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农家福宝,我靠医术名动天下》 第1章 聒噪的乌鸦 “你小日子又来了?”头发花白的老婆子问道。 “娘……”旁边的小媳妇脸色煞白,嘴唇嗫嚅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算了,你别碰冷水了,去熬药吧,衣服我来洗。”老婆子满脸失望的摇头。 张知捧着小脸坐在台阶上发呆。 这样的对话每个月都能听到一次。 幺娘嫁进张家三年多了,还没有孩子。 村里各种闲言碎语不断,说什么的都有。 说幺娘是不下蛋的母鸡,说幺爹以后是要绝户的。 甚至有人说,张知是灾星,自从生了她家里就再没有孩子出生。 张知对此嗤之以鼻,“呵!一群聒噪的乌鸦!” “啊?知了,你说什么?” “幺娘,我没说什么。”张知摆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小媳妇奇怪地转头,将反复熬了无数次的药渣倒在大门外。 流言蜚语在村里蔓延,张老头夫妇都没当真,但没孩子这事是确确实实存在的。 老婆子急的嘴上都长了燎泡。 去年,下定决心带去医馆给瞧瞧,抓了药一直吃着,也没见效果。 “知了,地上凉,你去屋里坐吧!” “幺娘,我知道了。”张知乖乖应答,握住幺娘干瘦粗糙的手安慰道:“幺娘放宽心,弟弟很快就来了。” 幺娘转头擦了把眼泪,“要是有个你这么乖巧的闺女,我也知足了。” “会的。” 中草药张知看不懂,从西医的角度分析,子宫发育不全、输卵管堵塞、内分泌紊乱,这些都是导致不孕不育的原因,但没有机器,她也不能确定。 没错,她是穿越的。 算上胎里的十个月,来到这个时代快六年了。 前世,她叫张知,二十岁的医学博士,中外最有前途的外科圣手。 在回乡探望奶奶的路上,被发疯的牛顶死了。 穿越,来的这般奇妙! 随着瓜熟蒂落,睁开眼睛的那一刻,看着周围人包括她娘这个孕妇都干瘦干瘦的样子,耸然一惊,接生婆还没往她屁股上拍巴掌,她已经哭得不能自已了。 重新学习这边的语言后,张知也没摸清楚所处的朝代,只知道这里是百步县小水村。 三面环山,有小泉水从山里流出来汇入村前的小河里而得名。 百年前,前朝衰败,各路英雄揭竿而起争霸天下,兵祸不断,横尸遍野,当时可以说是十室九空,张氏一族躲避战祸到了这个偏僻的地方。 幸亏新朝建立,百废待兴,鼓励农桑,轻徭役,少赋税,张氏一族才勉强在这里扎根下来。 老张家现在还未分家,三代同住。 一座坐北朝南的农家小院依山而建,农家人不讲究样式,一排六间房子将院子分为前后院,前院简单用篱笆围了,左边建了厨房,右边隔出一块菜地,后院连着山,左边建了猪圈、鸡圈和茅厕,右边挖了个蓄水池将小泉水引流下来。 当家人是张知的爷爷张智牛,现年四十三岁,是个精明睿智的大长辈。 奶奶王桂花,四十一岁,能干泼辣,家里家外一把抓,有些抠门,但是尽力做到了一碗水端平。 老两口育有三子。 大儿子张信山,娶妻李兰香育有一子,张大娃今年七岁。 二儿子张信水,也就是她爹,和她娘李菊香育有一子一女,张二娃今年六岁。 三儿子张信粮和妻子王萍,还未生育。 值得一提的是,她大娘李氏和娘亲小李氏是亲姐妹,可能是为了平衡妯娌间的关系,她奶老王氏特意为幺爹讨了娘家的侄女小王氏为妻。 作为目前最小的孩子,长辈们对她自然多了几分宠爱。 但依旧过着比前世更苦的苦日子。 她有想过改变什么吗?有的。 自从学会说话起,张知就学穿越女主说自己看到一个白胡子老爷爷。 结果就是—— 被她奶奶带到山上的道观去灌了一碗符水。 反复几次后,张知就老实了。 为此家里还损失了几篮子鸡蛋呢! 误人啊! “一,二……八十七,八十八。”张知仔细的数完这两年来积攒的知了皮,幽幽的叹了口气。 都说穷人是看不起病的。 这话一点没错! 为了抓药,去年的晚稻大部分都卖了,如今不仅拿不出钱抓药,老张家就要断顿了。 赚钱依旧是目前最紧要的事。 “小知了,又在玩知了皮呢?”张信水的大嗓门将还有些愣怔的张知震得瞬间清醒,自己的小身板已经被高高的举起放在了脖子上。 “爹爹,你回来了?”张知惊喜的叫出声,奶声奶气地说:“爹爹,你怎么才回来呀?小知了已经想你一下午了。” “哈哈,爹爹去田里看水了,给你带了刺泡,吃完饭你和哥哥们分着吃好不好?”张信粮顶着张知在院子里飞了一圈。 院子里一阵嘻嘻哈哈。 “爷爷,大爹,幺爹,你们回来了。”张知见着一群人陆续进门,一一打过招呼。 张信山张信粮羡慕的看着他的弟弟(二哥),也想有个小闺女奶声奶气的和自己撒娇说想自己。 “吃饭喽~” 等众人洗干净身上的泥土就开饭了。 长桌上摆着一盆稀饭,一大盆水煮雍菜,每个人都有两个大碗,一个用来装菜,一个用来装饭。 没错,张家实行分餐制。 老王氏说,大家一窝蜂的去夹菜盛饭,争来抢去,不是这个少了,就是那个多了。 分好了饭菜,你爱怎么吃就怎么吃,公平。 当然,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爷爷、大爹、爹爹、幺爹四个主要劳动力的饭菜是最好的,粥是最浓稠的,孩子们是次一等的,女人们最差,将将能吃七分饱。 待张老头动了第一筷子,大家开始慢慢开动。 “娘,你自己吃,我胃口小。”张知摇着小脑袋,遮住碗口。 她娘又想把碗里的米粒往她碗里扒拉了,本来就稀的粥眼看着只剩下米汤了。 张知实在是不能接受,吃到肚子里能愧疚死,她娘每天干的活实在是多,又常年吃不饱,很影响寿命。 长辈们一副“这孩子好懂事”的欣慰眼神里,张知难得小脸一红,低头认真吃饭。 大量的糠里加了少量的米,喝着割喉咙。 但正在长身体的张大娃和张二娃吃的呼噜呼噜作响,连干两碗。 特别是张二娃,吃完以后又舔了一遍,保证碗里一点油星都见不着,连洗碗都省了。 第2章 你怎么认识草药? 琪琪日记9: 我太奶是只狐狸,她平时都睡在狗窝里! 我们家有几十个人,但是我们都住在一起。我告诉小明了,但是小明说我骗人,几十个人是不可能住在一起的。 可是我们全家真的都住在一个房间里啊,我真没有骗人! 小明说我是撒谎精,我揍了他,他哭着去告老师了。 小明是个爱哭鬼! (妈妈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打通学了,小明除外。) —————————— 好在周进的腿没伤到骨头,伤口愈合得很快,已经开始结痂了,才没因为这一番下地干活而雪上加霜。 秦醉醉这几天除了吃饭根本不想离开秘境,还好晚上会烧炕,不然恐怕晚上也要住在自已的小茅草棚子里的了。 把家里屯着开春种的小青菜种子撒下,又用土将它们掩埋好,秦醉醉拎着个小水桶到他们挖的小池子那取了水回来直接就能浇水了。都不用走几步路的,真方便。 可不像他们在高粱地里干活得走好远,艰难的下到水窖里去挑水那么麻烦。 浇完水秦醉醉心记意足的拍拍手,这几天虽然活挺多,总L上不算累,现在就等着青菜们在秘境中发芽生长起来。 要是这里面东西是种不出来的,那才糟糕了。 —————————— 周进在翻了一小块地让秦醉醉种了点蔬菜之后,他开始想别的了。 小媳妇这么怕冷,他想干脆在秘境里给她盖间房子,免得还要回到冰天雪地的红旗岭受冻。 再过两个月就要过春节了,可不兴过春节的时侯还大兴土木的,更不兴正月里还搬家的。周进合计合计决定还是现在就动手吧,刚好他脚上的伤也好全了,可以干力气活了。 周进借了李大娘家的推车,跑到荒地里拉回来几车泥土,又去把家里院子里放了很久的几块木板拖到了院子里,趁附近没人的时侯带进了秘境中。 周进先将泥土中的杂质,像石块、树枝这类都一一捡了出来,清除干净。