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嫡姐与权臣洞房后》 第1章 替嫡姐洞房 冬至这日,汴京下了今年第一场冬雪。 城里城外,四处白茫茫一片,气温极低,城道上行人冻得瑟瑟发抖。 徐望月在屋里也冷得细细抖着。 她只穿了薄薄一层鸳鸯肚兜,站在屋子中间,背后那只手从她的侧臀,到腰肢,再到前胸,一路往上抚摸。 让她觉得自己像个货物一样,任凭对方审视检验。 “肤如凝脂,手如白玉。” “不错,细嫩光滑,挺翘能生。” 粗粝的指腹传来的不适感,让徐望月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下一刻,那根手指竟要伸进她的嘴里检查牙口。 她的丫鬟红玉急红了眼:“嬷嬷不带这么欺负人的,我家姑娘还未出阁,不是什么可以买卖的外室,嬷嬷怎么拿那些人牙婆子的手段用在姑娘身上。” 五福嬷嬷见状,不但没收手,反倒一手指头捅进去,在她口中一顿好搅和。 语气轻蔑:“那些外室都是什么身份?你家姑娘要伺候的可是世子爷,自然要仔细些。” “再说,姑娘家舌头上的功夫也是伺候人的手段,夫人送来的春宫图难道没有认真看吗?” 说到这个,徐望月脸上臊得慌,连忙用眼神示意红玉不要多言。 默默忍下这位五福嬷嬷所有动作。 嬷嬷见徐望月逆来顺受乖巧得很,心中更加得意:“只是这小腹,比我家夫人略粗了一点儿,今日就不要进食了,以免晚上侍寝世子瞧出来。” “这才白天,一天不吃岂不是要饿坏我家姑娘?”红玉急到想哭。 嬷嬷冷嗤:“能有机会伺候世子是多大的福分,只是不吃饭而已,瞧把你矫情的。今晚是多大的要紧事,关乎到整个徐府的荣辱,若是穿帮了连累夫人,到时候别说是吃饭,说不准把你们再送回庄子上发卖!” 徐望月捏着红玉的手示意她不要多言,随后语气柔柔:“谢谢嬷嬷教诲,望月谨记在心,必然不辜负长姐嘱托。” 见徐望月懂事,嬷嬷也作威作福爽了一把,心满意足拉开房门。 门外呼啦啦冷气夹杂着雪粒子呼啸而入,刺到骨头缝里的寒意侵袭。 徐望月忍着,脸上一直带着笑,直到五福嬷嬷身影远去,这才上下牙齿颤抖着钻进被窝里,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连衣服都来不及套上。 实在是太冷了。 京城最冷的时节,带着纷纷扬扬的大雪,更是凌迟刮骨。 “他们这是不把姑娘当人。”红玉连忙冲上去关了门,“早知道大姑娘也不是个好相于的,如今嫁入定北侯府更是一发不可收拾,姑娘为什么要答应这一出,这以后的日子恐怕不好过。” 红玉越说越哽咽,原以为大姑娘与夫人愿意把把徐望月放出来算是苦尽甘来,没想到是存着豺狼虎豹的心思! 他们家姑娘是侧室生的,身份本就比不上嫡出的大姑娘,加上小娘早逝只留下孤女,在徐家就更加受人欺负。 徐家主母善妒,自小娘死后就将沈望月关在了院里,从不许出门,下人克扣用度是常有的事情,经常饥一顿饱一顿。 好在姑娘有福分,生得碧月羞花玲珑有致的,倒也没有因为吃不上饭而纤瘦。 身形也和大姑娘越发相似。 这到成了造就一切的根源。 大姑娘徐遥夜自小与定远侯府长子裴长意有婚约,原本是一桩美谈。 未曾想裴长意七岁那年在一日外出时突遭祸事,失踪了十数年。所有人都以为裴长意死了,而这个婚约就变得尴尬起来。 未嫁过去死了夫君,是望门寡。 