厉鬼,苏云漪起身,朝着泰山方向跪拜。 “得此奇遇,定不辜负碧霞元君交托之事。待得复仇,解这一口怨气,得以重生,苏云漪必将此生长居元君座下,点灯上香,日夜叩拜。” 做完这一切,苏云漪踉跄着站起来,坚定地朝着济州城方向走去。 济州城外,月色晦暗。 林子里更是阴气森森,风中仿佛能听见刺耳的鬼泣。 是一只厉鬼被困在阵法里。 那鬼趴在地上,浅蓝色的衣裙脏污得不成样子,跟苏云漪如今这身布条也没太大区别。 头发散乱的同时,还能看见脑袋后面一个巨大的伤口。 伤口狰狞,像是被什么撕扯过造成的,脸上还有好几处被咬伤的伤口,几乎半张脸都不存在,腐烂的肉挂在另外半边脸上,根本看不出人样。 厉鬼看到苏云漪,歪着头愣怔片刻。 听到苏云漪的声音后,血泪顺着眼眶冷不丁跌落。 随后神色一变,惊恐地大喊:“表姐……表姐快走!快走!狗,狗要来了!” 看到这一幕,苏云漪只觉得心头仿佛被人重锤了几拳。 这是……薛荷? 当年那个跟在自己身后娇笑着要糖吃,要漂亮绒花戴的小姑娘? 怎么会变得如此…… 苏云漪抬手,凭空捏着一支白玉朱砂笔,只随意地在阵中轻点几下,调动周围阴气,瞬间破了这个困住薛荷的阵法。 没了阵法压制,薛荷很快恢复神志,立刻扑进她怀里,流着血泪的那只眼睛逐渐被血色淹没,周身怨气四溢,几乎将整片林子都淹没。 好些藏匿在这片林子里的孤魂野鬼纷纷逃窜,生怕自己被薛荷这只没有理智的厉鬼给吞了。 “疼。”薛荷眼睛里的血泪仿佛流不完,声音哀恸地跟苏云漪说:“表姐,我好疼。爹娘,爹娘的头被砍下来了,是柴家!是柴家!” 苏云漪看出薛荷周身气息不稳。 再看这一地的阵法。 看来是有人故意布阵,要将薛荷从厉鬼炼制成血衣厉煞,否则她也不会神志不清地在山林中哀泣,惊扰得这片山林都不得安宁。 苏云漪深吸一口气,轻抚着薛荷的发顶,低声安慰她的同时,摇动腰间银铃,将薛荷收入其中蕴养。 随后,她看向不远处的济州城城门。 她这一趟本就是来复仇的。 来的路上,苏云漪就从一路小鬼那里打听到,济州城的苏家早已升迁离开,姻亲洛家也不在了。 但继母孟氏养的那两条姓柴的狗,倒是靠着孟氏的威风在济州过得风光无限。 这兄弟俩的风光,都是踩着自己,踩着薛家的血起来的…… 苏云漪操控白云朱砂笔在空中轻点,凝聚方才薛荷身上四散的煞气,凌空形成一块黑色玉简。 玉简造型古朴,最上面是一个隶书的金色“恶”字。 下方犹如金线流动,最后凝聚成三个名字: 柴东河。 柴西关。 青云观,玄清。 “因果结缘成功。”苏云漪捏住那块黑色玉简,指节泛白,目光冰冷:“一个,都别想跑。” —— 次日一早,苏云漪弄来了一套衣裳,戴着一块木质面具,手持一面“无所不知”的布幡走进城中。 衣裙没什么不同,但苏云漪双手包着一层布,脸上还戴着面具的造型着实吸引了不少人的关注。 她找了个空地坐下,将布幡立在一旁,靠着墙根姿态惬意。 周围百姓有些好奇,最后还是个胆子大的汉子走上前。 “无所不知?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见女人算命。” 往常见到的不是道士就是老头子。 一个打扮如此怪异的女人算命,还真是闻所未闻。 苏云漪随意地指着自己摊在地上的一块布,说:“兄台都如此说了,不若来试试?算得灵再给钱,不灵不要钱。” 汉子眼珠子转了转,从怀里摸出几枚铜钱,笑道:“不灵不要钱?那你给我算算,我姓氏名谁,家住何处,家里有几口人?” 苏云漪抬头看他,手指故作姿态地掐算,耳边的碎发不自然地动了动,仿佛有风吹过似的。 “你姓刘,单名一个茂。外号野猫,是万利赌坊摇色子的。住在万利赌坊,家里没人,你是三十二年前南边闹饥荒的时候,跟着同村人逃荒过来,家里人都在路上死光了。” 刘茂眯了眯眼,倒是没那么快相信。 不过之前的话都说出来了,刘茂还是把手里的几枚铜钱放在了苏云漪面前的布上。 “我也不知道你这是算出来的,还是打听到的。”他既然是在万利赌坊做活,认识他的人只多不少。 想要打听一下,不是打听不到。 “不如这样,你再算算别的。比如,以后会发生的事情。” 苏云漪也没想到事情居然可以进展得这么顺利。 她抬起头,那双只有冷意的桃花眼在面具饶有趣味地看着刘茂,仿佛在看杂耍人手里的猴子一般。 声音清冷的在这六月底的天气里让人听着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以后?兄台没有以后了。一盏茶之后你会活活饿死。” 刘茂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几个呼吸后,又冷笑一声:“饿死?胡说八道!好好的姑娘家跑来干这种事情,这跟骗子有什么区别。几个铜钱当我请你喝茶了!” 第2章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最后一句话,刘茂说得还有些咬牙切齿。 显然是在意苏云漪的话。 任谁听到算命的跟自己说马上要死这种话,都不会高兴。 周围看热闹的人跟刘茂的反应差不多。 一开始听着苏云漪报出刘茂的名字,众人还有些惊讶。 但后面就说得有些离谱了。 谁会在一盏茶的功夫里饿死? 说是摔跤跌死都比这靠谱。 苏云漪仿佛听不见周围的嘲讽声,弯腰拾起布上的铜板,慢条斯理地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我有缘,便让你做个明白鬼。” “刘茂,八年前的清明,你做了什么事,你心知肚明。如今,人家来报仇了,你便是上天入地也跑不了。” 都快走出人群的刘茂听到“八年前”这三个字的时候,就吓得脸色变了。 八年前…… 刘茂猛地回头,这一次清晰地看见了面具后面的那双眼睛。 和八年前被他打晕过去的那个姑娘的一模一样…… “刘茂,薛家的粥,好喝吗?” 苏云漪歪着头,眼里流露出笑意。 但在刘茂看来,这简直比厉鬼索命还要让人害怕。 夏日炎炎,只这一个眼神,就让刘茂浑身上下都冒出了一股寒意。 她怎么知道自己当年逃荒到济州城的时候,得了薛家老爷子一碗粥救命? 苏云漪? 不可能! 她死了。 自己亲眼看着柴家大爷和二爷一刀一刀把苏云漪折磨至死的。 刘茂只觉得嘴巴里发干,用力地咽口水,却也无法湿润口腔。 恍惚间,刘茂感觉自己又回到了三十多年前。 那个时候,到处大旱,田里连野草都长不出来。 他跟着同乡一路逃荒,路上渴得连尿都想喝下去。 那滋味,刘茂以为自己再也不会体验到了。 口渴的感觉还没有过去,胃里突然生出一阵空虚感。 “一盏茶之后你会活活饿死。” 刘茂脑海里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惊恐地抬起头,目光死死地盯着苏云漪的方向。 刘茂下意识按着肚子,就像他小时候跟着同乡一路饿着肚子过来的时候一样。 这样按着,饥饿的感觉就会纾解一些,让人短暂地忘记饥饿的可怕。 而坐在墙根的苏云漪在刘茂的眼中,不再是一个穿着古怪的臭算命的。 仿佛洪水猛兽,吓得刘茂脸色苍白,汗如雨下,口中还不断哆嗦着:“不可能,不可能……” 周围人都看见了刘茂的变化,纷纷退后几步和刘茂拉开距离,再看苏云漪的时候,眼神都变了。 “诸位,这跟我可没有关系。”苏云漪好笑地说:“我就是个算命的,恰好算到了。” 