又把稻草切成小段,均匀混入泥土中,加了一些水,搅拌均匀。 他随后用木板围成了几个小小的长方形框子,钉上钉子固定住,让成了简易的模具,他一时找不到那种活动的土坯模子,只能用笨办法了。 他将搅拌好的泥土填入模具中,用手一处一处的压实了,确保泥土充记了模具的各个角落,又用石锤全部砸实了。 填记压实后,将模具轻轻提起,长方形土坯脱离了模具,这就算让好了,最后只要把脱模后的土坯放置在平整的地方晾晒等它干透就行。 周进忙碌了一整天,到半夜的时侯半大点的秘境里除了水塘和他们种菜的地,以及秦醉醉专享睡觉用的小草棚以外,全被周进摊上了土坯在晾晒。 —————————— 周进既然已经计划好了在秘境里盖个简易的土坯房,自然也不会闲着。他现在每天都要比平时更早出门,去拾了柴火回来,又去照顾了下自已家里的鸡和鸭。 刚回房准备切进去秘境里看看昨天让的土坯,秦醉醉转动了几下身子,这样子像是要醒了。 周进坐到炕头上望着她,秦醉醉醒来第一眼就看到他甚是欢欣,开口就娇滴滴的唤了一声:“进哥。” 只是她刚想撒个娇,然后就“呕”的一声,趴在炕头上干呕了起来。 周进见他娘怀过妹妹,知道这大抵就是女人的害喜了,但是媳妇害喜了他自已该干点啥又是全然不知的。只能连忙去隔壁请了李大娘过来看。 李大娘那是过来人,自然知道女人生孩子都得经历这些,先是好好的安抚了秦醉醉一番:“害喜好,害喜好,说明你肚子里的孩子精神头好,以后肯定是个大胖小子。你就放宽心,女人都是这么过来的。” 随后又吩咐了周进,说了几个办法:“害喜的女人,给她们弄点米粥、面条、馒头吃,吃点碱性的东西能舒服很多,如果还难受,你去弄点腌过的梅子来给她吃也成。” 周进一僵,他家米缸子里早就没米也没面了,现在就剩一堆苞谷面和高粱面。 这些日子他和秦醉醉都是吃高粱饼和窝头过来的,秦醉醉吃的最有营养的东西就是自家老母鸡下的鸡蛋了。 因为她怀着孩子,鸡蛋周进也没再拿去换别的东西,全部喂进了她的肚子里。 虽然秦醉醉的工分还有剩可以去生产队换一些,但是周进很不想用自家媳妇的工分。 李大娘自然多少知道他的难处,之前娶媳妇的时侯,周进的工分拿去换了不少木材、瓦片之类的来翻新这间屋子,整个冬天也没得什么工分可以挣,所以大概也是没什么存活了。 还没等周进纠结够要不要开口找秦醉醉要工分的时侯,李大娘已经回自已家提着一袋子面粉回来了,塞在他手上。 怕他拒绝,李大娘赶在他开口说:“别跟我客气,大娘家里劳动力多,一点米面还是拿得出来的。就当给你平时帮我家里干活的报酬。而且之前那丫头就换了好多粮食放在我家,说来说去,这还是她的东西。” 李大娘接着还絮叨上了:“别怪大娘我啰嗦,你现在都是成了亲的人,以后拿的那点儿公分那都得尽量拿去换粮食的,可不能像过去那样。以前就你一个人吃饭,随便吃点儿什么都行,但是现在得为了媳妇儿和将来的孩子着想,多囤点米面粮食才行。” 说完李大娘就回他那边儿干活去了。 周进对李大娘的话是上了心的,过去他家只有他一个人,对吃食没啥要求,随便吃点儿粗粮窝头就行。现在有了秦醉醉这只小狐狸,又还怀了孩子,那就不是只吃点儿米面或者是粗粮窝窝头能解决的了。 他得想办法尽他最大的可能给她最好的照顾。 第3章 要当财主了 什么? 一百五十万的年薪还不满意! 颜如玉和苏晓彤两女全都惊呆了! 拜托,这可是一百五十万,不是一百五十块啊! 就算一年赚十万,也要不吃不喝十五年才能赚够! 更何况很多人一年都赚不够十万。 这么多钱,陈轩竟然会拒绝? 疯了吧? 就连周舟也感到很意外,忍不住开口: “陈先生,我周氏珠宝的行业待遇,从来都是目前魔都珠宝行业的高级赌石顾问中的最高价格了。” “实话跟你说,甚至给你的待遇,我还提了一个档次,就算是我的上一任高级赌石顾问,一年到手也不过一百二十万罢了。” 周舟这番话的意思,就是告诉陈轩,她已经拿出很大的诚意来了。 她虽然并没有对陈轩做过背景调查,但在此之前她从没听过陈轩这个名字,再加上陈轩的穿着打扮,基本可以排除富二代等一系列的身份。 所以在此之前,她认为这个价位的年薪,陈轩是没有理由会拒绝的。 只是没想到,陈轩甚至连考虑都没考虑,就直接说不满意…… 听完这番话后,陈轩并没有说什么。 反倒是颜如玉十分感兴趣的问道:“周小姐是吧,不好意思,我实在好奇,所以忍不住插一句话,请问既然你们周氏珠宝的待遇最好,那你家的上一任高级赌石顾问,为什么不干了?” 周舟眼底闪过一抹不爽,喝了一口红酒才冷静下来,然后淡淡说道:“他死了。” “我去!” 陈轩顿时坐不住了,忍不住问道:“干.你们这行,还有生命危险?” “噗——” “咳咳咳……” 周舟还没完全咽下去的一口红酒瞬间全部喷了出来。 一抬头,就看到陈轩三人皆是一脸嫌弃的看着她。 “那个,不好意思啊,我失态了。” 周舟俏脸一红,十分尴尬的笑了笑,然后解释道:“陈先生,你别紧张,我们这行哪来的什么生命危险,至于上一任……纯属个人原因。” 她也不想在这件事情上过多浪费时间,不等陈轩说话就再次开口: “好了,说回正事。” “陈先生,关于薪资待遇这方面,不满意没关系,你可以说一下你的期望薪资,我们可以再谈。” 周舟话音刚落,颜如玉就赶紧拉了陈轩胳膊一下,然后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 “臭弟弟,你刚毕业,涉世还太浅,不太会跟人打交道,不过没关系,你听我的保管没错,听这小妞的口气,她是铁了心的想聘请你,既然如此,我建议你往两百万说,大不了就让她往下砍就是了,可万一两百万她都能接受,你就赚大了!” 陈轩眉头一挑,扭头看向颜如玉。 倒是没想到颜如玉跟人打交道还挺有一手。 颜如玉以为陈轩是听进去了,于是得意的扬了扬洁白的小下巴,一副“听我的准没错”的样子。 陈轩笑了笑,然后在颜如玉一脸期待的目光中,冲着周舟缓缓开口: “我想要的年薪,是一百万,然后……” 话还没说完,颜如玉就如同小猫炸毛般蹭的一下跳了起来,一把拽住陈轩的胳膊,也不管周舟还在这儿了,直接大叫出声: “我说陈轩,你没事儿吧?” “人家周小姐出价一百五十万你说不满意,那你倒是往高里说啊,怎么还反向砍价呢?!” 颜如玉恨不得现在就把陈轩的脑子撬开,看看里面是不是装满了浆糊! 此时不光她急了,苏晓彤胖乎乎的婴儿肥小脸也是急的发红。 就连周舟也是一脸震惊的表情。 “玉姐,你先别着急啊,你没听到我后面还有话吗?” 陈轩哭笑不得的说道:“再说了,我就算再傻,也不至于傻到让自己吃亏吧?” “这倒也是……” 颜如玉嘀咕了一句,然后冲着陈轩尴尬一笑。 “抱一丝哈抱一丝!” “那啥,我不说话了,你继续!” 说完,颜如玉乖乖的坐回了原位,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扭头看向窗外,一副看风景的模样。 陈轩摇头一笑,然后继续看向周舟:“对了,我刚才说到哪了?” 周舟回过神,下意识的提醒道:“你说年薪一百万。” “哦对!” 陈轩微笑着说道:“在这个基础上,只要是经过我手的料子,我都要拿到纯利润的一个点的提成。” “周小姐,我这个要求,不算太过分吧?” 周舟秀眉一挑。 并没有说话。 接着端起酒杯,看似是在抿着红酒,实则是在快速进行头脑风暴。 陈轩的话说的很直白,她自然明白什么意思。 比如陈轩用了公司十万赌涨了一块料子,接着转手就把这块料子用一百一十万的价格卖了出去。 一百一十万减去本金十万,一百万就是纯利润,最后给陈轩分的提成是一万,公司赚九十九万。 哪怕是把这个数字再提高,纯利润一千万,哪怕是一个亿,给到陈轩的提成也就分别只是十万和一百万而已。 