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妃》 第1章 半夜请皇上 “好身手,但是……你不是我对手!”阿来冷笑,反手举刀格挡,双臂猛然用力,直接把女人往后逼了数十步。 李轻舟被他这般恐怖的力量,震得双臂发麻。 这人吃什么长大的! 竟然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然而她也不甘示弱,孤山传人一手长枪矫若游龙,前世她也曾上过战场,百万军中取对方将领首级,又岂是那么容易就能够认输的? “看枪!”抬手一横,再度攻上前去,手中枪花挑刺,身形飞跃,借力打力攻了上去:“你们敢来天启,就把命就在这里吧!” 身为天启王朝之人,对于南疆,她没什么好感。 “乱臣贼子,当得而诛之!”她一声怒喝,长枪枪尖划过阿来胳膊,直接划破了他的衣袍,皮肤顿时有血流了出来。 阿来眸子一亮,眼睛里带着嗜血的光:“来的好!好久没遇见能够和我对打的对手了,你,着实有几番意思。” 一个女人,竟然能够伤得了他,这真的让阿来不由得兴奋了几分。 说完这话,他步履微动,手中的九环刀挡去了长枪的路,紧接着他大手一扣,手中九环刀奔着李轻舟就砍了过去。 “阿来!” “住手!” 听得那熟悉的声音,云笙脑子如同炸裂一般,他整个人愣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对面那手持长枪,一脸杀伐果决的女人。 她手持长枪挥舞的矫若游龙,端是没有堕孤山弟子的身份,鹅黄色的衣袍着在她身,明明是娇俏的颜色,然而在她身上却硬是透露出几分英气来。 她依旧是让人一眼惊艳,五官如同雕琢出来的人物一般,气质如同画中走出来的仙人一般,一身傲骨让人不由自主被其吸引。 她是李轻舟,绝无仅有的李轻舟! 然而他出声已经晚了。 阿来的刀已经到了。 云笙急的几斤目眦欲裂,他径直欺身,衣袍翻转,直接挡在了阿来面前,为李轻舟挡住这一重刃。 “公子!”阿来看着自己的刀穿进了公子的臂膀,顿时大惊失色,吓得刀都握不稳了。 李轻舟侧目看着为自己挡刀的人,眸子里全然都是不解。 “你是谁?为何……”为何替她挡这一刀?为何要救她的命? 李轻舟不解。 阿来丢了刀,趴在地上抱着云笙,眼睛里的神色都快急的充血了:“公子,为什么?” 他是真的没有料想到,公子会去挡这一刀。 李轻舟站在原地没走,她蹲下身,看着这位头戴惟帽,面带白玉挂耳面具的神秘人:“为什么救我?” “阿来……”云笙擦了擦嘴角的血,然后静静的看着阿来:“不许伤她。” 他心心念念的人啊,他奔走千里为了保护的人啊,他怎么可能会眼睁睁看着她受伤呢? 别说是受这一刀了,哪怕是她掉根头发,他都会心疼。 “舟……李小姐。”云笙静静看着她,一眼万年。 他从没有想过,自己再见到舟儿,会是在这种情况之下。 “你认识我?”李轻舟微微眯了眯眼,她看了看男人流血不止的臂膀,抬手直接封了他的穴道。 在她弄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之前,可不能让这个人死了。 云笙看她为自己止血,一滴眼泪从眼角滑下,眼泪被遮挡在面具之下,没人能够看到如今的他究竟是何表情。 舟儿。 你还是那么心软。 他强忍住自己的情绪,沙哑的嗓音轻轻吐露:“自是认得的。” 李轻舟听得他的声音哑的不行,声带仿佛经历过大火焚烧一般,嘶哑的有些难听。 “哦?”她侧了侧目,认真盯着面前的人,半晌也没发现有什么熟悉的样子:“可我不认得你。” 云笙听得这句话,一双手握了又握。 舟儿不认得他了。 也是,他如今这副鬼样子,谁还能够认得出来呢? 谁能想到他曾经也是一位翩翩公子,曾经也是让人惊艳的存在呢? 然而如今他只能拖着这遍体鳞伤的躯体,在自己心爱的人面前当个陌生人。 “我一惯深居简出,倒是想不起来在何处见过你。”李轻舟觉得这人简直就是在胡说八道:“看各位的样子,是南疆人吧。” “我既没有去过南疆,也没有上过战场,倒是不知这位公子是如何对我熟悉的。”她晃了下自己手中长枪,然后起身枪尖直指云笙的咽喉。 阿来顿时大惊失色。 “你敢!” 这个女人怎敢对公子下手。 说着他直接举起自己的九环刀,说着就要和李轻舟对起阵来。 “阿来,住手,把刀放下。”云笙看见阿来举刀,瞬时出声。 他绝对不会允许舟儿再有任何危险,无论是谁,都不能再伤害她一分。 “公子,她要对你不利啊!”阿来怎么能够放得下这双手? “放心,她不会杀我。”云笙回道,说完他轻轻笑了笑,唇畔染了三分笑意:“她若是要杀我,就没有为我止血的必要。” 他太了解面前的女子了,他知道舟儿的品性是多么善良,也知她有多么心软,不然上一世她也不会落得如此地步。 云笙想起上一世目及所至的漫天大火,忍不住又呛出一口心头血。 “我的确不会杀你,可若是你继续这般激动下去,心头血吐光了,谁也保不了你的命。”李轻舟说完话,直接收了手中长枪,再次蹲下身来,想要替面前之人把脉。 然而她的手还没有碰到对方的脉搏,就被对方手背之上的疤痕惊呆了,那是怎样的皮肤啊,如同虬龙一般,一寸一寸烧伤的痕迹全然在上。 云笙注意到她的目光,把手隐藏在衣袖里:“很丑,对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是看着李轻舟的。 李轻舟皱了皱眉:“的确丑,但不妨碍我会救你。” 说完她再度伸手。 然而这次云笙却果断的拒绝了她。 “不用把脉,我没事,死不了的。”云笙执拗的把手收起来,丝毫不再给李轻舟机会。 李轻舟看了看他,心里不知为何竟然有点闷闷的,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在心底蔓延。 不知为何,她竟然觉得面前之人有几分熟悉,那种熟悉好像是刻在骨子里一般,让她心头不由得一颤,然而她又着实想不起来面前之人像谁。 第2章 闯宫 来到玉康宫,看着朱红色的大门,云沁深吸一口气拿出毕生演技,边大力拍门,边焦急地大叫道:“皇上,皇上,奴婢求见皇上!” 里面的人被惊动,门很快就打开了一条缝。 云沁也不废话,直接挤进去。 门口的宫女太监立刻来拦她,云沁一边挣扎,一边大喊,“皇上,皇上,您去看看我家娘娘吧,她吐得厉害,一整天都没吃东西,已经去请御医了!” 她让小德子去请御医来,就是怕皇上丢给她一句,“不舒服回去请御医”这种话。 请御医也是为了增加可信度,反正她的任务就是把皇上请回去,怎样都要说谎,不如就说得严重点。 就算后面皇上生气,对她印象不好就不好吧,反正她的顶头上司是惠嫔,先把她搞定再说。 她喊得凄厉,很快整个玉康宫都被她喊了起来,只是正殿还未点灯。 “皇上,皇上……”云沁还要喊。 一个宫女走了过来,“你们是死人啊,还不快点把她给我拉出去!” 边说边用恶狠狠的眼神剐了云沁一眼。 拉着云沁的宫女像是一下子有了底气,死命掐着云沁的胳膊就往外拽。 云沁忍着疼,继续喊:“皇上,您去看看我们娘娘吧……” 还没喊完,就被赶来的宫女一把捂住了嘴,她只能奋力挣扎。 “皇上……” 眼见着云沁就要被拖出去,从偏殿走出来一个高胖的太监。 “闹什么呢?” 一听到他的声音,在场的人皆是一顿。 来人正是御前太监,徐安。 看到他,旁人皆有些畏惧,云沁的心却落了一半。 她最担心的就是徐安不肯出面。 他是皇上跟前的人,最明白圣心,若他不愿意出面,就说明皇上已经打定主意不会见惠嫔。 见到他,云沁此行成功一半了。 云沁瞬间停止了哭喊,只无声地挣扎着。 “还不拖出去。”那宫女倒是警醒,立刻冲拉着云沁的两个宫女使眼色。 但一切也都晚了,徐安已经走下回廊,“来的是哪宫的?” 听他问话,拉着云沁的宫女一时有些犹豫,云沁趁着这个功夫,一下挣脱,俯身冲徐安行礼。 “回徐公公话,奴婢是春禧宫的,我家惠嫔娘娘,身体不适,已经去请太医了。我们满宫慌了手脚,没一个中用的,只能来请陛下去宫中坐镇。” 看云沁一个俏生生的小姑娘,衣服头发被扯得凌乱,又哭得可怜,看着万分狼狈,徐安一时都不知道,她这话到底有几分真了。 可谁不知道,惠嫔如今肚子里正揣着一个宝贝疙瘩,有些事不怕万一…… “这么大的事,也不说明白!”先把责任推出去,徐安才道:“等着,杂家去通报一声。” “谢公公。”云沁感激涕零。 等人进去,云沁只觉得背后的视线万分灼热,若是眼神能杀人,她现在估计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顶着这些视线,云沁依旧蹲得稳稳的。 来之前她还有些怕,现在还怕什么,春禧宫和玉康宫迟早要对上,今天就当是个开胃小菜吧。 没一会,内殿便点起了灯,再一会,徐安走出来,冲云沁招了下手,“皇上叫你进去回话。” “是。” 云沁稳稳起身,快速理了下衣服和头发,动作是做了,但却只是做给徐安看的。 她当然得留着这副狼狈的样子给皇上看,就算她们春禧宫的半夜来敲门不守规矩,她玉康宫的不问缘由就把人往外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徐安倒是多看了云沁两眼,前一秒还又哭又喊一副彪悍的样子,现在却又乖巧得像是个小兔子,变脸速度之快真是让人咋舌。 云沁脚步轻巧地随着徐安走入内殿,微微抬眸一扫,便把内殿的情形收入眼中。 皇上只穿着一身明黄色的亵衣靠坐在软塌上,刘美人像是没有骨头一样,正挨在他的身上,手还抚在他的胸口,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 云沁快速看了一眼,并未看清皇上脸上的神色,只确认他没有发怒,便快速垂下眼帘。 “奴婢参见皇上,参见美人。” “惠嫔怎么样了?” 低沉磁性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漫不经心,让人无从猜测他的心思。 不觉间,云沁手心已经攥了一包汗,只能硬着头皮说:“回陛下,娘娘她今天吐得厉害,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娘娘唯恐龙胎有损,硬是要吃东西,吃了吐,吐了吃,折腾到了半夜。更是哭得厉害,奴婢们实在是担心……只能擅作主张来请陛下,求您劝劝娘娘,别再折腾自己了。” 越说越顺,说到最后还应景地哽咽了一声。 在皇上面前,她当然不能信口开河,这一段话说得半真半假,吐是假,不吃东西是真,害怕龙胎有损是假,哭得厉害是真。 就算皇上去了,看出些什么,也不会太过生气,更不会迁怒她。 “陛下,既然惠妃姐姐不舒服,合该去请御医才是,叫陛下过去有什么用,陛下又不会看病。” 听着这话,云沁心中微讶,强忍住才没有去看徐安,他没提春禧宫已经请了御医了? 云沁心思急转,徐安没有理由隐瞒,那就只能是皇上没听他回报,就叫她进来了。 这说明……云沁头垂得更低了些,这只能说明皇上已经心急得不想听徐安回报了。 那他这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是演给刘美人看的? 云沁眸子闪了一下,头垂得更低了一些,一颗心也彻底落到了肚子里。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要配合着皇上把这出戏演好。 第3章 演戏演全套 雷老虎一刀砍掉了南宫封的命根子,顿时,鲜血染红了南宫封下半身。 南宫封疼得在地上打滚,哀嚎连连。 雷老虎还觉得不解气,又对属下的人说,“你们一起上,弄死他。” “老、老大,咱们这么做,可就是彻底和南宫家族为敌了。”那小厮战战兢兢,根本不敢上前。 雷老虎冷着脸说,“让你上你就上,废什么话?你不去,老子现在就砍死你。” 那小厮吓得不行,连忙冲上去对着南宫封砍了一刀。 其他的小厮见状,不敢犹豫,也纷纷上前下毒手。 不少片刻的功夫,南宫封就被砍成了一滩肉泥,死得不能再死了。 雷老虎直接来到叶长风面前,“叶先生,唐小姐,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 叶长风何尝不知道,雷老虎是在通过这种方式,向自己表达衷心? 叶长风看着雷老虎,“你想投靠我,为我办事?” 雷老虎笑嘻嘻道,“叶先生,我愿意做您膝下的一条狗,为您效犬马之劳。” “以后所有的脏活累活,全都交给我来做,也免得脏了您的手。” “还希望叶先生给我一次效忠您的机会。” 叶长风淡淡一笑,道,“想为我办事,也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如果你能解决南宫家族的麻烦,我就考虑收下你。” “谢叶先生,谢叶先生!” 叶长风伸手打断雷老虎的话,“先别急着谢我,你旗下的老虎信贷,欠宁氏集团三百万欠款,为什么逾期不还?” “额,其实三百万对我来说,根本不多,但是有人叮嘱我,不让我还。”雷老虎说。 叶长风凝眉。 有人针对宁氏集团? “谁?” “上官磊!” 上官磊,上官家族的人! 上官家族,是江城的四大家族之一,族中多人在江北三省担任要职,是妥妥的官商之家。 宁氏集团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三流家族,怎么会得罪上官磊? 而且,上官家族的人口碑都很好,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雷老虎嗤笑,“上官家族的人口碑好,都是花钱买来的,普通老百姓只知道上官家的人做了很多好事,却没人知道,他们背地里也干了很多见不得人的勾当。” “只不过,上官家族的人都很会伪装自己,所有的脏活累活从来不自己出面,都是委托我们这些地头蛇去帮他们办事的。” “就拿宁氏集团的事情来说,上官家族看重了宁氏集团的地皮,想要收购,扩充自己的工厂规模,但被宁氏集团拒绝了。” “上官磊就联合医院的医生,一方面不给宁青川做治疗,一方面,联合宁氏集团的各大合作商,一起针对宁氏集团。” “什么?” 叶长风以为养父和宁氏集团的事情,只是刘峰和苏琳在暗中使坏,没想到,还有上官家族的插手。 宁氏集团只是一个小公司,养父这些年又身患重病,能坚持到现在还没倒塌,可想而知宁萱萱这些年废了多少心血? 宁萱萱只是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却要承受那么多人的迫害,实在是不容易。 “嘎巴!” 叶长风将拳头握的直作响,“上官磊,上官家族,你们给我等着!” 唐妩媚连忙说,“上官家族的事情,交给我,我一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 雷老虎见连唐妩媚在叶长风面前都如此恭敬,自己更要卖力地表现一番了。 他直接双手呈上一张银行卡,“叶先生,这张卡里面,是三千万,还请您收下。” “嗯?不是三百万吗?”叶长风一时没反应过来。 雷老虎笑道,“三百万是本金,剩下的,是利息。我拖欠贵公司这么多年,理应要给点利息做补偿的。” 叶长风哪里能不明白,雷老虎就是在趁机讨好自己。 这家伙很有眼色,也很大方。 叶长风直接将那张卡收下。 唐妩媚趁机问,“那城南的地皮……” “五千万给唐小姐,合同我都准备好了,唐小姐请过目。”雷老虎此刻变得非常干脆。 唐妩媚看完合同,直接签字。 “吸……我好热……”唐妩媚体内的媚药早就发作了,只不过刚开始她还能忍受,此刻,药效达到了巅峰,实在是忍不住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撕扯自己的衣服,脸颊更是一片绯红,整个人都变得迷离起来。 胸前裸露大片雪白,隐隐的还有一抹沟壑。 只不过雷老虎再也不敢多看一眼。 他如何能看不出来,唐妩媚心仪叶长风? 即是叶长风的女人,他哪里还敢打唐妩媚的主意? “叶先生,楼上有间客房,要不要我带您和唐小姐上去?”送佛送到西,雷老虎想趁机再讨好一番。 唐妩媚身子一软,直接倒进叶长风怀里,“好难受……帮我……” 说着,媚眼如丝,眼波流转。 叶长风将她打横抱起,对雷老虎说,“带我上去。” 雷老虎亲自带着叶长风前往楼上客房。 等叶长风和唐妩媚进去后,雷老虎便返回楼下,让人把南宫封和白发老者的尸体悄无声息地处理掉。 客房内,唐妩媚的玉臂搂着叶长风的脖子。 近距离地看着叶长风,唐妩媚只觉得叶长风长得很帅:剑眉星目,眉宇间透着一股英气! 特别是那双深邃的眼睛,让人非常地着迷。 再联想到叶长风绝顶的医术,以及逆天的武道修为,唐妩媚觉得,此生能嫁给这样的男人,值了。 她有心想借着药劲和叶长风水到渠成。 所以,她不断地撕扯自己的衣服,暴露的越来越多。 叶长风却将她的手抓住,一脸平静地说,“你坐好,我帮你解毒。” 唐妩媚下意识道,“不,不要。我仰慕你这样的强者,如果能把自己交给你这样的男人,我死而无憾了。” 叶长风听完,眼神里毫无波澜,“我刚刚经历了感情挫折,现在没有心思再进入下一段感情。” 叶长风说的是实话。 他被苏琳伤得太深了,对感情一事,暂时没什么想法。 唐妩媚只觉得万分受伤,“是我不好吗?我好歹也是唐家大小姐,怎么着也比你那个爱慕虚荣的前女友要好吧?” “和你没有关系,是我自己的问题。” “是那个自称你老婆的女人?你害怕她?” “也不是。” “既然不是,那你有什么好犹豫的?” “想要走出一段失败的感情,最好的办法,就是尽快进入下一段感情……我不仅可以让你尽快进入下一段感情,还可以让你进入到另外一个世界……” 唐妩媚说着,主动解开衣服,眼神更是炽热无比。 叶长风看到那一抹雪白,不由得喉咙涌动。 便在这时,一道身影冲了进来,一巴掌劈在唐妩媚的后脖颈,将唐妩媚打晕了。 第4章 殿前问姓名 一行人刚走到门口,皇上就已经带人走了进来,众人立刻行礼。 “恭迎皇上。” 云沁规矩的蹲跪着,想到刚才是小德子来通报的,他回来了,御医也必定请到了。 正想着,视野中突然闯入一双黑底金纹的靴子。 云沁知走过来的是皇上,立刻敛住眸子,可那双靴子却停在了自己面前。 云沁心中一跳,按捺住抬头的冲动,蹲得越发规矩。 “叫什么?” 走过来的霍金池随意一瞥,就看到了这个发髻稍乱的小宫女,规规矩矩低垂着头只露出半截纤细白皙的脖颈,不复刚才狡黠伶俐的模样。 霍金池声音低沉,他随心所欲惯了,完全不觉得自己刻意询问一个宫女的名字有什么问题。 云沁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这话是在问自己,心头突得一跳。 难道是在玉康宫当着刘美人的面不好责备她,这会儿要“秋后算账”了? 云沁喉头发紧,“奴婢云沁。” 她内心惶惶,却见那双靴子径直从她身边走过,好像刚才不过是随口一问。 云沁微微一怔,松口气的同时,第一次体会到生死全攥在一个人手里是什么感觉。 听到身边人起身的动静,云沁才回过神,跟着众人走进了殿中。 内殿不需要这么多人伺候,容芝跟进去了,云沁和容欣两人就留在纱隔外,同样留在外面的还有徐安和御前宫女。 云沁能感觉到他们的视线若有似无地落在自己身上,心里明白肯定是因为刚才皇上问她名字的事。 在他们眼里被皇上记住名字或许是求之不得的好事,可对她来说,算不上。 云沁的顶头上司是惠嫔,不是皇上,越级接触高层,最受人忌讳。 不知道这事要传到惠嫔耳朵里,她会怎么想? —— 内殿中。 惠嫔一见到霍金池,立刻扶着案几要起来行礼,被霍金池伸手拦住,“不舒服歇着就是,这么多礼做什么。” 他声音听似温和,其实细听起来,多少带着些漫不经心。 从惠嫔查出有孕那天起,御医院就把她每天的脉案送到御前,他每日都会看,怎么会不了解她的身体情况。 自然也明白,惠嫔“不舒服”到底是因为什么,霍金池今天过来,不过顺势而为,安安惠嫔的心。 也是那小宫女配合得不错…… 想到这,霍金池都没察觉自己眼中的笑意。 本就满腹委屈的惠嫔见他目光含笑,眼泪瞬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凄切道:“臣妾还以为皇上再也不来了。” 她说着便扑到了霍金池怀中,哭得身体都在抖。 霍金池手轻柔地抚着她略有嶙峋的肩膀,脑中过了一遍她这几日的饮食,眼神却已经冷下来。 他没有指望惠嫔有多聪慧,能明白自己这几日冷落她的深意,可他还是希望她能有副慈母心肠,做事能顾及着腹中的孩子。 但显然,惠嫔不仅不聪慧,也不是一位慈母。 内殿的哭声,自然传了出来,众人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只当自己是聋子。 云沁听得有些无奈,她虽然理解惠嫔的心情,可这么哭,显然不是聪明的做法。 一面欣喜,一面故作坚强,还要骂一骂他们这些“不中用”的宫人去惊扰皇上,才更能惹皇上怜爱。 恰好在此时,阿菁端着茶走了进来,冲容欣使了个眼色。 她今天惹娘娘发怒,此时有些不敢进内殿。 容欣瞪她一眼正要接,却听徐安道:“云沁姑娘去吧。” 听到自己的名字,云沁猛然抬头,却见徐安面色温和地看着自己。 “云沁姑娘可要好好劝劝惠嫔娘娘。” 过分柔和的眼神看得云沁寒意从尾椎骨升起,瞬间遍体生凉。 她何德何能,能让御前总管叫自己一声“云沁姑娘”…… 他是皇上身边的人,最明白皇上的心思,有时候他的态度一定程度上代表这皇上的态度。 所以,皇上难道…… 看云沁不动,徐安径直把茶盘塞到她的手里,嘴里还催促着,“快去吧。” 云沁看了眼容欣,见她也冲自己点头,云沁只能应下,端着茶盘硬着头皮走进了内殿。 帘幔浮动,霍金池余光一扫,眼神微微顿住。 比起在玉康宫,惠嫔这里灯火通明,把小宫女一身玉骨雪肌照得明澈,无端让他想起白日暖房送来的芍药,既清且艳,花香袭人。 跟他不同,容芝见进来的是云沁,脸色瞬间一变,就要上去接她手里的茶。 她刚一动,就听皇上不咸不淡地问道:“御医何在,怎么说的?” 一听这话,容芝立刻身体一顿,就连惠嫔的哭声都弱了几分。 霍金池感觉到怀中惠嫔的僵硬,并不觉得意外。 这种把戏,他见得多了,就是想看看,那个在刘美人面前言之凿凿的小宫女,这会儿怎么收场。 云沁怎么感觉不到落在身上的视线,她手有些颤抖地把茶杯送到了案几上,屏住呼吸,微微抬眸就对上了一双暗沉幽深,完全看不出情绪的眸子。 和她视线相接,那双眸子泛起几分兴味,似乎是没想到她这么大胆,敢与他对视。 云沁像被刺了一下赶紧收回视线,颇有些心惊肉跳。 她听出来了,皇上这话是在问自己。 为什么?一种考验? 云沁立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答道:“回陛下,御医正在偏殿候着。” 按照云沁原本的计划,皇上这种时候询问御医的事情再好不过,可她那是为了刷惠嫔的好感度,不是想招皇上眼的! 她没想做个两头讨好的二五仔啊! 已经到这份上了,云沁干脆心一横,又继续道:“娘娘身体不适,奴婢们自然不敢怠慢,御医早早就请来宫中候着的。” 这句是说给惠嫔听的,强调“身体不适”这个借口,也点明自己已经请了御医,让惠嫔安心。 事情已经变成这样,要是不把惠嫔的好感度刷满那才是亏了。 惠嫔先是惊诧,但很快反应过来,语含埋怨,“本宫不过是害喜,你们也太过小题大做了。”