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予他》 第1章 有绅士风度,但不多 电动车飞过的瞬间,庄阅下意识把女生往里拉了拉,随机松开了揪女生衣服的手指。 叶晚苏和其他人走在后头,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不禁觉得好笑。 既然如此,干嘛不让女生走里面?只能说有绅士风度,但不多。 可惜那女生被心动冲昏了头脑,开心得连步子都一跳一跳起来。 她问:“我宿舍那一段路的灯坏了,你可以送我回去吗?” 声音不大,后头一群人却都听得一清二楚。 有人起哄:“灯坏了还回去干啥啊!别回了别回了。” 听懂言外之意,大家忍不住哄笑起来,叫女生害羞得不敢回头。 叶晚苏下意识去观察庄阅的反应,他微微侧头看向女生,嘴角带了些玩味的笑意。 她知道,庄阅什么都清楚。这些女生的小心思和伎俩,庄阅都一清二楚,全看他想不想入局。 叶晚苏怕自己脸色太难看,机械般地往嘴角挂上一抹没有意义的弧度。 好烦,又是接近庄阅失败的一天,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给庄阅贴上她的私人标签? 叶晚苏想不明白,两家别墅就挨在一起,是从小就认识的情分,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了,庄阅还是不正眼瞧瞧自己? 本来还打算温水煮青蛙,眼下这情形还温什么水啊,青蛙都快被拐跑了。 那女生是新传院的,也不知道是谁带来的朋友,反正和庄阅正打得火热。他们这圈子就是这样,以这几个富家子弟为核心,有认识的就带过来一起玩。 跟流水线似的,换了一批又一批的人。 女生大二,比叶晚苏大一届,比庄阅则小一届,刚来圈子亮相的第一天就向人打听庄阅,紧接着又打听起叶晚苏来。 那天叶晚苏正好也在洗手间,听得一清二楚。 “听说晚苏学妹和阿阅青梅竹马?”林蔓状似不经意地问。 “嗨呀,青梅竹马什么呀!阿阅你也知道的,简直亲和力爆棚!结果两人要熟不熟的。估计因为阿阅和显哲是发小,那叶晚苏是显哲的亲妹妹,不得不从小认识了。” 要熟不熟的…… 简单几个字,精准地概括了她和庄阅的关系,但只对了一半,在外面两人总不爱和对方说话,可私底下庄阅却总能气得她跳脚。 这个声音叶晚苏认得,带了点地方口音,是陈魏明新交的女朋友,饭饭。 听到这个回答,林蔓可算放下心来,开始大胆对庄阅展开追求,哪里有庄阅,哪里就有她。 前段时间庄阅信誓旦旦地说,今年一定要找个女朋友,然后林蔓就出现了。 如果两人能成,林蔓可不就是恰当的时间里出现的那个人? 叶晚苏因此有点着急。 她才刚入学不到一个月,温水煮青蛙的大计就宣告失败,今晚好不容易支开叶显哲,难道是为林蔓做了嫁衣? 正想着,忽然见庄阅停下脚步,三两步往路边的一辆黑色豪车走去。 叶晚苏感觉车牌有些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车窗半降,车上的男人正要点燃一根香烟,见到庄阅出现在后视镜里,他点火的动作一顿,放下了打火机。 “哥,你怎么来了?” 庄屿风笑道:“这么晚才回来?” “嗯,大家去吃饭,就想着压压马路。” 庄屿风抬抬下巴,往林蔓方向示意:“女朋友?” 也不怪他多问,只是林蔓的视角一直黏在庄阅身上,过于热烈,让他忍不住八卦。 不用回头也知道问的是谁,庄阅笑了笑,摇头否认。 “沾花惹草。”开玩笑般地给他下了定论,庄屿风接着又问:“苏苏有和你们一起吗?” 他只能看到一群人,不确定叶晚苏在不在里面。 “你是来找她的?什么事?” “冯阿姨说最近早晚温差大,怕苏苏没带够被子,我这不就当跑腿来了。” 听到这里,庄阅才发现副驾上放了个袋子,里面应当装着一床蚕丝被。 他忍不住嘀咕:“好像家离这多远似的,叫个跑腿不就得了。” 话一出口,庄阅却好似反应了过来,问:“爸妈让你送的?” 庄屿风笑着答非所问:“嗯,顺路。” 他还以为庄阅会有什么反应,结果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只是再正常不过地回了句:“那我喊她过来。” 说完当真转头喊起来她的大名:“叶晚苏。” 突然被点名,叶晚苏愣了愣,转过身去看他。 庄阅手肘还随意地搭在车窗上,勾了勾手指,示意她过去,等叶晚苏疑惑地迈开脚,他自己却又走开了。 如果不是叶显哲刚换了车,叶晚苏都要以为车里坐的是那位亲哥,不然庄阅还能为了什么叫她? 她刚在车边站定,庄阅一群人就和她擦肩而过,说是先走一步。毕竟已经快到校门口了,他们也要各自分散,算不得没照顾好叶晚苏。 叶晚苏跟大家说再见的时候,顺带看了眼庄阅,正笑着和林蔓说些什么,全然不在意这边。 她收起心里微微的失落,转头礼貌笑道:“屿风哥,什么风把你刮来啦?” “喏。”庄屿风拎起副驾的袋子,“替冯阿姨送温暖来了。” 叶晚苏忍俊不禁,就这点事竟然还要麻烦他跑一趟。他们私底下都说,这大学的确是最好的大学,美中不足的就是离家太近。 庄屿风本想送她回宿舍,被拒绝了。 她是这么说的:“你一个社会人士,我跟你一起回去肯定要被八卦的。” 庄屿风很无奈,他才刚毕业两年好吧。但既然叶晚苏拒绝了,他唯有嘱咐一句注意安全。 刚到宿舍放下东西,电话就响了起来,她以为是庄屿风,想也没想接通了。 “喂?我到啦。” 没有声音。 突如其来的沉默让叶晚苏以为信号不好,她开门往阳台走去。 “我哥回去了吗?” 语气一如既往地无所谓,除了庄阅还会有谁? 叶晚苏以为自己听错了,看了看手机屏幕,果然是庄阅的来电,多稀罕呐。 “嗯,应该是回去了,你找他吗?” 找庄屿风打她手机做什么呀? 第2章 打扰你们了? 叶晚苏很快就知道了答案。 宿舍楼下,一身运动服,站在路灯旁打电话的可不正是庄阅? 她明白过来,庄阅必然以为庄屿风送自己回宿舍,所以找了过来,谁想扑了个空。 果然,庄阅坦然道:“嗯,有点事,他没接电话。” 她眼珠子转了转,一点也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急吗?他应当还在学校门口等我,我收拾些东西,正好我们一起过去。” 她在撒谎,庄屿风早走了。 庄阅抬起头,果然看到了叶晚苏,她脸色都没变,甚至还平淡地朝自己举手打了个招呼。 一股烦躁从心底升起,他似乎有些没由来的懊恼。 按照往常的风格,他应该同样笑着和叶晚苏挥手,可庄阅最终只是抓了抓头发,回道:“行,我在楼下等你。” 庄阅等了几分钟,还没见叶晚苏下来,百无聊赖地打开扫雷,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点击着。 “阿阅?” 林蔓和舍友出门去买宵夜,下楼一眼就看到了庄阅,她跑过来高兴道:“你来找我的吗?怎么也不说一声?” 半小时前,庄阅到底没有送林蔓回宿舍,谁能想到林蔓和叶晚苏竟然住同一栋宿舍楼?或许林蔓早就提过她的宿舍号,但庄阅没听。 听到有人叫自己,他从手机里抬起头来,望向林蔓的眼里有片刻迷茫,显然大脑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转过弯来。 