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我给前夫发了九百九十九张追杀令》 第1章 下堂妻李轻舟,毙 人生三喜。 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他乡遇故知。 李轻舟死的时候,周云禅正在经历人生第二喜。 彼时他已经经历过人生第一喜。 少年状元,金榜题名,得陛下赐婚,娶了他心中念念不忘七年的女人成亲。 这算不算是三喜齐聚,得人生一大幸事呢? 谁还记得,他曾有个被休弃的青州糟糠妻呢? 李轻舟苦笑,吐出最后一口心头血。 殷红的鲜血打湿了她手中掉落而下的素白信笺:三日前,李轻涯死于塞北乱坟岗,死状,五马分尸。 信笺掉落在床下的火盆之中,李轻舟心中最后一丝活着的念头也随之被烧掉。 周云禅终究还是骗了她,她早就该知道的不是么? 那个人心狠手辣,踩踏着她李家血路登位,把她利用到淋漓尽致,又怎么可能会放过轻涯呢? 可笑她竟然还真的信了周云禅的鬼话,她以为她乖乖待在寒蝉院,听从周云禅的摆布,周云禅就会保得轻涯的性命。 可她错了。 周云禅从头到尾就没有想过要放过她们青州李家一条生路,又怎么会同意饶了轻涯的命呢? 信中说: 周云禅用以她的命为饵,诱得她那个傻弟弟出现。 那个惊才绝艳的青州少将军,最终在塞北乱葬岗死于非命。 五马分尸,头颅被长枪挑挂在城墙之上,尸体被鬣狗啃食,连骨头都未曾剩下一根。 “轻涯,是阿姐错了,是阿姐眼瞎,是阿姐错信周云禅那个畜牲!” “我李家,李家上下一百二十口人命唯今只剩我一人!” 砰! 李轻舟再也撑不住,直接从榻上摔下来。 火盆也随之被一脚踢翻,火舌随即点燃她的衣衫。 李轻舟双目满是血泪,她盯着身上蔓延而起的大火,仰头大笑,血泪满衿。 李家除了她以外的人已经全部都死绝了。 父亲,哥哥,弟弟,她青州李家上下一百二十条人命通通死了个干净。 也该到她了。 遥想当年,她李轻舟也曾一袭红衣烈马驰聘整个青州。 然而如今她却只能拖着这双被周云禅打折的双腿,整日里在这寒蝉院之中苟延残喘,便是她想爬,都爬不出这寒蝉院。 烛火掉落在床幔之上,火舌直接吐出一丈之高,把她整个人团团的吞噬其中。 大火弥漫在整个寒蝉院,李轻舟趴在地上感受着那大火灼烧皮肉的疼痛,火烧的越疼她笑的却越大声:“哈哈哈!烧吧!烧!一把火烧的干净,死的干净!” “周云禅,你最好祈祷没有下辈子。” “若有来生,我必把你扒皮拆骨,凌迟万刀以报我青州李家一百二十一条人命之仇!” “哈哈哈!烧!哈哈哈!烧啊!哈哈哈哈哈!” 她披头散发仰头大笑,红色的冲天火苗衬得她犹如疯魔一般, 模模糊糊的火影中,李轻舟好像看到了什么,枯槁般的手伸向远方。 “轻涯,姐姐来找你了。” 天启二十三年,当朝状元周云禅娶新妇之日,下堂妻李轻舟毙。 终年二十六岁。 鸣昆山。 作为天启王朝最大的匪寇窝,共有山头十八座,数万名匪寇盘踞其中。 鸣昆山地形复杂难辨,朝廷几次派人攻打,结果连这群匪寇的窝都没找到,倒是被这群匪寇偷袭几次损失了不少人手。 “把马给我栓上,取两壶老酒送到大当家院里,今天我要和大哥好好喝几杯!”粗犷的声音带着笑,肆意潇洒的声音在鸣昆山万龙寨里响起。 “三当家,这是又有什么喜事了?”牵马的小厮开口问道。 “哈哈哈,新得的消息,明天会有青州富家小姐前往青云山上香,只要我们截了她,雇主就给这个数!”说罢他抬了抬手比出一个字。 “一千钱?”小厮挠了挠头。 够寨子里吃几天饭的,至于这般高兴么? “什么一千钱!是十万,十万钱!”三当家袁豹嘴咧的都快成裤腰了。 “雇主给了一半定金。只要把人掠到山寨,就结清尾款。等把人弄上山,回头再往青州要点赎金,咱们寨子这一年的开销都绰绰有余。”他哈哈大笑着,一丢马鞭,直接往寨子后院走去。 余下小厮在那里垂了垂眉眼暗自嘀咕。 十万钱? 这么大的手笔? 究竟是青州哪户富家小姐和人结了仇,被人算计至此? 女子入匪窝,一世清白可就全毁了。 青州,云都李府。 “小姐,果然不出您所料,怡园的人真的上了鸣昆山。”婢女宛如一身劲装,静静的站在屏风前。 九叠云锦织就的屏风后,云丝金缕衣上绣着一朵朵木芙蓉,锦衣华服之下,一张绝色容颜跃然而上,眉如远黛,双眸如同剪秋,如玉般的皮肤上一张薄唇透着殷红。 少女坐在桌几前,静静的画着一张地图,上面重峦叠翠,只有几条羊肠小道从中穿插而过。 如果有心人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正是鸣昆山地图。 李轻舟嗤笑一声,抬手把地图丢进一旁的火盆里。 果然,和前世一模一样。 “狼子野心!”李轻舟垂了垂眸。 上辈子她被人算计,前往青云山上香时被匪寇掳走,消息传回青州,她名声尽毁。 她被关在万龙寨里七天,最后得周云禅所救,也因此她一颗芳心暗许,对那个少年有了好感。 后来更是不顾父亲阻止,下嫁给了周云禅。 父亲疼她,即便一时气恼,却也在暗中扶持周云禅一路高升。 谁能想到周云禅不过是头中山狼呢? 他所爱的人,从不是自己。 所有的一切,不过是一场又一场的算计,图谋的只是青州李家的权势。 “小姐,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给老爷?”宛如皱眉开口道。 “怡园那边敢派人和匪寇勾结,定是要有所图谋,怕是要对小姐不利,我们应该提前做准备,不能让她们奸计得逞。”宛如看向屏风后的人,恭敬的开口。 她是李家家仆,是被李轻舟从人贩子手中解救出来的,后来一直跟着李轻舟,一跟就是十二年。 “怡园?”李轻舟嗤笑。 最怕灯下黑。 谁能想到她们李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看似最是温良和善的表小姐,竟藏着一颗狼子野心呢? 上辈子,直到李家被灭门,李轻舟才知道原来温娅怜才是周云禅的心上人。 第2章 好一朵黑心小白莲 周云禅为了她屈居李家屋檐下,更是违背良心娶了不爱的自己。 他踩着李家的肩膀一步一步成为朝中新贵,踏着李家上下一百二十一口尸骨作为投名状,把温家曾经做下的罪孽全部踢到李家身上,一点一点为温家重新洗白,又求得陛下赐婚,娶了温家的孤女。 而自己这个下堂妻,却只落得个尸骨无存的地步。 “宛如,你觉得我把事情告诉给爹爹,爹爹会相信么?”李轻舟朝她招了招手,唇角带着点儿冷笑。 “温家自从五年前卷入吴王造反案后,便只剩温娅怜一个孤女。当年若不是我父一力保下她,再加上她自小便在梅山修养,确实不知温家谋反之事,怕是她这条命早就随叛军而去。” 所以李轻舟是真的不知道,温娅怜到底有什么脸能够怨到李家身上。 就因为当年李家不肯帮温家一起跟着吴王谋反? 废话! 李家是青州世家大族,百年清誉,怎么可能会跟随乱臣贼子一起做出谋反这等事。 能留下温娅怜也不过是因为她那姨母以命相胁,若不是父亲不忍,她温娅怜何曾能留下命来。 “小姐,即便老爷不信,您也不能置身险境啊。”宛如转身往屏风处走去,看到她家小姐静坐在软榻上,拨弄着手中的流苏红缨。 “李家未曾对她有半分亏欠,她却这般算计小姐。我去杀了她,也不能看她伤小姐半分,老爷怪罪下来,我拿我这条命来换就是。”宛如神色坚定,腰间的软剑随之抽出。 “收回去!”李轻舟瞪她一眼,哭笑不得。 宛如顿时急了:“小姐!我去杀了她,让她不能再搞幺蛾子,她吃着李家的饭,砸着李家的碗,怎么能就这么放过她。” “你打的过她么?”李轻舟转了转手中红缨。 “旁人只道温家孤女身体不好,梅山修养数十年,可却都忘了梅山是什么地方,那可是青肆教的地盘,你觉得她会不会武?” 她这位弱柳扶风的温表妹可是青肆教的小师妹。 