她指着自己带来的布幡:“我都写得很清楚了‘无所不知’。这位大哥也是凑巧,恰好他就要死了,恰好我给算出来了,恰好我还知晓了他曾经做过的事情。” 苏云漪起身,路过刘茂身边的时候,满意的看着正趴在刘茂身上的饿死鬼们贪婪地攫取着他身上的生机。 当年的饥荒,不少人逃荒过来还没等到薛家施粥,就死在了城外。 这些,都是刘茂的同乡啊! “善恶到头终有报。不要以为斩草除根了就可以高枕无忧,天上地下,谁知道什么时候会多出一双眼睛呢?” 苏云漪才走没多久,就听见后面一阵骚乱。 刘茂饿得心里犹如火烧,扑向路过的烧饼摊和包子摊就去抢人家摊位上的食物。 可无论他怎么吃,都无法抚平胃里的饥饿感。 趴在刘茂身上的饿死鬼们更加疯狂了。 刘茂的双手在他们的操控下,更为癫狂地将食物塞进嘴里,吓得摊主和周围的路人都不敢靠近。 苏云漪脚步缓慢,身后那一切都仿佛和她没有关系。 后面又传来一阵惊呼,随后就是一声:“死人了!死人了!” 人群中,有细心的人仔细对了一下时间,发现从刘茂来算命到咽气,刚好一盏茶的时间。 此刻还有人能看见苏云漪的背影,要么觉得苏云漪算命准,为人神秘,要么便是觉得她可怕。 毕竟,如此铁口直断,真是常人能做到的? 况且,刘茂死之前的情况也太吓人了些。 “公子?” 人群后,一个穿着黑衣的男人嗓音沙哑地问身边坐着轮椅的男人:“可要去查一查?” 轮椅上的男人捏着手里的折扇,轻轻摇头。 这主仆两人看身型都不瘦弱。 只是轮椅上的男人容貌更为昳丽,如今还透着一股虚弱的姿态,本就貌若好女的模样更让人移不开眼睛了。 “跟上去。”男人指着苏云漪消失的方向,再瞥了眼倒在地上已经没了气息的刘茂。 这人嘴边还都是食物残渣,一双眼睛瞪得几乎突出,可腹部,尤其是胃的位置,却莫名凹陷下去。 不仅如此,刘茂在咽气之前还突然疯狂呕吐,吐出了一堆白花花的稀粥。 看过刘茂死状的人都会下意识联想到苏云漪刚才说的话。 刘茂会饿死。 刘茂当年吃过薛家的一碗粥。 济州城内只要生活了八年以上的百姓,哪个没有猜测过当年的济州首富薛家是怎么一家三口惨死的? 男人尽管不知道这其中的内情,但也觉得刚才这一幕太奇妙了。 谁没听说过神算子或者奇人异士的传说? 如今就让他撞见了一个,要是不好好打听清楚,还真是错过了这一场好戏。 黑衣男听了之后立刻颔首,轻松地推着木质的巨大轮椅朝着苏云漪离开的方向追去。 苏云漪绕过了那条街,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手里端着一碗刚才路上找店里买的一碗大米饭。 找到墙角,抬手从衣袖里抽出三支香。 将三支香插在米饭上,手指在香的顶端抚过,香平白点燃,冒出冉冉香烟。 苏云漪退后两步,看着跟了一路过来的饿死鬼正贪婪地趴在碗边争抢着香。 跟着这群饿死鬼懵懂地跟过来的刘茂下意识也想去嗅香,被其中一个鬼一脚踹翻,挡在鬼群外只能看着。 刘茂眼神茫然,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已经死了。 第3章 我给你治腿 念笙一记眼神狠狠的刀过去。 乔母吓得瑟缩了下。 可霍囿光却被双重打击重创到全身僵硬,独独指尖颤抖如筛。 他万般心痛望着念笙,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滚落到脸颊:“慕慕。是爸爸不好,明明我看得出来你眼里有很浓的悲伤。可我不敢问,怕戳你伤疤。我竟不知道,这几天你如此艰难。” 乔母假意安抚霍囿光,大大咧咧道:“哎呀,那个男人就是个玩偶。不过是念笙心里的寄托罢了。” 念笙气得眼底充血。 霍囿光看到念笙攥紧的拳头,他并没有因为乔母的话而松懈分毫。 “这些年,我和她妈妈都没有在慕慕身边。慕慕难免会感到孤独。能有一个人,不论他有没有生命形式,可他陪伴了我家慕慕,我就会感激他,珍惜他。” 霍囿光转头安慰念笙:“慕慕,你别难过。所有人偶,只要找到出厂地,都能修复如初。” 这句话就好像黑夜里的一道光,将念笙绝望的心使劲的搅起一片涟漪。 她死寂的眼睛顿时迸射出一抹异彩。 所以,只要找到创造小笙的人,小笙就还有复活的可能? “嗯。”念笙点点头。 乔母却半似讥嘲道:“哎呀,囿光。那个人偶可万万不能修复啊。你不知道那个智能人偶破坏力有多强,他如果复活,有多少人会遭殃?” 念笙倏地脸儿狰狞:“闭嘴。” 她的愤怒,吓呆了乔母。也吓傻了霍囿光。 乔母仗着霍囿光能为她撑腰,她有些肆无忌惮道:“囿光,你看看你女儿。脾气这么大,也不知道像谁。明明你和清微的脾气好得很。” 她说完还得意的瞟了眼念笙。 本以为霍囿光会批评念笙,可是奈何霍囿光不仅智商奇高,情商也极高。乔母的苛责,让他的脸色顿时冷下来。 “大姐,你当着我的面都能如此苛责我的女儿。我不在的时候,不知你会如何苛责她?难怪我家慕慕性格那么胆小敏感。一点都不像是被宠大的孩子。” 念笙错愕,爸爸为她撑腰,让她有生以来第一次体会到被爸爸无条件信任的感觉。 这感觉真好。 乔母尴尬极了,她心虚的瞥了眼念笙。生怕念笙会捅出她虐待念笙的糗事。 可念笙体贴懂事,怎么舍得爱她的父亲再为她伤心? 她自然不会在霍囿光面前揭露乔母的恶行。 乔母也看出念笙的顾虑,似乎悄悄的松了口气。然后又得寸进尺道:“囿光,你如今苏醒过来,应该会重掌霍家的产业吧?你能不能看在我扶养念笙多年的份上,帮我一个忙。” 霍囿光道:“大姐,你说吧。只要我霍囿光能够帮到的地方,我绝对倾力而为。” 乔母笑嘻嘻道:“哎呀,这事对你来说,就是举手之劳的事情。只要你愿意帮,你一定能帮到的。” “大姐。你就别藏着掖着了。你说吧?” “就是我的另一个女儿,她叫乔馨。”乔母提到乔馨,就真情流露,“那孩子命苦,生来没有喂过几口母乳,体弱得很。后来得了肾病,治疗的时候反反复复,如今医生宣布必须换肾,否则没几年活头。你能不能帮我家馨儿找个适配的肾源?” 乔母隐去念笙捐肾的环节。处处以扶养念笙而疏忽自己的女儿,道德绑架霍囿光。 念笙气得肺部差点炸了。 偏偏霍囿光特别感激乔母对女儿的抚育之恩,对乔母的无理要求有求必应。 第4章 能杀了她一次,就不怕第二次 利用的念头被苏云漪很快放弃。 这人年纪不大,气势却不低,再看这满身煞气和功德,官职肯定也不低。 既然这样,苏云漪还是更倾向于合作。 要对付位高权重的苏家,光靠自己单打独斗是不行的。 秦商坐在轮椅上,感觉到腿上的痛楚减少,也没有流露出多少欢喜的神色。 听到苏云漪提出的条件后,秦商还没有动,他身后的仆从秦风就想答应了。 秦商的腿不是病,也不是伤。 寻常大夫来看,根本找不出病灶。 但秦商就是站不起来。 当朝大将,站不起来? 就算这次战役得胜,当今陛下要给赏赐,只怕秦商也只能得一些名义上的嘉奖和钱财。 官职说不定都要丢了,以养伤为名闲赋在家。 如此,岂不是让朝中那些人得意了? “姑娘打算让我做什么?”秦商着急治腿,倒也不是什么条件都会答应。 眼前这人太神秘。 要是求财,秦商二话不说,立刻就能治疗。 现在看起来,她所图的可能还有些风险。 “不难。”苏云漪从袖子里取出一张自己先前画好备用的符,两指夹着递给秦商:“我姓苏,苏云漪。你自己查一查,就会知道我要做什么。等你了解了,再决定是否要跟我合作。” “我姓秦,单名一个商。”