然而也只是一瞬,快到林蔓以为只是自己的错觉,庄阅脸上已挂着她熟悉的笑容。 “没有,来找显哲妹妹。” 话音刚落,他就瞥见了不远处的叶晚苏。 叶完苏当然听见了这对话。 又是“显哲妹妹”,她可真是恨死了这个称呼! 林蔓随着他的目光回头,看见了推着行李箱的叶晚苏,语气怪异:“学妹这是不回来过夜了?” 即使别人都叫她“苏苏”,给林蔓介绍时也说的是“苏苏”,可林蔓偏偏要管她叫“学妹”。 叶晚苏才不管林蔓怎么称呼自己,只是林蔓这点倒是和庄阅很像。 从两人认识的那一刻起,庄阅就拒绝叫她小名。后来反而成了某种固执,大人们越说他喊得见外,他就越不肯喊,不是称呼她“显哲妹妹”就是直呼大名,直到现在也还是这个样子。 林蔓茶言茶语得实在明显,叶晚苏懒得理会,连眼神都不想给她一个。 话没人接,当然就掉在了地上,林蔓有些尴尬地看向庄阅,以为他会和平时里一样替她解围。 谁知庄阅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接过叶晚苏的行李箱,迈开腿前不忘和林蔓打声招呼:“我们先走了。” 两人都没说话,轮子碾在地面的响声清晰入耳。 叶晚苏特地放慢了脚步,好给庄屿风充分的调头时间。她一挂电话就打给了庄屿风,还好庄屿风没走远,她磨蹭一下也能将时间追回。 “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庄阅率先开口打破沉默,说出的话却没个正经。 知道庄阅应该误会了什么,于是叶晚苏的心思转了好几转,最终还是决定澄清。 毕竟,误会或许是暧昧期的催化剂,但放在关系之初一定是毒药,尤其那个人还是庄阅的哥哥。 “我要拿点东西去雅苑,正好屿风哥有车。” 学校宿舍是有门禁的,叶显哲烦厌这点早早就搬出去住了,在叶晚苏拿到录取通知书后,叶父叶母第一件事就是给她在同一个小区也搞了间房子。 庄阅听过她搬出去的事,只问:“那小区那么好吗?要不我也搬出去得了。” 宿舍里本身就四个人,叶显哲一走就剩下三人,另外两个也是动不动夜不归宿的。 当初是陈魏明主动找他们组的宿舍,都是相熟的人,也都是不差钱的主,说不定最终归宿还真是一个宿舍整整齐齐地搬去雅苑。 叶晚苏想了想,中肯道:“是比华府要好些,你搬去和我哥住不就好了。” 话一说出口,她就恨不得打自己两巴掌,还嫌庄阅和叶显哲不够形影不离吗! 经她这么一提,庄阅才想起来,陈魏明他们如果搬出去,估计也是去华府,够不着雅苑。 学校里流传着这么个说法:学校是普通学生的宿舍,华府则是富家子弟们的宿舍。 华府和学校北门就隔了一条马路,距离上和住学校也无异了,只是多了些自由,也正是这一份自由,华府里夜夜笙歌,人际关系一向混乱。 所以叶显哲考虑都不考虑,直接搬去了雅苑。 雅苑离学校大约二十分钟的车程,是半山腰上的小区,比起华府私密性更好,购房资格也更难,住的人非富即贵,大多是厌倦了市中心的喧闹,搬来这图个清净。 叶显哲的房子庄阅去过,在雅苑的别墅区,还带个私人泳池,叶显哲洁癖严重得很,基本回宿舍也就坐一坐就走了。 所以他想也不想地拒绝了:“你哥的洁癖我是受不了。” 叶晚苏忍不住笑开,连连点头:“是吧,我也有点顶不顺。” 黑色的SUV在校门外闪烁着两个大灯,庄屿风站在车旁打电话,仿佛没离开过。 叶晚苏早在电话里和他打过招呼,庄屿风没什么也没问,权当做一回司机,朝着雅苑奔去。 “苏苏说你找我啊?” 庄阅眉头微微皱起,这话怎么听着那么不对劲?明明他是才是庄屿风的弟弟。 不过他没放心上,懒懒地支着头,心不在焉道:“啊,对,我想回家取个车。” 手指飞快地按着屏幕,是在回复哪个女孩子的微信。 叶晚苏之所以这么笃定,是因为她坐在后排,出色的视力瞄到了对方的微信头像,是一只可爱的猫。 “取车做什么?” 虽然家里早给庄阅配了车,但他平时也就把车扔家里,毕竟学校周边不太好停车。 “他们想国庆自驾,魏明的车撞了还没修好。” “陈魏明?” 这个名字庄屿风听过,陈家的小儿子,唯一的爱好就是车和美女,前段时间似乎闹出了个不小的丑闻。 想到这,他忍不住皱眉:“和他走那么近做什么?” 第3章 问那么多干嘛 庄阅还是没放下手机,敷衍道:“有什么关系,显哲也会去。” 看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庄屿风也懒得理他,话题一转,扭头问:“苏苏也去吗?” 听他提起自己,叶晚苏的视线从车窗上离开,笑道:“还没想好呢。” 倒是庄阅闷闷嘀咕了一句:“她来做什么?来了还得照顾她。” 听到此话,叶晚苏的笑容僵了僵。来了,庄阅这把嘴有时候是真不饶人。 庄屿风瞧了庄阅好几眼,欲言又止,终是在心里叹了口气,半开玩笑道:“苏苏肯去是给你们面子了,既然如此,不如苏苏跟我去玩好了。” 他终于舍得收起手机,撇撇嘴道:“麻烦麻烦我们就得了,哪能让她再麻烦你。” 一忍再忍,叶晚苏还是没能沉住气:“我麻烦你们什么了?” 要不是说庄阅有本事呢,从小到大只有他能把叶晚苏气成这样。 火药味忽然蔓延起来,庄阅一点也不意外,回过头看她,似乎是要故意气她:“就你一个大一的,我们和你根本就不同年龄段。” 其实大一也有类似的小圈子,只是叶显哲不喜欢那群人,不许叶晚苏和他们过多接触,而叶晚苏又恰好存有私心,也就顺嘴答应了。 庄阅知道叶晚苏肯定是生气了,这两兄妹生起气来都是一个样的,脸上一点波澜都没有,实际已经暗暗咬紧了后槽牙。 果然,叶晚苏双腿一叠,不怒反笑:“那温木杨怎么说喜欢我呢?” “谁?” 一时间,庄阅还以为自己幻听了,温木杨,他们宿舍的另一个浪子? 叶晚苏知道他听清楚了,抬了抬下巴,不服输的模样。 “不是,温木杨他凭什么啊?” “什么凭什么啊?起码他不觉得我麻烦吧。” 两人静静看着对方,无声较劲,谁也不服谁。 庄屿风见状,默默地拐错一个弯,导航瞬间从3分钟变成7分钟。 忽然听到一声轻笑,身为庄阅哥哥这么多年,庄屿风就知道他要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了。 庄阅挑了挑眉毛,脸上又是熟悉的玩世不恭。 “哦?那这事你哥知道吗?” 看叶晚苏不说话,庄阅又乘胜追击:“偷偷对兄弟妹妹下手,嘶,他也真不是东西。反正我……” 一直平稳的车子突然来了个急刹,连着庄阅没说出口的半句话也被打断。 “刚刚那车乱变道,刹得急了些,苏苏没事吧?” 庄屿风仿似没听到他们在争锋相对一般,但这个刹车提醒了他们,两人恍然记起车上还有一个人,都识相地闭了嘴。 车稳稳地停在了小区门口,两人双双被庄屿风扔下车,留下一句“还有事”就调头走了。 庄阅有种被哥哥背叛的感觉,奈何没有证据,现下即使一脸不耐,手上还是听话地拖着叶晚苏的行李箱。 “都赖你。” 伸手戳了戳叶晚苏的额头,看她马上要生气了,庄阅忽然就舒坦了,笑道:“走吧。” 叶晚苏深呼吸,告诉自己不要因为他一时的欠收拾坏了大事。 “走反了!”她喊住庄阅,指了指另一个方向。 庄阅下意识就往一期走了,实际上她的小区在二期,隔了一条马路,是叶晚苏特地挑的,为了不和叶显哲住得那么近。 和叶显哲的别墅不同,叶晚苏选的是大平层。 “庄叔叔偏心啊,怎么你哥就有别墅。” 