徐瑶夜娇生惯养养大的,怎么受得了这样的名头,这许多年都在想着怎么退婚能不伤了定远侯府的面子。 毕竟定远侯是圣人亲封的异性侯爷,开国功臣,一身战功无人匹敌,能与他家结亲是莫大的福分。 福分归福分,谁家也不愿意女儿嫁过去就守寡的。 就在徐瑶夜千方百计想要退掉这份婚约,甚至找到下家只等知会侯府的时候。 裴长意竟然活着回来了! 不仅仅回来了,还功名加身,一举夺魁,入秘阁,参机要,成为圣人面前最年轻的执笔御史。 如同皎皎明月,光芒耀眼得令所有人都不敢直视。 这样的夫君,一下子又成了汴京城里人人羡慕的绝好姻缘。 只是不知徐瑶夜之前是用了何种法子想要退婚,竟听是不能圆房。 这才将她们家姑娘徐望月放了出来,说是要做今晚洞房花烛的替身。 自答应以来,徐瑶夜和夫人日日派遣嬷嬷过来,借着教授礼仪的名义欺辱她们家姑娘。 什么春宫图都是其次,还会每日将徐望月身上拧红,说什么她皮肤底子太薄,经不起世子折腾,到时候成了轻浮模样。 还是这时候多受些苦,将皮肉养厚实点。 红玉心中知道,就算是今晚世子要得用力些,谁家好人家会被人瞧见身上的红痕啊,自然是会想办法遮掩住。 分明是大姑娘徐瑶夜皮肤不如她们家姑娘,便故意磋磨磋磨。 这种荒唐事,红玉也不明白,自家小姐为什么会答应。 徐望月在被窝里回温了好一会儿,又灌了一杯热茶才算是缓过来,唇色惨白得渗人。 红玉这么望过去,倒是忍不住感叹自家姑娘颜色真好,就算是身娇体弱也一副弱柳扶风的模样惹人生怜。 只可惜是侧室所生,否则就凭借这么一副样貌,何愁在京中找不到高门大户做人家正经嫡妻大娘子。 命途多舛呐。 徐望月自然是有自己的打算。 她语气柔柔的:“前几日送聘礼的时候,你可瞧见了沈世子,他是个怎样的人?” 裴长意回来之后,第一件事便是来沈家送三书六礼,世人皆称他君子守诺第一人。 提到裴长意本人,红玉都不禁红了脸:“裴世子真真是世间少有的公子,那日他一身暗纹轻袍,肩堆鹤毫,身架高挑欣长,静默沉立,艳极清极。” 红玉本来没读过书,但总听坊间传言这位世子是如何如何优秀,风雅透骨,便记住了些美好的词汇。 徐望月摇了摇头:“我不是说他的相貌,我是问,你觉得裴长意他,他性格如何,会是那种可以不通人情的人吗?” “不通人情?”红玉有些懵:“我不太明白姑娘的意思,再说,姑娘只是替大姑娘去洞房的,只要悄无声息,应当不会被发现,和通人情有什么关系?” 徐望月垂头不语,各中缘由暂时还不能对红玉言明。 她只知道裴长意如今身居吏部要职,掌管典狱司,也不知是不是刚正不阿,不通人情,还是完事都有商量的余地。 具体怎么样只能等自己晚上亲自去瞧瞧。 月色中天的时候,徐府外面锣鼓喧天热闹非凡,所有人都在奔赴这一场盛大的喜事。 等好一阵热闹散去,接亲人都随着大部队离开。 外面才有嬷嬷敲门:“二姑娘准备好了吗?夫人派人接您过去侯府了。” 徐望月略有些紧张,捏着衣角,又将长姐送来的香粉扑满身子,确保自己身上的味道和长姐如出一辙。 这才提心吊胆地跨出门,上了一顶不起眼的小轿直奔侯府而去。 待会儿……眼下,就要去跟世子爷洞房了…… 徐望月是第一次,紧张到满手是汗。 第2章 和他洞房 盛宴过后的侯府,犹如一头沉睡的巨兽安静坐落在汴京城中。 其实前院的宾客还没有散去,汴京城中几乎所有的高官都来庆贺,整座院子摆了有几百桌流水席,是做好狂欢到天明准备的。 