看向云沁的眼神却从未有过的柔和。 “多小心也不为过的。”云沁忽视掉皇上的视线,努力让自己表现得谄媚。 霍金池何等敏锐,惠嫔脸上一闪而过的惊诧根本瞒不过他的眼睛,心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某个胆大包天的小宫女,虽然没骗他,却瞒着主子自作主张请了御医。 倒是明白什么叫做戏做全套。 霍金池并未点破,只淡声道:“既然御医在,还不去请来。” 云沁如蒙大赦,赶紧:“是!” 第5章 帮手送上门 一从内殿走出来,云沁就看到了徐安那略显暧昧的笑容。 云沁努力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这老太监差点没把她吓死,害她以为皇上对自己有啥想法。 进来这一趟,她可没从皇上那里看到一丝暧昧的影子,倒被他“拷问”得汗流浃背了。 云沁心里疯狂吐槽,面色却很平静,忽视徐安视线走出去,唤来了小德子。 “云沁姐姐果然高明。”小德子一脸谄媚地冲她竖起大拇指,“刚才皇上问姐姐的名字,咱们可都听到了。姐姐哪日飞黄腾达可不要忘了我们。” 云沁懒得应承,冲他挥挥手,示意他赶紧去请御医。 “谢谢姐姐今天这么提携我。”小德子反倒凑到她身边,压低了声音,“小德子保证,以后一定什么都听姐姐的。” 云沁瞥他一眼,淡声道:“咱们都是尚宫局出来的,相互照应是应该的,什么提携不提携的。” “在小德子面前姐姐不必遮挡。”小德子面色突然认真,“咱们这样的身份,在这宫里不就奔个前程。一肚子忠心,也得主子能瞧见不是……姐姐今日再造之恩,小德子绝不敢忘。” 听了这话,云沁重新打量了小德子一眼,对他的话,只信三分,想要对付容芝或许是真的,至于什么再造之恩,这种话听听就算了。 “那你跟我一起上殿吧。”云沁未置可否,但现成的助力她也不会往外推,干脆再卖给他一个人情。 小德子一听果然打起十二分精神,“我这就去请张御医。” —— 等云沁带着小德子和张御医回到殿内,惠嫔正端着碗银耳羹小口吃着。 整个人一改之前病怏怏的模样,面色都红润许多。 难道皇上还真是什么灵丹妙药? 云沁腹诽,面上却垂着头一副乖顺的模样。 见云沁不语,小德子隐隐有些激动,上前一步道:“参见陛下,参见娘娘,张御医来了。” 张御医也上前一步行礼:“参见陛下,参见娘娘。” 霍金池瞥了眼鹌鹑似的云沁,脸上表情未变,冲张御医了招了下手,示意他给惠嫔诊脉。 惠嫔身体自然没有什么大碍,只是忧思少食,身体有些虚弱,胎相倒是很稳。 “娘娘肠胃比寻常人弱些,只是过量用药反倒不妥,臣为娘娘开几副清淡适口的药膳,慢慢温补为上。” “有劳张御医。”惠嫔拉起袖子掩住手腕,眼神在云沁和容芝脸上扫了一下,最后落在云沁身上,“云沁,你好好送张御医出去。” 容芝面色微变,立刻看了惠嫔一眼。 云沁敛着眸子,面色如常地应了一声,“是。” 御医半夜过来,正常肯定是要赏的,可云沁一个时辰前还是个没资格近身伺候的小宫女,手里哪有能赏人的东西。 她内心对惠嫔的临时起意感到无奈,却不得不快速思考着对策。 踏出沙隔,云沁立刻看向了容欣,见容欣也望过来,开口道:“娘娘让我送太医出去,殿中姐姐要多照应些。” 她说完,脚步未停,又冲小德子使了个眼色。 等踏出殿门,云沁看小德子没跟上来,心中微微松口气。 她刚才有意告诉容欣,又给小德子使眼色,就是让两人赶紧给她找些赏赐来。要是两人没明白她的意思,那她就只能先给张御医画大饼,等之后把赏赐再补上。 云沁知道这是惠嫔有意让她露脸,她可不能头一回就给张御医留下个不好的印象。 来到宫门口,见小德子还未赶上来,云沁只能与张御医扯了两句闲篇。 等小德子过来,见他冲自己点头,云沁也没当下伸手讨要,只笑道:“小德子你给张御医掌灯,一定要平安送到御医院门口。” 凭小德子的机灵,应该能把他来送赏赐的事给圆过去。 “是。”小德子心领神会,立刻道:“张御医,您这边请。” 张御医口中道着客气,随着小德子离开。 云沁返回宫内,正往内殿走,却瞧见回廊处一个人影一闪而过。 看身形是个女子,身上穿着和她一样的柳色宫衣。 云沁不用深想,大半夜在这里探头探脑的绝对不是他们的人,肯定是住在西配殿的孔答应,派人来打探消息的。 正殿闹这么大动静,要是没惊动孔答应才奇怪。 想起孔答应那无孔不钻的性子,云沁微微摇头,明天早上估计又有好戏看了。 回到正殿,皇上和惠嫔已经准备歇了,云沁也就没再进内殿,她和容欣今夜并不当值,等到里面熄了灯,就一起回了住处。 折腾一晚上,两人都有些困倦,并未多话,就各自歇下了。 ----------------- 这一觉,云沁也睡得并不实落,昏沉了一会,外面就亮起天光。 容欣已经起床,看云沁还拥着被子,笑道:“昨晚娘娘已经让你进殿伺候,可不能再跟以前一样赖床了。” 刚来惠嫔身边的时候,云沁穿来才一年,规矩学得马马马虎虎,要不是容欣一直关照她,她不知道要受多少罚。 所以在云沁心中,容欣跟亲姐姐也差不了多少。 “姐姐别催我了,我就是闭着眼睛醒醒神,马上就起。”云沁揉着眼睛撒娇。 容欣笑容带着些宠溺,眼神一错,却见她胳膊上露出的皮肤青一块紫一块的,她忙抓住她的胳膊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云沁顺着她的视线,才看到自己胳膊上的痕迹,嘴角一抽,“还不是玉康宫那群人,手跟硬得跟钳子似的。” “你昨晚怎么没说?”容欣掀开她的衣袖,看到有些地方都被掐破皮了,又气又恼。 昨晚上一直提着心,云沁都没觉得身上疼,这会倒是回过味来,难怪身上哪哪都疼。 可看容欣心疼的样子,赶紧道:“没事,没事,就是看起来吓人,我都不觉得疼了。” “净胡说!”容欣转身找出药膏。 云沁赶紧拉住她,“别忙了,我真没事。而且这药膏味道大,娘娘闻不得外味,我还怎么近身伺候。” 容欣一想也是,蹙着眉看着她,“也不能放着不管吧?” “等晚上,晚上姐姐可一定要给我涂药。”云沁拉着她的胳膊撒娇。 看着她红扑扑带着些艳色的小脸,容欣轻叹一声,“都怪我,容芝是看我不顺眼,你何苦为我出头得罪她,虽顺利请来了皇上,可着实凶险……” 容欣心中还有别的担忧,昨晚她冷眼看着徐安的态度,隐隐也能看出皇上对云沁的另眼相看。 宫中的女人都属于皇上,他若是真幸了云沁也无人敢置喙,可多少被皇上幸了的宫女,到死也只是个宫女。 “容芝看我难道就顺眼了,什么得罪不得罪的。”云沁轻哼一声,道:“以后有我帮着姐姐,我看她还怎么欺负咱们!” “你啊……”容欣见云沁只是懵懂,也不想拿那些话来吓她,压下心中担忧,柔声道:“那你先帮帮忙,快些起来吧。” 第6章 又一次心动 云沁和容欣两人收拾好出门,外面已经天光大亮。 等来到正殿,却见御前的宫女正端着水盆等物走进内殿。 皇上竟然还未去上朝? 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惊诧。 皇上素来勤政,上朝一向准时,今日这是怎么了? 收敛起心神,云沁垂着眸子,跟在容欣身后脚步快且轻地走进了殿中。 内殿中还未开窗,只亮着两盏烛灯,显得有些昏暗。 云沁跟着容欣进来,微微抬眼,便把殿内的情形看得分明。 皇上正站在中央,一位御前宫女正伺候他穿朝服,而软榻上还放着另一身朝服,看起来似乎是换下来仍在一旁的。 而惠嫔正坐在榻上,眼中委屈又惶恐地看着皇上,一副想要伸手却不敢的模样。 看这情形,云沁已经猜出几分,估计是惠嫔在给皇上穿衣的时候,不小心弄污了衣服。 想起惠嫔早上最容易害喜,别是吐在皇上身上了吧? 云沁一时不知道该同情谁。 耽误了上朝的时辰,虽然皇上脸上没有明显的怒容,可周身气压极低,这压迫感让殿内众人战战兢兢。 伺候他宫女也有些手抖,一个扣子系了半天也没系上,霍金池有些不耐,挥袖撵开她,自己动手系起扣子。 