她伸手输入密码,也没避着庄阅,一边开门一边道:“没有,我这是租的。房子我挑了别的地方,比我哥的还要贵一些。” 说完,她嘴角微微得意翘起,尽显商人世家本质。 庄阅认可般地笑着点头:“也是,你不是个会吃亏的主。” “就当你是在夸我好了。” 她从鞋柜拿出一双拖鞋,简约的男生款式。 “我哥的鞋码,你应该能穿。” 这是庄阅第一次进独居女生的家里,之前连女孩子的房间都没进过,所以多有好奇。可惜这股新奇很快就消失了,因为叶晚苏这里空空荡荡的,连个沙发都没有。 他仔细看了一圈,房子很大,家具几乎没怎么置办,显得冷冷清清的。 “你怎么租个房子什么也不带?” 明明那些住华府的人说,租房都是拎包入住的啊? 叶晚苏还在归置行李箱里的衣物和生活用品,听闻抬起头来,一副无语模样。 “我哥带我来租的。” 她当然不想租空房子,奈何是叶显哲带她来看的房子,洁癖成他那样,怎么可能留着家具? 所以庄阅也耸耸肩,表示:“那没办法了。” 两人相视一笑。 庄阅难得没有看手机,斜斜靠在门边看她收拾行李箱。或许是嫌碍事,微卷的长发被她盘到后脑勺,唯有一缕不听话地落了下来,垂在光洁的脖子上。 女生的脖子怎么可以那么细?他抬手看了看手掌,感觉一只手就能轻松握住。 脑里不知哪根神经搭错,他忽然又想起了路上的争执,关于温木杨喜欢她这件事。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的,就差了两岁,以前也没听叶显哲头疼过妹妹早恋的问题,想来也是因为隔了两个年级,叶晚苏如果想瞒着,还是可以瞒得住的。 叶晚苏长得漂亮,有人追很正常,只是温木杨怎么敢的?竟然在他们眼皮子底下静悄悄地追人? “所以呢,温木杨怎么喜欢你的?” 庄阅说这话时,叶晚苏手里正拿着两瓶护肤品,迷茫地抬起头,不知道他没头没尾的,哪里来的这句“所以”。 “就那样呗。” 聊到这种话题,氛围忽然就变得模糊起来。她压了眼眸,刻意不去看他,以掩饰自己忽然加速的心跳。 “那样是怎样?” 庄阅不耐烦,直接在她行李箱旁边坐下,直勾勾地看着她,非要叶晚苏说个所以然来。 她抿了抿唇,终决定豁出去。 如果爱情和矜持只能二选一,小时候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样子庄阅都见过,她还要什么矜持? 她反客为主:“你问那么多做什么?” 庄阅被气笑了,想了想才找到回击的话语:“好歹是从小看到大的自家妹子,我还不能问一句吗?” “哦。” 叶晚苏用力抖了抖手上的衣服,平淡道:“那你也算我从小看到大的自家小子,我也没八卦你和林蔓,张蔓,某蔓的事啊。” 第4章 将就一晚 庄阅歪歪头,似被气笑了,许久才轻轻点头道:“行。” 叶晚苏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结,庄阅现在又不喜欢她,吃醋这招不管用的。 “你一会儿回家?” 宿舍已经过了门禁,她记得庄阅要回家取车。 庄阅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一回事,认真思考了片刻,又觉得麻烦:“算了,本来想搭我哥的便车回去的。” 他明天早上有课,开过来肯定要遇上早高峰,还是周末再去吧。 然而叶晚苏不乐意:“还想着你明早能顺便载上我呢。” 她还没来得及考驾照呢。 “你不是坐显哲的车吗?” 想起叶显哲,她就有点心虚,小声道:“他好像不在。” 开学的时候就发现叶显哲和某学姐的氛围有点奇怪,于是叶晚苏想也不想就把自己哥哥给卖了,从那以后叶显哲就总不见人。 但也因为这样,庄阅才终于能够偶尔落单。 谁让这两人从小就形影不离。 庄阅应当比她知道的内情要多一些,想起叶显哲最近的缺席,了然地点点头:“那应该是不在了。” 于是后知后觉地发现一个问题,那他今晚住哪啊?本以为回家,他身份证也没带啊。 他拿起手机才看到庄屿风的留言,大概内容是替他叫了代驾,把车从家里开到了雅苑。 好,这下连回家的理由都被端了,不然总像个傻子,车送来了人又跑回去。 想了想,他还是拨通了叶显哲的电话,并示意叶晚苏不要出声。 示意完他才意识到多余了,明明两人是很正常的相处场景,藏着掖着做什么,弄得多心虚似的。 叶晚苏坐在床上,眼里升起了笑意,他们仿佛还是小时候的模样,闯了祸总要一起商量着怎么应付叶显哲。 可她并不怀念那时候。 从年少懵懂时,叶晚苏就一直渴望长大,希望能赶上两人的脚步,好不容易等到了大学,她才不要回去。 “喂。” 叶显哲的声音稍显疲惫,庄阅也不八卦什么,开门见山道:“在家吗?我今晚想过去住一晚。” “不在。” 两个字直截了当地断了庄阅的念头,早知道管他要一把钥匙好了。 那边传来女生的声音,似在问些什么,叶显哲便匆匆挂了电话。听着里面传来忙音,庄阅耸了耸肩,显然这通电话打得不是时候。 阳台的门没有关,晚间的风带了秋日特有的凉意,一阵一阵地鼓动窗纱,空气中静得仿佛能听见叶子离开树梢的声音。 叶晚苏偏过头,看那窗纱变换着不同形状舞动,如她此时的心跳一般。 “要不在这将就一晚?”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不知庄阅能否听出其中的紧张,和假装的不经意…… 庄阅抬头,静静地望了她一会儿,不知为何突然笑了出来。 刚才没有展露出害羞的脸颊,忽然间“蹭”地红了起来,叶晚苏近乎恼羞成怒,回头瞪他:“干嘛!” “没什么。” 话是这么说,可庄阅双手撑在身后,仰头看她时嘴角勾勒出愉悦的弧度,哪是没什么! 叶晚苏眨了眨眼睛,真是要疯了,自己还是太嫩了! 可还没等她反驳,庄阅已经起身往外走,说是代驾快到了。 关上门那一刻,庄阅彻底放松下来,无力地扶了扶额头,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 自己难道是吸血鬼吗?为什么视线就不能从她脖子上离开? 可一回想,脑子里却又蹦出叶晚苏安静的侧脸,流畅的轮廓线,清冷的眉眼,像一幅精美的画作,一切都完美得恰到好处。 脸颊忽然变得燥热,他自知不能再想了,不然和温子杨又有什么区别? 叶晚苏电话打过来时,庄阅还在楼下等车,毕竟代驾还远着呢。 “什么事?” 他淡定得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叶晚苏自然以为他已经走远了,只嘱咐道:“注意安全。” 说出口才想起这话有歧义,于是又补了一句:“大晚上的开慢点。” 庄阅当然知道她找的是什么补,忍不住笑了起来,调侃道:“你果然学坏了啊。” “明早记得来接我。” 电话被狠狠掐断,他猜应当是恼了。 叶晚苏睡得一点都不好,每翻两次身,就忍不住想庄阅去了哪,是去了兄弟家,还是女人家? 翻滚着翻滚着闹钟就响了,她抓起手机,想也没想就给庄阅打去电话,合情合理。 “喂?庄阅?” 那边声音嘈杂,庄阅漫不经心地应着她。 叶晚苏忍不住催促:“别忘了来接我。” 谁想他不仅没有忘,反而还提前到了,拎着热气腾腾的早餐敲响了她的房门。 一进屋还忍不住抱怨:“你们楼下那物业管得太严了,都报备过了,咋一层层还要解释。” 想了想,他又认可道:“不过对业主来说倒是放心。” 