只是定远侯府自建造以来,便坐落在汴京城最开阔的地段,占地广袤。 前院与后院之间相隔甚广。 无论全院如何喧嚣热闹,这声音也传不到后院来。 这会儿的后院,华灯初上,回廊里处处挂着带着喜气的大红灯笼,将整个流觞曲水庭院照应地百转柔肠,平添几分缱绻的味道。 徐望月被小轿子抬到侯府后院的侧门,有婆子轻轻敲了三下门,似乎是暗号。 很快‘吱呀’一声,有人从里面拉开门栓。 小轿子呲溜一下就被抬进去,悄无声息,没有惊动任何人。 徐望月下轿的时候,徐家主母许氏,也就是徐瑶夜的生母已经在屋子里等了很久。 上一次见过许氏,还是在小娘的葬礼上,许氏虽然给了面子张罗葬仪,但全程都黑着脸,这让徐望月印象深刻。 之后,嫡母的架子让许氏从来都不会踏足她们小院,更加不会多看这个庶女一眼。 婆子引着她进去,许氏斜躺在榻上,冷声吩咐:“你长姐就在隔壁屋子,洞房之后立刻从隔间出来,不可在屋内停留。” “我省得。”徐望月一律乖巧应答。 “教你的技巧可还会?不可太过媚上,但也绝不能像个木头疙瘩一样,若是惹了世子不快厌弃你,仔细着你的皮。” 许氏指的是春宫册子。 徐望月脸上微红,却还是答得温顺。 她要替长姐洞房,也要替长姐留人。 那便是要将世子伺候得舒舒服服,既不能显得轻挑了,又不能同榆木疙瘩一样让人觉得无趣。 徐望月还没有出阁,却硬生生的看了不下十本春宫册子,这怎么不叫人害臊? 那些册子上的姿势她都记住了,有些姿势甚至夸张到她竟然从未想过还能这样摆弄。 她都无法想象,待会儿要发生的事情。 不知那意气风发的裴长意,新晋的状元郎,真的会按那册子上的所做吗? 那又会是怎样一番令人面红耳赤的光景…… 见徐望月红了脸,许氏脸上多出几番不耐烦,也多了几分警告。 “最后一点要提醒你,莫要对世子动心思。” 聪明之人的话语点到为止。 徐望月自己又何尝不知道? 凭她的身份地位,别说是对动心思了,就是想要做个侯府丫鬟都是完全没有可能的。 许氏交代完,便让下人婆子带着徐望月去换衣服。 一身大红色真丝锦缎,徐望月从来都没有穿过这样柔软的衣服。这应该是张姐徐瑶烨的新婚里衣。 柔软的真丝包裹着玲珑有致的身躯,将她所有的优点都暴露出来。 就算没有春宫图,这样的娇软美人儿,恐怕天底下也没有一个男人能抵挡得住。 徐瑶夜隔着透光的屏风盯着那具躯体,一整个银牙咬碎。 这等好事,怎么就便宜了她这个不起眼的庶妹! 许氏看自家女儿这副模样,心中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若不是瑶夜之前为了尽快摆脱望门寡的身份,同那新进的上郎将无媒苟合珠胎暗结,又怎么会错失良缘? 他们徐家原本想着,上郎将一职虽为武职,但有着武状元之称,日后也是将军之材,不算辱没了徐瑶夜。 况徐瑶夜有同侯府的婚约在身,朝中文臣谁都不敢得罪定远侯府。 只有武将平时大大咧咧,又手握兵权,才能做得了这种抢人妻子的事。 原本是想着让徐瑶夜引得上郎将痴心一片,然后徐家站在暗处,让上郎将和定远侯府争夺一番。 以圣上抑文崇武的心思,最后的胜利者必然是上郎将,届时退婚也不会有人说徐家的不是。 “谁知道,这裴长意竟然这么优秀,事到如今你也只需要紧紧捆着裴长意,别再提起那位上狼将。” 徐瑶夜选择裴长意,那是心甘情愿的。 毕竟那可是金科状元,拜堂的时候,她偷偷从盖头下瞧了一眼。 