那可是剑门传承之地,温娅怜怎么可能什么都不会?她在青肆教可是团宠。 前世李家灭门,可不就是托了她那五个好师兄的福。 “她?”宛如傻眼了:“她那病秧子般的样,竟然会武?那怎么从没看她用过?” 李轻舟把手中的红缨抛向宛如:“笨!扮猪吃老虎啊。她若不藏拙,又怎么能迷惑得了这云都李府上下呢?” 前世就是这样,温娅怜总是一副柔弱可怜的孤女形象,谁能想到她还有一身好武艺呢? 李轻舟看了看自己的手。 前世自己的手筋脚筋就是被温娅怜的长剑挑断的。 手指轻轻抽动,像是还能够感受到上辈子的疼痛那般。 “宛如,我需要你去办件事。”李轻舟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卷轴:“你亲自去把这封卷轴交到靖州左将军秦淮手中,记住,一定要交给秦淮。” 说完她把卷轴交给了宛如。 宛如慎重的接过卷轴放入怀中,然后施了一礼急步退下。 只剩下李轻舟一个人静静的站在房中。 她静静的看着不远处的床榻,然后迈步过去抬手摁动一个按钮,床榻骤然翻转而开,一柄双节长枪赫然出现。 李轻舟抬手缓缓拿出长枪,双节一扣,合而为一,她手腕翻转挑了个枪花:“飞鸿,又见面了。” 上辈子所有人都道温娅怜是剑门青肆教的小弟子,一手芙蓉剑尽得剑门传承。 可所有人都忘了,她李轻舟三岁学艺,也是尽得孤山真传,一手长枪也是舞的翩若惊鸿矫若游龙。 只是孤山不入世,下山之人此生不得再入孤山。 上辈子若不是周云禅给她下了药,温娅怜又怎么可能动得了她一根手指头。 这辈子再也不会了。 她早已断情绝爱,此生只求护得李家周全,所有妄想对李家不利的,她都会一一灭过去。 至于周云禅和温娅怜两个贱人,李轻舟不打算让他们死的那么轻松,毕竟扒皮拆骨也解不了她对这一对奸夫淫妇的恨! 十月十五。 每年的这日,都是李轻舟要去青云山上香祭拜。 只因青云山上供奉着李家众位夫人的牌位,从太夫人到她母亲,数人的牌位都供奉在青云山,以度往生。 云都李家门前,此刻分外热闹,一件件物品被搬上马车,有羊脂白玉佛像,紫檀手串,黄花梨木雕,和田玉菩萨雕像,珍珠手持,碧玺十八子等宝物。 每一件都价值不菲,更是彰显了青州李家的实力。 “小姐,马车已经准备好了,前面的那辆是您的,表小姐和素夫人的在后面。”小厮走上前来报给李轻舟听。 李轻舟今日着了一身绿丝云锦衣,手中拎着一个长型木匣,一左一右四个侍女跟在身后。 “小姐,这个匣子我来拎吧,看着挺重的,您别累到了。”绿屏眼中带着一丝探究,低头开口道。 “不用,这匣子我拎就好。”李轻舟拒绝道:“绿屏,你跟我多久了?” “回小姐,三年了。”绿屏低着眉眼道。 “三年了啊。”就是养条狗也该养熟了吧。 李轻舟嗤笑。 转而她对着旁边的另一个圆脸侍女道:“绿珠,去看看表小姐怎么还没到。” “是,小姐。”绿珠福身,然后就要往后院而去。 偏在这时,传来一生柔弱女声:“让姐姐久等了,我身子不好,走的有些慢了,是怜儿的错。” 随之一少女被婢女搀扶着出现在众人面前,她一身鹅黄色衣袍,乌发一半梳成双髻,一半散披在肩头,她五官淡雅精致,眉目之间似蹙非蹙,眼波流转间带着些许温婉,整个人不由得让人产生几分怜爱之感。 好一朵黑心的小白莲。 李轻舟嘴角一抽,这是在说她不懂得体恤了? “既然走的慢,为何不早点来?”李轻舟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马车:“我多等妹妹一会儿倒是没什么,就是不知素夫人那怎么看妹妹了,会不会觉得你对她不恭,她虽只是个姨娘,却也是你我的长辈,我青州李家的家风可没有让长辈等晚辈的道理。” 第3章 只为护一人周全 温娅怜一听这话,好看的眉头微微一皱,眼神里带着不安:“姐姐,我……我没有对素夫人不恭的意思。” 她话虽是这么说,然而心里却泛起了嘀咕。 整个云都李家上下,谁人不知李轻舟一向与素娘不和。 毕竟当年若不是因为素娘,她那病秧子姨母也不会早早去了。 为此李轻舟一直记恨着素娘,更甚至在姨夫要立素娘为继室时百般阻拦。 当时若不是李轻舟拦着,这素娘可就成了姨夫继室,而不是像如今这般只是个姨娘。 李轻舟只需一眼就能看出温娅怜在想什么。 是。 上辈子她和素娘不和。 更是因母亲的死,记恨素娘半辈子。 可谁能想到,李家被灭门时,是素娘拼死为她送来消息,更是为了护她,而被周云禅一箭穿心。 直到死,这个被她半辈子都看不起的姨娘,却遍体鳞伤的拖着追兵,冲她道:“小姐,快跑……一定要活下去……” 早就没什么可恨的了。 素娘和父亲相识于微末,那时父亲在南疆战场上了脑子失了忆,是素娘救了父亲,他们二人在南疆拜过天地,结过夫妻。 后来父亲被部下找到带了回去,连同的还有素娘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母亲当年本就缠绵病榻,素娘进门不久后她便撒手人寰。 自己当年一直把母亲的死,归咎在素娘身上。 可实际素娘有错么? 这只不过是老天爷开的一场玩笑罢了,素娘也是受害者。 回过神来,李轻舟抬手指了指自己面前的几个箱子:“绿珠,把里面的云锦狐裘给素夫人拿去。再让人多备点酸梅子,一同送到素夫人车里。” 一旁的温娅怜脸都绿了。 “姐姐,这云锦狐裘可是上次郡主送给你的,你就这么把它送人,不怕郡主责怪?” 温娅怜实在不知道李轻舟抽什么风,这披风狐裘她明里暗里问李轻舟要过好几次,却都被堵了回来。 如今她却要把这狐裘送给素娘,难不成是这狐裘被李轻舟淬了毒? “郡主送给我的东西,自然是我的。我的东西我还做不了主了?”李轻舟看了她一眼:“还是说,你想要?” 温娅怜赶紧拜了拜手。 谁知道这狐裘有没有被动手脚,她才不敢要呢。 马车另一边,素娘手捧梅子,再看一眼一旁的狐裘,一双素秋剪眸中满是不可置信。 她长相并不出众,只是寻常的小家碧玉,唯独气质素雅了些。 她一手捻起一颗梅子,问向一旁的徐婆子:“真是小姐让人送过来的?” 徐婆子点了点头,然后有些忐忑的拿出银针:“夫人,还是试试毒吧。” 素娘摆了摆手,把梅子放进口中,酸甜口,分外可口。 “小姐虽行事霸道,却也光明磊落,她若是要我的命,定会长剑直指我项上,没得用这般下毒的手段。” 徐婆子在一旁忐忑的看着,就怕自家夫人毒发,等了半天看夫人平安无事,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夫人,你说小姐这是什么意思?”徐婆子不理解。 “梅子……是不是在暗示什么?梅子,没了?这是不是在暗示夫人此去有去无回?那狐裘呢?虎邱?咱们是不是要过虎邱?是不是她要在虎邱对夫人动手?”徐婆子说完赶紧看了看地图。 当看到马车行径的确要经过虎邱时,顿时一张脸煞白。 “夫人,咱别去了吧,小姐这次是真的要您的命!” 素娘此刻也不由得白了脸。 末了,她咬了咬牙:“去!” “她若是真想要我的命,那是怎么都躲不掉的。” 主仆二人在这边忐忑不已,反观李轻舟那边却坦然自若。 “怜儿表妹,上车吧。”说罢她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马车。 温娅怜微微一愣:“姐姐,那是你的车,这一路舟车劳顿,我还是不打扰姐姐为好。” 说罢,她就要往后方而去。 李轻舟抬手一拦,面不改色的说道:“你的车坏了,还是先与我共乘一辆吧。” 一旁的小厮微微挠头,车他刚套好,检查过的啊,没坏啊。 “小姐,表小姐的车……”没坏啊。 “表小姐的车坏了,轴承断了,车架不稳。”李轻舟看了一眼小厮,堵住了他剩下的话。 小厮接收到那微冷的目光,顿时一缩:“对。表小姐的车坏了,实在是坐不了人。” 说完,他赶紧往后摆了摆手,瞬时有两个小厮从后边拿着斧头绕过。 