这对陈轩或者别人来说可能是一笔巨款,但对周氏珠宝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如果单纯只从这个数据来看,这并不算什么。 可是如此一来,周氏珠宝要在陈轩这里花费的开销,就会变得更多。 明明只需要一百五十万就能搞定的人,结果现在虽然听起来年薪少了五十万,但却需要支付额外的提成。 就算是九牛一毛,可这毛一旦太多,也是会心疼的。 更何况,还要考虑到陈轩失手的情况发生。 如果按照陈轩所提的条件来说,那就是如果陈轩赌垮所造成的损失,他不用承担,而是由周氏珠宝来承受,如果赌涨了之后的利润,周氏珠宝也不能全赚,还要给他提成。 这不就相当于陈轩无论如何,都是稳赚不赔吗? 真把她周舟当傻子了? “陈先生,你这算盘打的未免也太好了吧?” 实话说,周舟有些生气了,但她也很清楚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所以语气也不算太差。 陈轩自然能听出来周舟阴阳怪气的意思,淡淡一笑,反问道: “我想请问周小姐,贵公司前任高级赌石顾问,有没有失手的时候?” “当然,没有人能百赌百中,所以我才会觉得你提出来的条件有些太不现实了。” “那如果我告诉你,我可以做到百赌百中呢?” 陈轩嘴角上扬,自信满满。 “这绝对不可能!” 周舟毫不犹豫的摇头否认。 这时,她注意到陈轩自信的表情,突然灵光一闪,眼底闪过一抹狡黠的笑意。 “陈先生,要不,咱们打个赌,如何?” 陈轩提起一丝兴趣。 “你想怎么赌?” 第4章 猪油渣 张知拽了拽她爷的袖子,道:“爷爷,自己赚的钱,我自己拿。” 老王氏立马开口:“这么多钱你拿着不安全,还是爷奶帮你拿着,昂?” 张知纯真地说:“不会丢,不是说好了要赚钱给奶奶坐船的?” 老王氏一哽,谁能想到一篮子草能换钱啊? 张老头对老王氏道:“她自己赚的就给她吧。” 老头子都发话了,老王氏也没法,在外头要给他留面子,只能摸了摸张知的小脑袋,叮嘱道:“一定要藏好,别被人骗了去。” 然后又默默的在老头子后腰的软肉上一掐,疼的张老头脸都红了也没敢叫出声。 张知乖乖点点头,笑着说:“奶奶,您放心。” 多了一些意外的收入,老王氏就想着给家里添些东西。 找到卖盐的地方,花了五十文买了一斤粗盐。 这个价格让张知忍不住唏嘘。 她不知道的是,这还算便宜的。 因为隔壁县有制盐坊,官盐运到这里不算贵,像是西北地区盐价能炒到八十,甚至九十文一斤呢! 老王氏想了想,家里的油罐已经空了好一阵了,再买块肥一点的肉,练些油,油渣也能给孩子们香香嘴。 众人走到猪肉铺子,膀大腰圆的摊主拎着菜刀,热情的推销道:“今天的猪肉新鲜的很,要点什么?” 老王氏指着五花肉问道:“这个多少钱?” “二十文一斤,要多少?” 老王氏吓了一跳,这也太贵了,指向一旁的肥油,“这个呢?” “二十二文。” 老王氏皱眉,又指向一旁的瘦肉,“这个呢?” 摊主也没有不耐烦,道:“十八” 张知也很惊讶,这瘦肉还比肥肉便宜。 老王氏暗中叹了口气,原来还想买点肉的,但是太贵了,还是下次吧。 张知指着一旁的一大坨肥油道:“这一块都要了,再割五斤五花肉。” 老王氏倒吸一口凉气,想捂住张知的嘴已经来不及了。 摊主扬了扬眉,看向一旁从始至终都没有说一个字的张老头一眼,见他点了点头,才给过了称:“肥油一共是三斤,六十六文,五花肉五斤,一百文,共计一百六十六文。” 老王氏心都在滴血,一百多文就这么花完了,忍痛看着张知往外掏钱,一脸的郁闷,又默默地在张老头的后腰上拧了一下。 张老头的想法很简单,与其让孙女乱花了,不如买肉吃一家子的肚子里头。 转头和老婆子解释:“要农忙了,给孩子们补补身体。” 摊主见这一家子穿的破破烂烂的,竟然一口气把摊子上剩余的肥油都买了,很干脆的将剩下的猪大骨都打包送人,是真的猪大骨,上面剃的干干净净,一点肉腥都不见。 但这也让老王氏很惊喜了,白得的呀,回去炖一锅汤,一家人能喝几天。 买完了肉,老王氏是一刻也不愿意在县城呆了,担心孙女把钱败光了,立马出城往家赶。 最后拗不过张知,一家人坐船回去。 一人一文钱,在张知看来是不算贵的,但老王氏还是心疼的捂住胸口直叹气,简直是在剜她的心头肉。 坐船可以直接在护城河上船,顺水而下,速度非常快,不过半个时辰就到家了。 张信粮小心的将张知从竹筐里抱出来,放到床上继续睡。 张知是被炼油的味道香醒的,一出门就看到她二哥伸着舌头在舔空气,一脸迷醉的表情。 哈,真傻! 太没眼看了! 张知耸动着小鼻子,迈着小短腿奔进厨房,见她奶和娘几个人都在厨房,锅里正在熬猪油。 老王氏搅着锅里的猪油,连忙道:“别在这玩,油滚烫滚烫的,溅到身上要起个大水泡。” 张知站着不动,实在是太香了,她不停地咽着口水,根本就咽不完。 老王氏见状心疼的很,见熬得差不多了,用铲子将锅里金黄金黄的油渣捞出来,分出一碗,撒上一点盐,上下颠簸拌匀了。 张知眼睛都不眨一下的随着她奶的动作转动眼珠。 老王氏捻起一块放在嘴边吹了吹,塞进孙女的嘴里。 张知张口吃掉,又脆又酥,咸香咸香的,尤其是油渣里面渗出来的油,香的恨不得把舌头也吞下去。 “怎么样,好吃吧?端出去和你哥哥们一起吃吧。” 张知端着碗,兴冲冲的跑去找大哥二哥了。 张二娃眼巴巴的盯着碗,口水瞬间就流出来滴在桌子上,趁哥哥妹妹没注意,赶紧用柚子擦干净。 张大娃也很馋,但还是忍着让弟弟妹妹先吃。 张知给两人分好筷子,道:“大哥二哥,快吃吧。” 两人埋头就开始吃,狼吞虎咽,跟猪八戒吃人参果一样,也不知道有没有尝出味道来? 张二娃感觉猪油渣还没吃就没了,愣愣的看着碗底,道:“最后一块了,知了,你吃吧。” 说完,摸了摸肚子叹气,肚子里的馋虫都冒出来了。 他站在院门口翘首以盼,希望长辈们早点回来开饭,跟一块望爹石似的。 张知看着他的样子,无语劝道:“二哥,你歇会吧,爹爹他们过一会才能回来。” “我知道,可是我做不到啊,我的腿有自己的想法。” 张大娃也有样学样,站在院门口翘首以盼。 张知:……左右门神齐全了! 农家人闲不住,男人们扛着锄头去田里瞧瞧,正是稻子灌浆的关键时刻,不能马虎。 厨房里,女人们手脚麻利的处理猪肉、切菜、烧火,一阵阵香味从厨房飘来。 待到夕阳西下,大部分人家开始用晚食,老张家也开饭了,猪油渣炒雍菜,骨头汤炖萝卜,梅干菜扣肉,还有加热的粽子,瞧着比过年还要丰盛些。 张知夹了一口扣肉,肥廋相间的肉片被梅干菜吸收了油脂,香而不腻,忍不住赞道:“啊~奶奶,你做的梅干菜扣肉天下第一好吃,我明天还想吃。” 老王氏被哄的笑容满面,“好,乖孙想吃奶就做。” 张知高兴极了,抱着老王氏的胳膊夸道:“我奶奶是世界上最好的奶奶。” 老王氏笑成了一朵菊花,连着给张知夹了好几筷子菜。 最后,张知已经很撑了,但还是想喝一碗骨头汤溜溜缝。 鲜! 萝卜入口即化,再把骨头里面的骨髓吸出来,油脂直接顺着舌头流到喉咙里,香的张知都有些热泪盈眶了。 多么难得,四年啊!吃了四年减脂餐,才吃上一口像样的饭。 第5章 数钱 一顿饭,一家人全都吃的嘴油肚圆,满足得扶着肚子不愿动弹。 等女人们收拾干净碗筷,张大娃和张二娃已经跑的没影了,长辈们坐在堂屋汇报今天的情况,因为张知今天也赚了钱,所以有幸参加了此次会议。 会议的中心思想就是——钱。 “爹,三个鸡蛋两文钱,我拿了六十个和粮店换了十斤陈米,这里还有四十八文。”张信山首先开口。 “爹,我攒了三双鞋底,布坊给的二十文一双,一共六十文,这是交公的三十文。”张信山的媳妇李氏也跟着开口。 农家妇人哪里会什么绣花?那都是绣娘不外传的吃饭本事。 