那叫一个如明月般清朗,那些个武将和他根本不能比。 徐瑶夜现在只是担心,担心自己之前的错事暴露。 许氏对这件事却不在意:“沙场无情,谁知道他会不会出个意外?” 这话里话外十分阴毒。 意外这种东西,未必是真的意外。 徐瑶夜还是不放心:“可那日我与他在府里约会,不是被一个父亲的门生撞见了吗?” 这个门生,徐氏就更加不在乎了。 徐侍郎权倾朝野,门槛都快被踏破了,纵是她家夫君心善,收留了几个颇有才学却无依无靠的寒门学子当做门生。 “区区蝼蚁,前几日我已经叫人给他随便安了个杀妓的名头送到典狱司里去,只等着秋后问斩。典狱司现在由裴长意掌管,哄好了裴长意,日后有什么消息,你会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们两人之间的对话刻意压低了声音,屏风那头正在换衣服的徐望月毫不知情。 只偶尔听见典狱司几个字。 想必是在讨论裴长意的职位。 徐望月叹了一口气,也不知一会儿见到裴长意是怎样的光景,能不能从裴长意手里要回来那个人 她将身上的衣服裹得更窈窕别致,只盼能让裴长意遂意。 无论如何,她也要将人救出来。 而只有这条路,她才能接近裴长意。 侯府笙歌到天明,只有宾客女眷不便晚归,早早散去了。 此刻侯府主母,裴长意的生母赵氏正坐高堂上,右手边丫鬟奉上一盏茶。 她端在手中,细细吹去浮沫,抿了一口才抬眼看向堂中,那个如松枝一般携霜沾雪的清朗男子。 裴长意。 虽是自己的亲生子,可已失踪在外数年,如今裴长意的面相虽然还与小时候相似,但整个人周身气度已是不一般。 母子二人久别重逢,竟有些生分起来。 裴长意身上明明穿着大红喜服,却依旧无法掩盖他满身清冷的气质。 就悠悠往那里一站,便有了一种山水墨画一般的淡雅清隽。 好似几分不近人世的仙气。 如今他官拜正三品,手掌典狱司,见到生母虽生疏,却礼数周全,微微垂首,唤一句:“母亲。” 赵氏本名赵云薇,身出名门,是荆州刺史之女,雍容华贵。 虽对孩子有情,但面上却淡淡的:“今日婚宴,我儿辛苦了,可曾贪杯?” “微醺。”裴长意惜字如金,面上却毫无醉态。 赵云薇知他淡漠,不想勉强他与自己亲近:“罢了罢了,今天是洞房花烛夜,沈御史的女儿与你指腹为婚,你们二人虽无感情,可你失踪的这数十年光景里,我也从未听说人家有退婚的心思。” “可见其女忠贞。这等贤良淑德的女子,才适合做侯府夫人,我虽不会强迫你与她琴瑟和鸣,但也要叮嘱你,在未曾诞下嫡长子之前不可纳妾,算是全了沈御史的颜面。” 赵氏知道,裴长意自小清冷惯了,对女子更盛。别人家成亲之前都会有陪婚丫头教授技巧,但裴长意不同。 不仅贴身伺候的丫鬟不得入内室,书房里也不进丫鬟,出门大多带着随行小厮,从不沾女色。 这正是赵氏担心的。 担心裴长意不开窍,冷落了沈家姑娘。 “长意明白。”裴长意语气淡漠,礼数周全。 赵氏还有心提点些闺房事情,但见裴长意这幅清冷拒之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怕是多说无益,人家未必听得进去。 只是可惜了今晚的沈家姑娘,也不知能不能得到裴长意的喜欢。 若只是例行公事圆房,身为女子,往后的日子只会更难熬。 “行了,我也不耽误你的好时辰,喝了交杯酒之后,你便成了家了,快去屋子吧,新娘子还在等你。” 裴长意淡淡应了一声,眼底一抹化不开的冰霜。 