小姐说车坏了,那就是车坏了。说轴承断了,那就是轴承断了。 马车一路行驶,浩浩荡荡奔着青云山而去,数十名小厮丫鬟跟在马车两旁,更有几十名侍卫压阵,阵势浩大。 山麓耸立如巨蟒盘绕一般。 山端有一人束手站立在风口处,他一身麻布白衣,头戴惟帽,白色的发丝用一根发带束着,胸前带着一朵白花,一双手满然都是火烧留下的疤痕。 他垂着眼眸,静静的看着那山下的马车,眸子微微的颤动,一双丹凤眼中闪过些许苦涩的泪光。 “舟儿……” 他轻启唇,呢喃出两个字,却又被风轻轻吹散。 “公子,你说什么?”一旁的树上猛然掉下一个头来。 阿来半个身子挂在树上,双手抱在胸前:“是要行动了么?是山下那支车队么?是全杀还是一个都不留?我这就去动手。” “啪!”一个巴掌直接拍在阿来肩膀上,直接把他从树上拍落到地上。 “你是想要这里成为你的墓地?”被称作公子的人语气中带着杀意。 阿来整个人缩了缩。 他是真的怕面前之人,倒不是说怕对方杀了自己,而是怕对方那些让人生死不能的手段。 “公子,既然不是杀人,那我们过来做什么?”阿来不解的问道。 他们从南疆连天不休的跑了几百里,来到这鸣昆山,总不至于是为了看这山上的风景吧。 白衣公子张了张口,却又哑了声。 他看向那山下的马车队伍,凤眸中蓄满了泪,手指微微颤抖,一颗心颤了又颤,他几乎是用尽自己全部力气才开口说道:“此行,只为护一人周全。” 第4章 表妹,小心 他三天行了数千里,跑死了两匹马,为的不过是替一人扫除祸患,平定一切叛乱,保她此去一路无忧,此生平安顺遂。 他低头,看向满是烧伤痕迹的自己。 如今的他想必已经丑到极致了,如此也好,想必舟儿也不会再认出他来。 如今的自己早已不配站在她面前,能够站在她身后保护她,看她此生平安喜乐就已经很好了。 他眼底划过一滴泪,似是带着无尽的悔恨。 “小姐,车辆进入鸣昆山的地盘了。”绿环一直注意着周边的情况,每到一个地方都会给李轻舟汇报一番。 “好。”李轻舟点头,然后微微眯起眼睛看向一旁的温娅怜:“表妹,我听说这鸣昆山土匪甚多,你我此行可要小心点。” 温娅怜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莫名:“姐姐,你想的多了,咱们往年走这条路不也没事么,更何况我们还带了这么多侍卫,不会出事的。” 李轻舟简直想给她鼓个掌。 她这个表妹,还真有当戏子的天分。 “你也说了,那是往年。今年……可不同以前。”说着她撩开帘子,往外看了看:“这鸣昆山至少有上万名匪寇,若是碰上了,你觉得咱们这几十名侍卫够看的?” 温娅怜没听出她话里面的深意,目光轻轻看向窗外:“姐姐想的多了,在青州哪里有人敢拦截李家的车马,莫不是不想活了。” “在青州的确是没人敢拦截李家的车马,可若是这群匪寇不知这是李家的队伍呢?”李轻舟说完这话,看了看一旁的温娅怜,眸光微微一闪。 温娅怜一听这话整个人都紧绷起来。 莫不是李轻舟知道了什么? 怎么可能? 这是办的极为隐秘,派出传话之人早就被服了毒药,人还没回到李家就毒发身亡,万不可能被第二个人所知。 李轻舟摸了摸手里面的匣子,看了看一旁的温娅怜,开口道:“妹妹也不必太过担心,我也就是随口一说罢了。” 温娅怜比她想的还要谨慎。 也对,若是温娅怜没有那么深的心机,当年也不至于把整个李家上下骗的团团转了。 马车顺山而行,沿路而上。 半山腰处,早有一众万龙寨匪寇等候已久。 绿屏坐在马车外面,一双手紧紧握着,眸子里带着挣扎的神色。 末了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一咬牙,手里拿出一张绿色的帕子,朝着半空中举了起来。 袁豹眼尖,一眼就看到了那张举起来的绿色手帕。 “来了!人就在那辆马车上,兄弟们,抓住里面穿绿衣的女人,赏钱五千!” “冲啊!” 袁豹一声令下,数百名匪寇齐齐策马扬鞭往山下冲去,看着那辆马车的眼神,简直就像是看个巨大的肥羊一般。 山端之上,白衣公子足尖轻点,整个人如同飞燕一般往下落去。 “阿来,传我昭令,灭匪寇,务必护得前面那辆马车周全。” 阿来扯了扯唇,眸子中带着一股嗜血之意,一把硕大的九环刀被他扛在肩头,他拍了拍手:“兄弟们,起来干活了。” 瞬间整个山头,数十名乌衣卫齐齐起身,手握弯刀朝着山下而去。 马蹄猛然扬起,掀起一阵尘土飞扬。 “警惕!小心!”前面的小厮感觉到周边情况的不对,瞬间朝身后发出消息:“前方有山匪,保护好小姐!” 一众侍卫一听,瞬间警戒,所有人瞬时亮出了自己的武器,所有人举起武器冲外,把两辆马车团团护在其中。 李轻舟听得动静,神情未有半丝紧张,她看了看一旁的温娅怜,开口问道:“前方匪寇劫道,妹妹可曾害怕?” 温娅怜就等着这一刻呢,此刻心里那是分外高兴,然而表面却不能泄露出自己的一丝情绪。 “姐姐,这可怎么是好?听说那些匪寇都是杀人不眨眼的,这次我们被他们盯上,可怎么逃脱?他们也是真的敢,这可是青州李家的车马,他们不怕承受不起李家的怒火么?” 李轻舟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 此刻怕是这马车上面青州李家的标记早就被绿屏给换个遍了。 她是真的不明白,温娅怜到底是用什么来让绿屏叛变的。 “妹妹,即便这些匪寇怕的是青州李家,那怕的也是我,与妹妹无关,毕竟你可不姓李。”李轻舟一字一句说着话,目光所及尽有深意:“我与你血脉至亲,且妹妹身体孤弱,若是成为那群匪寇的目标,怕是逃不过的,我倒是有一计,就是需要妹妹配合下。” “什么办法?”温娅怜下意识的觉得不好。 “你我衣服交换一下,你装做青州李家小姐,他们自然不敢为难你,至于我……我会武,自有办法逃脱虎口。” 李轻舟敲了敲食指,目光深沉的看了眼温娅怜。 温娅怜顿时头皮发麻,整个人都紧绷起来,她几乎嗓子都要尖叫起来:“不行!” “妹妹这么大反应做什么?”李轻舟皱眉看着她:“我可都是为你好。” “我……我自是不愿姐姐因我而陷入危险之中。你是李家小姐,匪寇自是不敢对你如何,我怎能因一己之私,而让姐姐去面对危险呢?” 她说的真诚至极,一双眸子全然透着一副为李轻舟着想的模样。 若不是早知道这货是个黑心莲,李轻舟怕是真的信了她的鬼话。 想到这里,李轻舟垂下眼睑,一只手拉住温娅怜,言辞恳切的道:“怜儿,你是我表妹,我答应过姨母会好好照顾你的,放心,我一定会保你周全,姐姐一定会照顾好你。” 李轻舟都快被自己这副言论给感动了。 她强忍着恶心,拉过温娅怜的手:“怜儿,放心,一定会没事的。” “姐姐……我……”温娅怜彻底慌了。 她还没反应过来,还想要再挣扎一下,结果李轻舟趁其不备直接一个手刀就劈了过来,她眼前一黑,只觉大事不妙。 李轻舟看了下一旁晕倒的人,硬生生磨灭杀人的目光,忍住想要踹死她的冲动。 温娅怜是要杀,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第5章 处死绿屏 “绿珠,帮我和表小姐换下衣服。记住,无论何时你都要紧紧护住表小姐。还有,除你之外,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我和表小姐换了衣服。” 绿珠一听这话,整个人内心触动不已。小姐对表小姐是真的好啊,如此逃生的机会都给了她,以后谁敢说小姐对表小姐不好,她绝对第一个反驳。 “小姐,您这般护着表小姐,那您呢?”绿珠担心道。 “表小姐身体弱,经不住这般折腾,我会武,你不用担心我。”李轻舟看了眼绿珠,心里不由得叹了口气。 这孩子没什么心眼,也比较听自己的话,如此这般她倒是不再担心什么了。 温娅怜,自食其果的感觉是如何,你也要尝尝了。 