秦商接下黄符,示意身后的秦风拿出几张银票:“我知晓,钱财对于姑娘来说乃是俗物,用这个换姑娘的黄符着实是有些玷污了姑娘的本事,但方才姑娘确实救了我二人,姑娘不提,我却不能装作不知道。这是感谢。至于合作……姑娘留个地址,明日就给姑娘答案。” 苏云漪盯着秦商看了会儿,面具后面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笑声。 “若是双腿再痛,就将黄符贴在你的心口处,能缓解。” 苏云漪没有拒绝银票,她现在还真是挺需要钱财俗物的。 “济州城西的明悦客栈,不要来得太早,我这人不习惯早起。” 说完,苏云漪便拿着自己放在角落里的布幡离开。 走的时候想起秦商说的话,愈发觉得这人有意思。 刚才的回答,是答谢,也是在向苏云漪展示他的能力。 明天就能给答案。 也就是说,他一个外来的人,此刻看似只有主仆二人,却能在一天只能打听清楚苏云漪在这济州城的事情。 苏云漪突然觉得,就算这次的合作不那么顺利,到了京城也不是不能再跟这个叫秦商的接触一二。 苏云漪想到这里,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衣裳,脚步倒是比之前轻快许多。 她现在确实缺钱,这身行头都要换了,否则哪里还有高人的姿态? 就是不知道柴家此刻有没有收到刘茂死了的消息。 “呵……”苏云漪笑了一声,她真的很期待柴家的反应呢! —— 柴家自然收到了刘茂离奇死在大街上的消息。 刘茂既然可以在八年前帮着柴家兄弟做局掳走苏云漪,后来又出手对付薛家,自然是柴家兄弟的重要打手。 好端端的一个人平白死了,柴家兄弟能不查个清楚? “算命的?” 柴东河的胡须抖了抖,拍着桌子骂道:“青天白日的你胡咧咧什么?刘茂能被一个算命的说死?” 出去打听的人扑通一下跪在地上,连忙说:“大老爷,真是这样!小的问了当时在场的人,都说是城中来了个算命的,先是说出了野猫姓甚名谁,还知道他三十多年前是逃荒来的。这事儿城中可没有多少人知道。” 小厮生怕自己被责怪,一股脑地把打听来的消息都说了。 “还有人听到什么‘八年前的清明’,什么‘薛家的粥好喝吗’之类的话。” 原本还觉得这件事情没什么重要的柴东河惊得扯断了几根胡须,眼睛瞪圆了的看向坐在旁边喝茶的亲弟弟柴西关。 “还有什么?”柴西关放下茶盏,说话的姿态仿佛这些事情都跟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语气自然地说:“一并都说清楚了吧!” 小厮连连应声,将自己知道的都说了。 尤其是刘茂死之前呕吐出白花花的稀粥,这件最让人惊悚的事情。 等人一走,兄弟俩之间沉默了一阵。 最后还是柴东河坐不住,开口道:“这事儿……是不是得请玄清来?他这些年帮咱们拖住城外那只东西,做得就挺好。” “大哥,你说是薛家那个小丫头凶,还是回来了的苏云漪更凶?” 柴西关扣着茶盖,眼底透着阴狠:“不过,不管谁更凶。我能杀了她一次,就不怕第二次!” 从小厮说起“八年前的清明”,柴家兄弟就猜到来人是谁。 知道这件事的,除了远在京城的苏夫人孟氏,便只有他们兄弟俩以及死了的苏云漪。 柴东河原本还有些忧心。 那可是鬼! 青天白日的在大街上杀了刘茂。 可一听弟弟的话,柴东河觉得也没错。 鬼又怎么样? 苏云漪当人的时候都被他们兄弟俩一刀刀砍得不成人形,当了鬼还能怕了她不成? 兄弟俩自认不怕,就等着看苏云漪还有什么花招。 —— 而苏云漪和秦商分开后,直接去了客栈。 让客栈的人去买了自己要用的东西,摘下那块木头面具,坐在房间里听着周围小鬼叽叽喳喳地说起他们打听来的消息。 也就是这里没人能看见鬼,否则他们就会看到整个房间内,甚至是房顶上都倒吊着五花八门,各种死状的鬼。 而苏云漪,就像是他们的王,坐在其中悠闲自得。 “来头这么大!”苏云漪挑眉。 她生前对朝廷上的事情并不感兴趣,她那个偏心眼的爹也不会跟她说这些。 因此哪怕听了秦商的名字,苏云漪也对不上号。 直到一个小鬼说出了京城秦国公府的名号,苏云漪这才知道了秦商到底是什么人。 苏云漪靠在房内的长榻上,满是刀疤的手指捏着一块精致的白糖糕,只放在鼻尖嗅了嗅,并没有要吃的意思。 “不知道秦国公府的世子爷跟当朝丞相的好女婿,哪个更厉害些?” 苏云漪轻笑一声,将那块白糖糕捏碎。 底下的小鬼不明白苏云漪这话的意思,叽叽喳喳地在旁边讨论着到底哪个厉害,一时间热闹得不行。 第5章 青云观玄清 想到这里,岑一尘向后面看去,顿时一惊,这才发现凤寒秋已经不知何时跑了,后面酒店大门处空荡荡的,哪里还有凤寒秋的身影? “你是在找凤寒秋吗?”陈寻的声音响起,把岑一尘的注意力吸引力过来,玩味笑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也可以明白地告诉你,不错,凤寒秋已经站在了我这边,故意把你们这样的传奇强者引过来,目的是趁着你们势单力薄的时候,将你们斩杀,削弱岑家的战力。” “什么,连凤家的人都跟你联手了?”岑长冬和蛇跃光这一下惊的非同小可,凤家的整体实力,也仅仅比岑家弱上一筹,如果凤家真的跟陈寻联手,那岑家无疑将会处于十分被动的处境中。 陈寻自信而笑,道:“岂止是凤家的人,就连武家的人也跟我站在一起,我旁边这位国色天香的佳人,就是武家的武若君。” 他这番话充满了歧义,只说“凤家的人”与“武家的人”,而不是说“凤家”与“武家”,这里面区别可大了,偏偏岑一尘和蛇跃光却下意识地认为凤家与武家都支持陈寻,心中震惊可想而知。 武若君苦笑不已,知道被陈寻利用了,过了今晚,怕是武家、凤家已经和陈寻联手的消息,就会传遍这个中月省,武家将十分被动,可是她现在偏偏还没办法解释,因为陈寻说的没错,她的确跟陈寻站在一起,只是岑一尘他们想歪了而已,而且,就算她解释了,岑一尘他们也不会相信。 总之,这回武家就算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武若君狠狠地瞪了陈寻一眼。 “难怪你敢给岑长冬下毒,难怪你敢往死里得罪岑家,难怪敢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原来你得到了这么多的强援,真是好手段,好气魄。”岑一尘断臂处依旧在流血,饶是他修为深湛,也不由觉得阵阵头晕目眩。 陈寻嘴角翘起一丝笑意,道:“谬赞了,你们岑家在中月省一手遮天,我也只能想办法一点一点挽回局势。” 蛇跃光双眼微微眯起,细长的眼睛微微闪烁,人的名树的影,雾隐山一战,陈寻斩杀诸多“传奇强者”,已经证明了陈寻的实力不在“传奇中期境界”之下,从岑一尘刚交手,就被陈寻所伤就能看出来。 现在他俩已经中了陈寻的陷阱,岑一尘又身受重伤,蛇跃光可不认为自己一个人会是陈寻的对手,继续留在这里,非但得到解药的机会微乎其微,说不定他还会死在这里。 “此地不可就留!” 蛇跃光心里已经有了退意。 “你们两个人会死在这里,岑家也会遭遇惨败。”陈寻指端再度出现“斩人剑”,雷霆剑芒噼啪作响,平举指向蛇跃光两人,道:“只有我陈寻,才是最后的赢家。” 话音刚落,陈寻猛踏地面,快速绝伦地向岑一尘冲去,指端“斩人剑”凌厉无双! 岑一尘脸色微变,突然怒道:“我们两位传奇强者,就不信会输给你,蛇兄,一起上,争取杀了陈天……” 他话还没说完,蛇跃光突然神色狰狞,一掌拍在岑一尘后心。 