叶晚苏一个女生住在外面,就得是这种物业才行。 看他絮絮叨叨的模样,叶晚苏笑了起来,他们这样仿佛是同居了许久的小情侣。 可惜庄阅不解风情:“你笑什么?快来吃早餐。” 说着,又问洗手间在哪,他实在受不了了,必须要洗个澡。 叶晚苏愣了愣,问:“你昨晚跑哪了?” 一进门她就觉得奇怪了,庄阅怎么看着比自己一晚不睡还憔悴。 “网吧啊。”庄阅看了她一眼,笑道:“不懂了吧?男生的第二个家。” 叶晚苏不想搭理他,去阳台将晾干的浴巾递给他,让他将就一下。庄阅反而不好意思起来,问:“没有别的吗?” “我一个人住,有别的才奇怪吧?” 想来也是。庄阅想通了,后面再给她买条新的就是了。 浴室的水声不断,阳台的洗衣机轰隆隆地工作着,叶晚苏穿着睡衣,慢条斯理地喝着粥,感觉一切都很美好。 再次坚定了心中想法,她一定要把庄阅拿下。 第5章 送她上早课 洗完热水澡,庄阅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关掉花洒,他拿起浴巾才发现里面还裹着一套干净的衣物,俨然是叶晚苏的手笔。 起初还以为是叶晚苏的恶作剧,她的码数自己怎么可能合穿? 抖开衣服一看,简简单单的白色T恤,唯有胸口小小地印着牌子的logo,再看大小,分明就是男生的尺码。 他笑着摇了摇头,不仅衣服合身,裤子也是刚好的程度。 “叶晚苏。” 听见声音,叶晚苏迷茫地回头看他,嘴里还咬着包子,不知庄阅有何贵干,声音里怎还有些兴师问罪的意味。 头发还凌乱地散在额前,看见叶晚苏的那一刻,庄阅忽然叹了口气,干巴巴问道:“吹风机在哪?” 叶晚苏暗自腹诽:要吹风机问出那么大的气势? 她瞥了庄阅一眼:“第二个抽屉就是了。” 庄阅揉了揉湿润的头发,又往浴室折返去,不一会儿里面传出吹风机呼呼的声音。 “怎么,哪里不满意了吗?吹头发还要皱个眉?” 叶晚苏忽然出现在门口,她还穿着那套白色的真丝睡衣,淑女典雅,是她一贯的风格。脸上粉黛未施,却如清水芙蓉一般清新动人。 他淡淡地挪开视线,话语噎人:“要你管。” “谁管你。” 她无视庄阅,一脚迈进了洗手间,准备开始她每天早上的护肤流程。 庄阅被逼着往后退了一步,好在空间够大,即使两人站在洗手台前也不觉得拥挤。 鹅黄色的灯光打在两人身上,叶晚苏看着镜中的自己,偶尔又看向身边的庄阅,连吹风机的噪音都变得宁静起来。 头发干了,庄阅也不走,往洗手台上一靠,饶有兴趣地看她摆弄那些瓶瓶罐罐。 “要往脸上涂那么多层东西吗?” 叶晚苏懒得和他解释:“这是个长期投资。” 往掌心挤了一泵精华乳,她半笑着看向庄阅:“要给你涂一点吗?” “不要。”他想也不想地摇头拒绝,随即懒懒地打了个哈欠,边走边道:“你好好投资,我吃早餐去了。” 叶晚苏撇撇嘴,肢体接触计划暂时失败。 护肤时她就在思考今天穿什么,回到房间里依旧对着衣柜发愁,哪件衣服比较有心机一点呢? 虽然电影里都是帮忙拉拉链的桥段,可她是去上课,又不是参加晚宴,那些长裙根本毫无用武之地。 庄阅来到家里属于意料之外的收获,在她计划里,那是最后破釜沉舟的一招,结果因为庄屿风的突然到来,一切都乱了。 算了,从长计议。 她换上平时的穿搭,谁想刚走出房门,却又忍不住放慢了脚步。 早餐已经用完,庄阅甚至还细心地清洁过桌面,此时正站在落地窗前,是在耐心等她。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落在庄阅身上,照得整个人都是懒洋洋的模样,白色的衣服微微泛光,衬得他周身气质干净而又明媚。 叶晚苏不禁晃了晃神,眼前的人慢慢与记忆中的庄阅重合,那个踏着清冷月辉,笑容却温暖明亮的少年。 可是,这样的人,后来怎么就变成了别人口中的“风流咖”呢? 看她出来,庄阅挑挑眉,眼里带了丝慵懒的笑意:“叶晚苏,你是不是藏了什么秘密?” 纵使心里猛然一跳,叶晚苏还是从容地弯起眉眼,说出那个标准答案:“怎么会?” 庄阅也不说话,只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她从玄关随意地抓起一个戒指,催促他:“还不走吗?” 关门前,庄阅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话题蓦地又绕了回来:“真的没有吗?” 叶晚苏转过身看他,无奈道:“你想问什么?” 似乎有什么话到了嘴边,结果转一圈又被他咽了回去。 最终,他只是按下电梯按键,语气淡淡:“没什么。” 等电梯时,庄阅才忽然想起没换衣服。 烘衣机里的衣服已被烘得暖暖的,但叶晚苏还是面不改色心不跳道:“你的衣服还有点湿,就穿这身吧?看你也不冷。” 早上空气清凉,她出门都要套个薄外套,但男生对寒冷的感知似乎天生要比女生弱一些,庄阅穿着短袖短裤都没见抖一下。 “不是你哥的衣服吧?” 如果是的话,他今天可不敢出现在叶显哲面前了。 “不算是。” “什么叫不算是?”庄阅被她这个古怪的答案弄得很是疑惑。 这栋楼一层只有两户,纵使住在高层也丝毫不影响电梯运行的效率。 叶晚苏率先迈进电梯,边走边道:“那我纠正一下,现在不是了。” “哦?”庄阅偏过头,戏谑地扫了她一眼:“意思是我的了?” “嗯,新买的,没来及给他,你放心穿吧。” 他和叶显哲身高身形都差不多,衣服自然是同一个码,所以庄阅不疑有他。 两人都没有说话,叶晚苏静静地看着屏幕上的数字依次往下递减,最终缓缓停在了19楼。年轻的夫妻停止了谈笑,默契地看了对方一眼,迈进电梯的步伐轻松愉悦。 庄阅头也没抬,却在叶晚苏下意识往后退一步时,眼疾手快地轻轻扶住她的后背。 不过虚虚一扶,很快又将手掌放回了口袋,左手依旧在灵活地回复着微信,他轻笑着解释:“要踩着我了。” 左脚只要再往后一寸,就能精准地叠到庄阅的鞋上,叶晚苏才发现两人仅隔了一步的距离。 叶晚苏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分明拉开了距离,却依旧感觉后背滚烫,提醒她曾有指尖短暂地停留过。 张扬的红色跑车就停在负一楼,双门的车有一个好处,就是她可以理所当然地坐上副驾,而坏处则是换谁都是如此,并没有什么特殊和意外。 他们这堂课的教学楼离得近,叶晚苏还在盘算着怎么和庄阅一起走过去,没想到庄阅拎得极清,会引起误会的事是一点也不做。 关上车门前,她微微皱了皱眉眼,眼里露出狡黠的光,俏皮至极。 “放心,我不会告诉我哥的。” 庄阅就知道,在庄屿风车上发生的口角,这家伙还在记着仇呢。 学校里的停车位有限,他们学生开了车一般只能往北门这边的停车场走。她前脚刚走,庄阅就从后视镜里看见了叶显哲的车。 明明清白得很,就因为叶晚苏最后那句话,庄阅现在没由来地升起一股心虚。 他想,还好叶晚苏先走一步,不然被发现他大清早送人来学校,他可有的交代的。 叶显哲也看到了他,停好车过去敲了敲车窗,和庄阅的神清气爽相比,叶显哲反而稍显疲惫,谁让他一大早就开车跨了个城呢。 他扫了一眼庄阅,随口问道:“新衣服?” 第6章 共同有过的秘密 庄阅不置可否地眨眨眼:“好看吧?” “这个挺难买的,你有渠道?” 叶显哲本身不太关注这些,之所以认得这个牌子,还是因为飞机的杂志上出现了某外国女明星穿着的照片,于是叶晚苏给他科普过一次。 