即使穿着大红色喜服,仍旧让人觉得不可亲近。 明月挂在柳梢头,整座后院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声。 推开门,红烛摇曳,一人端坐在喜榻上,恰到好处的锦缎将她的玲珑身躯勾勒。 烛光微弱,看不清脸颊。 裴长意往前走了两步,踏上的沈家姑娘听见脚步声,一双消瘦的肩膀忍不住缩了缩,像一只胆怯的小鸟。 裴长意忍不住想起母亲最后的叮嘱。 成了家,这便是他的妻吗? 那他应当好好看看她,记住她的模样。 第3章 芙蓉帐暖,春宵苦短 陈安安声音颤抖:“我流产了。” 可是风雨交加,她的声音被淹没在嘈杂的噪音里,所以手机那头,乔津帆根本听不见。 他握着手机,站在商务会所玻璃过栈。 隔着一道落地玻璃,外面倾盆大雨、雷电交加,而会所里的电全部停掉现在正在弄备用电源......况且就在刚刚,他还遇见了陈九月。 新任的公关经理,不知道乔津帆的避讳将上次献吻的女明星叫过来应酬了,那女的大概也是想恢复人脉,那么一个腕竟然还真的过来陪酒。 乔津帆不好说什么。 没想到,陈九月撞见他们的商务餐会。 陈安安打电话过来,他理所应当以为妻子是在查岗,是为了女明星的事情不高兴,若是平时他会好好解释,但此刻他听不见妻子的话,加上谈判不顺利他的心情自然不会好。 乔津帆语带不悦:“陈九月告诉你了?那个女明星是意外,你不要整天疑神疑鬼地多想,我并没有要背叛婚姻的意思。” 他揉一下眉心,继续说道:“我工作已经很累了!陈安安,你能不能懂事一点?” 雷声隆隆,吞掉了他大半话语。 陈安安却能拼凑出来—— 【疑神疑鬼。】 【我工作已经很累了。】 【你要懂事。】 ...... 陈安安扶着洗手台。 她的小腹一阵阵地坠胀,再拖下去孩子就保不住了,她无法跟乔津帆计较她又大声地说了一声:“乔津帆我流产了,你能不能赶回来?” 这次,他依然没有听见。 商务会所恢复了供电,灯光一道道亮起,乔津帆的二秘走过来轻道:“乔总,可以接着谈判了。” 乔津帆不加思索地对陈安安说:“有事等我回来说。”说完他就挂了手机。 “嘟......嘟......” 陈安安只恍惚了几秒,就摸黑艰难地走到楼梯口,她朝着楼下大声叫着:“准备车子!我要去医院。” 最先发现她的是王婶,吓了一跳连忙跑上楼:“太太您怎么了?” 陈安安捂着小腹,面色苍白。 她的两条腿之间,一滴鲜红的血滴落在地砖上—— 滴嗒一声。 很快,那些血珠像是连成线一般,成串地滴落很快就在地砖上积下一小片血渍,在幽暗中看着惊骇吓人。 王婶毕竟是过来人,很快就明白过来,偌大的别墅里传来王婶尖锐的声音。 “太太流产了。” ...... 一直到傍晚,风雨都未曾停下。 陆氏医院。 陈安安躺在洁白的手术台上,怔忡地望着上方的天花板。孩子没有了,因为孩子才几周所以她没怎么受罪。 可是...... 她颤抖着伸手,放在平坦的小腹上,她失去得太快了她今天才知道孩子的到来,才几个小时她就失去她了。 陈安安的眼角,不断地滑下豆大的泪珠。 怎么会不难过呢? 那是她的身体孕育出的生命,是她的亲生骨肉,是她第一个孩子...... 手术室外面,乔时宴夫妻跟乔羽棠还有乔颜早就赶过来了,他们已经知道了结果,乔时宴面色沉重,孟烟眼中含泪,至于乔颜则是靠在哥哥乔羽棠的身侧,默默无声。 