就是不知道你被掳到鸣昆山后,周云禅会不会去救你,不知你二人到时见面,会不会执手相看泪眼。 数百匹战马激起尘埃飞荡,整座鸣昆山都为之一震,马匪的嚎叫声贯穿整座山,洋溢着的大笑让人头皮紧缩。 “完了完了!这些都是亡命之徒,他们有数百人,我们只有几十人,这可如何是好。”小厮两股战战,额头都紧张出汗来。 “好大的胆子,青州李家的车马也敢拦!”早有数十名侍卫一马当先,冲到最前面。 “小姐,我们来挡住他们,你们先跑。”侍卫长李云策马扬鞭,手握长剑开口道。 跑? 往哪跑? 这是鸣昆山,是这些匪寇的地盘。 对方的马都是训练出来的,即便是和战马想必也不见得弱几分,哪里是自己能够对的了阵的。 “冲啊!杀!”口号喊的震天响,分不清是哪队人的车马。 李轻舟打开木匣,一柄两节长枪赫然出现。 她踹开车帘,手持长枪直接挑断马绳,马车赫然摔落在地上,一身绿衣的温娅怜也从中摔了出来。 绿屏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摔落在地上,再回首只看到一袭鹅黄衣袍翻身上马,而一袭绿衣的女子却摔倒在地。 绿屏愣怔,回头却发现晕倒在地上的绿衣女子竟然是表小姐。 “不对,错了!”她大叫,整个人都惊慌起来。 “错什么了?”李轻舟手持长枪回头望向她,枪尖直指她的咽喉。 绿屏冷不叮咽了口唾沫。 “小,小姐……”她脸色惨白。 事到如今,她要还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那她就白活一遭。 只是她纳闷的是小姐是怎么知道的,什么时候知道的。 李轻舟懒得跟她废话,直接一枪挑去,枪尖直穿绿屏咽喉。 她可不会再给绿屏开口的机会,以免让她再坏了事儿。 绿屏瞪大了双眼,看着贯穿自己咽喉的长枪,直到死,她都不敢相信自己死的竟是这么草率。 绿珠在一旁吓得腿都软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小姐为何会把绿屏杀了? “绿屏背主,就是她把我们的行踪泄露给土匪,如此刁奴,就地处决!”李轻舟看了一眼绿珠,又看了看在地上趴着的温娅怜,神情未名的道:“护好小姐,明白么?” 绿珠呆愣愣的点头,然后赶紧上前一把抱住温娅怜:“保护小姐!快保护好小姐!” 马匹之上长刀厮杀,数百名匪寇冲上前来,李轻舟骑马奔向后方,直接跳到素娘马上,然后掉头架着车马往后方而去。 素娘车马猛地晃动,她神情未定就听的马车外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素夫人,坐稳了。别怕,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小姐?”素娘一愣,一颗心却也随之稳了下来。 “走,咱们绕道!”李轻舟对鸣昆山的地形了如指掌。 她知道除了这条路之外,还有一条小路可行。 “二当家,有人跑了!”匪寇眼尖,一眼就看到一辆马车往后奔去。 袁豹定睛一看,驾马之人一身黄色,而那辆马车也不是他们的目标。 再看前方地上倒塌的车架,一身绿衣的女子正倒在地上,而旁边的丫鬟正在大呼保护小姐。 “找到了!”袁豹大笑。 “兄弟们,上!抓住她,抓住那个绿衣服的女人!”袁豹一挥手,数十名匪寇奔着那架破碎的马车就冲了过去。 绿珠慌的不行,但是还是谨记李轻舟的话:“保护小姐!别让这群匪寇冲过来!” 府里的侍卫极尽厮杀,然而哪里是这群匪寇的对手,绿珠被人踹到在一旁,她想上前护着温娅怜,然而还没凑上去,就被匪寇打晕丢到路边去了。 袁豹上前直接把地上的绿衣女子拖起,定睛一看这女人长的着实不赖,看着娇滴滴的,真不愧是富家的小姐,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上了他鸣昆山,那可就再无清白可言了。 他一把横打过温娅怜,直接抱着人翻身上马,手里长刀挥动,朝着手下道:“兄弟们,走!车马带走,全部带上寨子,回去老子请你们喝酒吃肉!” 众匪寇哄声而起,齐齐扬着刀为袁豹杀出一条路来。 袁豹抱着人就要往山寨跑去,然而下一秒一抹亮白的长剑直奔他的面门而来。 袁豹大惊,手举长刀定睛一看,只见前方去路已被人封死,数十名乌衣卫拿着弯刀站立在不远处,而在他们的前方,一位白衣白发头戴半挂耳饰白玉面具的男子与他迎面而站。 “把人放下。”白衣公子开口道,他的声音有些喑哑,嗓子里透出的声音仿佛经过烈火灼烧一般。 “你是何人?也是来劫道的?”袁豹一手紧握马匹,一手紧紧抱着温娅怜。 白衣公子看着他抱着的人,此刻恨不得要把他的双手都给砍了。 如此脏手,怎配碰她那金尊玉贵之身? “阿来,全杀,一个不许放过!”白衣公子一声令下,阿来从后方跃了出来,他扛着一个绿衣丫鬟,手握着一把九环刀,刀身上早已沾满了血。 “阿来尊令。”阿来把绿珠放到一旁的马背上,然后起身一跃弯刀犹如死神镰刀一般收割着这些匪寇的性命。 袁豹一看自己的兄弟死了好几个,顿时眼都红了,抬手举起长刀就冲着那白衣公子杀了过去。 擒贼先擒王,这个道理他懂。 第6章 南疆,云笙 只要杀了这个白衣公子,其他的就是一众散兵。 “你到底是何人?我鸣昆山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何杀我弟兄!”袁豹实在不解。 白衣公子轻轻摘下自己的惟帽,一头白发随风飘散,白玉面具下一双狭长的凤眸微微低垂:“我?我叫云笙,此行不过是为护一人周全。” 他看了看那个晕倒在马背上的绿衣少女,她整个人趴在马背上,头发散乱着,让人看不清她的面容。 云笙心头颤了颤,眸子里带着一抹心疼和阴狠。 长剑再度亮了出来。 袁豹此刻都快吓跪了。 “云笙?南疆的那个云笙?” 云笙点点头,薄唇微启:“你听过我?” 袁豹当然听过! 南疆叛军军师云笙,杀人不眨眼,食小儿血肉的大魔头。 听说他一顿饭要吃十个小儿的脑浆。 哪怕在整个天启,云笙魔王的名号都是能止小儿夜啼的。 妈的! 现在还不跑等什么呢! 南疆手下的那些可都是蛮夷,是真正的食人血肉的军队,自己要不跑,还不是给他们送菜么? 至于打,袁豹没想过。 听说这个云笙参战数百,从无一败绩,更是曾创造过以三万南疆军夺下天启的肇州城,要知道当时的肇州城可是有十万雄兵,竟然就这么被这人攻破了。 他整个鸣昆山一共山头十八座,所有匪兵加起来也不过只有三万八。 打个屁啊! “人还你!还请军师饶我等一命,我们也不过是拿钱办事。”袁豹说着就直接把怀中的女人抛了过去,然后骑马就奔着山上逃去。 云笙看着那被抛出的身影,脚尖点地奔着那绿色身影的人就要接去。 “舟儿!”云笙心都颤了,生怕那人受一点伤。 绿衣女子身形翻转,发丝散落在脑后,露出那张清秀温婉的容颜来。 女子长的很好看,皮肤如玉似冰,一双好看的眉眼似蹙非蹙,气质素雅如同出水芙蓉。 然而云笙的笑却僵在脸上,已经伸出的手瞬时收了回来,任由那女子摔落在地。 “啊!”温娅怜是硬生生被摔醒的。 抬眸就对上一双冰冷至极充满杀意的眼。 “怎么是你?”云笙看着这张熟悉至极的脸,忍住自己想要杀人的冲动。 “你,你是谁?”温娅怜被他眼底的杀意吓得后退了下。 云笙没搭理她。 再次面对温娅怜,能抑制住不杀她的冲动已经是自己能够做到的最大的让步。 至于和她说话,不好意思,他嫌恶心。 “阿来,走。”云笙侧过脸,袖手一挥,紧接着所有人都跟随他一起离开原地。 温娅怜心口猛然松了一口气,刚才那人的目光着实吓人,她觉得自己好像是从中逃过一条命般。 李轻舟!都是因为李轻舟! 如果不是她把自己的衣服调换了,自己怎么可能会到这个地步? 温娅怜眸子中带着恶毒的光。 转而一想,她开始有些慌张。 是不是李轻舟发现了什么?