随意抬眸,他就看见了刚进殿站定的云沁,眼神不由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倒不是霍金池刻意留意,是小宫女似乎比常人显眼,这么多人,他好像总是一眼就看见她。 她还是那一身柳色的宫装,统一的样式的冬衣不算合身,却依旧能看出她腰肢纤细,臃肿的衣服穿在她身上似乎都顺眼些。 云沁站在那垂着头,口观鼻鼻观心,正努力扮演透明人,突然感觉背上被人猛推了一把。 容欣猛然一惊,伸手想要去拉云沁已经来不及,她一个踉跄,人已经走到了皇上近前,只能掩住眸中的惊疑。 云沁惊讶非常,下意识扭头,就看到徐安那张满是褶子的脸,随后反应过来,恨得牙根痒痒。 怎么?都不敢出头,推她出来“送死”是吧! 霍金池的目光也先望向了徐安,神情似笑非笑。 徐安被看得有些讪讪,不敢再抬头。 他想法简单,见皇上一直在看云沁,就把她推上去伺候,希望皇上能高兴些。 霍金池收回目光,眼神落在了云沁的脸上。 一室幽暗,让她精致的脸透着些朦胧,似是有些害怕,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的模样令人爱怜,灯下看美人果然不错。 霍金池松开了扣子,等着云沁上前为自己穿衣。 可令他没料到,云沁虽上前一步,却站在了惠嫔跟前。 “娘娘可觉得不适,要不要奴婢去催催御医院送药过来?” 霍金池微微一怔,旋即一哂,差点没有笑出来。 徐安更是差点没惊掉下巴。 他是该夸她忠心,还是该骂她愚蠢? 室内的沉默被云沁打破,众人都像是沉在水里的鱼,终于浮出水来换了口气的感觉,内殿中的气氛都跟着一松。 惠嫔此时听到她饱含关怀的话,眼眶更是一红,微微摇头,“本宫无事。” 云沁看得有些心酸,忽然想到惠嫔如今也不过十九岁,比自己穿越前还小一岁。 因着云沁,霍金池也注意到了惠嫔的脸色,看主仆俩皆眼眶发红的样子,颇有些无奈。 “不过是一件衣裳,值得你如此?” “臣,臣妾也不想。”惠嫔越发委屈,“可实在控制不住,又惹得陛下生气。” 眼看她又要哭,霍金池脸色一沉,看着容芝等人,“你们是死人啊?你家娘娘吐了,不快点去给她准备些膳食,都杵在这做什么!” 这话听得云沁心里撇嘴,为啥都在装死人,那还是因为你乱发脾气! 她伸手摸了下案几上的水壶,感觉还热着,就倒了一杯递给惠嫔,“娘娘用膳前,先喝点热水暖暖胃。” 惠嫔点点头,接过来抿了一口。 霍金池看着,莫名觉得这小宫女在给他上眼药。 他心里“啧”了一声,又对惠嫔道:“脏了衣服的是朕,你倒是比朕还委屈。你若是不舒服,也不必急着用膳,等朕下朝后陪你一起用吧。” “皇上这话当真?” “自然。”霍金池笑了笑,余光瞥了云沁一眼。 云沁垂着眸子,对此没什么想法,就是突然想起了刘美人。 昨晚上,皇上也说陪她用早膳来着。 之后,皇上就匆匆穿好朝服摆驾离开了。 云沁和容欣也推开了内殿的窗户,收起帘幔,让内殿一片明亮。 “娘娘,您不如先歇一会吧。”容芝低声劝道。 惠嫔此刻心情大好,冲她摇摇头,看向了正在收拾床铺的云沁。 “云沁你过来。”她带着笑意招手。 云沁一走过来就先被容芝狠狠瞪了一眼,她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笑道:“娘娘有何吩咐?” 惠嫔亲热地拉住她的手,笑道:“昨晚和今早都多亏了你,本宫一定要好好赏你才是,你可有什么想要的?” “能在娘娘身边伺候就是奴婢最大的荣幸了。”云沁早有预料,脸上还是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 惠嫔拍拍她的手,“从前怎么没发现你这样可心的人,以后你就留在本宫身边伺候。”她又说了遍昨晚说的话,随后对容芝道:“本宫妆匣里有只累丝金簪,镶着青玉那个,你去找来给云沁。” “使不得,奴婢做这些从未想过要什么赏赐。”云沁赶紧摆手。 “给你,你就收下。”惠嫔笑容越发亲热。 云沁低下头装出羞赧的样子,“昨晚也不是奴婢一人的功劳,御医是小德子去请来的。” “你倒是不贪功。”惠嫔忍俊不禁,“放心,本宫也会赏他的。” “奴婢谢娘娘。” 等容芝把簪子递到云沁手里,云沁似乎都能听到她咬牙的声音,心中忽觉快意。 自己能迈出这一步,还要谢谢她! 第7章 西殿孔答应 云沁忽然想到刘美人,低声道:“娘娘,奴婢昨晚在玉康宫亲耳听到皇上说,要跟刘美人用早膳的。皇上果然还是最怜惜娘娘。” 惠嫔听完越发心花怒放,“她整日炫耀皇上如何如何,本宫真想看看她听到皇上来了春禧宫时候的脸色,一定相当好看。” “她怎么配和娘娘比。”容芝在一旁附和道。 惠嫔笑得越发得意。 云沁垂着眸子,却有些无奈,她说出来确实让惠嫔高兴的意思,可更多还是想让她警惕些,怎么她光顾得意了。 笑过一阵,惠嫔又看向云沁,露出些苦恼道:“你快来帮本宫看看,皇上一会过来,本宫穿什么衣裳好?” 云沁没料到惠嫔会问自己的意见,微微一怔,但迅速回神,笑道:“跟皇上用膳,自然还是家常些好,不过可以上一层淡妆。” “不是不上妆才家常吗?”惠嫔不解。 云沁笑道:“娘娘今日气色好,若是上些妆,定是明艳动人,还不把今日这样好的阳光都比下去?” 惠嫔听得笑意更深,忍不住嗔她,“就你嘴甜。” 容芝忽然从旁插话道:“那奴婢来给娘娘上妆吧。” 云沁瞥她一眼,笑意不改,“容芝姐姐守了娘娘一夜了,再操劳,娘娘可要心疼了。” “是啊,容芝,你快去歇歇吧。”惠嫔立刻看向容芝,目露心疼。 容芝扯着笑,眼神却在瞪云沁,“奴婢不累,只要是伺候娘娘,奴婢浑身都是劲头。再说……奴婢也不放心旁人伺候娘娘。” 此时容芝心里全是恼恨,就一晚上而已,这丫头就哄得娘娘如此信任她,要是自己走了,只怕娘娘身边要没她的位置了! 看她这防备的模样,云沁实在有些瞧不上。 从前也只是在主子跟前争宠,自打惠嫔怀孕,容芝就跟护鸡仔似的,谁都要防着。 春禧宫上下,生死荣辱都系在惠嫔身上,难道他们会想不开去谋害惠嫔吗? 对容芝非要留下,云沁懒得再管。 她自己愿意不眠不休地熬着,就熬着好了,看她能熬到什么时候。 云沁转而对惠嫔说道:“奴婢听闻宫中有一种珠颜妆,素净雅致,听起来就与娘娘相称。” 惠嫔一听果然来了兴趣,“本宫倒是从未听闻。” “奴婢也是听容欣姐姐讲的。”云沁自然而然地把话题引到容欣身上。 惠嫔立刻看向了站在一旁默默无声的容欣。 容欣看了一眼云沁,才温声回答道:“回娘娘,是有一个珠颜妆,是从前嘉熙太妃最喜欢的妆容。嘉熙太妃容颜绝世,却不喜本朝女子最喜欢的桃花妆,偏爱这素净的珠颜妆。后来嘉熙太妃为替先皇祈福,就连这珠颜妆也不再化了,后来就鲜少有人知道了。” “你是如何知道的?”惠嫔好奇问道。 容欣笑道:“教奴婢规矩的阮嬷嬷,曾是嘉熙太妃的梳头宫女。” “那你肯定会化珠颜妆了?”惠嫔果然被勾起兴趣,“那今天你就本宫化个珠颜妆,让本宫见识见识。” “是。”容欣应了一声,忍不住又看了一眼云沁。 云沁对她一笑,余光瞥了眼在一旁插不上嘴的容芝,心中冷笑。 小德子有句话说的不错,比起从宫外来的丫鬟,容欣这样从小就在宫里长大的,眼界和见识可不是她们能比的。 从前容欣姐姐总让她们不要出头。 如今不愿意出头也出了,云沁不信,这春禧宫以后还是她容芝说了算。 容欣边化妆边把其中典故说给惠嫔听,云沁在一旁偶尔插科打诨一句。 只有容芝想说却不知道怎么开口,她呆了一阵子,虽气得跳脚,可实在没什么意思,被惠嫔劝着休息去了。 容芝前脚刚走,阿菁脚步匆匆从外走了进来。 云沁最先看到她,见她毛毛躁躁,忍不住瞪她一眼。 这丫头素来跳脱,性子也大大咧咧的,不受管教,昨晚上的事情还没跟她算账呢! 被云沁一瞪,阿菁才收住脚步,规矩地走进来,“娘娘,奴婢有事禀报。” 