只能费时间做了千层底去卖,这东西费事得很,用一块块碎布七拼八凑糊起来做成布骨子,一只鞋底要剪七八层布骨子叠起来粘在一起才算做成,其厚度足有半寸。 厚实的鞋底,坚硬又涩针,直接用纳鞋底针根本无法戳进去,只有用针锥,先在鞋底上锥个洞眼,然后再用纳鞋底针往里穿。 纳鞋底是个细活,要用麻绳细细密密的扎透,手脚麻利的妇人做一双千层底少说也要二十天。 张知就两双千层底的鞋子,一双薄的,一双加了鸭毛的,只有走亲戚的正式场合才穿,平时都是穿草鞋。 不过,纯手工布鞋穿着确实舒服,走路不累脚,一点不比现代大品牌的运动鞋差。 小李氏和小王氏也将卖鞋底的钱交工,小李氏二十文,小王氏四十文。 小李氏要管着两个孩子,速度就比妯娌们慢些。 老王氏拿出早上卖艾草的钱,“大山,你们给数一数。” 老张家没人识字,也就三兄弟外出做工,能多数几个数。 三兄弟齐上阵,数十文放一起,十个十文就是一百文。 “娘,一共是四百七十八文。” 尽管已经知道艾草能卖钱,但是众人听到这个数字还是很激动,不由感叹出主意的张知聪慧。 老王氏将钱收好,看向张知:“知了,你爹娘他们在外头挣了钱,都要交公五成,这是咱家的规矩,你也是家里的一份子,要上交五成。” 从刚刚的只言片语中,张知已经了解,觉得挺合理,毕竟她的吃穿住都来自公中。 有些刻薄的人家,儿媳妇别想存一文私房钱,想买个针线都要开口问婆婆要钱,经常能在村里听见摔盆敲碗骂儿媳的声音。 张知点头答应,拿出两串钱,再从散开的一串里数了六文。 好险!如果多买几斤肉,给公中的钱都不够了。 老张头笑眯眯的诱哄:“知了,你把那什么……金银花和益母草教你爹娘他们认一认,赚了钱给你买肉吃好不好?” 张知一脸喜滋滋的点头。 她完全没意见,反而对这种勤劳致富的行为表示高度赞赏。 老王氏吩咐道:“你们三兄弟跟着你爹去割益母草,我们几个去摘金银花,大娃二娃去找知了皮。” “行了,抓紧时间休息吧,明天早些起来……” 发家致富计划第一步圆满成功,张知心满意足的撅着屁股躺到床里侧,裹着小被子睡觉。 第二天一大早,家里人就出发,省得被村里人看到。 张知从晃晃悠悠的背篓里醒来,迷迷糊糊的吃下她奶特别奖励的水煮鸭蛋,一家人已经深入山里有一段路了。 原始森林里的大树和藤条相互缠绕,没人管的金银花藤层层叠叠如同一张大网。 张知向一群人指认金银花和益母草。 “就这个,香香的,开花像个小鸭子,是金银花。” “我的天爷啊,错过了多少钱啊!”老王氏感叹道,手里也不闲着,招呼几个儿媳妇赶紧行动起来。 “奶奶,大夫说花苞最好。” 老王氏头也不回的说了声“知道了。” 张知拔了一棵益母草交给张老头,一行人分头行动。 她跟着两个哥哥找知了皮,赚钱要紧。 三人铆足了劲在林子里转悠,看见了就捡。 张知不着急,尽量保证知了皮的完整性,今天一天她能把这个小篮子装满就行了。 结果就是,不到两个时辰篮子就满了,张大娃只好脱下外裳铺在地上,将知了皮包起来。 任务完成,张知找了个平坦的地方靠着树休息。 啪嗒—— 突然,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她的头上,湿湿的。 下意识用手摸了摸,放在鼻子下一闻。 呕! 什么鬼?鸟屎? “哈哈哈,知了,你屎到淋头了,哈哈哈……”张二娃叉着腰笑的前仰后合。 啪嗒—— 一坨鸟屎就正正好落在了张二娃张开的嘴里。 “嗝……”笑的正欢的张二娃直接僵住了。 “哈哈哈,二哥,你吃屎了!哈……”张知放声大笑,又赶忙捂住了嘴。 “呸呸呸!” 张二娃一脸愤怒的抬头望去,一瞬间看到了树杈上的鸟窝。 “狗东西,看我不扒了你的窝。”说着就手脚灵活的爬了上去。 “二娃,你小心点啊,抓稳了。”虽然村里的男娃都会爬树,张大娃还是忍不住叮嘱。 “哇!这里面有鸟蛋啊。”张二娃不是第一次掏鸟窝,麻利的将鸟蛋往怀里揣,然后小心翼翼的爬下树来。 将鸟蛋递给张知看,还得意的扬了扬下巴。 她竖起了拇指,“哇啊!二哥,你好棒啊!” 张知的吹捧,立马让张二娃笑眯了眼。 “奶,你看,我捡了六个鸟蛋。”张二娃拿着鸟蛋跑到老王氏那边兴奋地炫耀,自然是获得了众人的夸奖,高兴地下巴仰老高。 要是给他按个尾巴,他能翘上天。 一家人的效率自然比张知一个人高得多,太阳高高挂起的时候,媳妇们的背篓就满了。 也没外人,男人们的外裳都被扒下来包金银花。 张知催了好几次,金银花沾了露水,要尽早晾晒起来,不然下面的就压坏了。 男人们一人背着一大捆益母草走在前面,女人们背上背着、怀里抱着金银花,几个孩子跟在最后。 实在是没有东西装了,不然他们还不想回家呢。 大家走走停停,到最后都累得气喘吁吁。 到了家也不得闲,今天轮到幺娘小王氏做饭,其他人将草药晾晒起来。 益母草就摊开在后院里。 金银花摊在大簸箕上。 知了皮小心翼翼的摊在麻袋上,放屋里阴干。 随着老王氏的一声“吃饭了”,大大小小的都挤在饭桌旁,众人才放松下来。 因为家里多了一项大收入,众人黑黢黢的脸上都绽放着笑容。 第6章 农忙 农家少闲月,五月人倍忙。 日子在老张家忙碌的采集药草时悄然溜走,很快到了五月底,稻穗沉甸甸的挂在枝头,村子里一片喜气洋洋,今年是个丰收年。 张氏一族祖祖辈辈靠开荒积攒下不少地,分到张老头头上有二十三亩,其中十六亩水田,七亩坡地,九亩肥地种了早稻,七亩次一等的田放干了水种黄豆,等黄豆收割后蓄上水就可以再种一波晚稻。 割稻是头等大事,前一晚就开始磨镰刀,锋利的刀刃在阳光下泛着银光。 老张家四对夫妻分成两组,张老头和老王氏带着张信水夫妻俩在东边的田里,张信山夫妻带着张信粮夫妻在西边的地里,两边一起开镰。 长辈们在前面割,用草绳捆起来,堆在一起,累积足够多后用板车运回去。 张二娃和张知跟着屁股后面,将遗漏在地的稻穗捡起来。 真别说,半弯着腰盯着地面可累人了。 没过一会儿,腰已经酸痛的厉害,张知再次站直扭了扭腰,看着她爷奶和爹娘,眼睛里满是心疼,她才干了一会儿就难受成这样,他们头都不抬一下,得多辛苦啊。 “娘,我感觉我的腰要断了。” “别胡说,小孩子哪有夭!”小李氏头也不回的训斥了张知一句。 临近午时,太阳更晒了,隔着草鞋底都感觉烫脚。 张知再次站直腰身,擦了擦快滴进眼里的汗,抬头看了一眼太阳,炫目的阳光晃得她眼前一阵发黑。 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走到树荫下喝了一碗水,又给长辈们一人倒了一碗。 “爷奶,爹娘,歇会喝碗水吧!” 张老头抬头看了一眼高悬的太阳,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汗,“停下歇会,先吃饭。” 一声呼和,众人停了手脚,坐在树荫下喝水,吃午饭。 午饭是一早就做好的。 以防万一下雨淋坏了稻子,大家不敢浪费一点时间,所以午饭就在地里头解决。 今天难得吃了一碗干饭,配肉片炒萝卜和炒雍菜,盐放的足,也算是好滋味。 再喝一碗米汤,张知才感觉活过来了。 她不由得感叹,无论什么年代,最苦最累的永远是农民,最穷的也是农民。 更何况是这个时代,亩产不到三石。 小水村还是可以种两季稻的南方,累死累活一年交完税,也将将够一家子能吃饱。 这还是因为风调雨顺,没有过多的苛捐杂税。 呼~又是想念杂交水稻的一天! “想什么呢?累了就先回去。”小李氏看着脸蛋被晒得通红的闺女,心疼的不行。 “娘,我没事,我再检点。”张知赶忙应声,她要是不干,这些活最后都会落到二哥的头上,他也才六岁。 歇了会众人继续忙碌。 突然一声惊呼传来,“啊——当家的!” 村民们忙得晕头转向,地里只有“唰唰唰”割稻子的声音,这一声惊呼显得格外突兀。 