法国的独立设计师品牌,宣传独一无二的魅力,每个款式只卖一人,下单后再根据买家的围度数据去制衣。 高定的玩法搭配日常的设计,尽管价高,量少,还要等待一个漫长的制作周期,大家还是很愿意为此买单。 他记得叶晚苏当时还有些惋惜,因为她托了关系还是没有买到。 后来叶晚苏为此专门飞了一趟法国,至于有没有买到他就不知道了。 庄阅并不懂这套衣服的含金量,调侃着反问他:“怎么?你开始对衣服感兴趣了?” “没有,是苏苏想要。” 闻言,庄阅顿了顿,低下头轻笑一声:“她一向神通广大,想要什么搞不到?” 想起叶晚苏那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性格,叶显哲认可地点点头:“也是。” 叶晚苏来得比平时晚了些,还好李姝然帮她占了个不错的位置。 “你那边收拾得怎么样了?” 比起另外两个舍友,叶晚苏和李姝然关系更近,性格也更合得来,能说的东西自然更多一些。 “还行,要搬过去也能搬。” 就是还没考驾照,每天上课比较费劲。 看李姝然欲言又止的模样,她就猜到了,一定是另外两个女生又在背后说些什么,多半是些夜不归宿,天天和学长们混在一起的话。 叶晚苏一向懒得搭理这些,虽然交朋友也是上大学的意义之一,但总不能饥不择食,来者不拒吧? “赶紧搬了,我也受不了准备搬走了。”李姝然一脸不耐。 “怎么?她们还惹你了?” 她知道李姝然性子直,脾气也不好,但其实是个容易相处的人,能将她惹到要搬走,那两人也是能耐。 李姝然摇摇头,显然不愿多说。 早上的教室几乎有一半是空的,教授是个老头,似乎已经司空见惯了,也不生气,只淡定地拿起名册点了遍名。 大学物理比高中还要乏味,叶晚苏昨夜没睡好,听得昏昏沉沉。 窗台外站了几只麻雀,圆鼓鼓的,也不惧人,自由自在地踱着步。不知怎么的,她忽然就想起了庄阅,想起刚上初一那年,她和庄阅也曾共同拥有过一个秘密。 那时的她已经情窦初开,正发展到见了庄阅忍不住心里小鹿乱撞的阶段。但仔细想想,和后面几年相比,那会儿的他们反而要靠近得多。 那天,她刚从外面回来,见庄阅一直捂着双手在小区门口徘徊,忍不住凑上前问:“怎么了?” 庄阅似乎有些纠结,看见叶晚苏时眼睛亮了亮,仿佛她是什么救星。 灰色的手套上沾了些水珠,他小心翼翼地张开双手,里面竟然还裹了受伤的小麻雀! 也不知道庄阅从哪救的小麻雀,不仅嘴没退黄,羽毛也长得稀稀拉拉。 彼时已经下过一场雪了,为了抵御寒冷,别的麻雀都吃得像个小炮弹,这只却瘦瘦小小,无助地缩在庄阅的手里瑟瑟发抖。 她认得那双手套。 庄阅跟着爷爷在温暖的江南长大,没真正体会过冬天的寒冷,来闵城第一年竟起了两手冻疮。从此,每年的冬至一过,庄阅手上就会准时出现一双毛绒手套,据说那是林阿姨送的生日礼物,他极其珍惜。 从没这么近距离地接触过麻雀,叶晚苏一时感到新奇:“你捡的小鸟?” 手指轻轻挠了挠麻雀的脑袋,庄阅语气前所未有的轻柔。 “嗯,大概率被丢弃了,在路边被困好几天。” 都说路边的麻雀不要捡,很可能是幼鸟在学习飞行,并非和鸟妈妈走散。可这只小麻雀脚受伤了,孤零零地出没在草丛间,从没有鸟妈妈去找过它。 庄阅本不想干涉,可见到流浪猫对它虎视眈眈时,还是忍不住出手救了它。 林阿姨不喜欢小动物,庄屿风之前带了只小狗回来,结果没养几天就被送走了。有这个前车之鉴在,庄阅是不可能将麻雀带回家去的。 “你可以养它吗?” 叶晚苏不确定他这算不算请求,但确实从话语中听出了隐隐的期待。 家里也没有养宠物的先例,但不妨碍她偷偷养,即使被发现了,她自信能想到应对的办法。 于是叶晚苏点点头,算是答应了,她想借这个机会和庄阅更加靠近一些, 见此,庄阅如释重负地笑起来:“太好了。” “但是。”叶晚苏伸出手指,补充道:“是我们一起养!” 总不能只招惹,而不负责吧?这可不是好习惯。 “当然。” 他想也不想地答应了,眉清目朗,眼里堆满了笑意,仿佛整个冬日的阳光都聚集于此,明晃晃得叫人挪不开眼。 手机忽然震了震,叶晚苏回过神来,将视线从窗外收回。是陈魏明在群里发的消息,让晚上一起到“半夏”聚聚,给饭饭庆祝生日。 这个点,一时不知道他究竟是起来了,还是没有睡。 她扫了一眼就将屏幕又熄灭。 这信息其实发得没有什么意义,毕竟这群人每天都在聚,当然,除了叶显哲这个大忙人。 正因如此,那群人还夸她比叶显哲要好接近一些,孰不知兄妹俩对人际关系是如出一辙得淡漠,如果不是庄阅也在,叶晚苏多数是不会去凑热闹的。 想了想,她还是没忍住打开手机,给庄阅发了消息:“晚上你去么?” 手指顿了顿,又补上了一句:“把衣服给你。” 第7章 温木杨这个人 瞄了眼旁边的叶显哲,庄阅不动声色地回复:“放着吧,你哥今晚也在。” 叶晚苏觉得奇怪:“他这么早去上课了?” “嗯,这门课抓考勤。” 叶显哲曾提过,有个教授脾气执拗,是号称“缺勤一次,生死难料”的魔鬼老师,带的那门课也是全校挂科率第一。 难怪陈魏明也这么早起来了,想来就是为了那门课。 大一不比大三,叶晚苏几乎每天都是满课,今天不巧还有一节晚课。 这是节通识课,好几个班级一起坐在阶梯教室,大半人都低着头看手机,因为大家关心的点名已经结束了。 明明通知的时间是七点半,微信从七点开始就一直震个不停,叶晚苏虽然设置了免打扰,但耐不住聊天框总往前冒。 借着长发的掩饰她悄悄戴上耳机,点开群里最新的视频。 他随意地靠在沙发上,嘴角淡淡的笑意若隐若现,柔和的橙光落在身上,仿佛给人镀上了一层温柔面纱。 发现镜头的存在,庄阅忽然侧过头,朝着拍摄人加深了笑容。 叶晚苏心里瞬间空了空——这是林蔓发的视频。 “姝然。” “嗯?” 李姝然把耳朵凑过去,却听她小声道:“我要逃课了。” “现在?”她不禁诧异,大家一般都是在课间逃的,哪有上到一半跑了的? 而且叶晚苏出了名的漂亮,年级里谁不认识她,这么明目张胆地出去也太引人注目了。 “你课间帮我跟老师请个假,就说不舒服。” 大不了再搞个假条给他就是了,不然老师肯定会二次点名。 出了教室,叶晚苏却没急着往“半夏”走。 她翻出温木杨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对方的问句,时间是中午11点。 “你会去吗?” 晚风带着寒意吹来,叶晚苏边走边拢了拢外套,随手将头发拨到身后,她简单地回了一个字:“嗯。” 如她所料,温木杨果然就在附近,两人打的车几乎同时停在半夏门口。感谢他的迅速,叶晚苏可以在门口少吃一会儿冷风。 温木杨已经换上了薄薄的秋装,头发是新染的酒红色,十字架耳坠在右耳挂着,她从一个男生身上竟品出了“邪魅”。 见到叶晚苏打量的目光,他笑眯眯地贴上去,亲昵地给叶晚苏展示他的新发色。 “怎么样?好看吗?” 她微微翘起嘴角,大方承认:“嗯,好看。” 这么好看,正合她的意。 两人并肩出现在众人面前时,果然引起了一番小小的轰动。 “哦?你们怎么一起来了呀!” “啊!杨少,这造型真帅啊!” 温木杨得意地扬扬眉,挑了后一个问题回答:“也不看看是谁喜欢的颜色。” 叶晚苏神色有一瞬呆滞,不会说的是她吧? 看到她的反应,温木杨忍不住低笑,偷偷得瑟道:“想不到吧?” 正了正神色,叶晚苏微笑警告道:“我哥也在哦。” “咳咳。”