岑一尘“哇”的一声,不由自主向陈寻的方向飞去,“噗”的一声,斩人剑透体而过。 蛇跃光趁着这个时候,向酒店外面飞跃而出,一边逃跑一边喊道:“岑兄放心,你不会白死的,我回岑家后,会把凤家、武家联手陈寻的事情告诉岑家主……” 声音越来越远,到后面已经听不到了,显然蛇跃光已经逃远了。 第6章 除非……地府鬼差? “我还没去找你,自己倒是找上门来了。”苏云漪打量着玄清,穿的倒是人模人样,做出来的事情却连畜生都不如。 明知道柴家兄弟作恶多端,还为虎作伥,甚至利用阵法折磨的薛荷神志几乎全无。 薛荷凝出的怨气恶令里,就有玄清的名字。 “大胆妖孽!”玄清抬手指着苏云漪,语气不善道:“昨日贫道在观中修行,突觉城中有阴邪之气,还带着血气。今日进城打听便知道了你昨日的所作所为。如今贫道在此,妖孽还不束手就擒!” 玄清说得正义凛然,不知内情的人还真以为玄清是来收服妖孽的。 毕竟昨天刘茂死得太诡异了。 而眼前的苏云漪,看那一身打扮就不像是寻常人。 谁家好姑娘出门会把全身都包裹成这样? 本朝风气又没有如此严苛。 玄清听见身后围观百姓传出的议论,不是在说玄清道法高超,就是指着苏云漪咒骂。 昨天能杀刘茂,谁知道苏云漪改日会杀谁? 妖孽是能讲道理的? 苏云漪仿佛听不见那些人的话,只从衣袖里取出那块恶令。 “这还是我第一次用,你有福气了。”苏云漪从乾封一路到济州,路上都没有用过元君赐予她的能力。 没想到第一次用,就是要与人斗法! 这么想想,苏云漪都觉得刺激。 两人不再废话,玄清率先朝着苏云漪攻过来,手中桃木剑贴着一张黄符,就要刺向苏云漪的面门,被苏云漪轻松躲开后,玄清又抬手拍出一掌,速度极快,就是不让苏云漪有反应过来的机会。 但苏云漪的动作比玄清还快。 奈河底下恶鬼厉鬼无数,他们出手可比玄清狠厉多了。 没有一点真本事,苏云漪怎么可能在奈河压下那群鬼,爬上岸来? 苏云漪不仅避开了玄清的攻势,还一个折身绕到了玄清身后,催动恶令的同时还单手掐诀,说:“既然是斗法,那就看看谁道法高超!” 听到苏云漪这话,玄清瞳孔猛缩。 他都顾不得自己身后罩门被苏云漪抓住先机,大脑里疯狂地思考着苏云漪这话的意思。 道法? 柴家兄弟不是说这女人是鬼? 鬼又如何能用道法? 除非……地府鬼差? 也不对。 鬼差更不能在阳间滥杀无辜。 这个苏云漪到底是什么来头? 玄清就这么一个错神,被苏云漪一指点中身后罩门不说,恶令更是直接打在了玄清额头,在上面留下印记后,恶令飞回苏云漪手中,背面密密麻麻的金光小字浮现。 苏云漪低头看去,再一个潇洒的侧身将玄清踹到一旁,说:“你自称青云观观主,没想到这青云观都是你强抢来的。” 恶令一旦落到玄清身上,玄清生平所有恶事都会被记录其中。 最后会根据玄清所作恶事,由恶令做出对他的判决,苏云漪按照恶令上的判决行事即可。 “青云观真正的观主和其中修行的道士,都被你害死了。就你这样穷凶极恶之徒,还敢义正言辞地讨伐别人?可笑!” 苏云漪的声音并没有压低,周围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玄清怎么也没想到,苏云漪竟然知道自己藏得最深的秘密。 他压根不是道士,无奈得罪了人,只能隐姓埋名四处逃窜。 二十年前被人发现,一路被追杀逃到了青云观。 “二十年前,你身受重伤倒在青云观大门口。是当时的观主救了你,又收留了你。不曾想,你贪图青云观,又怕被仇家再找上门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用邪术害死了青云观的观主和所有弟子。对外宣称是观主带着其他弟子云游四方,留下你看守山门。” 苏云漪将这些事情仔细说来。 围观的人中不少年老百姓听到这番话,纷纷点头。 他们都还记得,当年的青云观主可不是眼前这个玄清。 “几年后,你又演了一出戏,让人知道青云观主和其他弟子在外遇险,全部身亡。如今观里的小弟子,都是你这些年找来的。还真是跟你一脉相承,全都没做过什么好事。” 苏云漪知道赏善罚恶的白玉朱砂笔不会冤枉任何人,但没想到这个玄清做的恶远远超乎她的想象。 这样一个人,竟然还是济州城百姓信任的道长。 就是苏云漪自己,在被害死之前也跟着苏家人去青云观上过香。 她那个好妹妹苏云梦不止一次言语诱哄苏云漪在青云观小住几日。 看样子,苏云梦是早知道青云观的猫腻了。 就这观中鸡鸣狗盗,欺男霸女的事情,真是说出来都让人觉得恶心。 “你胡说八道什么!”玄清怎么可能认下? 从地上爬起来,看向苏云漪的眼里都是忌惮。 “你这个妖孽,还敢在这里污蔑青云观!当初传来消息的可是官府,我师父与师兄们是为了救人才身亡,你如今这般污蔑青云观,真是不知廉耻!” 玄清倒是想骂出自己那些心里话。 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那些粗鄙话,只会让人更相信苏云漪说的那些,玄清还不至于没脑子到自己砸了自己的脚。 “是不是污蔑,你很快就会知道。”苏云漪话音落下,手里那是一点余地都没给玄清留。 不提薛荷的事情,只从苏云梦当初的态度来看,玄清只怕早就跟柴家,跟孟氏纠缠到一起去了。 新仇旧恨,今天全报了! 短剑银光闪烁,直接挑开了玄清手里的桃木剑,又直刺入玄清的胸口。 苏云漪左手捏着白玉朱砂笔点在玄清眉心,破了玄清的灵台,将他几十年的修行当场废了。 旁人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晴空万里突然打了两道响雷。 雷声后,刚才还耀武扬威的玄清,此刻面容衰老不说,头发还白了一大半。 那张脸如丧考妣,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玄清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浑身哆嗦地开始说出自己这些年做过的恶事。 从没来济州之前利用邪术害人,到他如何害死青云观上下所有人,以及这些年跟柴家兄弟来往,为他们扫除商业上的对手,用各种玄学手段害的人家不是家破人亡,就是门庭败落。 只有玄清知道,他灵台处依旧雷声震震,每响一下,玄清觉得自己魂魄都仿佛在颤动,只有陈述自己罪恶的时候,雷声才会小一些。 他都不敢抬头看苏云漪,不明白这个几乎被柴家兄弟剁成肉酱的女人死而复生,又是从哪里习得这么一身本事? 如此手段,犹如神明出手,赏善罚恶,巡视人间。 第7章 柴家上下,都是苏云漪说了算 在济州城百姓的眼中,他们其实也没有看到什么太精彩绝伦的画面。 只觉得苏云漪和玄清对了几招后,玄清被苏云漪一脚踹开。 再回过神来,这位青云观德高望重的观主玄清道长,突然跪在了他们面前,开始细数这些年他做过的恶事。 起初的那些,济州城百姓其实没怎么放心上。 玄清在外面做的那些事情,对他们来说就像是听故事一般。 直到玄清说起他是如何害死了青云观上一任观主,以及所有弟子。说起他这些年借着青云观作奸犯科,害死了多少人。 其中有不少受害者的家属朋友还在现场。 甚至有受害的人在被玄清害了之后还不知道,可怜兮兮地去青云观祈求得到神明庇佑。 殊不知,真正害他们的人就站在神像的旁边。 “原来是你!