所以才会这般做? 不可能,她如果知道这些事,肯定会暴跳如雷来找自己算账。 肯定是她多想了。 李轻舟就是个没脑子的蠢货,这次的事情只是个意外,侥幸让她逃脱了罢了。 “阿嚏!”李轻舟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也不知是哪个蠢货在背后蛐蛐她。 “小姐,咱们这是往哪去啊?这好像也不是下山的路啊。”素夫人掀开帘子往外看了看,只见马车飞驰,一路往半山腰行去。 “下不去山了。”李轻舟开口道:“鸣昆山有十八座山头,每一座都有不同的匪寇头头,今天我们碰上的正是万龙寨的土匪,他们的势力正在我们所处的这座山的山崖下,如果现在下山,我们就真的跑不掉了。” 李轻舟上辈子就是被抓进的万龙寨,自然清楚他们老巢的位置。 “那,那我们现在是去什么地方?”素娘紧紧握着手。 一旁的婆子也紧张的不行,她是真的有点担心李轻舟会直接把她们一不做二不休的给杀了,到时候还可以推到山匪身上。 “去一个安全的地方。”李轻舟说着突然停下了马车,然后她掀开帘子看了一眼素娘:“素夫人以为我会带你去哪?” “阎王殿?” 徐婆子一听这仨字,吓得腿都软了,她直接上前挡在了素娘身前:“大小姐,不要啊,夫人她这么多年一直深居简出,从来没有想过和大小姐您作对,您大人有大量,放过夫人吧,当年的事儿,也不都是夫人的错啊!” 素娘没有动,她静静的看着李轻舟:“小姐要杀我?” 李轻舟从不知自己在这主仆二人心目中竟然会是这种形象。 她虽然和素娘关系不好,可也从没想过对她下手,更不要说是要置她于死地了。 “我若是要杀你,直接把你丢给那群匪寇就是,何必带你一起逃走?”李轻舟挑了挑眉,笑的有点儿无奈。 素娘听了这话静了静心,她抬手拍了拍身前的徐婆子:“你且起来,大小姐做事向来光明磊落,她既救了我,就没有害我的想法。” 素娘信的不是李轻舟,而是信的青州李家的教养。 李家之人,从来都是光明磊落之人,没有一个是喜欢下黑手的,小姐的脾气虽然不好,但是青州李家教养出来的姑娘,品质岂会差? 徐婆子将信将疑,但是看着李轻舟的神色还是惊魂未定。 “小姐,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如今我们在匪寇窝,这里面哪还有什么安全的地方。”素娘有些不解。 “对于别人来说或许没有活路,可对于素夫人来说,未必没有活路。”李轻舟看了一眼素娘,卖了一个关子。 素娘皱眉:“小姐此话何意?” 她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深闺妇人家,和这些匪寇可是一点关系都没有。 “素夫人可还记得孙寇?”李轻舟看她一眼,目光中带着深意。 素娘一听这话,整个人不由紧紧皱眉。 孙寇。 她自然是记得的。 那是十多年前的往事了。 当年南疆战场上,素娘救的不止有李沐凉一个人,还有孙寇,也是为素娘所救。 第7章 大哥呢? “可他……不是早就死了么?”素娘不解。 孙寇曾是征战南疆的少将,后来因为违背军令,不顾一切追击敌军,所率部队败北,害的五万大军损失大半,他也因此被治罪。 后来又听说孙寇是因为和敌军勾结,故意做此行径。 圣上当时龙颜大怒,判了孙寇死刑。 怎么如今又提起了他? “他没死,活的好着呢。”李轻舟抬手指了指鸣昆山中最高的那座山头:“这鸣昆山中,最有势力的风云寨,就是他一手建立的。” “素夫人,你对孙寇有恩,他自然会好好招待你,如今这整个鸣昆山,也只有风云寨对你来说是安全的。”李轻舟一字一句认真的道。 素娘都已经愣了。 孙寇没死? 这孩子又是怎么知道的?而且,她又是怎么知道自己对孙寇有恩的? 李轻舟可没给她思索的时间,她挥了挥手,让一边的小厮过来:“李青,驾车和素夫人一起上山。” 说完这话,她直接下了马车,翻身跃上李青的马。 “小姐,你去哪?”素娘看她驾马转身,赶紧开口问道:“你不和我们一起上山么?” 李轻舟冲着她摆了摆手:“素夫人,孙寇一向和我父亲不和,你觉得我要是上山,他会让我安全离开么?” 说不和都已经是很委婉的话语了。 孙寇当年冒进之事,就是她父亲告发的。 当年南疆战场上,孙寇杀红了眼,根本听不得任何话,只管一味厮杀。 而她父亲警醒,觉察出了不对,为此多次劝阻孙寇,然而都没劝住。 最后她父亲气的直接向上告发孙寇私自调兵,孙寇也因此被罚,后来更是被人构陷。 当年的事儿,可以说我不杀伯仁,但是伯仁却因我而死。 所以自己是上不得风云寨的,上了风云寨就是给孙寇送菜的。 他对素娘还有三分情义,但是对自己,绝对会只有杀意。 素娘看她要离开,顿时急了:“小姐,不可!” “这鸣昆山到处都是山匪,你独自一人,要去哪里?” 她和李轻舟虽然说关系不好,但是她也不能任由李轻舟就这样出事。 这鸣昆山恶名已久,李轻舟只不过是个半大孩子,把她独自一人丢在这鸣昆山上,素娘怎么可能放心的下。 如果李轻舟要是出了一点事,她不仅回去无法和老爷交代,自己良心也无法过得去。 李轻舟调转马头,回头望向那个一脸担心自己的妇人。 她其实长的很普通,可是偏偏就有一种让人想要靠近的感觉,她很温婉,目光所及全部都是温暖。 “素娘,放心,我会平安无事。”李轻舟朝着她笑了笑,然后冲着一旁的小厮道:“李青,李敬。你二人和徐婆婆务必一定保护好夫人的安全,这是风云寨地图,跟着上面所指,就能到风云寨,一定要护着夫人平安,届时会有人去接你们的。” 说完这话她直接一扬马鞭挥起来,马儿四蹄飞奔,向着山下奔走而去。 只留下原地四人看着那背影愣怔。 “刚才,小姐是不是对我笑了?”素娘愣神的问:“你们是不是看见,小姐刚才对我笑了?” 素娘有些不敢置信。 她进云都李府十几年,从来没有得过李轻舟一个笑脸。 而今她竟然看到李轻舟对她笑了,一时真的不敢置信。 “夫人,您没看错,大小姐真的笑了。”徐婆子在一旁也跟着高兴。 她跟在素娘身边已久,自然知道素娘是真的想得到大小姐一个笑脸的。 如今看到主子得偿所愿,她自然是高兴不已。 李轻舟浑然不知身后事。 她策马飞扬奔着万龙寨而去,手里的长枪紧握,一双眉眼中泛着寒光。 没错,她就是要重回万龙寨。 宛如已经被她派去搬救兵了,想必也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等秦淮一到,届时整个鸣昆山上下的匪窝估计都会被血洗一遍。 至于素娘等人要去的风云寨,是不会有事的,因为当年孙寇能够死里逃生就有秦老将军的手笔。 而自己之所以要去万龙寨,就是为了周云禅。 想起这三个字,李轻舟就恨不得能够食其血肉。 “周云禅,你且等我来取你狗命!” “老天可怜我,给了我重活一次的机会,这辈子,我一定要让你和温娅怜这对奸夫淫妇不得好死!” 上辈子的灭门之仇历历在目,李家上下一百二十一口的惨叫还响彻在耳边。 既然重活一世,她又怎么可能不报这个仇? 她不是君子,没有那么大的度量,哪怕如今的周云禅还什么都没有做,但是丝毫阻挡不了李轻舟想要弄死他的心。 这也是为何她会按照温娅怜的安排,不改变路线,依旧来到这满是匪寇的鸣昆山。 为的,就是要这对奸夫淫妇死无葬身之地! 万龙寨。 袁豹带着一群逃回来的兄弟跑的如狗撵兔子般快。 “大哥!大哥呢!”袁豹满脸血呼哧啦,吓得一张脸都变了色。 谁能想到南疆的魔头竟然到天启来了呢? 来天启不可怕,可怕的是他来的是鸣昆山啊! “三当家,怎么了?你们……你们这是怎么回事?”两个穿着皮裘的小厮跑了出来,一看一群人浑身是血,兄弟们比出去时少了一大半,顿时就觉不妙。 “我大哥呢?大当家现在在哪?我有急事要见他,大事不好了!”袁豹满脸急切,直接往后院跑去。 “你们赶紧去把寨子里值钱的都收拾起来,一会儿挺我安排,记住,一定要把最值钱的都带着!”