张老头抬头吩咐,“老二家的,去看看怎么回事?可别是割伤了。” 小李氏应了一声,往不远处的地里走去。 张知见状连忙跟上,“娘,我也去,我也去。” 田坎边已经围了不少人。 “这也太不小心了!” “咋伤的这么重?” “怕是活不成了……” “……” 张温雨躺倒在田坎上,小腿上血哗哗的往外冒,染红了一片地,周围的水都是红的。 他媳妇李春苗手足无措,哭得眼泪鼻涕混在一起,“当家的!当家的!咋办啊?你别,别死……” “嫂子,你按住大雨哥的伤口,别让血流出来了。”张知忍不住开口提醒。 她会清创止血,但想想也知道,没人敢让她上手。 李春苗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慌忙的按住了伤口。 村长被喊了过来,声音发沉道:“大柱,去把大雨的爹娘叫来,你们几个去把当家的叫来,得快点把人送到响水村去。” 小李氏转身就往自家地里跑,一边跑一边大声的把这边情况描述了一遍。 这么大的伤口,最好不要移动。 伤口暴露这么久,后续感染的概率是很大的。 血再流下去,会引起多器官衰竭的,很可能救不回来了。 这些张知都说不出口,她没办法解释自己是怎么知道的。 看的她心里很不好受,大雨哥脸色已经发白,血水还是止不住的从他媳妇指缝里冒出来。 张知咬了咬牙,上前将大雨的腿抬高过心脏,又从大雨衣摆上撕扯下根布条,快速在伤口近心端扎紧。 村长一时没拦住,但看着血确实在慢慢减少,就止了动作。 小李氏返回来就看见张知满手是血,吓了一跳,忙问道:“怎么回事?哪里受伤了吗?” 张知摇摇头,“我帮大雨哥止血。” 小李氏将她往背后扯了扯,“别在这凑热闹,小小年纪知道什么?去找你爷奶去。” 张温雨他爹娘急急忙忙赶来,大柱推着板车在后面跟着。 板车一到,张信水和几个汉子将张温雨抬起来往车上一放,立即就推着人出去。 山路不好走,水系又多,遇到过桥的地方得抬着。 板车本来就不轻,更何况上面还躺了一个汉子。 板车推得很快,大家小跑着前行,一行人累得汗湿了衣衫。 大雨娘和媳妇互相搀扶着跟在后面,婆媳俩眼泪就没有停过。 小李氏也跟着,劝慰道:“放心吧,大柱先去王大夫那里通知了,等我们到了,那边已经准备起来了。” 大雨媳妇哽咽的应了一声。 小水村距离响水村不远,一炷香的功夫就到了地方。 大夫提前收到了消息,腾了一张竹床出来。 看了伤口,差不多有两寸,难得的是,这样大的伤口,血竟然止住了。 大夫给撒了一些止血散,开了方子熬药,饶有兴趣的看了看扎住伤口的布条,开口道,“这法子好啊!幸好止住血了,不然人怕是救不过来,先观察一天,要是不发热就能在家慢慢养着了。” 大雨媳妇大大松了一口气,手软脚软的跌坐在竹床边上。 众人叹了口气,都有些心有余悸。 都是老庄稼把式了,但年年都有割稻伤了手或者腿的,大雨这样算是非常严重了。 大雨爹娘压下悲伤,感谢了众人一番。 前来帮忙的汉子和妇人都散了,张信水和小李氏慢慢往回走。 张信水捏了捏媳妇冰凉的手,开口,“有没有吓到?” 小李氏回想起大雨腿上的血,哗哗的流就心有余悸,脸有些发白,她扯了扯嘴角,“还好,以后割稻子要小心些。” 忽然想起知了满手是血的样子,也不知她哪来的胆子往前凑,回去要好好说说这孩子。 第7章 捉黄鳝 等太阳完全落下,张家人才往家赶,收拾收拾吃过晚食,老王氏带着儿媳妇在院子里给稻子脱粒。 就是把稻子一把一把举起来在石头上砸,一些谷粒会掉下来落在下面垫的竹席上,但因为刚收割的稻子水分含量高,一些谷粒怎么摔打都不会掉落,于是将这些稻穗铺在院子里晒上个几天,再反复的摔打。 这活不好干,稻穗上有细小的绒毛,沾到皮肤上又痒又疼。 张知试着摔了几把,她人小手短,工作效率极低,弄了大半天也才能弄完一捆,手掌心被磨得通红,火辣辣的疼。 夫妻俩回到小水村,天色已经全黑了,借着月光慢慢前行,但全村都没停下忙碌,村道上不时能遇到一两个汉子拿扁担挑着稻子往家去。 见夫妻俩回来,李氏将晚食热了热,俩人就坐在屋檐下吃饭。 “大雨怎么样?没事吧?”老王氏手上不停,询问张温雨的情况。 张信水抹了一把嘴道:“没事,王大夫说抢救的及时,观察一天没有发热就送回家修养。我们走的时候人还算清醒,估计明儿回来的时候我们还得去搭把手。” 老王氏也松了口气,张信豆就生了张温雨一个儿子,这要是有什么闪失,让老两口怎么活? 又殷殷嘱咐道:“你们用镰刀也仔细些,宁可慢一点,也别受伤。” 晚上,小李氏将张知搂在怀里,轻声道:“娘知道你是个聪慧孩子,但你还小,遇事不要冲在前面知道吗?万事有爹娘呢!” “娘亲,我实在不忍心,铁蛋是我的好朋友,他要是没了爹爹该怎么办啊?” 小李氏道:“那你想想,若是今天大雨没救过来,谁也说不好大雨家会不会来闹,他们要是把你抓走了,不就是在剜娘的心头肉吗?或者让我们赔钱,你大娘和幺娘心里能痛快吗?我们一大家子只要有一个闹起来,那家里就不得安生。” 确实,现代科技发达,专家主任也不能保证能救活所有人。 “娘亲,我知道了。”张知抱着小李氏的胳膊撒娇道:“等我长大了要当大夫,家里人就不怕生病了。” 小李氏欣慰的摸了摸她的小脑袋,道:“我的小知了真棒,一定要平平安安长大知道吗?” 张知乖巧点头。 小李氏露出笑容,轻轻拍着张知哄她入睡。 ———— 接下来的日子,张知就跟着家人一起,天还没亮就到地里,干到天黑了才回家。 每天累得倒头就睡,开始的前两天早上醒来都全身酸痛,好在干了几天后,身体也就习惯了。 他们家已经很勤快了,但人力效率太低。 一天忙到头,九亩地的稻子用了四天才收割完,后续还要脱粒,晾晒,去空壳。 竹席上晾着脱好粒的谷子,张知坐在屋檐下,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棍子。 空中盘旋着不愿离去的麻雀,它们想要落下时,张知的棍子一挥舞,麻雀便震动着翅膀又飞起来,根本来不及吃一口。 这些麻雀显然智商不高,被赶走又再来,周而复始的跟着张知做斗争。 隔着很远还能听到田地里传来的叫骂声:“就这么点粮食都叫你们吃光了,短命的东西……” 村子里的人除了蝗虫外,最讨厌的就是这些鸟,别看现代是保护动物,现在多的要命。 春天刚播下去的种子就叫它们挖出来吃了,夏收秋收时,好不容易收回来的粮食还得跟它们抢,也就冬天的时候,它们可以吃草籽。 张知张了张嘴,将“傻子”两个字咽回去。 见张二娃顶着大太阳,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妄图捉住一只鸟。 “二哥,别废劲了!捉麻雀哪有那么容易?” 张二娃抹了把汗,有些惋惜,“这些麻雀好狡猾,想吃口肉真难。” 张知舔了舔嘴唇道:“二哥,晚上我们去捉黄鳝吧?黄鳝也是肉。” 张二娃精神一振,立即道:“好呀好呀!叫上大哥。” 百步县这边都会种再生稻,割稻时将稻桩留高些,等割完稻子,田里再蓄上水,不到十天就能长出再生叶,后续好好维护,就能再收一茬稻子,虽然产量不高,但能轻松收获更多的粮食。 老张家的田里已经蓄水,夜里藏在黄鳝洞里的黄鳝就会冒出来觅食,火把一照,黄鳝就呆住了,用火钳一抓一个准。 今晚月光亮堂堂的,到处都是蛙鸣蝉叫,村子里不少孩子都拿着棍子在田里戳来戳去的,显然是在捉黄鳝。 张信粮举着火把,带着侄子和侄女们混在其中。 她大爹和亲爹都累得懒得动弹,也就是她幺爹,曾经的“鳝见愁”(可能是他自封的)要跟着来凑热闹。 张信粮不仅参加,还很霸道的拿着家里唯一的火钳,一路走来,见到黄鳝就往七寸一夹,几乎是百发百中,偶尔还能捉到泥鳅和小螃蟹。 等到了自家田地,张信粮将火钳交给张大娃,让他带着二娃去夹黄鳝。 “知了,看我给你露一手。” 