第4章 昨晚是谁 这里被称为登仙乡,是一个充满灵气的森林,所以药草的质量极佳,简首可以称之为灵草了。 就在我采集了一些草药回到洞穴前不久,它来了。 扑通! 一只巨大的白狐跳了出来。 它足有房子那么大,身后拖着三条尾巴,眼中闪烁着青色的光芒,仿佛燃烧的火焰。 我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五十年前,它带来的威压感和我曾经遭遇的恐怖回忆浮现出来,令我浑身发抖。 但我知道,经历过未来的我,己经知道如何应对了。 “森,森林的主人,向您,致敬。” 我强忍着颤抖,缓缓向巨狐行了三拜,这是见到森林主人的礼节。 这只大得像两层楼的巨狐冷冷地看着我,开口说道:有着独特气息的凡人,我活了几千年,从未见过像你这样的人类。 “……”我的下颌不由自主地颤抖,害怕即将发生的事情。 这时,洞穴里的人们也被惊醒了。 金主任、张主任、姜助理、欧副经理、金主任和吴助理一个接一个地从洞穴里走了出来。 然后,他们自然也做出了反应。 “啊啊啊!!!” “怪、怪物!” “怪物啊!” 他们的惊呼似乎让那只怪物巨狐非常不满,它瞪大了眼睛,威严地说道:你们这些无知愚蠢的人类,总是如此无礼。 如果按常理,我本该把你们的西肢全都扯下来……巨大的威压让我们浑身颤抖不止。 不过,你们之中倒是有一个懂得礼数,我就饶了你们吧。 怪物巨狐的目光落在了跪下并恭敬地行礼的我身上。 第5章 他发现了破绽 屋子里豆大的灯油,浅浅的照亮了半间耳室。 露出纱窗上隐隐重重的影子,能从侧颜看出来是一个娇俏的姑娘。 徐望月正在耳室里面抱着膝盖,嬷嬷给的药膏打开盖子放在桌案上。 没有人给她上药,为了今晚的事情,夫人只悄悄接了她一个人来,还好夫人答应她,在长姐三日回门的时候,允许她把红玉带来。 所以这会儿徐望月只能自己给自己上药。 冰冷还带着有些刺痛的药膏落在膝盖上的红肿处,刺激的她倒吸一口气。 这不算是什么好的伤药,但徐望月对这个并没有意见。 以她的身份,本就可以随便粗糙得对待。 膝盖这块伤口是裴长意情动的时候一不小心撞到,立刻就青紫一片。 但当时徐望月为了不惹麻烦,忍着疼,没有说。 这会儿真的上起药来,眼泪都有些止不住。 她觉得自己明天大概是走不了路了,除了膝盖上的伤口之外,整个人腰酸背痛的,很像儿时和母亲爬山的情景。 累得徐望月只想丢了药膏,立刻趴在床榻上睡一觉。 却不曾想窗外竟传来了裴长意的声音。 徐望月登时吓得一整个机灵,跟只兔子一样敏捷的离开木凳,往屋子的角落藏起来。 其实她和裴长意之间明明隔着一扇不能看见雕花木窗,而且她现在身处下人的耳房里,拥有正经身份的主人是不可能踏进下人耳房的。 但徐望月不知道为什么,一听到裴长意的声音,就条件反射的想要躲。 昨日之前她还没有这样。 大抵是床榻上的回忆实在太不美妙,想起来又害怕又羞涩的。 裴长意修长的身影被烛灯投射在纸糊的窗面上,如松如柏,如竹如玉。 身姿清朗,是一轮不可亵渎的雪岭之月。 裴长意问完话,目光落在窗前影子上。 那影子动了动,很快就从窗纸上消失了,似乎在躲着谁。 如果是侯府的下人,并不会这么没有礼数。 定远侯府是个十分讲规矩的地方,不仅当家主母,十分古朴严肃,所管教出来的下人也必须行得正,站得直。 不可行恶事,出恶言,更不可仗着自己是侯府的家奴狐假虎威,被发现一律发卖。 