他一边跑,还不忘一边安排事宜。 只留下一群残兵败将和两个小厮愣神在原地。 “三当家这是咋了?” “抽风了?” “收拾东西干嘛?跑路么?” “我们是山匪,这万龙寨就是我们的家,往哪跑啊?” 没人能够理解袁豹此时的想法。 他现在是真害怕。 天启现在是不行了么?南疆的那个魔头到底是怎么过来的?边境那边是守不住了么? 袁豹想起来那一群乌衣卫杀人的模样,还是忍不住胆寒,即便他自己就是匪寇,但是面对那一群杀人如同割瓜砍菜的乌衣卫,还是不由得哆嗦。 第8章 一个活口不留 “阿豹,何事如此惊慌?”带着沧桑的声音一边吐纳着气息,一边回问到匆匆忙忙赶过来的袁豹。 院中之人约莫四十左右,面皮黝黑,犹如锅底灰一般,双目如铜铃,炯炯有神。 正值十月寒天,他却光着膀子,双手握着一对石锁,正在练着臂力,浑然不觉周边空气冷。 邵虎坐镇万龙寨已经二十多年,他力大无穷,可战猛虎,寨子大厅里的那张虎皮就是当年他从战利品上亲自剥下来的。 “大哥,不好了,咱们赶紧跑吧!”袁豹面带哭丧之色。 邵虎一听见他说这话,顿时把手里的石锁一扔,上前就给袁豹一脚,直接把人给踹翻在地:“混账!什么事情让你吓成这样?我邵虎坐镇万龙寨二十余载,周围山寨无一人胆敢来犯,即便是朝廷几次派来的劳什子将军,不也被我打的屁滚尿流?” “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我怎么就让你这个怕死的熊货当了老三!”邵虎越说越气,一张脸彻底黑的如同煤炭一般。 袁豹被这一脚踹的心窝子疼。 他哭丧着脸看着自家大哥:“大哥,不是我长他人志气,是这次来的人不一样啊!” “呸!有什么不一样?”邵虎不以为然:“朝廷派兵攻打了我们多少次,有一次成功么?左右不过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双杀一双罢了。” 朝廷那边,他从来不把那一群酒囊饭袋看在眼里。 而整个鸣昆山他除了不敢和风云寨对抗之外,其他的就没有他不敢揍的。 他怕什么? 真不知道他三弟这个蠢货究竟是被什么人吓成这样。 “大哥,这次来的是南疆的魔头军师——云笙。”袁豹揉着心口,说出自己要说的话。 周围静默了。 袁豹惊疑不定的看着邵虎,心道他大哥这么勇猛的?云笙这两个字竟然让他大哥一点反应都没有。 果真不愧是坐镇万龙寨二十余载的当家人,就是有这股气势。 邵虎揉了揉耳朵,再度瞪着眼看着袁豹:“你说谁?谁来了?” “云笙啊,南疆那个魔头军师。”袁豹回应道。 邵虎吓得脸都白了两分,他抬脚又给了袁豹一下:“混蛋!你怎么不早点说是他!” 云笙。 很长一段时间内,这两个字代表了死亡。 他所到之处,从没有留过活口,无论是老弱妇孺,皆会杀干灭净。 他就是南疆的杀人机器。 因为有他在,小小南疆敢与天启对峙,因为有他在,天启丧失的城池已经多达十余座。 听说他本就是杀手出身,一身功夫出神入化,想要取人性命不过是探囊取物。 “他大爷的!天启的军队如今都废物成这样了么?边境失守了?云笙怎么会来鸣昆山?”邵虎扶额,脸色难看。 末了,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猛然抬头看向袁豹:“你惹他了?” 不然老三干嘛要跑。 袁豹也冤枉啊,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得罪的那个煞神。 他哆哆嗦嗦的看向了邵虎,然后期期艾艾的说:“大哥,也许,可能,八成,我得罪他了。” 邵虎现在是觉得脑子疼,他恨不得能直接把袁豹给踹死。 这个混蛋玩意儿! 他怎么敢的!怎么敢的!怎么敢去招惹那个南疆魔头的? 邵虎现在是真的想拿袁豹祭旗。 可是事到如今,哪怕就是献上袁豹的头颅给云笙也是没有用的。 那个南疆魔头一向是个不讲理的主。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让兄弟们收拾东西跑啊?”邵虎咬牙切齿的道:“跑!什么时候云笙走了,我们什么时候再回来。” 打不过,他还躲不过么? “大哥,你也怕云笙?”袁豹愣神。 “废话!谁不怕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你不怕你在这蹲着,等着他来取你性命。”邵虎拔腿就往里屋跑。 他得把值钱的东西都带走,等过了这几天风头后再回来。 估计云笙在这里也呆不久,他毕竟是南疆人,天启王朝又不是被灭了,一旦发现云笙的踪迹,肯定是要派兵追杀的,横竖也不过是躲几天罢了。 “公子,我们现在还上山干什么?”阿来不解。 他到现在都没有弄明白他们公子到底是要救谁,原本他以为是要救那个绿衣服的女人,可结果他们公子连那个女人的衣角都没碰,直接就把人给摔路边了。 他以为事情到这就结束了,可结果公子带着他们这一群人就上山了。 “公子,咱们这不会是要上山剿匪吧?”阿来揉了揉脑袋:“咱们这次突然跑过来,天启王朝还没有发现咱们踪迹,这要是在这山上搞出大的动静,很难不让人察觉踪迹,要是让他们发现了,怕是要派兵围杀了。” 如今他们贸然进入天启的地盘,这要是搞不好,估计就会被瓮中捉鳖了。 风险不可谓是不大。 “你怕了?”云笙侧眼看了他一下:“你若是怕,现在就可回南疆。” 阿来咧嘴一笑:“阿来不怕,只要是跟着公子,刀山火海阿来也能走得。” 跟着公子这么多年,他从没有畏惧过死亡,可是他担心公子的安危。 “那就上山。”云笙摸了摸腰间的剑:“万龙寨里所有匪徒,全部杀干净,一个活口不许留下。” 现在他不清楚李轻舟到底跑去了什么地方。 按照前世的轨迹,她会被掳到万龙寨,饱受折磨,名声尽毁。 然而如今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改变了,那个被袁豹掳走的竟然成了温娅怜。 阴差阳错,他竟然救了温娅怜一命。 想到这事他就觉得恶心,恨不得能够把温娅怜再塞到袁豹手中。 但事到如今,最重要的是先保证舟儿的安全,此生他不能让她再受一丝伤害,所有能够对她造成威胁的,他都会一一灭之。 至于温娅怜。 他现在不能杀了她。 不然就凭她上一世对舟儿做的那些事,就是让她死上个一千次一万次都不能解恨。 想到这,云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烧伤的皮肤生出一寸又一寸疤痕。 那疤痕遍布的手指之上,缠绕着无数旁人看不到的黑色丝线,那些丝线交缠着,吞噬着,向他的命脉靠拢。 云笙看了一眼那黑线,转而视若不见。 第9章 是因为我? “阿来尊令。”阿来说着大手一挥,侧头歪向肩上的九环刀:“兄弟们,军师有令,灭了万龙寨,一个活口不要留下。” “谨遵军师令!”所有乌衣卫异口同声道。 说完这话,一群人就跟着云笙往前方行去。 阿来跟在一旁,倒是有很多疑问。 这是他们第一次来到天启境内,公子是怎么知道今天会有这一出事情发生的呢? 而且这鸣昆山上下,一共十八座山头,匪窝遍地都是,公子怎么就偏偏盯上了这个万龙寨了? 而且,最让阿来产生疑问的,就是他们家公子好像对这个鸣昆山很熟悉的样子。 这就让人奇怪了,他们远在南疆,所有人都是第一次来到这里,公子究竟为何能对此地如此熟悉呢? 云笙回头看了看一脸疑问的阿来:“好奇么?好奇我为什么来到这里,好奇我为什么会对这里如此熟悉么?” 他轻轻扯了扯唇角,一双眸子淡漠。 “好奇。”阿来点头:“但是阿来不问。” “公子来到这肯定是有公子要做的事情,您对这里熟悉,肯定有您自己的原因。” 阿来侧了侧头,一双眸子亮晶晶的:“公子的事,阿来不问。