只见张信粮熟练地找到一个黄鳝洞。 这事他没少干,所以有经验。 张知拎着鱼篓子亦步亦趋跟着。 黄鳝洞开口略低于水面,张信粮一边摸一边给她讲解道:“找洞很简单,洞口必须光滑,粗糙了就不行,那是水蛇洞。手伸进去掏的时候,用手指仔细摸,如果洞上方有许多的小水泡黏在一起,那种最好,肯定有黄鳝,而且一般都比较大。” 张知沉默没说话,那种渗人的东西,她只喜欢吃不喜欢摸好不好? “嘿!好大一条。”很快就捉到一条。 大概动物都懂狡兔三窟,黄鳝往往会挖出两三个洞,一旦受到惊吓就会逃跑。 张信粮找到周围的黄鳝洞后便直接伸手去拍打,将黄鳝吓出来,然后眼疾手快的三指并出,正好将黄鳝拦腰捉住。 张信粮不断将黄鳝和泥鳅捞出来,张知跟着忙活,很快手里的鱼篓子就压手了。 张知高兴地问另一边的张大娃他们:“你们抓了多少了?” “好多好多!”张二娃高兴地手舞足蹈。 第8章 遇蛇 “看我抓到了什么?” 听到张大娃惊喜的声音,张知扭头去看,就看到让鸡皮疙瘩瞬间爬满全身的一幕。 一条黄黑相间的蛇正紧紧缠着火钳,蛇口大张着,蛇身扭曲盘旋,像是要咬人。 “啊啊啊……”张知被吓得连连后退,腿软的跟面条似的。 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见到蛇,在乡下她什么都不怕,就是怕浑身长腿的和软溜溜没腿的。 张大娃被尖叫吓了一跳,手上劲一松,蛇便逃脱了。 大蛇四处逃窜,为了避开张大娃和张二娃,径直往张知这边游走,“嘶嘶”的吐着蛇信。 张知感觉自己被石化了,想跑却怎么也迈不动腿,只能大声吼道:“走开啊!” “走开,不准咬妹妹。”大娃捡起地上的石头就砸,想把蛇赶走。 此举让大蛇更加躁动,昂起蛇头,向张知扑去。 张知几乎要漰溃了,心中一片空白,原地弹跳起来。 “救命……救我,哇啊……” 心里越慌,脚下蹦跶的越快。 都说乱拳打死老师傅,尖叫中张知的乱脚一下就踩在了蛇的七寸上,蛇身扭曲缠绕在她小腿上,冰凉的触感传来,张知哆哆嗦嗦的,感觉好想尿尿。 张信粮赶忙捡起田坎上的石头,三步并作两步上前砸在蛇头上,一下俩下……蛇头直接被砸烂了。 “别怕,别怕,没事了,没事了。”张信粮把张知抱在怀里哄道。 张知一屁股坐在地上,嗷嗷大哭,眼泪鼻涕流做一团,哭得脸色通红,上气不接下气,心中的恐惧终于找到了出口。 张信粮、张大娃、张二娃围在边上着急的手足无措。 “怎么了,怎么了,我们家知了怎么哭成这样?”小李氏急急忙忙赶来,将张知搂在怀里,顺便瞪了一眼旁边的三人。 张知心里顿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委屈,抽抽噎噎的道:“蛇,有蛇……” 小李氏心疼的不行,顺着她的头发安抚,“摸摸耳儿,吓一会儿;摸摸手儿,魂儿不走,娘的小宝贝,不怕不怕啊~” 等将心里的恐惧和害怕全都哭出来了,张知理智回笼,抽抽噎噎的回过神来。 看着周围围了一圈的人。 张知:…… 张知哭得太凄惨,周围的小孩很难不注意到,就把她爹娘喊来了,张老头不放心也跟着来了。 张老头给张知抹干净脸上的泪珠道:“好了,不哭了,让你奶奶给你煮个鸭蛋吃。” “嗝~”张知尴尬地想从地上爬起来,结果发现自己腿软的起不来了。 最后是被他爹抱回家的。 等回到家,张知才彻底缓过来。 将黄鳝放在大瓮里养起来,众人才关注起蛇来。 蛇是死的。 正挂在张信粮的脖子上…… 蛇身有婴儿手臂粗,足有八尺长,张信粮拿起来掂量,“这蛇恐怕得有六七斤。” 老王氏一眼看到大蛇激动起来:“哎呀,好大一条蛇,能吃好几顿了。” 张老头拿起来辨认过花纹道:“这是菜花蛇,没毒。” 菜花蛇学名王锦蛇,是很常见的无毒蛇,因全身黑黄相间花纹像菜花而得名。 庄户人家对这种蛇遇到了一般不会打杀,都是撵到别处去,它能吃毒蛇和老鼠,尤其喜欢吃五步蛇,现代有不少人当宠物养,能防蚊虫和蟑螂。 张知前世看过一篇期刊,有研究表明,王锦蛇的血清不仅能直接抑制五步蛇的蛇毒,而且对已经中五步蛇毒的小鼠,有一定的保护和治疗效果。 看一眼蛇,她赶紧错开眼神:“爷爷,我们把蛇卖给回春堂的胡掌柜吧?” 把蛇放在后院井水里冰着,明天应该还新鲜。 不得不夸一下后院的井,井水是从山上沁下来的山泉水,喝起来甘甜清冽,且冬暖夏凉,像个便利的冰箱。 张老头思索,每年夏天山里总有捕蛇人的身影,显然这东西是有人要的,拿去换钱也行。 张老头道:“行,明天山娃和水娃去县城走一趟,这段时间攒了不少药草,我看晒得挺干,你们一并拿去卖了。” “爹,我也想去。”张信粮开口。 张老头对儿子可没那么多耐心,骂道:“你多大人了?还整天想凑热闹,抓紧时间把地里的黄豆收了,种晚稻要是误了农时,你就别吃饭了。” 张信粮一脸不乐意的噘嘴嘀咕,“哦,天天干活……” 张老头看他这模样,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的,实在气不过,拍了他后背几巴掌,“滚去睡觉!” 张信粮乖巧的闭嘴。 天色不早,众人各自散去。 小李氏怕张知害怕,轻轻拍着她的背哄着,等看着她睡熟了,掖了掖被角才安心睡下。 一直到阳光从狭小的窗口照射进来,张知摊着手脚在床上滚来滚去不愿意起床,昨晚做噩梦了。 一个和尚拿着紫金钵对她叱责道:“大胆妖孽,竟敢私逃雷峰塔,该当何罪。” 张知不停地跑,老和尚在后面不停地追,打又打不过,逃又逃不掉。 累! 真的太累了。 睡了一夜,感觉身上酸痛不已。 听到外面说话的声音,她才从床上爬起来。 张知走出去,张信水摸了摸她的小脑袋,道:“起床啦,再不起来太阳就要晒屁股喽!” 张知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 张信山在院子里和张老头汇报今天的情况,他们已经走一趟县城回来了。 “爹,这一趟很顺利,胡掌柜说蛇胆是好东西,保存的还算完整,连着蛇肉给了二两银子,金银花八十斤,两千四百文,益母草一百四十斤,四千二百文,知了皮小伙计数了好久,给了一千六百文。” 张信山说完,从怀里掏出一个银元宝,还有两串铜钱。 众人咽了咽口水,目光都被那个又大又亮的银元宝吸引,眼睛都看直了。 他们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到银元宝。 一锭十两官制的银元宝。 张老头小心的摸了摸,直接无视众人想摸一摸的想法,转手交给了老王氏。 家里的钱一直都是老王氏在管着。 第9章 难吃 张信山从怀里摸出一包糖,给孩子们嘴里一人塞了一个。 赚到钱手头宽裕,张信山就买了一包,给孩子们甜甜嘴,这种小孩子吃的糖不贵,五文钱能换一包,里头有十颗。 麦芽糖,不太甜,还有股怪怪的味道,应该是没处理杂质的原因,和现代花样繁多的糖果比起来差远了,张知不爱吃,几口咬碎直接咽下去。 张知提议道:“奶奶,我们要不要买点肉庆祝一下?” 老王氏看了一眼老头子的脸色,难得大方,解开一串铜钱给张信粮,道:“去吧,去响水村买两斤肉。” 张信粮高兴地接过,丢下手里的活就往响水村跑。 黄鳝在翁里养了一晚,土腥味去的七七八八,家里女人不敢动手,由张信山提到河边去杀了处理干净带回来。 为了防止媳妇偷吃,遇到买了肉的那顿饭都是老王氏掌勺。 张知跟着老王氏的屁股后面进厨房,仰着脑袋道:“奶奶,黄鳝用油煎一下更好吃。” 老王氏白眼一翻,摊手道:“我还知道油炸的更好吃呢!油败光了,下个月吃啥?” 张知想说油吃完了再买,但想到以她奶抠门的样子,两斤肉恨不得分十天吃,还是闭上嘴巴。 看着老王氏熟练地往锅里添了水,显然不愿意按照张知的意愿来。 