是你害得我妹妹一家家破人亡的!” “我邻居家就是一个方子的事情,居然就被神不知鬼不觉的害了?” “上一任观主为人善良,早些年不知道救了多少人,你居然杀了他们!你简直是白眼狼!” 随着人群中有人说话,臭鸡蛋烂菜叶子什么的全都砸向了玄清。 玄清抬手躲避,这个时候也都说完了自己的罪行。 他忌惮地红着眼盯着苏云漪,心里是真的怕了。 他都不敢去深想苏云漪到底是什么来头,也意识到自己如今是一点本事都没有了。 苏云漪废了他的灵台。 到现在玄清都觉得自己灵台处雷声阵阵,逃都逃不掉。 明白自己如今是个废人,跟眼前那些暴怒的百姓比起来,多年养尊处优下,玄清那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空架子。 看着百姓们越来越生气,玄清吓得从地上爬起来,几乎四肢着地地逃也似的跑了。 围观百姓既然明白了亲友甚至是自家遇到的那些事情是怎么回事,当然要好好的去青云观里瞧瞧,那里可还有一群给玄清做帮手的弟子!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要么追着玄清,要么去往青云观的方向。 等人走后,秦商在秦风的帮助下从客栈出来,好奇地问:“姑娘为何不直接处置了他?玄清这等卑鄙小人,还做了那么多丧尽天良的事情,不杀了他难消心头之恨。” 秦商作为一军主将,若是遇到这样的人,定然严惩不贷。 更何况,方才听玄清自述,死在他手上的人没有上百也有几十。 这些人几乎都是无辜人。 苏云漪看着一路跟上玄清的各路魂魄,以及那位穿着道袍但浑身是血的厉鬼,稍稍颔首,示意他们随意处置玄清。 做完这些,才转身对秦商说:“此刻不杀,是因为还有其他人要报仇。就这么让他死了,才是真的便宜了他。” 秦商想起苏云漪的本事,朝着苏云漪拱手:“是我狭隘了。” 他不是苏云漪。 如果以这位的本事,确实是有办法让被害死的那些无辜冤魂前来报仇。 也只有这样,才能平息受害人的怒火和怨恨。 “不知姑娘何时去找柴家?”秦商换了个话题。 苏云漪看着他,好奇地说:“我以为你会先问我什么时候给你治腿。” “这个不急。”秦商笑道,语气和态度还真是不在意了。 既然苏云漪有办法,他不介意卖个人情,让苏云漪先把她自己的事情解决再说。 “腿总是能治好的,苏姑娘的事情比较重要。” 秦商笑了笑,再抬眸的时候眼底透着轻松,但又带着笃定地告诉苏云漪:“若是姑娘想要去柴家,跟掌柜的提前一盏茶的功夫说一声就好。我保证,从那天起,无论柴家发生什么,都不会被外界注意到,也不会再有人突然上门打扰了姑娘的要事。” 到此刻,苏云漪才看见这个坐在轮椅上的秦国公府世子所展现出来的强势。 秦商这话的意思就是告诉苏云漪,只要她去,哪怕柴家兄弟在里面叫得犹如鬼吼,也不会有人管柴家。 只要苏云漪踏进柴家大门,或者想要进去。 那么,从那一刻起,柴家上下,都是苏云漪说了算。 苏云漪面具后面的眼睛弯了弯。 有意思。 看样子,误打误撞还给自己找了个实力不错,而且非常清楚自己需要什么的合作伙伴。 苏云漪还看得分明。 在秦商调查清楚自己的身份后,猜到她接下来肯定会去京城。 说不定到了京城,他们还有别的事情可以合作。 “多谢。”苏云漪没有拒绝秦商的帮助。 这些年的经历,让苏云漪明白。 什么都没有利益交换更让人放心。 所谓真心,所谓家人,在利益面前都可以翻脸不认人。 她不了解秦商,也不想去了解。只要利益交换,她帮他,他也帮她,这就够了。 苏云漪收起短剑和白玉朱砂笔,宽大的衣袖在风中飞舞着,让人疑惑她到底有多少东西藏在了袖子里。 进客栈的时候路过秦商身边,苏云漪道:“就不劳烦客栈掌柜了,我今日就去柴家。报仇这种事,我等了太久,如今倒是沉不住气了。” 说完这些,苏云漪抬脚进了客栈。 秦风跟在秦商身边,刚准备抱怨苏云漪怎么也不说到底什么时候给他家世子治腿。 就听客栈二楼传来苏云漪的声音:“柴家事情解决后,就给秦世子治腿。” 秦商抿唇:“有劳苏姑娘了!” 柴家。 玄清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柴家兄弟的耳朵里。 柴东河听说玄清被一群百姓追上不说,还被打得不成人形,强压着去青云观找其他罪证的时候,手里的茶盏都吓得掉在了地上。 “这,这,真有那么厉害?”柴东河声音有些抖。 这么多年下来,柴东河难道不清楚玄清有多少本事? 可那么厉害的玄清在苏云漪的手上都没过几招,还莫名其妙的跪在地上突然开始自爆。 “假的吧?”柴东河这话自己听了都不相信。 脸色煞白的柴东河去看柴西关,希望弟弟可以想出更好的办法。 柴西关的脸色倒是没有多少恐惧,全都被愤怒占据了。 他无法接受一个曾经在他面前求饶的死人突然复活不说,还杀上门来了! “你可别冲动!”柴东河一眼就看出柴西关在想什么,连忙上前拦住他,说:“现在还是保命重要。我们去京城!去京城就好了!苏夫人那里不是供奉着一位比玄清厉害百倍的大师?有他在,我们兄弟肯定不会有事。我们这些年给苏夫人做了那么多事,赚了那么多银子,她不会不管我们的。” 柴西关哪里甘心就这么走了? 正要回怼几句,想要嘲讽大哥柴东河胆子小。 门外却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拍碎了。 第8章 他柴东河清清白白 随着一声巨响后,柴东河突然发现,周围一切都静悄悄的不说,就连跪在厅堂内的小厮都突然不动了。 “小弟,小……”柴东河转身,猛然发现没了柴西关的身影。 再回头,原本跪在地上的小厮也不见了。 “谁!”柴东河得知苏云漪回来之后就一直处于担惊受怕的情绪里,现在发现这些,那就更了不得了。 几个呼吸后,柴东河满脸都是汗。 汗珠在脸颊上滚动成一大颗,流到下巴处,然后猛地滴落。 周围越安静,柴东河心里就越没底。 这苏云漪到底是多大的本事? 竟然能做到这个地步? “故人重逢,柴家大爷就是这么欢迎我的?” 苏云漪冷不丁地出现在柴东河身后,戴着面具,一身包裹得严严实实。 换做别人不见得能认出苏云漪。 可柴东河是亲自对苏云漪动手的人之一,苏云漪求饶和哀嚎的声音,他听了整整三天。 他对这个声音太熟悉了。 “你——”柴东河握紧手里的斧头,转头就朝着苏云漪的方向劈过去。 他也不知道手里什么时候冒出来的斧头,可柴东河除了这么做,想不出第二个办法。 “我能杀你一次,就能杀你第二次。”柴东河面容惊恐中带着癫狂,鲜血溅了他一脸,整个人看起来比地狱恶鬼还要可怕。 说着话,柴东河再次高举斧头,继续朝着苏云漪劈过去。 鲜血刺激得柴东河忘记了所处环境,恍惚中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八年前。 他就是这样,先用斧头斩断了苏云漪的双脚。 没了脚,苏云漪想要逃走就只能在地上爬。 多么有趣啊。 济州城首富薛家的外甥女,济州刺史的嫡长女。 在他们兄弟俩面前哀声求饶,还要在地上犹如蝼蚁一样爬行。 可就在刚才,那种优越感彻底没了。 不仅如此,柴东河觉得自己刚才就像是被装在了蝈蝈罐子里的蝈蝈。 苏云漪是站在罐子外面的人,看着他在罐子里上蹿下跳,不断地叫着,但就是跳不出这个罐子。 想到这里,柴东河下手的速度越来越快。 随着血腥味愈发浓重,柴东河只觉得眼前似乎有什么跳了几下,耳边也渐渐传来各种声音。 