他顿时直起身子,假正经道:“那我还是要装得人模狗样一点。” 头一次听人这么说自己,叶晚苏蓦地笑了出来。 却听温木杨如释重负道:“你可算笑了。” 她慢慢收敛笑意,指尖点了点温木杨,再一次申明:“收起你的花花肠子,对我没用的。” 温木杨顿时捂住心脏,表情一副受伤模样:“啊,好狠。” 她故意压了压嘴角,不再理会温木杨,转而迈步往庄阅方向走去。但多亏了温木杨,她紧绷的神经似乎放松了许多。 今晚,鱼儿注定不会上钩,但或许想探头看一看水面的世界。 望着她一步步走来,庄阅什么也没说,眼里的玩味在昏暗灯光中忽明忽暗。 叶晚苏在他旁边的单独沙发坐下,为自己倒了杯柠檬水。 “不是有晚课么?”庄阅率先发问。 她不紧不慢地拿起水杯,淡淡道:“通识课,没什么意思。” 期末前突击一下就好了。 林蔓和饭饭最近走得近,朋友圈又是闺蜜照,又是姐妹情深的,难不保今晚饭饭会给她助攻一把。 就算庄阅会被“拿下”,叶晚苏也要亲眼见证那个时刻,不然怎么潇洒放下? 可是,真的可以放下吗?来的路上她也在不断问自己。 这段暗恋从十一岁那年开始,跨越了七个春秋才来到今天的盼头。她也考上了闵大,可不是为了来见证他爱情的。 庄阅探身去取桌上的青提,转头想对叶晚苏说什么,考虑到音乐有些大声,于是又朝叶晚苏这边侧了侧身子。 “这么难搞的衣服,给我了?” “嗯,给你了。” 她神色自若,仿佛那只是一件从商场买的普通衣服,而不是大费周章搞来的私人订制。 叶晚苏没想过瞒他,即使叶显哲不说,那logo一搜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怎么,有人夸好看吗?” “嗯。”他又摘了颗提子,漫不经心道:“差点被认出是你的手笔。” “哦?是吗?” 听似惊讶,弯起的眉眼分明是在幸灾乐祸。 庄阅一直觉得,叶晚苏睫毛微微弯起时总像一只狡黠的小狐狸。 小狐狸伫立在白茫茫的雪地中,顶着最美丽的皮毛,露出恰如其分的柔情,让人忍不住成为猎人,朝她布下一个又一个陷阱。 好在他和这两兄妹一起长大,知此知彼,什么没见过? 只是……他下意识朝温木杨看去,不知这位“猎人”设下了多少陷阱? 叶晚苏还在思考刚才那句话,是谁感觉这么灵敏? 然而庄阅兴致恹恹,显然是不会再回答她的模样。 冷不防地,又听他开口问:“你和温木杨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她装傻。 庄阅抬眼看她,似乎不理解她为什么要藏着掖着。 “让你说句真话这么难?” 叶晚苏不乐意道:“你什么时候这么八卦了?” 他耸耸肩,表示无所谓,她爱怎么想都行。 本以为话题到这就结束了,半晌过后,谁又听到他的声音懒懒响起。 “你老实说,我身上这套衣服,不会是给温木杨准备的吧?” 第8章 显得他很多事 叶晚苏眼里染了点点笑意,原来庄阅死缠话题不放,是因为这个啊。 她说话声音小,只得再往他耳边凑了凑:“是的话……怎么办?” 不知叶晚苏是故意还是无意,但他更相信是后者,毕竟叶晚苏不习惯大声说话。 也不是没有女生靠近过他的耳后,那些都是玩弄暧昧的高手,可每次他都不自觉地偏头拉远了距离。 唯有这次,耳边酥酥麻麻的,却只是让他微微低下了头。 佯装思考了几秒,庄阅扬扬嘴角:“那就只能为他深表遗憾了。” 叶晚苏轻声一笑,他便似触电般缩了缩脖子,不动声色地歪头,保持安全距离。 她全然不觉,语气调皮道:“放心吧,你就当本来是给我哥买的。” 庄阅持有怀疑的态度,似笑非笑地扫了叶晚苏一眼,仿佛看破了什么,但不点破。 “阿阅你怎么不来玩?” 林蔓端着一杯酒过来,发现没有位置可坐,干脆在庄阅旁边的扶手坐下,两人距离一时极近。 “学妹也来啦?”仿佛才看见叶晚苏似的,林蔓笑着与她打招呼。 “啊……”还没等叶晚苏接话,她又自顾笑起来,语调悠长,无不暧昧。“和木杨一起来的是吧?” 所以叶晚苏才一向不爱搭理绿茶,与其说讨厌,不如说是厌倦。 “这是什么意思?” 冷冽的男声让林蔓一顿,她脸上有些尴尬,却又堆起了讨好的笑容:“啊,显哲你在啊。” 叶显哲摁熄手机屏幕,淡漠的视线缓缓扫过林蔓,又停在了叶晚苏身上:“来了也不说一声。” “来很久了,是你玩手机太投入好吧。” 好在她早知道叶显哲耳朵尖,和庄阅说话时,两人都特地压低了声音。 林蔓被晾在一旁,颇有些手足无措,她一直知道叶显哲不好靠近,真接触了才感觉到差距。 那股长期处于上位圈的傲慢和压迫感,她只感受过两次,一次来自昨晚的叶晚苏,还有就是现下。 兄妹俩的反应如出一辙,不过是匆匆一瞥,全然不将你放在心上。那一刻,她便宛如跳梁小丑,所有以为能惹怒他们的戏码,最终都会变成自己的笑话。 所以她才喜欢庄阅,多金风流,却没有养尊处优的距离感。 “阿阅,我先过去那边哈。”她摸摸鼻子,尴尬地走了。 庄阅窝在沙发里,对叶显哲开玩笑道:“你像是会吃人的怪兽。” “交友要求比较高而已。” 他懒懒地往扶手一靠,笑得无赖:“那你怎么还和我当朋友?” 叶显哲揉了揉眉心,这里的音乐实在太吵了,不明白庄阅为什么喜欢。 他无奈道:“没办法,择友观还没形成的时候就认识了。” 庄阅大笑起来,问叶晚苏:“你哥是个傲娇吧。” 叶晚苏微笑不语,恐怕只有他敢当面说叶显哲傲娇。 他这么一闹,叶显哲的目光又重新看向叶晚苏,问:“温木杨怎么了?” 尽管脸上平静,叶晚苏还是忍不住多喝了两口柠檬水。 大脑飞速地转着,如果叶显哲出手干预,她还要去哪找个温木杨来吊起庄阅的好奇心呢?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但叶显哲几乎一眼就看穿了她在打小算盘。 叶晚苏是重复他的成长线路长大的,尽管会有偏差,稍微歪了一些,但总体还是靠谱的。 于是,他只淡淡嘱咐:“注意分寸。” 叶晚苏一时间不知道他的这个分寸,是指她和温木杨,还是她对庄阅。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有人在喊“苏苏”。 温木杨嘴里叼了根烟,边走边朝她招手:“走,过来玩。” 他几乎无视叶显哲的存在,想着如果没有阻拦便是默许了。 “那我先过去了。” 她起身缓步朝吧台走去,温木杨本来站在原地等她,看她走来,又忍不住往前走几步去接她。 叶晚苏似乎朝他说了什么,温木杨便摘了烟,随手熄灭在路过的一个烟灰缸里。 庄阅目睹了全程,忍不住嘲笑:“这十米的距离至于吗?” 完了还要小声补一句:“小学鸡谈恋爱。” 叶显哲笑话他:“你恋爱都没谈过,还说人家。” “嘁。”庄阅不屑,“你一场恋爱反反复复地谈,也好意思说我。” 要不说好兄弟的刀都是致命的,精准拿捏每一个痛点。 提起感情的事叶显哲就烦,两个城市奔波的疲惫感又一次袭来。 他说:“我这周应该都不在学校。” 庄阅疑惑:“那谁送叶晚苏回去?” 叶显哲也微微怔愣:“送哪?” 他才反应过来,叶晚苏是真的一点不跟她哥说啊,连准备搬去雅苑也没说! 他只得放缓语气,假装是道听途说。 “她不是说准备住雅苑了吗?” 这个节点住雅苑?叶显哲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吧台方向。 温木杨正撑着头看叶晚苏,脸上笑得可谓是花枝招展。 