跟在裴长意身边的小厮见状冷了脸,规规矩矩道:“世子,我去敲门问一问。” 裴长意面无表情,没有点头,也没有拒绝。 徐望月在里面听着外面对话,心几乎要跳到嗓子眼。 虽然她不是在裴长意屋子里被抓的,但是即使是这样,她还是害怕。 初来侯府,她对此地人生地不熟,更别说是熟悉侯府的规矩了。 小厮的敲门声落在沉重的木框门上,就好似落在她的心头。 “里面是哪个下人不懂规矩,快出来面见世子。” 小厮的声音不算友善,敲门声也愈加激烈,大有一种徐望月不开门,他就破门而入的感觉。 徐望月只穿了那件红色的里衣,与长姐今夜穿得一模一样,若是贸然开门被人看见,恐怕这件事就说不清了。 里面的人迟迟不出来,裴长意站在长廊八角玲珑灯下,有夜风盈袖,将他周身都拢了一层寒气。 也不知是夜太凉,还是他不悦。 就在那扇门都快被震碎的时候,服侍徐瑶夜的嬷嬷终于赶了过来,急匆匆略过徐望月,还瞪了她一眼。 随即上前去打开门。 “大晚上的,劳烦侯爷久等了。” 嬷嬷礼数周全。 小厮见是世子妃身边的陪嫁嬷嬷,也不敢造次,退后一步看裴长意脸色。 等了这许久,裴长意自然是知道这屋子里藏着猫腻。 他其实素来清冷,不太爱管下人之间的事情,定远侯府这么大,总有些藏着掖着不能见人的黑暗东西。 只要不舞到主子眼前,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这会儿嬷嬷出来,裴长意倒是觉得,是自己草木皆兵了。 或许是还不习惯多了个小妻子,又或者是一直孤身一人,忽然在自己屋子范围内多了别人,有些不习惯。 这才让他停下脚步来,将那细碎声音听了去。 想到那声细碎的声音,裴长意皱了皱眉。 就好似一只小猫挠了挠他的心,没留下什么痕迹,却在想起的时候,总觉得苏苏痒痒的。 “屋子里是谁?”他冷了冷声。 “是嬷嬷我的外甥女,还没出阁,所以不敢给世子开门,还请世子恕罪。”嬷嬷是跟在夫人身边的,虽然这件突发的事情夫人并没有交代过她,但她有经验。 不能将今夜,世子妃带着妹妹入府的消息声张出去。 这位裴世子不是个好骗的,索性将全部都瞒了。 “请世子恕罪,我们那有习俗说是沾沾新人喜气,也能觅得如意郎君,所以老奴特意悄悄带了外甥女来,让新世子妃摸摸头,沾沾大人的喜气。” 这一番说辞滴水不漏。 裴长意知道里面是个未出阁的少女,也便不再多言。 他新婚之夜,对方并未出格,确实不宜见面。 小厮立刻驱赶:“既已经解了误会,还是快带人离开,侯府过夜需要牙牌,往后不可随意带人出入。” “晓得了晓得了。”嬷嬷陪笑,“这不是王府落了匙,一会儿一开门我便带她离开。” 他们说话的功夫,屋子里的徐望月正慢慢挪到窗前去。 倒不是想要偷听,而是想要学习一下,该如何应对这些突如其来的事情。 别的不谈,往后要在王府生存,她需多学些技能。 尤其是应对裴长意的。 想到裴长意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染上的情欲,徐望月就觉得,此人极难对付,更是要小心为上。 可她忘了,自己能瞧见裴长意投射在窗上的影子,裴长意自然能瞧见她的。 嬷嬷的说辞,裴长意其实并未放在心上。 反倒是目光落在窗纸上,仿佛隔着一层朦胧的窗纸,也能瞧见一个蹑手蹑脚的俏丽身影。 这个外甥女,到当真是有些胆大活泼。 “什么时候出府不要紧,莫要扰了世子妃休息。” 