只要您安然无恙,那就一切安好。” 从小旁人就说他脑子不好使,后来更是被人卖做奴隶,终日在斗兽场和那些畜牲拼命,为此来搏那些达官贵人一笑。 他在斗兽场呆了七年,呆的他自己几乎都和畜牲没什么区别。 是公子的出现救了他,公子把他买走,带他离开斗兽场,是公子教他识文断字,是公子教他如何做一个人,是公子亲自教导他那不忍直视的功夫,让他一跃成为南疆的大将。 阿来的命是公子给的,他对公子也从没有任何的质疑,即便是公子说要他阿来的命,他也会立刻割下自己的项上人头,交到公子手中。 云笙又岂不知阿来的愚忠。 这孩子脑子受过伤,没有正常人那般好使,但是对他的衷心却是不可置疑的。 而且阿来虽然脑子不好用,但是一身勇武却也是旁人不可及的,一手九环刀所向披靡,即便是整个天启王朝,也没有哪个悍将敢去和阿来对战。 “走,上山。等灭了万龙寨,我们就回南疆去。”云笙似是在回应阿来的想法。 另一边,也有一个和他一样想法的人正在往万龙寨奔去。 李轻舟一手扛枪,一手拿着根狗尾巴草叼在唇角。 她在思索自己一个人能够灭的了万龙寨的可能。 这个答案是没可能。 万龙寨里上下匪徒少说得有近千人,她一个女子,即便一手长枪挥舞的不错,想要杀几个匪寇那的确问题不大,可要是说灭了万龙寨,那真是不太可能。 不过她此行也不是要来灭万龙寨的。 她只是要擒了周云禅和温娅怜那对奸夫淫妇,只是想用这两个人的头颅祭旗,以报前世之仇。 想到这里,她一双眸子垂了又垂,末了,眼睛里带着杀伐的血光,整个人奔着半山腰处的万龙寨而去。 万龙寨。 原本威严峻岭的偌大山寨此刻一人不剩。 遍地狼藉,犹如被抢劫一遍。 阿来看着这空荡荡的土匪窝,有点儿傻眼。 “公子,这就是万龙寨?”不是说有近千名匪寇么?不是说是这整座鸣昆山第二大势力么? 如今这是什么情况? 一人不剩,别说是一匹马了,就连一头驴也没有留下。 所有的房间都是空的,就连大堂之上的旗栏都断落在地,值钱的东西也全部消失不见,只有一旁鸡圈里还剩下几只大公鸡,不知所措的打着鸣。 “这……应该是万龙寨吧。”云笙此刻都有点不确定了。 “一个匪寇都没剩下?”他侧头看向阿来。 阿来点了点头:“兄弟们搜过了,什么人都没剩下,跑的干干净净。” 云笙皱了皱眉。 事情和前世发生的都不一样,从温娅怜出现在袁豹手中时,所有的一切都变了。 这到底是为什么? 他不解。 “公子,会不会是我们的出现,让这群匪寇吓跑了?”阿来在一旁突然问道。 他虽然智商不太高,但也清楚他们公子名声有多么响亮,如果那群匪寇因此逃跑,倒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是因为我?”云笙眉头紧缩:“是我的出现,改变了所有的一切?” 可是事情也说不通啊。 为什么被袁豹掳走之人变成了温娅怜?上一世明明是舟儿! 难道这辈子因为他的改变,所以事情也跟着发生了变化?他才是那个扇动翅膀的蝴蝶? “咔嚓。”细微的响声落在了阿来耳朵里。 “谁!”瞬间他猛然跃了出去,一把九环刀直冲那声音所发出的方向。 李轻舟瞬时大惊,一手长枪紧握,转身就要往后逃去。 她来万龙寨是想要找到周云禅,可结果到地一看,别说周云禅了,就连一个匪寇都没见到。 整个万龙寨空荡荡的,所有能带走的东西全部消失不见,如同被洗劫一空一般。 然而李轻舟心里清楚,这万龙寨可以说是整个鸣昆山第二大的势力,只有风云寨能够有对他们动手的势力。 然而这些匪寇之间,早就保持着一股莫名的平衡,几乎没有人会去对对方动手。 能够让万龙寨一夕之间变成这样的,只有他们自己,更何况这里完完全全没有打斗的痕迹,有的只有匆忙撤离的痕迹。 他们是自己跑的。 至于为什么跑,李轻舟不清楚。 然而还没有容得了她多想,就看到一伙乌衣卫冲了过来,领头的一身白衣白发,面带白玉挂耳面具,让人看不清楚他的五官。 “想跑?”阿来扯了扯嘴角,面上带了一抹嗜血的笑:“看到你了。” 这是南疆人! 李轻舟心惊。 前世她也曾去过南疆战场,自然是认得出来乌衣卫。 “好大的胆子!真当我天启灭亡了不成,南疆叛军竟然敢入我天启地盘!”李轻舟看他手举大刀攻了过来,躲避不得只能迎上去。 “找死!”她一声怒喝,抬手长枪一直,奔着阿来面门攻了过去。 枪花一转,挑过九环刀,奔着阿来心口狠狠扎去。 第10章 她不会杀我 “好身手,但是……你不是我对手!”阿来冷笑,反手举刀格挡,双臂猛然用力,直接把女人往后逼了数十步。 李轻舟被他这般恐怖的力量,震得双臂发麻。 这人吃什么长大的! 竟然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然而她也不甘示弱,孤山传人一手长枪矫若游龙,前世她也曾上过战场,百万军中取对方将领首级,又岂是那么容易就能够认输的? “看枪!”抬手一横,再度攻上前去,手中枪花挑刺,身形飞跃,借力打力攻了上去:“你们敢来天启,就把命就在这里吧!” 身为天启王朝之人,对于南疆,她没什么好感。 “乱臣贼子,当得而诛之!”她一声怒喝,长枪枪尖划过阿来胳膊,直接划破了他的衣袍,皮肤顿时有血流了出来。 阿来眸子一亮,眼睛里带着嗜血的光:“来的好!好久没遇见能够和我对打的对手了,你,着实有几番意思。” 一个女人,竟然能够伤得了他,这真的让阿来不由得兴奋了几分。 说完这话,他步履微动,手中的九环刀挡去了长枪的路,紧接着他大手一扣,手中九环刀奔着李轻舟就砍了过去。 “阿来!” “住手!” 听得那熟悉的声音,云笙脑子如同炸裂一般,他整个人愣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对面那手持长枪,一脸杀伐果决的女人。 她手持长枪挥舞的矫若游龙,端是没有堕孤山弟子的身份,鹅黄色的衣袍着在她身,明明是娇俏的颜色,然而在她身上却硬是透露出几分英气来。 她依旧是让人一眼惊艳,五官如同雕琢出来的人物一般,气质如同画中走出来的仙人一般,一身傲骨让人不由自主被其吸引。 她是李轻舟,绝无仅有的李轻舟! 然而他出声已经晚了。 阿来的刀已经到了。 云笙急的几斤目眦欲裂,他径直欺身,衣袍翻转,直接挡在了阿来面前,为李轻舟挡住这一重刃。 “公子!”阿来看着自己的刀穿进了公子的臂膀,顿时大惊失色,吓得刀都握不稳了。 李轻舟侧目看着为自己挡刀的人,眸子里全然都是不解。 “你是谁?为何……”为何替她挡这一刀?为何要救她的命? 李轻舟不解。 阿来丢了刀,趴在地上抱着云笙,眼睛里的神色都快急的充血了:“公子,为什么?” 他是真的没有料想到,公子会去挡这一刀。 李轻舟站在原地没走,她蹲下身,看着这位头戴惟帽,面带白玉挂耳面具的神秘人:“为什么救我?” “阿来……”云笙擦了擦嘴角的血,然后静静的看着阿来:“不许伤她。” 他心心念念的人啊,他奔走千里为了保护的人啊,他怎么可能会眼睁睁看着她受伤呢? 别说是受这一刀了,哪怕是她掉根头发,他都会心疼。 “舟……李小姐。”云笙静静看着她,一眼万年。 他从没有想过,自己再见到舟儿,会是在这种情况之下。 “你认识我?”李轻舟微微眯了眯眼,她看了看男人流血不止的臂膀,抬手直接封了他的穴道。 在她弄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之前,可不能让这个人死了。 云笙看她为自己止血,一滴眼泪从眼角滑下,眼泪被遮挡在面具之下,没人能够看到如今的他究竟是何表情。 舟儿。 你还是那么心软。 他强忍住自己的情绪,沙哑的嗓音轻轻吐露:“自是认得的。” 李轻舟听得他的声音哑的不行,声带仿佛经历过大火焚烧一般,嘶哑的有些难听。 “哦?”她侧了侧目,认真盯着面前的人,半晌也没发现有什么熟悉的样子:“可我不认得你。” 