尖叫声,哭声,还有惊恐急促又浓重的呼吸声。 柴东河恍惚的低着头。 这一眼,吓得他把手上的斧头都丢了。 他以为他砍中的是苏云漪。 可现在倒在血泊里的人,分明是自己的亲弟弟柴西关。 柴西关半边身子都被劈烂了,如果不是那身衣裳,只看脸都分辨不出倒在地上的人是谁。 旁边柴家的下人们看到这一幕,胆子小的直接晕死过去,胆子大一点的都在不断后退,生怕柴东河手里的斧头落到他们的身上。 “我,我……” 柴东河看着自己满手的血,吓得直接瘫坐在地上,根本不敢再看弟弟柴西关的尸体。 “不是我!我是被害的。小弟,你不要找我报仇,跟我没关系。谁让你站在我身后的!” 说到最后一句话,柴东河的嗓音都忍不住拔高。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解释自己是如何“失手”杀了自己的亲弟弟。 都怪苏云漪。 也怪站在自己身后的柴西关。 他柴东河清清白白。 苏云漪站在角落里,好笑的歪着头去看旁边脸色铁青的柴西关:“你们兄弟之间,好像也没有那么好的感情嘛。” 柴西关怒火中烧。 他是看着亲哥哥怎么慌张之中一下一下用斧头劈在自己身上,那个身影跟八年杀苏云漪的身影重叠在一起,看得柴西关怒气中又带着一丝恐惧。 苏云漪是真的来报复他们的。 她是绝对绝对不会收手的。 只是听到柴东河推卸责任的那些话,柴西关的恐惧又被怒火吞噬。 什么意思? 还要怪他站在了柴东河身后找死? “大小姐,当年的事情,我们兄弟也是无奈之举,你也知道,苏夫人……”柴西关咽了咽口水,非常明白自己此刻的处境,连忙将称呼改了:“是孟氏!都是孟氏逼着我们兄弟做的。她有个当朝宰相的亲爹,苏大人当时又是济州刺史,我们兄弟俩哪里敢忤逆她?” “你们兄弟还真是如出一辙。”苏云漪讥讽地笑了笑。 一个杀了亲弟弟后,甩锅亲弟弟站在自己身后。 一个害死了自己,现在又把孟氏推了出来。 反正跟他们自己都没有关系。 “柴西关,你觉得我会怎么对你呢?”苏云漪没有给柴西关反应的机会,袖中抽出几张准备好的小纸人。 这些纸人落地就纷纷往四面八方跑去,还带着孩子的诡异笑声。 随着这些纸人在确定的位置站定,阵法转换。 柴西关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就成了躺在血泊里的那个人。 他可以感受到身上每一处刀伤的痛苦,还能听见柴东河甩锅的话。 人都被砍烂了,可柴西关确定,自己就是活着的。 他好像也体验了一遍当初苏云漪遭受过的痛苦。 “你,你闭嘴。”几乎断裂的嘴巴里含糊地发出声音。 吓得本来就惊恐不已的柴东河又大叫起来。 这次,柴东河顾不上地上的人是亲弟弟还是仇人了,捡起地上的斧头就要去砍。 柴西关也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哪怕心里清楚这是苏云漪布阵做出的幻境,但痛苦是真的。 这种断骨碎肉的痛苦,柴西关哪里忍受得了? 他在地上挣扎着起身,血肉掉了一地,顶着一张格外惊悚的脸朝着柴东河扑过去。 “要不是我,你能过上如今的好日子?还敢对我动手!”柴西关气恼大哥甩锅的做法,加上这些年积压的不满,都在这次爆发出来。 “你就是一滩烂泥。要不是因为你是我哥,你以为我愿意带着你一起?” “我不想杀人的,是你先把我拉下水!”柴东河也自认有理有据,没有半点对不起柴西关的地方,“你让我不得不跟着你去干那些丧尽天良的事情,现在好了!人家找上门来了!都是你!” 苏云漪在旁边冷眼瞧着,摇晃腰间银铃,将薛荷放了出来。 在银铃中蕴养过的薛荷比刚见面时候状态好多了。 脸上全是疤,但能勉强瞧见从前的面容。 稚嫩的脸蛋上遍布对柴家兄弟的恨意。 “小荷,你看他们互相残杀的样子。”苏云漪牵着薛荷的手,就如当年她带着表妹玩的时候,温柔地摸了摸薛荷的发顶,苏云漪声音温柔且坚定的告诉她:“表姐会为你报仇,会让所有人都知道柴家兄弟做的事情,让薛家得到真正的公道!” 第9章 一个是鬼,那么另外一个……难不成是人? 只是就这么折磨柴家兄弟,当然不能让苏云漪泄恨。 她有元君给的白玉朱砂笔,代行赏善罚恶之职,当然要将这兄弟俩做的事情像玄清那样,公之于众。 薛荷双眼通红地看着打作一团,血肉四溅的柴家兄弟,磨着牙说:“表姐,谢谢你。” 薛荷在银铃中蕴养好了许多,也想起了自己这几年在玄清阵法下受过的所有折磨,以及生前是如何看着父母死在自己面前,自己又是如何在柴家兄弟养的那几只恶犬的口下艰难求生的事情。 怨气被苏云漪凝成了恶令,薛荷身上只有这些年失控下杀人吞鬼留下的因果和杀孽血气。 “想做什么就去做。”苏云漪摸着薛荷的头,说:“一切有表姐在。” 薛荷点头,眼底红光骤现。 她毕竟是差一点就要被玄清炼成血衣厉煞的厉鬼,这里又被苏云漪用阵法隔绝,要对柴家兄弟做点什么,于薛荷来说,易如反掌! 薛荷身形一闪,一盏茶的时间后,几个尖叫着的人被薛荷驱赶着连滚带爬地出现在厅堂。 这几个人都是柴家兄弟的家眷。 哪怕在地上打着滚,也能看出他们这几年养尊处优,日子过得很不错。 这些人的日子过得越好,薛荷心里就越恨。 柴家所有人这几年的好日子,都是踩在薛家,踩在表姐的尸骨上过起来的。 不要跟她说什么柴家兄弟的孩子无辜。 她难道就有错吗? 她的父母,还有表姐,又有什么地方得罪过柴家兄弟? 薛荷永远都忘不了父母头颅被砍下的那一幕。 “柴东河,柴西关。”薛荷上前将厮打着的两个人分开,又将那些家眷赶到外面的院子里。 “你们不是很喜欢看狗是如何争抢食物吗?”薛荷眼带红光地看着那兄弟俩,唇角勾起,拉扯着脸上狰狞的伤口:“那就再看一场吧。” 几声犬吠从院子周围响起。 被柴家兄弟养在后院犬舍的十几条狗都被放了出来,吐着舌头流着涎液扑向柴家兄弟的家眷。 一时间,院子里犬吠和哀嚎声不断。 血腥的场面也深深地刺激到了本就惶恐的柴家兄弟。 柴东河如今看着就像是个血人,手里还拿着那把斧头。 看到自己的爱妾被狗咬死后,柴东河终于承受不住了。 “我杀了你!”柴东河脑袋里那根弦断了。 现在死的是他的小妾,那么很快就会是他。 毕竟,苏云漪这对表姐妹的仇人是自己,她们是绝对不会放过自己的。 柴东河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思来想去,干脆挥舞着手里的斧头劈向薛荷。 薛荷是鬼,柴东河怎么可能轻易伤到她? 更何况,这里还是在苏云漪的阵法里。 “死不悔改。”苏云漪站在一旁,冷眼瞧着薛荷拉着柴西关做挡箭牌。 甚至利用柴东河的癫狂,几次让柴东河跳进院子里,不是砍伤他自己的儿女,就是柴西关的家眷。 不多时,柴西关奄奄一息,柴家其他人也差不多咽气了。 整个院子里到处都是血迹,就连那几条狗都被柴东河打死的打死,打伤的打伤。 “柴东河,他们都是你杀的。”薛荷突然出现在柴东河的身后,手里拎着被强行吊着一口气的柴西关,凉意拂过柴东河的耳朵,小声说:“他们死了,都会来找你报仇的。” “不光如此,这些年被你们兄弟害死的人,他们也会来找你们报仇的。” “你们,注定要死。” 薛荷的声音冷得刺骨。 柴东河双眼瞪出,眼前似乎看到了那些刚刚被他杀了的人身体里都飘出了魂魄,伸出双手朝着他奔过来,试图将他掐死。 不光如此,还有这些年被他们兄弟杀了的人。 