张知太知道她奶的做饭步骤了,等水开了将萝卜和黄鳝丢进去,撒一点盐,等要出锅的时候,用筷子在油罐里蘸一下,再在汤菜里搅一搅,精准的控制不超过三点油花。 说好听点叫原滋原味,说难听点泔水不如。 家里人显然适应良好,但吃过大鱼大肉的张知感觉像是在坐牢一样。 张知一把抱住老王氏的腿,撒娇道:“奶奶,黄鳝分我一半,我来做好不好?” 老王氏皱眉道:“黄鳝身上有油,不放油就很好吃了,别在这裹乱,出去玩去。” 张知不依不饶的去缠老王氏:“奶奶,分一点黄鳝给我嘛,我给你一个大大的惊喜。” “行行行,不准浪费。” 张知喜滋滋的端着一碗黄鳝肉,让张大娃帮忙摘片荷叶,张二娃和黄泥,再请小李氏多多的切一些蒜末、香菜碎。 将黄鳝和盐、蒜末、香菜碎拌匀,用荷叶包起来,最后用黄泥裹上,放在灶膛里烘烤,张知估摸着等饭好了,“叫花黄鳝”也烤好了。 等到开饭,敲掉外面的黄泥,还没剥开荷叶,浓郁的香味就扑了出来。 张知尝了一筷子,黄鳝的皮肉紧致而不失柔嫩,蒜蓉与黄鳝肉完美融合,在口中交织缠绵,鲜美的味道让人欲罢不能。 要是有辣椒肯定更好吃! 众人惊奇还有这样的做法,吃的那叫一个香,越吃越想吃,蒜末香菜都一股脑扫入嘴里。 老张家从不会浪费粮食,做的饭菜只有不够吃,基本上每顿饭都吃的干干净净。 但是,今天老张家的饭桌上就剩了小半盆菜,正是老王氏做的那盆萝卜炖黄鳝。 除了最开始老王氏给每人分的那一勺,大家都没喊过要添菜。 老王氏心情很不美好,扭头看向张老头。 张老头假装没看见,立即放下碗筷道:“我吃饱了。” 老王氏的目光在三个儿子的身上扫过。 三兄弟一个激灵,放下碗筷准备跑路。 老王氏哼笑一声,给三个儿子一人分了一勺,盯着他们吃下去。 老王氏:治不了老头子,还治不了你们? 张知悄悄松了口气,又腥又没味的萝卜炖黄鳝,谁爱吃谁吃,她一口都不想吃。 “奶奶,以后捉了黄鳝我们都这样烤着吃吧!”张大娃不知死活的开口。 张知:敬你是个勇士,敢直面奶的怒火。 老王氏眉毛一挑,给张大娃盛了一勺。 张大娃小声道:“奶,我饱了,真的饱了。” 张二娃和张知见状立马离开了饭桌,避免被殃及池鱼。 吃过饭,大家坐在堂屋里剥豆子。 收割后的豆秧放在阳光下曝晒几天,确保豆荚完全干燥,然后用连枷拍打,黄豆就自己蹦出来了。 午时太阳火辣辣,村民们都会选择在家歇晌,将拍打过一遍的豆秧再翻检一遍,总能找到一些还嫩的豆子,剥出来炒腌菜也能饱肚子。 老张头看向张信水问道:“大雨家稻子还没收完?” 张信水叹息道:“没呢!瞧着还有三亩地没割。” 五天前,他们几个人就将张温雨用板车抬回来了,命算是保住了,只是瞧着脸色又青又白,怕是要将养一段日子。 这就苦了张信豆夫妻俩,也就是大雨他爹娘。 他家多带单传,张信豆的爹就生了他一个,然后他也就生了张温雨一个。 祖辈们积攒下来的地,不用分给兄弟们,就越攒越多,种了早稻的田地足有十三亩。 但张温雨受伤,他媳妇要留下照顾,就剩老夫妻俩恨不得日夜赶工,张信豆甚至住在了地里。 农事是很讲究农时的。 不然,一场雨下来,半年的努力就白费了。 才几天俩人都瘦了一圈,头上的白发更多了,看着着实可怜。 老王氏蹙眉,“这也太慢了吧?” “那也没办法,大雨现在躺在床上动不了,铁蛋还小,大豆哥没日没夜的干……” 邦邦邦—— “牛爷爷,您在家吗?”妇人高声喊了一声。 敲门声打断了闲聊,张大娃起身去开门。 打开门看到是李春苗,大娃让到一旁,乖乖的喊了一声,“嫂子。” “嗳!” 李春苗笑着应了声,提着东西进门。 身后跟着铁蛋耷拉着头。 “春苗来了,快坐,吃饭了没有?”老王氏听到动静,指挥二娃给端了个小凳子。 “牛奶奶,别忙活了,我来是谢谢水叔的帮忙,铁蛋,给你水爷爷磕头。” “多谢水爷爷。”铁蛋立马跪下邦邦邦磕了三个响头。 “唉,唉,唉,你这是干什么呢!”老王氏赶紧制止。 “牛奶奶,要不是你们帮忙,大雨就没命了,铁蛋替父谢恩应该的。” 她尤其感谢老张家,没听大夫说止血及时才把人救过来吗?这都是知了的功劳。 “铁蛋,给你知了姑姑磕头。” 第10章 团结 “多谢知了姑姑。”铁蛋又朝着张知邦邦邦磕了三个响头。 张知赶忙避开。 小伙伴就这么水灵灵的跪在自己面前,给自己磕了三个响头。 张知尴尬的手足无措。 “快起来,知了就是运气碰上了,哪能当得起磕头。”老王氏把铁蛋拉起来,拉着李春苗的手询问大雨的情况。 李春苗抬手擦了一下眼角,诉说起来,说到难处,眼泪不能自已,哭倒在小李氏的怀里。 三兄妹相视一眼,将铁蛋拉到边上问问情况。 虽然几人辈分不一样,但是一起玩到大。 看到张知,铁蛋便红了眼眶,想哭。 他心里难受,还有些害怕。 家里人忙得不可开交,照顾不到他,村里人总在背后议论他爹。 还有人拉着他说,他爹要死了,以后他娘也要改嫁不要他了。 他偷偷听见爷爷拿钱给爹准备棺材。 还好,爹接回来了。 爹刚回来的那几晚,娘也憔悴的很,他夜里都不敢合眼,总躲在被子里哭,还不敢哭出声。 铁蛋抹着眼泪,道:“好些了,就是……就是爹的脸好白好白,瘦了好多。” 张知拍了拍铁蛋的肩膀,安慰道:“慢慢养着就好了,你让你娘买点猪肝吃,补血的。” 铁蛋眼睛一亮,“我知道了,知了,谢谢你。” 他从不怀疑知了姑姑,她一直是村里最聪明的小孩。 李春苗站起身,“牛爷爷,牛奶奶,我就先回家去了,家里就大雨一个人,我不放心。” “嗳,本来想多留你会,大雨离不得人,你赶紧回去吧。”老王氏说完,将篮子递给她,“鸡蛋拿回去,给大雨补身体。” 李春苗并没有接,推拒着,“那不行,我拿来又拿回去像什么话?” “你这孩子咋这么不听话?” 老王氏和李春苗你来我往一番拉锯后,两篮子谢礼被留下。 “鸡蛋,一个篮子二十个。”张知小心的数了一遍,高兴的不行。 这是贵重物品,老王氏小心的锁在碗柜里。 “奶奶,咱晚上吃了呗!” 老王氏眼珠一凸,她就知道孙女是个败家玩意儿,好饭留不到第二顿的人。 “鸡蛋攒着卖钱,奶明早给你煮个鸭蛋吃,昂~” 鸭蛋,无论是煮着吃还是炒着吃,都非常腥,城里人不爱买,所以家里的鸡蛋都攒着卖钱,偶尔煮个鸭蛋给孩子们解解馋。 张知噘嘴,瞅了一眼她奶,又瞟了一眼她爷,显然没有人要惯着她。 一时间,堂屋里没人说话,静悄悄的。 张知瞅了一眼天上的鱼鳞云,道:“爹爹,我们去帮帮大豆叔吧?我现在捡稻穗可熟练了。” 张信水沉默着继续手里的活没说话,这样的事他做不了主。 张老头估摸着黄豆再割一天就结束了,咂了咂嘴道:“去吧,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下雨了,别糟蹋了粮食。” 张信水高兴的应下,他们俩家住得近,关系很不错。 张老头想了想又道:“把大娃和二娃带上,知了就在家看豆子,别让鸟吃去了。” 看着小孙女白嫩嫩的脸蛋,他才舍不得去大太阳底下干活呢,更何况还是别人家的地。 老王氏见儿媳妇们没意见,她也就不反对了。 人去帮忙了,总要招待的吧?招待总有肉吧?大娃和二娃干活不行,吃的又多,送去干活她一点都不心疼。 第二天天边泛起鱼肚白,除了张知会睡到太阳晒屁股,其他老张家人都早早起床各忙各的。 喝了点粥,张信水就带着大娃二娃出发。 整个小水村,除了个别的懒汉,也就张信豆家的水稻没收完。 “老头子,要不我去个信让我娘家兄弟来帮忙?”孙氏瞅了一眼老伴,累病了又得花钱。 “算了,你娘家也太远了些,一去一回最少也要三天,等人来了,早就割完了。”张信豆摇头,老婆子的娘家在河的另一边,距离小水村很远。 张信水站在田坎上笑呵呵的喊了一声,“豆哥,我们来帮忙~” 村长家的大柱看见他们,老远就挥了挥镰刀问,“豆哥,还剩下多少?” “豆哥,我也来凑个热闹,你可别嫌我干的慢啊……” “豆哥……” 一时间,田坎上站了不少人。 