云笙听得这句话,一双手握了又握。 舟儿不认得他了。 也是,他如今这副鬼样子,谁还能够认得出来呢? 谁能想到他曾经也是一位翩翩公子,曾经也是让人惊艳的存在呢? 然而如今他只能拖着这遍体鳞伤的躯体,在自己心爱的人面前当个陌生人。 “我一惯深居简出,倒是想不起来在何处见过你。”李轻舟觉得这人简直就是在胡说八道:“看各位的样子,是南疆人吧。” “我既没有去过南疆,也没有上过战场,倒是不知这位公子是如何对我熟悉的。”她晃了下自己手中长枪,然后起身枪尖直指云笙的咽喉。 阿来顿时大惊失色。 “你敢!” 这个女人怎敢对公子下手。 说着他直接举起自己的九环刀,说着就要和李轻舟对起阵来。 “阿来,住手,把刀放下。”云笙看见阿来举刀,瞬时出声。 他绝对不会允许舟儿再有任何危险,无论是谁,都不能再伤害她一分。 “公子,她要对你不利啊!”阿来怎么能够放得下这双手? “放心,她不会杀我。”云笙回道,说完他轻轻笑了笑,唇畔染了三分笑意:“她若是要杀我,就没有为我止血的必要。” 他太了解面前的女子了,他知道舟儿的品性是多么善良,也知她有多么心软,不然上一世她也不会落得如此地步。 云笙想起上一世目及所至的漫天大火,忍不住又呛出一口心头血。 “我的确不会杀你,可若是你继续这般激动下去,心头血吐光了,谁也保不了你的命。”李轻舟说完话,直接收了手中长枪,再次蹲下身来,想要替面前之人把脉。 然而她的手还没有碰到对方的脉搏,就被对方手背之上的疤痕惊呆了,那是怎样的皮肤啊,如同虬龙一般,一寸一寸烧伤的痕迹全然在上。 云笙注意到她的目光,把手隐藏在衣袖里:“很丑,对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是看着李轻舟的。 李轻舟皱了皱眉:“的确丑,但不妨碍我会救你。” 说完她再度伸手。 然而这次云笙却果断的拒绝了她。 “不用把脉,我没事,死不了的。”云笙执拗的把手收起来,丝毫不再给李轻舟机会。 李轻舟看了看他,心里不知为何竟然有点闷闷的,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在心底蔓延。 不知为何,她竟然觉得面前之人有几分熟悉,那种熟悉好像是刻在骨子里一般,让她心头不由得一颤,然而她又着实想不起来面前之人像谁。 第11章 我帮你杀 “公子,你都吐血了,还没事儿呢?”阿来气的不行:“是您说要杀了万龙寨所有人,如今万龙寨就剩这一个人,您不杀就算了,还为她挡一刀,阿来不明白,公子您到底是怎么想的。” 说完这话,他就抱着自己的刀,郁闷的蹲在一旁,有点无措。 “你要杀万龙寨所有人?”李轻舟听得这句话,一双眸子眯了又眯:“为何?你和万龙寨有仇?” 如果说这一伙人和天启王朝有仇,那她没什么意见,可是这一群匪寇从来都不出鸣昆山,他一个南疆之人,怎么能够和万龙寨有什么干戈。 更何况,上一世万龙寨可没有出这一档子事儿,直到她被抓上寨子里,万龙寨都是好好的,最后还是左将军秦淮派兵攻打鸣昆山时,才把万龙寨这个匪寇窝给灭了的。 当年,这里可没有来什么南疆之人。 事情,开始有偏差了。 万龙寨匪寇跑了,周云禅不知所踪,温娅怜也不知在什么地方。 所有的一切都变了。 李轻舟有些头疼,她想不清楚事情到底为何突然发生变化,难道说是因为她的重生么? “对,我和万龙寨有仇。”云笙回应道:“他们绑了我最爱的人,所以我要灭了他们,鸡犬不留。”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双眼睛明明灭灭,里面的光都似乎带了血一般。 阿来在一旁挠头。 公子一向男女勿近,他跟在公子身边这么多年,也没看到他身边出现过什么红颜知己,怎么这又多出来一个爱人了? 而且还是天启王朝的爱人。 李轻舟定了眸子看向他:“这群匪寇只管掳人,从来不问来历,误抓了你的人,倒也有可能。” “可是……我怎么觉得你有些熟悉?你说你认得我,那我们在什么地方见过?”李轻舟定声问向他。 云笙的一颗心都在抽痛,他张了张口,他有很多话想说,然而却又一句都不能说。 “我可以不回答么?”云笙握紧自己的手,说出这几个字,看向李轻舟的目光温柔至极。 “自然可以。”李轻舟答:“我只不过是有些好奇,你既然不想说,我也不为难你,不说就是了。不是所有事情都要弄个明明白白。” 她看不懂面前之人的目光。 那双凤眸之中带着悔恨,带着无尽的遗憾,其中又夹杂着心疼,这种眼神她是第一次看到。 她不明白面前之人,为何会用这种目光看她,明明她不认识这个人,但是却有一种熟悉的感觉,这种感觉让她很压抑,几近喘不过气来。 树叶飞舞,山体有些许微动。 阿来谨慎,贴地俯听。 “公子,山下好像来了很多人。”说完这话,他看了看一旁的女子:“你还要动手么?若是不动手,我们就要离开了。” 李轻舟也听见山下的声音了。 她知道,这是宛如搬的救兵到了,秦淮此刻应该已经到了山下。 想到这里,她抬头看了看面前之人。 “你们是南疆人,我是天启人。南疆和天启是死对头,我若是放过你们,那就是放虎归山。”她内心也是纠结。 平心而论,面前这一伙人虽然来势汹汹,但是却并没有对她做什么,而且为首之人还说认识她,虽然不知真假,但是自己的确没有想过要他的命。 可是看这一伙人的样子,在南疆应该也是举足轻重,如果就这样让他们走,那不知又会对战场造成什么影响。 “所以,你要杀了我么?”云笙开口问她。 如果能够死在舟儿手中,那也算是死得其所。 “我不参与你们之间的事,你为我挡了一刀,我就当没有在这里见过你。”李轻舟有自己的思量。 南疆和天启之间的仇恨说起来已久,那不是她能够掺和的事。 身为天启人,放敌方离开,她知道这不对,可又如何呢?她如今要做的事,又有哪个对的? 更何况上一世她们青州李家被灭门,那可是得了皇上的首肯,没他点头,李家怎么可能会死的一个不剩? 所以,这些破事儿她不想掺和。 “听说南疆乌衣卫是最强大的暗卫组织。”李轻舟说完这话,看了看周边的人:“想必这些就是乌衣卫了吧。” “是。”云笙点头。 他没有什么是好瞒的。 “我有一事所求。”李轻舟看了看对面之人:“不知这位公子,能否帮我杀一个人?” 说这话的时候,她一双眸子都透露着血腥。 “可以。”云笙点头,然而眸子却明明灭灭,他想他应该能猜出来舟儿要杀的人是谁。 “你不问,我要杀的人是谁?”李轻舟笑了,然后她看了看那一群训练有素的乌衣卫,笑着道:“看来乌衣卫比我想的还要强啊,不知和七杀阁的那些专业杀手比起来又如何。” “七杀阁那群歪瓜裂枣也能和我乌衣卫相提并论?”阿来脱口而出,眸子里全然自豪。 不是他自大,而是因为乌衣卫这些人全部都是从斗兽场里走出来的,后来又经过培训,监管整个南疆王朝,南疆所有风吹草动都在乌衣卫眼皮子底下。 在南疆,如果说乌衣卫想要一个人的命,那如同切瓜砍菜一般。 七杀阁虽然也名声在外,但是和乌衣卫相比,那就差太多了。 “说吧,你要杀谁?我帮你杀。”阿来拍了拍胸脯,一口应道。 他虽然脑子不太好使,但是也能看得出来公子对她的另眼相待。 能得公子青眼的人,阿来愿意帮。 “我要杀的人,叫做周云禅。”李轻舟开口道:“最好活捉,如果不能活捉,那就杀了他,千万不要让他活!我要他的项上人头,呈到我面前。” 周云禅啊,周云禅! 她恨不得能够生啖其血肉!这次没有找到他,她何其不甘。 所以哪怕是和南疆人达成协议,她也要取周云禅的命。 云笙一双手几近掐出了血。 没人看到面具之后的那张脸透露着惨白。 心口的痛一点一点蔓延,直置全身,犹如针扎一样,那种感觉比死上一千次来的还要痛。 原来那人说的重来是这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