惠嫔一见是她,笑意淡了几分,“什么事?” 阿菁还未开口,先笑了一声,瞥了眼云沁的脸色,才收住笑意继续道:“回娘娘,西殿那个可闹了大笑话了。” 原来,西殿的孔答应早早就等在了皇上离宫的宫道上。 可没成想今日皇上上早朝晚了,孔答应领着宫女在宫道上被冻得瑟瑟发抖,真一见着皇上连话都说不利索。 “皇上从咱这里离开的时候就不早了,被她这么一耽搁,皇上就动了怒,孔答应脚一软摔了个大马趴。这会被人抬回来了,听说皇上还给治了个御前失仪,禁足一个月。如今那边正哭呢!” 阿菁说着说着,又忍不住哧笑出声。 惠嫔这回没有斥责,反倒听得冷笑一声,“她最喜欢干这样的事,本宫可没忘记,刚入宫的时候,她还在春禧宫把皇上半路截走过。如今这样,也是她自己的报应。” 她眸光一闪,对阿菁道:“本宫身为一宫主位,这种事也不好不管。你过去问问,张御医一会过来请脉,要不要也去看看她?” 孔答应是皇上潜邸的老人,虽说整日钻营,却从未有过身孕,而张御医是出了名的产科圣手。 让张御医去看,伤害不大却侮辱性极强。 “奴婢这就去。” 阿菁兴冲冲地跑出去了,容欣拦都没来得及,她有些忐忑道:“娘娘,是不是有些不妥。” “有什么不妥的?”惠嫔不以为意,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不悦道:“你也该跟容芝学学,别总这么没脾气。” 容欣垂下眸子,“奴婢谨记。” “娘娘今早想吃什么,奴婢去小厨房催催。”云沁适时插言道。 “碧粳粥,皇上最爱喝碧粳粥,配些火腿青笋,其他就让他们随意做些吧。” 提起皇上,惠嫔果然什么不快都忘了,刚才的事也轻巧揭过。 云沁笑道:“娘娘只想着皇上了,您自己呢?”。 “好啊你个小丫头,打趣起本宫来了!”惠嫔柳眉微竖,拿着帕子要去打云沁。 云沁轻巧躲过,笑得狡黠明媚,倒看得惠嫔微微错神。 “那奴婢就替娘娘安排吧,您就配些红枣燕窝可好?”云沁并未察觉惠嫔神色有异,笑容不减道。 惠嫔回神,对容欣嗔道:“瞧瞧,瞧瞧,这又安排起本宫来了。” “那奴婢就当娘娘允了。”云沁呵呵一笑,福身便离开了内殿。 惠嫔从镜中看着云沁离开,视线移到镜中自己的脸上,笑意淡了几分,她扭头看向容欣,“你与云沁是一道从尚宫局出来的吧?” 第8章 容欣起警惕 忽然听到惠嫔问起云沁,容欣心中立刻警觉,面色不改道:“是一道出来的,只是奴婢从前在阮嬷嬷身边伺候,不曾和云沁见过。” 惠嫔点点头,话锋忽转,“听说,昨晚上陛下特意问了云沁的名字?” 容欣心头咯噔一声,手中梳发的动作缓了几分,“是问过。”说完悄悄望了眼惠嫔的脸色。 见惠嫔依旧看着自己,她才继续道:“倒没说别的,瞧着像是随口一问。” “那云沁没与你说些什么?”惠嫔收回视线,手指捏着发簪上的一粒珍珠,状似无意道。 容欣垂眸看着手里乌黑的发丝,隐藏住眼中的紧张,语气带着笑意道:“她呀,一心只顾为娘娘高兴去了,哪还记得别的,就连身上的伤都忘了。” “伤?”惠嫔抬眸。 容欣故意露出些怒气,“还不是玉康宫的,下手是真黑,云沁两只胳膊青一块紫一块的,瞧着没一块好皮了。” 惠嫔听得微怔,又想起今早一殿人都顾着皇上,只有她冒着触怒皇上风险来关心自己,神情中流露出动容。 “你怎么不早说,等下去库房把最好膏药拿给她。” 容欣摇头,叹道:“娘娘就算给她药膏她也不涂。今早奴婢劝她抹点药膏,她就怕药膏味道刺激冲撞娘娘没有涂。” 惠嫔不禁抚了下腹部,笑容重归真切,“她有心了。”却没再提给云沁找药膏的事情。 容欣知道她是信了,心中微微一松,知道这回是糊弄过去了。 只是,惠嫔就算放下疑虑,恐怕也是暂时的,明珠必不会蒙尘,云沁此后,只怕会越来越扎眼。 ——------- 殿中有容欣伺候,云沁也没急着回来,跟在厨娘身旁边跟她扯闲篇边偷师。 宫里都知道她如今在娘娘身边伺候了,对她都高看一眼,厨娘对她都耐心几分,没像以前撵她走。 等云沁回来,刚走到殿门口,就被迎出来的容欣叫住。 “我瞧着殿里的炭不多了,你去内务府司领些回来吧。” 云沁有些疑惑,她记得阿菁前日刚去领过,虽疑惑但她也没有怀疑,只当这几日倒春寒,炭用得多了些。 “好,我去领。”她点点头,刚要走又被叫住。 容欣走上前,塞了个帕子给她,“这是我近日绣的,你顺道去找阮嬷嬷替我给她。” 云沁低头看了眼手中的帕子,上面绣着一只缠枝梅花,虽简单却技艺非凡,看起来栩栩如生。 她立刻佯怒道:“姐姐什么好东西都想着阮嬷嬷,我可眼馋你绣得帕子好久了!” “记着呢,这几日就给你绣好了!”容欣恼笑。 云沁得逞,立刻笑道:“我可等着了。”她说完便朝容欣挥挥手,朝着宫外走去。 看她离开,容欣长舒一口气,她是有意把云沁支走的。 皇上应该很快就来,娘娘已经起了疑心,若是再让她和皇上共处一室,难免会被瞧出什么。 看来必须得找个时间,好好与云沁说说此事。 果然,云沁刚走没多久,皇上就进了春禧宫。 看着妆容焕然一新,气质更为出众的惠嫔,霍金池却下意识在人群中看了一眼,却没瞧见那个明丽惹眼的人影。 他收回目光,面色如常地赞了一句,“爱妃今日果然清丽。” 惠嫔面露娇色,手指轻抚了脸颊,“皇上喜欢就好。” 霍金池未置可否,扶着惠嫔进了殿内。 可他身边的徐安却明显看出,皇上的兴致明显不如来春禧宫之前,他心里知道是因为什么,瞧了眼欢喜的惠嫔,不由把头垂低了几分。 用膳的时候,惠嫔看着自己碗里的红枣燕窝粥,不由一笑,抬头看了一圈,问容欣:“云沁呢?” 正在用勺子搅着粥的霍金池闻声,手微微一顿。 “回娘娘,云沁去内务府司去领炭去了。”容欣攥着有些颤抖的手指,继续道:“近几日天冷,火烧得旺,她担心炭不够用,冻着娘娘。” “这丫头。”惠嫔轻轻一笑,心头一动,看向一旁默默喝粥的霍金池,笑道:“皇上可还记得臣妾这个小宫女?真是一等一的贴心,瞧,今日的粥都是两样呢。” 霍金池掀起眼皮看着她的眼睛,眸光未起波澜,语气慢条斯理,“朕应该记得?” 惠嫔下意识躲避他的目光,“当,当然不是。” 霍金池收回目光,眼神露出些戏谑。 今早还见过,她却问自己记不记得? 他手指下意识摩挲起垂在腕间的白玉手串,这事上她倒格外敏锐,而自己倒是没有发觉。 直到一顿早膳吃完,直到霍金池离开,云沁也没有露面。 走出春禧宫没多久,徐安靠近銮驾,冲里面低声道:“陛下,奴才打听过了。人是去了内务府司,她与内务府司的阮嬷嬷似是旧识,领了炭,就送去了一块帕子。寒暄几句,便误了回来的时辰。” 霍金池听完,掀开帘子一角,嘴角含笑地看着徐安。 “你如今的差事真是做得越发好了。” 徐安刚要笑,忽觉出皇上这话不对,再看他的脸色,心头一跳,赶紧道:“奴才不敢。” 霍金池冷哼一声,甩上了帘子。 见皇上没有责罚,徐安刚松了口气,就听到帘幕后面突然传来皇上淡漠的声音,“罚你一月月俸。” “是。”这处罚对徐安来说不痛不痒,他只是有些猜不准皇上的心思。 他明眼瞧着,皇上对那小宫女确实上了心,莫非是碍着惠嫔? 徐安忽地明悟,皇上虽然随心所欲些,但到底是要脸面的,惠嫔如今还有身孕,总不能这时候向她讨要个宫女吧。 皇上既然不好出面,要不他去暗示惠嫔一二? 就在他刚冒出这个念头的时候,又听帘幕内传来皇上的声音,“徐安,你若再敢自作主张,可就不是罚你月俸这么简单了。” 徐安头皮一紧,赶紧道:“奴才不敢。” 銮驾内闭目养神的霍金池闻声睁开了眼睛,嘴角勾起一丝笑。 惠嫔孕期体热,殿内的炭火烧得并不旺,担心炭火不够烧? 又赶在这个当口给一个嬷嬷送帕子? 呵! 霍金池内心轻嗤,那宫女分明是在躲他。 他确实惊奇自己竟然也会见色起意,却也没那么大兴趣非要她。 尤其,还是个这么不乐意的宫女。 霍金池眸色转冷,再次慢慢合上眼皮。 