没有头的薛家夫妻,被害死在河里的济州城布商,被他们诬陷后冤死狱中的百姓…… 他们都来报仇了。 “啊——”柴东河一声大叫,倒在地上没了呼吸。 柴东河或许以为自己是被鬼害死的。 可实际上,在其他人眼中,是他自己一直用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生生将舌骨掐断,窒息身亡。 “还剩下一个。”苏云漪的目光从已死的柴东河身上移开,落到柴西关身上。 柴西关浑身颤抖,看着都不成人形了。 他胆子再大,此刻也怕了。 只是还不肯低头,挣扎着说:“我死了,我也是鬼,我就不信……” “你可以趁着现在还没有死,尽情地幻想。”苏云漪好笑地看着柴西关,就如同八年前自己奄奄一息在柴家兄弟面前似的,学着柴西关当时看自己如同看什么物件一般的眼神,说:“你猜猜玄清为什么在我手里连一盏茶的时间都过不了,如今还被压着去青云观了?” 柴西关身上又是一抖。 他当然猜到苏云漪肯定是有什么依仗的。 更深入的他不知道,但眼前的薛荷跟一旁的苏云漪之间有着明显的不同。 一个是鬼,那么另外一个……难不成是人? 想到这里,柴西关心头颤抖更厉害。 人? 怎么能是人呢? 他和大哥两个人几乎将苏云漪用刀伤得只剩下一副骨头架子,就是骨头,也被他们打断了不少。 这样的一个人,还能活? 除非神仙在世…… 神仙? 柴西关猛地睁开眼睛,眼前满是血色,模糊的都只能依稀看见苏云漪的身影。 他记得,当时处置苏云漪的地方是一处破庙,供奉的是…… 碧霞元君。 “柴东河,柴西关。”苏云漪看着也差不多了,祭出恶令,手中白玉朱砂笔在两人眉心轻点一下。 恶令上详细地展露出这两人生平所有恶事。 杀人放火,无恶不作。 他们手底下还有赌坊,设局害人,让多少人家破人亡? 背后还有孟氏给他们撑腰。 便是济州的官员对他们都客气三分。 如此之下,柴家兄弟简直是济州的土皇帝。 “你们二人,真是……”苏云漪看着恶令上的内容,一脚踹在柴西关的肩头:“跟我出去。” 柴西关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他倒是不想按照苏云漪的话去做。 但在柴西关看不见的地方,几个被柴家兄弟害死的冤魂悄无声息地靠近,动作粗鲁地将满身鲜血的柴西关推出柴家大门外。 角落里,被恶犬和周围血腥场面吓傻了的柴家人看着苏云漪的裙摆消失在回廊拐角处,终于支撑不住,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第10章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天高云淡,热闹的济州城门口摆着茶摊和百戏摊,卖糖葫芦的货郎走街串巷,腰间挂着拨浪鼓和各种孩子玩的东西,走到哪里就将哪里的孩子目光吸引过去。 原本热闹的城门口突然传来一个小孩的声音。 “你们看,上面有个红人。” 好奇的人顺着小孩手指的方向看去,嘴上还笑话:“什么红人?济州最大的红人不就是两位柴……” 那人话没说完,双眼猛地瞪大,所有声音都在嗓子里瞬间消失,只惊恐地看着上方,一时间根本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满身是血的柴西关被吊在城门口,身上挂着一条长长的白布。 布上用柴西关的血写着一行大字: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随着白布落下的,还有各种申冤的诉状。 这些都是苏云漪让被柴家兄弟和玄清害死的那些鬼魂写下来的。 不会写字的就让会写字地写。 其中,薛家的则是由苏云漪亲自操刀。 白纸纷纷扬扬,犹如雪花从城门口洒落。 每一张诉状上,都有一个血红的掌印,让人看着触目惊心。 若是平时,这个时候就该有官差来控制现场。 但今日济州上下所有官员,都被秦商安排人控制住,便是收到了消息,也没有人敢冒头为柴家兄弟做事。 哪怕知道柴家兄弟的背后有苏府,有孟氏,有宰相府。 苏云漪站在城楼角落,看着底下茶摊有人捡起一张,瞪大眼睛开始念着上面的内容。 只是说到中间,又下意识控制住了声音。 济州城百姓谁不知道,柴家兄弟俩就是这里的土霸王,谁敢在背后说他们兄弟俩几句闲话? 没传到他们兄弟耳朵里还好,若是传过去了,就等着被收拾吧! 苏云漪目光冷厉地看着挂在城楼上羞愤欲死,在夏日猛烈阳光照耀以及失血过多下脑袋发晕快要失去意识的柴西关,轻轻摇晃了一下腰间的银铃。 只见原本还只剩下半口气的柴西关突然清醒过来。 鲜血模糊了他的眼睛,耳边嗡嗡的全是吵闹的声音。 但慢慢的,柴西关发现自己可以听清楚底下那些人说话的声音了。 “为豆腐方子打瘸刘老歪一条腿,引诱刘老歪之子进赌场……” “口角纷争,抢劫城西布庄李跃利家中货物,设计骗下李家布庄。” “贪图美色,强抢城北锦绣胡同王家小女儿,虐待致死……” 底下念着这些罪状的声音都带着些颤抖。 老百姓们知道柴家凶狠,也知道这一家人在济州害了不少人。 可谁让人家背后有靠山,济州的官员都不敢管呢! 如今这些罪状一一列出,又被底下识文断字的人念出来。 饶是三伏天气,不少人心里也是生出寒意。 这桩桩件件,不是为了利,就是为了色,不然就是一口气。 那真是哪天走在路上不小心看了对方一眼,惹了那兄弟俩不高兴都要招来灾祸。 他们就是普普通通的小老百姓,头上有官员压着不敢吭声也就罢了,现在柴家兄弟这两个恶霸都要将他们逼死了…… “岂有此理!这还有王法吗?” 人群中,一个年轻书生模样的人脸色通红,左右张望后,捡起地上一块石头就朝着柴西关狠狠砸去。 有了第一个人,自然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柴西关,知道为什么留下你吗?柴东河和玄清,我都给了他们一个痛快,只有你,要背着柴家的罪孽和百姓的咒骂慢慢死去。” 苏云漪明明不在柴西关身边,柴西关却觉得这声音仿佛就是在耳边响起。 哪怕早就知道苏云漪的手段非比寻常,柴西关此刻仍旧控制不住的牙齿发抖。 之前在柴家,柴西关对苏云漪有恐惧,但更多的是恨意。 只要不弄死他,让他有了报仇的机会……再不然,就让自己也变成鬼,到时候找苏云漪再报仇就好了。 可现在,他的一切都被苏云漪摊开丢在阳光下让整个济州城百姓看了个清楚明白。 底下不光有人说起柴家兄弟做过的恶事,那些血淋淋的诉状背后都是一条条人命。 还有人说起了柴家兄弟的过去。 比如,他们年幼时候其实喝过薛家施的粥。 比如,他们一穷二白的时候,周围街坊邻居也不是没有照顾过他们。 还有很多很多。 多到柴西关都没想到,自己这几十年里居然做过这么多事情。 苏云漪看到柴西关脸上的恐惧。 比起在柴家的时候还要浓郁。 让她看了就心生雀跃。 “因为你足够聪明。”苏云漪轻叹着气,语气里带着可惜地说:“玄清自幼修习术法,对这些并不在意。柴东河脑子愚笨,就算是有人指着他的鼻子骂他,只怕柴东河那个简单的脑子里也只有愤怒。你不一样。” 柴家兄弟俩,一直做主导的都是柴西关。 柴东河不过是那个出力气的人。 兄弟俩发财后,对外明晃晃的恶事都是柴东河出面,柴西关在背后,尽管没有多好的名声,但有柴东河垫底,对比下倒也显得他有几分人情味。 “你还有廉耻心。” 