他手指轻轻敲了敲杯壁,似乎想通:“没事,感情的事多经历点不容易吃亏。” 庄阅直起了身,不太认同:“你当哥哥的,不多问几句?” 这岂不是显得他这个自称的“邻家哥哥”很多事? “问什么?”叶显哲奇怪地看向他,“她都成年了,有自己的判断。” 而且叶晚苏这个人,怎么可能让自己吃亏?遇到什么人,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心里都门清儿。 “再说了。”叶显哲毫不留情地指出:“你大一的时候也没少跟女生眉来眼去。” 庄阅认真回忆了一番,似乎是有这事,可惜那些眉来眼去的对象,他一个也没记住。 他笑着摇摇头:“那我还是要加紧了,别叶晚苏刚上大学就弯道超车了。” “你就算了吧。” 他要找女朋友这件事,都喊好几年了,结果年年单身。 起初叶显哲还以为他心里藏了个人,所以才怎么都开始不了新恋情。然而庄阅每天和狐朋狗友喝酒,身边撩拨他的女生换了又换,也没见他生活有过任何涟漪。 大学这几年,叶显哲一直不理解,怎么会有人每天花天酒地,看似丰富多姿,实际宛如一潭死水? 他看了眼消息,自己这边四处着火,实在管不了庄阅那么多了。 起身拍了拍庄阅的肩膀,他淡淡道:“我先走了,结束后帮我送一下苏苏。” “这就走了?” “嗯。”叶显哲顿了顿,还是再一次劝他:“你要没事就去苏城找我。” 第9章 去兜风吗? 书房中。 霍老爷子将一个红色的盒子从保险柜中翻出。 “小江不错,虽然家世背景普通了些,但是贤惠能干。” “她又是你的秘书,能在工作和生活上辅佐你,会是个好的贤内助。” “你要好好对人家。” 霍肆渊神色淡淡,俊美的容颜让人看不出太多的情绪:“您满意就好。” 霍老爷子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什么叫我满意就好,你结婚是为我结的吗?我告诉你,既然结了婚,孩子的事也赶紧提上日程。” “别让我老死都见不到孙子一眼,到时候死不瞑目!” 说着,霍老爷子激动地咳了起来。 这些年,老爷子的身体越来越差,今年更是住院了好几个月。 也因此,霍家的人心越发浮动。 霍肆渊立刻叫来家庭医生。 待到老爷子情况稳定,他回房间,已经是深夜。 房间只亮了台灯,昏暗静谧的空间让人不自觉的放松下来。 空气中飘散着隐隐的馨香。 那味道若隐若现,存在感却极强。 霍肆渊这才想起自己的房间里还有一个女人。 卧室的沙发上,一抹纤细的身影侧身蜷缩着。 昏暗的光线打在她白皙微嘟的脸颊上,让她看起来多了几分纯真的稚气。 江清清实在是太累了。 昨晚近天亮才睡,白天又忙个不停,这会儿睡得很沉。 霍肆渊没有叫醒她,任由她继续睡,转身走进了浴室。 江清清迷迷糊糊地有了意识,耳边听到淅淅沥沥的水声。 她恍惚地睁开眼,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来,方才听到的水声也已经消失。 这个时候,浴室的门被打开。 “醒了?” 沙哑低沉的嗓音划破安静的空气,江清清迟钝的大脑逐渐复苏。 她抬眸看了过去,与刚刚走出来的男人对上了视线。 霍肆渊身上只围了块浴巾,上身精瘦分明的肌肉线条,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空气中。 未擦尽的水珠,顺着漂亮的肌肉滑落,经过结实的腹肌,最后印入浴巾之中。 江清清傻傻地看着,有些出神。 霍肆渊缓步上前,视线落在她纤细的颈项上。 她的皮肤又白又透,因此她每回害羞的时候,身上就会整个染上一层诱人的粉红色。 再加上她刚刚睡觉的时候,蹭松了衣服的领扣,大片白里透粉的肌肤露了出来,让人看得移不开眼。 霍肆渊眸光暗了暗,刚刚冲澡时才压下的热气又翻涌而来。 嗓子也变得干渴起来。 “我,我不是故意睡着的。”江清清小声地道歉,“对不起。” 房间的主人还没回来,她这个客人就先睡着了,有些也太不礼貌了。 更何况,霍肆渊还是她的上司。 “没事。”霍肆渊淡淡道:“你今天也辛苦了,表现很好。” “老爷子对你十分满意。” 江清清惊喜:“真的吗?” 霍肆渊颔首,将桌上放着的红色盒子递给她,出声道:“这是老爷子给你的见面礼。” 江清清打开盒子,一只碧绿的翡翠手镯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纵使她不太懂玉器,依旧能看出这只翡翠手镯价值不菲。 江清清连忙将盖子合上,退回去,紧张地说道:“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她只是来配合演出的,又不是霍肆渊真的妻子,她没有立场和资格去收霍老爷子真心送出的礼物。 “做戏做全套,更何况这是改口礼,收下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霍肆渊垂眸,语气依旧那般平和清淡,却让人不容拒绝,“更何况,你今晚的表现值得。” 江清清犹豫一番后,还是将镯子收下了。 豪门的规矩她不懂,但若是不收的话,势必会引起老爷子的怀疑。 明天她恐怕得带上这只手镯,到霍老爷子面前表态,所以霍肆渊才让她收下。 既然如此,她就先留下。 等以后两人合作的关系结束,离婚了,她再还给霍肆渊就是。 这样想着,江清清才轻松许多,开口道:“霍总,您过奖了,那都是我该做的。” 霍肆渊深深地凝了她一眼,倒也没有过多的神情,“你今晚的表现为我解决了很多麻烦。” “作为奖励,你可以向我提一个要求,我会满足你。” 江清清微微一愣,随即轻笑展颜,圆润的脸颊上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谢谢霍总,奖励就不用了,您已经给过我酬劳了。” 霍肆渊看着她清澈的双眸,突然问道:“你不想为你外婆换一所更好的疗养院吗?” 江清清并没有想到这件事上,怔住了。 “瑞恩怎么样?距离云景和公司都比较近,你去探望也方便些。” 他记得,江清清地外婆现在所在的那家疗养院,是在郊外。 而且,设施和人员配置都比较老旧,条件并不好。 “瑞恩!” 江清清倒吸了一口气。 那可是整个帝都最好的私人疗养院。 医资和环境都是一流的。 而且,有钱也不一定能住得进去。 江清清从未想到自己能有本事让外婆住进瑞恩疗养院。 要是外婆能住进去,一定能得到更好的照顾和治疗。 但...... 那可是瑞恩啊,高昂的费用是一个大问题! 就算她能让外婆转院进去,可她很难负担得起这笔开销。 江清清紧咬唇瓣:“可以让我考虑一下吗?” 她得具体地算一算瑞恩的费用。 就算那一千万她死皮赖脸最后不还给霍肆渊,再加上自己的工资,大概也顶多只能撑住外婆在瑞恩三年的疗养费。 主要是自己一年的工资,都不一定能够得上瑞恩一个月的费用。 “钱的事你不用管,由我负责。” 霍肆渊挑起她小巧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你的外婆得到更好的治疗,你也有更多的时间可以扮演好你的角色。” 江清清指尖紧了紧,犹豫万分。 虽然霍肆渊是这样说的,可是,他已经给她一千万的演出费了。 