第9章 巧妙地回话 等云沁回到春禧宫,听说皇上已经走了,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有些庆幸,她可不想面对那个心思难测的皇帝。 听到云沁回来了,惠嫔特意把她叫到跟前,先是赏了她些银子,随后道:“皇上也觉得早膳可口,可惜你不在,不然皇上肯定也要赏你的。” 惠嫔说完,眼神并未从云沁脸上移开,细细观察她的脸色。 容欣立在软塌旁边,听到这话,紧张地看了云沁好几眼,唯恐她答错。 云沁看惠嫔目光紧盯着自己,就已经察觉不对,立刻明白她应该是听说皇上问自己名字的事情了,第一反应,就是表忠心。 “奴婢为娘娘做事,哪还敢贪图皇上的赏赐。” 惠嫔见她脸上没有半分异色,说的话也中听,脸上的笑意才真切几分,“就会贫嘴。” 说完,她打了个哈欠,扶了下自己的腰,“本宫也累了,扶本宫去躺会吧。” 等惠嫔睡下,有容欣守着,云沁便退出了内殿,刚出来就撞见阿菁。 阿菁看到她,立刻冲她一笑,“你之前不在,不知道……” 听她说话毫不顾忌,云沁赶紧冲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拉着她走出正殿。 “娘娘在睡觉,你也不知道小点声。我看你是越活越回去了,又想挨容欣姐姐打了是不是?”云沁没好气道。 阿菁一惊,捂了下嘴巴,才小声道:“我不知道娘娘睡了。容欣姐姐本来就在生我的气,好云沁你可别跟她说。” 阿菁年纪比云沁还小一岁,长得娇小可爱,性子跳脱,心思也单纯,在这人均八百个心眼子的宫里算是个另类。 但她运气很好,一进宫就由阮嬷嬷带着,容欣又疼她,有这两人护着,阿菁倒没吃过大亏。 云沁见她被吓住,勉强压住翘起的嘴角,故作严肃道:“不说也可以,只是容欣姐姐新给我做的香囊,还差一个络子。” 作为一个半路穿越的,云沁女工可谓一塌糊涂,可在宫中行走总得有一两件东西充门面,于是只能各种“坑蒙拐骗”。 阿菁哪看得出云沁的“奸诈”,一听这话,立刻点头,“好,好,我一定给你打个最好的络子。” 云沁再也忍不住翘起嘴角,“这可是你自己答应的。” 见云沁笑起来,阿菁立刻反应过来,气得去打她的胳膊,“好啊你,又骗我。” “嘘,嘘……”云沁赶紧冲她示意小点声。 阿菁又捂住嘴,气鼓鼓地瞪云沁。 云沁不再逗她,拉住她的胳膊,“别生气啦,娘娘赏了我银子,等我再去内务府司的时候,托人给你买宫外的点心好不好?” 阿菁双眸一亮,“那你可要说话算话。” “放心放心。”云沁轻笑一声,又问她,“你刚才要跟我说什么?” 阿菁才想起正事,有些兴奋道:“还不是孔答应的事,我把娘娘的话一带到,孔答应那个叫紫桑的宫女,脸都青了。回来我跟娘娘一说,娘娘直乐,我瞧着她已经不生我的气了。” 云沁听完又板起脸,“以后长记性了吧,让你在娘娘面前胡说!” “以后不敢了。” “也不许再跟人议论孔答应,她再怎么着也是主子,不是我们能议论的。”云沁又训诫道。 阿菁点点头,被她训了两句,人已经不复刚才的兴奋。 云沁看她委屈巴巴的样子,伸手在她头上揉了一把,“哎哟,我们阿菁今天可威风了是不是?怎么这么棒呢。” “你就知道哄我!”阿菁嘴上虽然这么说,可小脸又明亮起来,抱着云沁的胳膊,问她想要什么颜色络子。 两人正亲热地说着话,突然传来声冷喝:“都不用干活是吧,闲得在这叽叽喳喳!” 来的正是容芝,也不知道才睡了多大会,脸色带着憔悴,原本就不算白皙的皮肤,显得更加暗黄。 “看什么看,还不赶紧该做什么做什么去!” 阿菁看到她,立刻变得跟炸了毛的猫似的,压着声音怒道:“你能不能小点声,娘娘正在睡觉呢!” 这话一下子把容芝给噎住,云沁看她脸色在青红间不断转换,强压住笑意,拉住阿菁的手,对容芝道:“我们去给小厨房看看今天内务府司送了些什么菜,等会若是张御医来了,姐姐可别忘了带他去看看孔答应。” 她说完不给容芝说话的机会,拉着阿菁就走开了。 等走远,云沁才笑出声,对阿菁道:“我们阿菁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阿菁还有些状况外,闻声挠挠鬓角,“有吗?”随后疑惑道:“你怎么让她带张御医去西殿,我还想把孔答应生气的样子学给娘娘看呢?” “笨!”云沁戳了下她的脸,“你今早过去就是个传话的,孔答应生气也只是气娘娘。可你真要带着张御医去,那她可就要恨你了。这种招人恨的事,咱们可不能做。” 阿菁似懂非懂,有些愤愤道:“谁让她总是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就跟娘娘欺负她一样,实在恶心人!” 云沁忍俊不禁,又戳了下她的脸,“咱们是什么身份,用得着咱们替娘娘出头吗?与其心疼正舒舒服服睡觉的娘娘,不如心疼心疼我,我忙了一早上,一口饭还没吃呢。” “这都快晌午了!”阿菁听完惊叫一声,立刻拉着她往小厨房走,“快走,容欣姐姐肯定给你留饭了。” 第10章 得知皇上心思 转眼便到了晚上。 傍晚的时候天突然阴下来,这会已经起了风。 “这天瞧着不会还要下雪吧?”云沁冷得缩了缩脖子,把下巴埋进领口的绒毛间。 容欣给她紧了下衣服,“说不准。”她看眼宫门口,“已经过了戌时,今夜皇上应该不会来了,小德子关宫门吧。” “是。” 惠嫔本就精力不济,一听到皇上没有来,就洗漱睡下了。 今晚本来该容欣守夜,瞧见容芝打算留下的模样,她也没有多言,拉住要开口的云沁,带她回了两人的房间。 “她也不怕熬出什么毛病。”云沁十分无语。 容欣把她按在床上,“娘娘不大起夜,她愿守着就守着吧。”转身找出药膏,“我先给你把药上了。” “真没事……” 容欣才不管她说什么,径自掀开她的胳膊,药膏要在淤青处揉开,见云沁龇牙咧嘴,才没好气道:“这下觉得疼了?” “好姐姐,你下手轻点。”云沁也没想到会这么疼,被她揉了两下,眼泪都要掉出来了。 “让你逞强。”容欣嘴上这么说,下手的力度却轻了许多。 云沁皮肤雪白,那星星点点的青紫显得尤为触目惊心,容欣边心疼,边叹息一声,“你可知道今早娘娘问起皇上昨晚询问你名字的事?” “猜到了。”云沁忍着疼,没察觉容欣语气的沉重。 容欣不自觉地放轻了声音,“你如此聪慧,就看不出皇上的心思?” “皇上的心思?”云沁扭头看她,才发觉她神情间充满担忧。 云沁忽然想起昨晚上徐安的表现,忍俊不禁,“你难道也觉得皇上是看上我了?” “不是?” 云沁无奈道:“我又不是什么万人迷,皇上就才见了我几面,怎么可能就看上我了。再说,皇上也没有什么暧昧的举动。” 容欣垂眸看了眼她娇媚的面孔,比她更加无奈,没有顺着她的话,而是转而道:“今早皇上用膳的时候,娘娘刻意问他,还记不记得你,你可知皇上怎么回答的?” “娘娘刻意问皇上记不记得我?”云沁眉头蹙起,追问道:“皇上怎么说的?” “他反问娘娘,‘朕该记得?’” 容欣的声音很轻,在云沁听来却像是一道炸雷,炸得她脑中有一瞬空白。 “若真不在意你,只回答记得或者不记得就可以,为什么要模棱两可,欲盖弥彰。”容欣继续道:“娘娘并未察觉不对,你难道不明白?” 云沁怎么会不明白,她心如擂鼓,下意识问道:“这话可还有别人听见?” “别怕,咱们宫里只有我在场。” 云沁深吸一口气,思绪渐渐冷静下来,忽然恍然,“你今早是故意支开我?”她急喘一声,又微微摇头,“皇上既然在娘娘面前遮掩,也未必存着一定要我的心思。” “我瞧着也是。”容欣坐到云沁身边,攥住她的手,“但也可能只是顾及着娘娘怀着身孕。” “你是说可能等到娘娘生产后,才会跟娘娘开口……”云沁惊疑不定的看着她的眼睛。 容欣没有回答,只攥着她的手,问道:“那你自己呢,若是想要往上……我定会助你。” “不,不,我不想。”云沁立刻摇头,斩钉截铁道:“我一定要出宫!” 容欣看她一瞬,轻轻一叹。 云沁又深吸一口气,柔和的脸庞冷静得有些锐利,“一个宫女,皇上就算有兴趣,也不过是一时的。