苏云漪说着自己都笑起来。 多可笑啊。 一个满手血腥,杀人眼睛都不眨一下的人,还有廉耻心。 玄清的命门,是技不如人,还被苏云漪破了一身道法,如今就是个废人。 柴东河的命门,是与亲弟弟反目,手足相残。 柴西关,便是此刻了。 苏云漪转身慢慢走下城楼。 有秦商在,她非常放心把人吊在这里。 就让柴西关吊在这里,忍受着流言的凌迟。 当然,便是这三个人死了,苏云漪也不会就这么算了。 手指隔着手套抚摸着腰间的银铃。 他们的魂魄会被关在银铃里,然后日日夜夜,反反复复地经历那些死在他们手上的人生前经历过的一切苦难。 他们杀人的刀,而今要落到他们的身上了。 走下城楼,苏云漪便看见秦商坐在轮椅上,就在距离不远的地方。 手里还拿着一个盒子,见到苏云漪后,让人将轮椅往前推。 “原以为苏姑娘是让我帮忙,却不想送了我一份大礼。”秦商的人在柴家找到了不少柴家兄弟和孟氏来往的凭证。 一个侍郎夫人,每年哪里需要那么多银子? 但以苏家做中心,铺开来看与苏家有亲的人,一个个都不简单,都需要大笔的银子保证他们的地位和权势。 有了这些,秦商回到京城后,可以操作的地方就多了。 这还真是意外之喜。 但相应的,秦商越看越觉得苏云漪和薛家被卷入这些事情里,确实让人心中不忍。 “投桃报李,我来给姑娘送一些东西。”秦商递出手里的盒子,笑道:“希望姑娘会喜欢这些礼物。” 第11章 收敛薛家尸骨 苏云漪狐疑的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放着厚厚一叠房契和地契。 “这些都是薛家的产业。薛家被害后,原本这些产业该归族中才是。只是柴家兄弟联合了本地官员将这些都暗中吞下,秦风在查柴家账目的时候发现,连带着官员那边的都拿回来了。” 秦商知道苏云漪本事不小,自己做的这些不见得会被苏云漪放在眼里。 只是这毕竟是薛家的家产。 秦商推己及人,觉得苏云漪如果知道这件事情,大概率是介意这些东西还在柴家名下的。 没有处理好的话,这些东西还是会被与柴家有关系的人拿走。 说不定还会落到孟氏手里。 “多谢。”苏云漪愣了一下。 她只想着报仇,倒是将薛家的家产给忘记了。 关上盒子,又听秦商说:“秦风还打听到了几件事情,都与薛家,或者说是与那位薛荷姑娘有关。有位福嬷嬷,曾经去城郊收敛了薛家夫妻和薛姑娘的尸骨,还为他们立碑。只是碍于柴家人的关系,老人家将三人的尸骨埋在了深山老林里,我已经安排人去找了老人家,给了不少钱财作为感谢之外,也打听到了埋骨之地。” 秦商从来都不是做好事不留名的性格。 既然做了,告诉当事人又有什么不好? 再说,他们之间是合作。 既然是合作,还是什么都摆在明面上比较好。 苏云漪抬眼看着秦商,心里稍稍有些波澜。 从奈河爬上来的时候,苏云漪就不打算相信任何人。 八年前,她相信苏明这个父亲,相信未婚夫,相信这个世界只要她以诚待人,就不会有人欺辱她。 可最后落得千刀万剐,曝尸荒野不说,还背上了与人私奔的骂名,更是连累的舅舅一家枉死。 苏云漪捏着盒子一角,低声道:“多谢。福嬷嬷是我母亲的奶娘,我如今的模样不好去见她,还请你安排人在济州照拂他们一家。” 她又垂眸看了看手里的盒子。 “……这些,我与表妹商议后,再拜托你帮我们处理吧。只是可能还要麻烦秦世子安排两个人给我,我要亲自为舅舅他们收敛尸骨。” 苏云漪在济州内外都没有搜寻到舅舅和舅母的魂魄。 小鬼们打探来的消息只说在头七的时候曾有小鬼看见舅舅和舅母的魂魄游荡在济州城的大街上,到了时辰后就混混沌沌地跟着鬼差离开了。 无人给他们停灵,头七回魂自然找不到回家的路。 听出苏云漪语气里的落寞,秦商完全能理解。 点点头说:“小事一桩,苏姑娘不必言谢。更何况,比起苏姑娘帮我的那些,我这些不足为道。” 苏云漪沉默着没说话。 对秦商不足为道的事情,却是苏云漪的心结。 “待给舅舅和舅母他们收敛尸骨,我再着手为你治疗双腿。”苏云漪思索片刻,对秦商道:“既然秦世子有如此诚意,我也会竭尽全力给秦世子一个满意的结果。” 秦商挑眉,只稍稍颔首,眼底说不清楚是满意,还是感谢。 那张昳丽明艳,比起女子还要漂亮的脸带着浅笑,与苏云漪从前听说过的秦国公府世子完全不像。 柴西关挂在城门上一夜都不曾断气。 好几次他都想咬舌自尽。 但到了夜里,薛荷就会带着几个被柴家兄弟害死的小鬼不断折磨着柴西关,还时刻注意着吊着他一口气。 次日一早,苏云漪神色自然地从城门口走过,仿佛看不见挂在上面的柴西关。 至于济州的那些官员怎么想,苏云漪可不会在意。 毕竟,薛家遭难的时候,也不见这些手握权柄的大人们出来主持公道。 既然他们曾经漠视过那么多人的死亡,现在也要当做没看见柴西关一样,一个字都不准说。 只是出城后,苏云漪没想到跟着一起去为舅舅几人收敛尸骨的人里还有秦商。 秦商依然坐在轮椅上,泰然自若的样子很难让人觉得他如今双腿残废。 “你……”苏云漪努力让自己的目光不那么明显,斟酌着用词,委婉地说:“山路难行,而且这毕竟是我的家事,就不麻烦秦世子了。” 秦商却摇了摇头,一副苏云漪这话不对的样子。 “苏姑娘既然能救治我的双腿,对我来说与救命之恩没有区别。如此大恩,为苏姑娘做这些都是应该的。” 别看秦商现在满脸正经,仿佛这都不算什么的样子。 其实心里在打着鼓。 他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心绪。 或许是同情,又或许是好奇。 秦商从未听说过如苏云漪这般奇异的事情。 既然心中纷乱,还在该不该走这一趟的事情上摇摆不定。 那就干脆过来。 苏云漪见秦商坚持要跟来,只丢下一句:“那你别拖后腿。” 随后快步离开。 福嬷嬷年纪大了,便是想要给老东家一家收敛尸骨,藏起来不被人知道,能够去的地方也不会太偏僻。 行至郊外山坳,苏云漪连着下了好几个小土坡,最后在一棵青檀树下找到了一座矮矮小小的坟包。 若不是上面放着福嬷嬷提到的三块叠在一起的石片,从远处看根本不会让人觉得那是一座坟包。 矮小得半点不起眼。 苏云漪见到坟包,提起身边人带来的一把锄头,飞快上前。 苏云漪找了个阴凉处,将收回银铃里的薛荷放出来,然后转身跪在坟前,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薛荷当然能感受到土堆下自己的尸骨。 “表姐,谢谢你。”薛荷同样跪在地上,两行血泪从青白的脸上划过,小小的身躯颤抖着,道谢后悲痛到说不出别的话来。 “舅舅,舅母。”苏云漪起身,捏紧锄头,一字一句道:“柴家兄弟只是孟氏手底下的狗。你们放心,我一定,一定不会放过孟氏,不会放过苏家的那些人!” 苏云漪说完,沉默着自己挥动着锄头,一点一点刨开小土堆。 福嬷嬷既然是顶着风险过来,自然拿不出什么棺材之类的东西。 挖到后面,苏云漪都能看到混杂在泥土里的腐烂稻草。 苏云漪干脆丢了锄头,开始用手拨开那些裹着草杆的泥巴。 很快,就看到了已经白骨化的尸体。 苏云漪还没有动作,薛荷就伸出青白的手,缓慢捡起了父母的尸骨。 秦商没有靠近,也看不见薛荷,见到土堆中有异状,示意秦风将准备好的锦盒送上。 “我已经让人连夜准备好了三副上好的棺材。”秦商在旁边轻声道:“苏姑娘,节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