甚至因为心虚,这笔钱她是不打算动用的,到时候合约结束,她还打算归还给霍肆渊。 如果现在再让霍肆渊继续给予,她有种自己在占他便宜的感觉。 可是...... 外婆目前的身体状况,瑞恩确实是最佳的选择。 若是外婆能得到更好的治疗,那她厚点脸皮又有何妨? 江清清舔了舔因为紧张有些干涩的唇,好半响才轻轻地点了头答应:“我......我愿意,外婆若是在瑞恩,一定能比现在的治疗更好......” 江清清双眸充满感激。 霍肆渊淡声道:“我一会儿就让苏凡去安排,尽早转院。” “霍总,谢谢你。” 江清清特别感动,此刻心情十分欣喜,外婆可以得到更好的治疗了! 她没想到自己昨天只是提了几句外婆的情况,霍肆渊就记了下来,她的心此刻有些微微触动。 “就只是......口头上的谢谢,嗯?”男人轻挑眉梢。 阴影投下,将江清清整个笼罩在其中。 熟悉的炙热气息迎面喷洒在脸上,暧昧得让人心脏狂跳。 江清清看着眼前放大的英俊脸庞,对方眼底浓稠的情绪几乎要将她溺死。 几次的缠绵,他们相互熟悉的不止是身体。 江清清对上霍肆渊的双眸,就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 颈侧的红晕迅速往上蔓延,很快就染红了她的耳朵和脸颊。 江清清咬着唇,做足了心理建设,才羞涩地抬手,主动地揽住了男人的脖子 霍肆渊呼吸瞬间一沉,他眸光紧紧锁住女人的眼睛 第10章 人生的第一口奶茶 叶晚苏正要回答他,视线忽然被窗外的店吸引,她眼睛亮了亮,惊喜道:“诶,这家奶茶原来是搬了!” “哪家?” “初中你带我喝过一次,你还记得吗?” 叶晚苏一直到初中都还是家里司机接送,她父母管得严,外面的零食是不能乱买的,更别说是奶茶这么不健康的东西。 那天,庄阅和一群男生回初中打篮球,他是第一个到的,拎了杯奶茶站在校门口等人。 叶晚苏刚迈出校门口就被人从身后扯住书包,回头就撞见庄阅张扬的笑容。 “叶晚苏,你怎么走路不看人!”他笑话她。 “庄阅?你怎么回来了?” 都毕业的人了,怎么还往初中跑。 他理所当然道:“打球啊。” 叶晚苏才注意到他果然一身打球装扮,难怪林阿姨老说他整天没个人影,原来课外活动这么多姿多彩。 “那你打吧。” 她迈腿要走,被庄阅又扯了回去,他说:“司机来接多没意思,晚点一起骑单车回去啊。” 庄阅确实很懂得怎么诱惑她。 其实她一点也不喜欢被司机接送,而庄阅几乎从初一开始就自己上下学,和他们一比,简直是自由的小鸟。 她反问:“你怎么知道没意思?” 还以为会得到什么浪漫的回答,结果被庄阅的回答狠狠噎了一下。 “因为你是叶显哲的妹妹啊。” 庄阅不一定懂叶晚苏,可是他懂叶显哲,对叶显哲成立的东西,一般对她也会成立,谁让她从小崇拜自家哥哥,喜欢学习和模仿叶显哲的一切优点。 叶晚苏的叛逆心理就是在那会儿被激起的,多生出来的那些个性,后来被家里称呼为“长歪了”。 她对司机撒了谎,说有课后活动,晚点庄屿风会来接庄阅,她正好可以跟庄屿风一起回去。 湖山别墅有两个模范生,一个是叶显哲,另一个则是庄屿风。 秦秀绵明里暗里对庄屿风都是欣赏的态度,叶晚苏搬出庄屿风,这事几乎就稳了。 庄阅将她带到篮球场,顺手把奶茶塞给了她。 “我不喝这些。” “爱喝不喝。”庄阅才不惯着她,随身物品往她身边一放,转身奔向球场。 学校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唯有这里还有一声接一声的击球声音。 叶晚苏是唯一的场内观众,偶尔也有小女生路过会驻足观望一会儿,谁不喜欢看帅哥打球呢? 从书包里抽出英语报纸,她一会儿看题,一会儿抬头看庄阅,落日的余晖洒在他的身上,熠熠生辉。 脸颊忽然被冰了一下,她迷茫地抬起头,才发现原来已经散场了,只剩庄阅站在她面前笑意盈盈,手里拿着那杯已经不太冷的奶茶。 衣服已经换过了,头发估计也是胡乱地擦过了,凌乱地散在风中,带着微微的湿润。 “写完了吗?”他问。 “嗯,还有两题。” “那你继续写。” 说完,他在旁边坐下,双腿随意往前一伸,看远方落日一点点消失在天际。 过了几分钟,叶晚苏收起报纸,转头道:“走吧?” “嗯。”说着,他却猛地炸开奶茶,递到叶晚苏面前,问:“当真不尝一口吗?” 她知道这家奶茶,几乎是初中所有人共同的话题。 据说那对爷爷奶奶已经在这开了好多年,放学的时候尤其多人,她每每坐车经过,都能看到门口站着几个等候的人。 她接过,喝了人生的第一口奶茶。 没有想象中甜腻,也不同于英式奶茶的寡淡,奶味和茶味融合得正好,丝滑而冰凉。 后来,她每每回想起夏天,都会想起那天傍晚,微风、落日,还有奶茶的香气。 路灯一盏一盏亮起,她才惊觉已经七点了,慌张问道:“现在学单车还来得及吗?” 庄阅忍不住笑开:“原来你不会啊。” 她有些不好意思,问:“单车在哪?没准我倒腾一下就会了呢。” 谁料庄阅双手一摊,笑得愈发厉害:“扯平了,我哪有单车。” 两人一前一后地往家走,庄阅说只要二十分钟就能到,实际上两人走了三十分钟。 庄阅说是因为她腿短,走得慢。 叶晚苏不服气,她已经比初一长高了好几厘米,在同年龄女生里算是高个子了。 到了小区门口,庄阅将她的书包还给她,两人如往常一般,所有欢笑都按下了暂停键。 这些对她来说记忆深刻的东西,不知道庄阅是否还记得。 只见他皱着眉,似乎在回忆,好一会儿才道:“那家竟然还在啊。” “那天听说你挨打了?” 隔了这么多年他才来问,实在是没有良心。 那天,秦秀绵从阳台见到庄屿风独自回了家,于是她本以为天衣无缝的谎言在那一刻不攻自破。 她不欲和庄阅多讨论这件事。 因为挨打的理由有二,除了说谎,还有一个无法搬上台面。秦秀绵不说,但她一直都懂——秦秀绵并不喜欢庄阅。 庄阅和叶显哲关系好,她没有办法明着让叶显哲远离庄阅,这和她引以为傲的高素质相违背。 然而,看到女儿和庄阅一起回来,甚至学会了说谎,秦秀绵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叶晚苏腿上挨了好几下,却没有一点泪意,她固执地坚持自己没有说谎。 一旦她承认,秦秀绵只会把她说谎的罪算到庄阅头上,她不愿意,干脆说谎到底。 后来,是庄屿风替林阿姨来送水果,撞见了这一幕。 他帮忙圆了这个谎,一脸愧疚,说是自己临时有事没有去接庄阅,没想到影响到了叶晚苏。 秦秀绵这才消了气。 “我也好奇,你是怎么知道的?” 庄阅愣了愣,才道:“我哥说的。” “是吗?” 她语调微微上扬,显然是不信,却也没戳穿他拙劣的谎言。 得亏了那顿打,叶晚苏又学会了一个道理,还是叶显哲告诉她的。 那天叶显哲碰巧去参加了同学的生日会,回来时已经晚上九点了,从秦秀绵口中听说了此事。 “这会儿在生气呢,你去劝劝她。” “好。” 于是,他带着膏药去看叶晚苏,问她痛吗? 叶晚苏眼里忽然就起了雾水,仍然不肯开口说痛,以为他是妈妈派了教育自己的。 她还记得,叶显哲叹了很长的一口气,说:“记住了吗?一旦说谎,就要说得滴水不漏。” “如果做不到滴水不漏呢?” 她以为叶显哲会说,那就不要说谎。 事实却是叶显哲微微翘起嘴角,语气肯定:“不,你会做到的。” “因为我们生在这样的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