他本就不大来后宫,如今又有意冷着娘娘,来的次数就更少了,过不了多久,他大概就把我丢到脑后了。” “我也看得出,皇上是个极高傲的人,我以后只要一味躲着,他也会明白我的意思,这么不识趣的女人,他只怕看一眼都会厌恶。” “再不行,我就干脆情愿去寺中为娘娘祈福,皇上总不会要个姑子!” “你这又何苦。”容欣紧紧攥着她的手,“以你的才貌聪慧,有我和阮嬷嬷助你,在这宫中未尝不能一搏!” 云沁看着她,微微摇头,“你不懂……” 她能跟容芝斗,变着法地捧着惠嫔,全都是出宫的念头在支撑着她,如果真的一辈子留在宫里,她还能用“我只个打工人”来麻痹自己吗? 云沁讨厌这个地方,厌恶每天对着一些人卑躬屈膝,更不想跟一群女人搞什么雌竞。 如果余生都要被关在这个抬头只有四面墙的地方,她宁可去做尼姑。 容欣见她目光坚定,又轻叹一声,“若你不想,我也会帮你。” 她缓声道:“阮嬷嬷如今年岁大了,宫外又没有亲人,应该会被安置到慈养所。她在太后娘娘面前有几分薄面,若是去求太后娘娘,要个宫女养在身边,太后必定应允。太后开口,惠嫔不会不放人,若你愿意,便随着她去慈养所吧。” “这是不是为阿菁安排的?”云沁回过味来,攥紧容欣的手。 容欣摇头,语气柔和道:“阿菁还有父母在世,有我护着,安稳长到二十五岁出宫嫁人更好。反倒是你,去了慈养所,便要给阮嬷嬷养老送终,一耽搁只怕年岁要不小了。” 什么年岁不年岁,在容欣一个现代人看来,就算三十岁,年纪也算不上大。 “那姐姐呢?”她又忙问道。 “我一直拿阮嬷嬷做榜样,与其出宫嫁人,我更愿意留在宫中。前头虽难熬,可等成了嬷嬷,说话旁人也要听几分,若是能教养位皇子公主,便是拜官做宰的见了我也要恭恭敬敬,这不比嫁人更好?” 听着容欣从未说过的打算,看着她熠熠生辉的眸子,云沁忽觉心中一松,不由笑道:“姐姐心胸堪比男儿。” “说什么呢。”容欣横她一眼,见她笑也跟着笑了。 云沁把头靠在容欣的肩头,“姐姐,这样真好,我们都有自己的打算,上天必定不会辜负我们,一定会让我们如愿对吗?” 容欣抚着她的脸,低声道:“别怕,会的。” 两人默默相依,都觉得以后的日子似乎也不难熬了。 良久,容欣才开口道:“别的不担心,这事定不能让娘娘起疑,她对皇上用情极深,又心思极重,我怕她会对你不利。” “若我还糊里糊涂或许会表现出什么,既然心中有数,定不会让她察觉。”云沁面色微冷。 容欣点点头,抚了抚她的背,“我去正殿候着,夜里无事,你就在房里暖和,只是要警醒些。” “我知道了,姐姐去吧。” 等容欣离开,云沁脸上的笑意才逐渐消失。 看来得想个法子,不能再在惠嫔面前多露脸了。 良久后,房间里只余下一声轻叹。 第11章 好一对主仆 此后半月,皇上一共来了两次后宫,一次去了刘美人处,一次去了德妃处。 春禧宫似乎又沉寂了下去,正殿的惠嫔领了旨意不必去给皇后和太后请安,西殿的孔答应禁足,好似所有的热闹都是别人的。 或许是皇上上次展现了足够多对惠嫔的重视,惠嫔显得平静许多。 平静下却依旧涌动着暗流。 “回禀娘娘,徐总管说,皇上政务繁忙没有时间见奴婢,把奴婢送去的百合粥留下,就打发奴婢回来了。” 容芝一脸忐忑,握着食盒的手都隐隐有些颤抖。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娘娘每次让她去送东西,徐总管都收了,可她却没见到皇上一面。 “废物!”惠嫔正坐在梳妆台前,随手便把手里穿珠点翠的金簪朝她扔过去。 金簪堪堪擦着容芝的鬓角飞过去,不知是镶嵌的金片还是云母在她眉梢划出一丝血线。 云沁站的近,看得分明,若是再偏一分,那簪子就砸在容芝眼睛上了。 若真砸到眼里…… 云沁敛住眸光,心中摇头,什么主仆情深,怕也不过如此。 容芝“噗通”一声双膝跪地,顾不得伤口,惶惶地匍匐着把那金簪捡了回来,还不忘把摔歪了的蝴蝶触须掰正。 她跪行到惠嫔跟前,双手把簪子捧到惠嫔跟前,“娘娘息怒,是奴婢没用,您还怀着小皇子犯不着为了奴婢生气。” 惠嫔闻声,侧头面向她,美目微瞪,“少拿本宫肚子里的孩子做筏子!” 这几日,惠嫔吃着日日送来的药膳,食欲比以往好很多,再加上上下宫人尽心的伺候。她这胎养得极好,脸上病容褪去丰润许多,容貌更胜往昔,只是眉目间少了些柔弱,多了几分凌厉。 “奴婢不敢。”容芝惊惶之余,眼中也蓄满了眼泪,声音惶惶,“奴婢真的是担心娘娘的身体,奴婢没用,娘娘您怎么拿奴婢出气都行,若您因为奴婢气出个好歹,奴婢万死不能偿。” 到底是跟了自己多年的人,惠嫔盯了她一会,视线逐渐柔和,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也缓和下来,“哭什么哭,我说要罚你了吗?” 容芝转啼为笑,“任凭娘娘处罚。” 听到她满怀感激的声音,云沁微微抬眸看了她一眼,心中很难不佩服。 她看得出,容芝是真的担心惠嫔的身体,这份赤忱忠心,只怕这阖宫上下加起来也比不上。 只是她善妒多疑的性子也随了惠嫔,若不是她一味打压,春禧宫上下又怎么会离心。 当然这也少不了惠嫔的纵容。 有这个千依百顺的人在跟前,惠嫔的脾气也是越来越坏。 这对主仆,算是另一种互相成就了吧。 “可有瞧见旁人?”惠嫔声音恢复了平和,却没提让容芝起来的事。 “没有,但徐总管说,德妃娘娘先前送了份洋参茯苓茶也没见着皇上人。”容芝快速答道。 惠嫔这才伸手把簪子捏起来,道:“徐安那老东西,嘴里向来没有一句实话。” 话是这么说,但显然她的气已经消了。 惠嫔抬手把簪子递给了云沁,“给我簪上吧。” 云沁刚要去接,容芝一下站起来,把她给挤开,接过了惠嫔手里的簪子。 “奴婢来。” 云沁被她撞疼了胳膊,眉尖微微一蹙,但未作声,往后退开一步。 惠嫔像是没注意到这一幕,实则余光一直注意着云沁,等容芝给自己插好簪子,她才状似关切道:“云沁,你这几日安静了许多,可是风寒还没好利落?” 云沁知道自己刚才不该一直不出声,若是以前,她肯定要哄惠嫔开心,可如今她不想张口。 这几日她仔细观察过,惠嫔时不时就要盯着她的脸瞧,表情虽不明显,可处处能见警惕防备,她实在有些心累。 “劳娘娘关心,是奴婢身子不争气。”云沁故意忽略她话中的“安静”只虚着声音回答道。 惠嫔眼神掠过她苍白的面色,又落回自己鲜嫩的脸上,心情又好了几分,“瞧你这小脸白的,看得本宫心疼。” 这话说的,听得人瘆得慌。 云沁腹诽,脸上却露出感激。 惠嫔对她的感激很满意,带着笑意道:“本宫看你精力也不济,既然不舒服,便多歇着去吧,殿里有容芝伺候。” “这……”云沁装作犹豫。 “去吧。”惠嫔眼带安抚,又对她一笑。 云沁点点头,脸色沉郁了几分,似有不甘道:“那奴婢唤阿菁过来候着。” 看得容芝在旁露出讥笑。 被娘娘看重又如何,偏偏成了个病秧子,真是没命享福。 等云沁出去,容芝对惠嫔说:“娘娘,云沁这病看着不像是好病,您如今怀着皇子,奴婢觉得还是别让她进殿的好。” “你不过是看她比你有本事。”惠嫔斜了她一眼,声音微冷,“说起来都是为了本宫,她是因那日去请皇上,被玉康宫那些贱婢给伤了。” “不过……”惠嫔用小指挑了下额前的碎发,“你说得也对,等明日张御医过来,让他给云沁瞧瞧,若是真不行,就让她在房里歇着少走动吧。” “娘娘您就是太心善,一个小宫女,还配用御医?跟着娘娘您,真是她三生修来的福气。” “少贫嘴。” 主仆二人旁若无人,却不知这番话,全都落在了站在纱隔外的云沁耳中。 站在殿外的阿菁和小德子皆垂着头,对云沁偷听主子说话的行为,视而不见。 等里边安静下来,云沁脚步轻移,无声地踏出外殿,对阿菁使了个眼色。 阿菁微微点头,弓着身子走入殿内。 小德子却缀在云沁身后,看了眼云沁好几眼,有些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