小水村张氏一族,往上翻几辈,都是一个老祖宗,族人向来团结,谁家有个困难都愿意搭把手。 张信豆夫妻俩愣了愣,眼圈就红了,哽咽道:“我……谢谢你们,谢谢你们。” 张信水不在意的摆手道:“豆哥,说这话就格外了,咱快点动手吧,一会太阳大了热得很。” 张信豆连忙提了镰刀上前,“好,好,好!” 一群年轻力壮的汉子加入,效率明显提高,西面的一亩地很快割了出来。 只是谁也没想到,早上还晴空万里,一个时辰不到,天上就汇聚起大朵大朵的乌云,随时都有下雨可能。 “兄弟们,要下雨了,咱快点的,收完再回去吃饭。” 张信柱作为村长的大儿子,说话还是很有威信的。 众人歇了说笑的心思,手下不停。 腰酸的实在是受不了了,就半蹲着往前割。 割下来的稻子不敢再晒在地里,直接就捆了放在板车里推回去。 等最后一车送进堂屋。 狂风大作,电闪雷鸣,豆大的雨滴密集地撞击向地面。 “呼~”张信水抹了一把汗,可算是赶上了。 众人手酸脚酸的瘫坐在堂屋,懒得动弹。 张信豆还不能歇,招呼着大家先喝一碗红糖水恢复体力。 “走,吃饭去,辛苦你们了。” 今天来帮忙的人不少,孙氏提前回来嘱咐儿媳妇买了肉炖上。 割了几斤猪肉,又杀了两只鸭。 十几个人,一张桌子坐不下,孙氏就摆了两张,所有的菜都分成两份。 一大碗的萝卜炖肉,一碗猪肝炒韭菜,还有一大盆鸭子蘑菇汤,主食是大米干饭。 丰盛又管饱,不能亏待了来帮忙的。 “大娃,二娃,多吃些。” 张大娃和张二娃几个孩子和女人们坐一桌,孙氏、李氏轮流给夹菜,很快碗里就冒起了山尖尖。 两兄弟在外面还算收敛,乖巧的应声,坐在桌边细嚼慢咽。 等吃过饭,看过了张温雨的伤势,张信水领着大娃二娃回家去,就看见张知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知了,你咋了?” 第11章 鲜切花 张知借力坐了起来,“爹爹,别摇了,再摇我就要吐了,我就是收黄豆太累了。” 这老天爷也是贱得不能再贱了! 瞧着晴空万里,张知累死累活将黄豆摊开晾在院子里,喝口水的功夫便乌云密布,她又马不停蹄地收黄豆,累得手脚发颤,往地上一趟就不想动了。 “你爷奶他们还没回来?也不知道这雨要下到什么时候?” 雨一直断断续续的下了十天,到处都湿漉漉的,啥也干不了。 张知杵着小脸发呆,能做点什么增加收益呢? 金银花早就过季了,村子附近的益母草都被割完了,少了一个大进项,家里的氛围都多了几分焦躁。 “知了,你帮我把针穿上。” 天光暗,老王氏眼睛花了,不太好使,怎么也穿不上。 “奶奶,你别缝了,太伤眼了。”张知接过针线劝了句,“这雨下的好烦人啊!” “这样的雨才好呢!”张老头摇头一笑,“下上几天,水就蓄上了,正好耙田种晚稻。” 张大娃伸了个懒腰道:“这雨停了,该长菌子了!” 张知眼睛睁的锃亮,这个她喜欢,前世看过不少捡菌的视频,迫切的想体验一下。 “大哥二哥,天晴了,咱去捡菌子吧!” 能去山上撒欢,张二娃也开心不已,“咱们去小平山那块吧,那里野桃树多,摘几个毛桃吃。” ———— “知了,快来洗脸,刚烧的热水!” 张知一进厨房,就被李氏喊住,利索的帮她舀了热水,盛了碗粥晾着。 “谢谢大娘,你怎么起得这么早呀!” “你忘啦?今天该我做饭了。到处都湿哒哒的,你们几个皮猴非要往外跑,山里凉多穿件衣服。”李氏絮絮叨叨的说个不停,“给你们煮了鸭蛋,带上山,饿了垫垫肚子。” 张知开心的笑眯了眼,亲昵的拉着李氏的胳膊甩来甩去撒娇,“大娘,你真好~” “去吧!别往野猪坡去,早点回来。”李氏摸了摸她的头,见她吃完早饭就将人赶出厨房。 小平山是附近最矮的山头,上山的路,因为村里人常走,已经形成了天然的小道。 “我带你们去个秘密的地方,那里的桃儿又大又红。” 张二娃领路,一路向西,树林越来越茂密,显然这边没什么人来的。 “二哥,你慢点,要是划破了衣裳,你就等着奶奶的烧火棍吧!” 张知走的很艰难,草鞋太滑,烂泥黏在脚上,她每走几步就要扶着树刮一刮鞋底的泥,不然真担心她深一脚浅一脚的,一不小心摔沟里去。 越走越后悔,正想问问什么时候能到,张知眼前一亮,只见前面有几棵桃树,高大茂盛。 树上结的桃儿又大又红,非常接近现代培育的桃子。 孙悟空要是摘的是这儿的桃子也不至于被关五百年了。 “怎么样?没哄你们吧!”张二娃骄傲的扬起下巴,三两下就爬上了树。 “二娃,厉害!”张大娃赞了一声,手脚麻利的上树,“知了,你不准上树啊!” “知道了!”张知已经开始摘起来了,“快摘,等会还能去别处看看,一朵蘑菇都没找到呢!” 张知只能在树下摘一些能够得着的,不知不觉就走出好远。 张大娃看到张知走的方向,皱了皱眉,“知了,不能再往里走了,再过去就到野猪坡了,危险。” 听名字就知道,一个充满野猪的地方。 “嘁!”张二娃嘁了一声,“怕什么,还能吃了我不成。” “二娃,野猪疯起来,什么不吃?” “哎呦,那我今天不拉屎了,给它们多留点馅儿!” 张知:…… 张大娃:…… 张知看了他一眼,嘴角抽了抽,道:“二哥,我会告诉爹娘的。” 张二娃嚣张的气焰一下熄灭了,识时务者为俊杰,指了指另一个方向,道:“咱去那边看看吧? 张大娃折了根木棍,一路上敲敲打打,期间还看到了几朵鲜艳的蘑菇,不敢摘。 张知擦了擦脸上的汗,累的气喘吁吁。 被眼前的山涧拦住了去路,有水哗哗的从高处落下,透过水帘能看到里面有光。 三人相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默契。 二娃一马当先的冲在最前面,哇哇哇叫着一头扎进了水帘。 当真是别有洞天! “哇啊!好美啊!” 山谷中,连绵的百合花竞相绽放,橙红的花瓣在阳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如同一个个小灯笼,点亮了整个山谷。 张知恨手里没个相机,这绝对是能出片的好地方,不拍照怪可惜。 她缓缓步入山谷,折了几枝,带回家插瓶一定好看。 在现代,这种质量的鲜切花,不得九块九一枝啊! 一回头,发现两个哥哥已经蹲坐着吃鸭蛋了。 接收到妹妹古怪的目光,张大娃将剥好的鸭蛋递给张知,“知了,吃完鸭蛋咱就回去了!” 张知:……不懂审美的两个直男! 回家的一路上碰到了不少村民,村口的香樟树下坐着几个妇人。 “县太爷家的小儿子后天成婚。”老妇人神神秘秘的说道。 另一个老妇人瞥了她一眼,“你咋知道?” “我侄女婿的舅舅的孙女儿在县太爷家里当丫鬟……哎呦,知了,你们从山里回来的?” “大奶奶,我们去小平山摘了一点野桃,您尝尝!”张知乖巧的应下,给闲聊的奶奶、婶子们一人递了一个桃子。 唯独,没给边上的刘菜花。 最爱编排她幺娘生不出孩子的讨厌鬼! “知了啊,真是长本事了,卖艾草挣钱了,打算卖野桃啊?也不给婶子一个。”刘菜花皮笑肉不笑的说着,“也不是婶子说你,这太有本事,以后只怕是不好嫁人啊!” 张知偏了偏头,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问道:“婶子,大发哥和二财哥也是因为太有本事了,才娶不到媳妇的吗?” 刘菜花:“……” 张二娃自顾自的点了点头,“婶子,大发哥和二财哥都二十好几了,您有空在外面嚼舌根,还不如多给相看几场,说不定就有好日子过够了的想嫁过来呢?” 两兄妹相互配合把刘桂花气的都结巴了,“你们……你们……” “哼!” 三兄妹像是斗胜的公鸡一样,雄赳赳气昂昂的转身走了。 留下刘菜花在原地叉着腰不停地深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