不知为何,裴长意总会忍不住想起刚才的那人。 分明被他弄得累极了,轻轻哭着不要了,却还是在他进攻的时候忍不住环住他的脖子。 一边抽泣一边嘤咛。 小姑娘心性。 像极了窗后的那个小外甥女。 或许,他的那个小妻子在出嫁为人妻之前,也曾这样胆大活泼吧。 思及如此,裴长意的语气里就多了几分温柔,随后也不再多做停留,跟小厮向天际一抹鱼肚白扬长而去。 “他当真嘱咐,不可扰了我休息?” 屋子里徐瑶夜听说了这事,带着几分不可置信,却又带了几分小女儿的得意情态。 瞧瞧,不论昨夜熄灯之后的是谁,后来裴长意明明瞧见的是她的脸。 嘱咐的也是不要扰了她的休息。 徐瑶夜对这个夫君,甚是满意。晚上心中有一丝担忧徐望月露馅的情绪也彻底烟消云散。 “我那庶妹呢?” “在耳房睡了。” “嗯。”徐瑶夜浅浅嗯了一声,心里是极其受用的。耳房是下人居住的地方,徐望月在那么逼仄的屋子里都能睡着,可见还是只配住在那儿。 瞧见她心情好,嬷嬷也就宽了心,多言几句:“姑娘您现在是世子妃了,一言一行都要有世子妃的架势。还有半刻钟就要去给赵氏主母奉茶,您还是要上些脂粉遮一遮。这也太憔悴了,天可怜见。” 徐瑶夜每日必喝三副安胎药,但身体骨太弱,偶尔起身还是会有些许坠红。 也不知这孩子保不保得住。 但不管能不能保住,总要撑过这一个月。 想到这一个月如此难熬,徐瑶夜脸色更不好。 喝掉今晨的第一碗药,任凭嬷嬷给她梳起妇人的发髻,还没来得及将其他东西收拾掉。 那边门口的下人便依次垂手:“世子。” 裴长意换了一套青竹长衫,腰间系着环棕玉佩腰带,说不出地风流写意。 但他那双瞧不出情绪的远山眉眼,却落在徐瑶夜梳妆台边,一个空置的药碗上。 徐瑶夜登时吓出一身冷汗来。 第6章 裴长意从后面 裴长意此人,许是在外流浪久了,身上除了本该有的贵公子气质外,更多的是生人勿近。 尤其是他不笑垂眸不言的时候,那股气质就更让人无法直视。 徐瑶夜整个后背都在发凉,甚至几乎快要将所有死法都思索了一边,是这件事被捅破,自己狼狈回到御史府然后因为蒙羞被父亲勒令自尽,还是说侯府为了颜面要藏了这件事,将她关到院子里溢死,对外谎称突发疾病而亡。 总之,徐瑶夜觉得,自己可能死定了。 以裴长意在典狱司的敏锐直觉,只要但凡开口审问她这是什么药,恐怕她哆哆嗦嗦就招了。 见徐瑶夜坐在镜子前,整个身体都有些不由自主颤抖起来,纤弱背部从背后瞧着,倒是与昨夜瑟瑟发抖的模样十分相似。 裴长意难免思绪被扯走,再拉回。 耳边软语滴滴,嘤嘤喊着不要,瘦弱的香肩一抖一抖得,确实让人动容。 她竟这么怕自己? 想到这儿,裴长意挪开目光,尽量将自己的语气放缓:“母亲快起了,我来同你一道去。” 他没去问那碗不知名的药物。 但鼻尖萦绕的中药味,让他从脑海中曾读过的医书中搜索出了几味药材。 多半都是些止血的药物。 是昨夜,他太放肆了。 想到昨夜床上被染红送去母亲身边的那方锦帕,犹如点点梅花绽开。 似乎,确实需要止血... 饶是读过万卷书,但终究都在兵书功名上,关于女子的,他所知甚少。 也许,大概。 女子,是经不太住太多次的吧。 空气中有那么一些难耐的滞闷,裴长意不自觉得侧过身子,后知后觉想起,自己应该给这个新婚妻子,一些缓冲的时间。 “若是你身体不适,今日的敬茶就不必去,我会同母亲说。” 听到这句话,徐瑶夜紧绷的身体这才放松下来。 天知道,刚才她差点以为自己死定了。 谁料,这个看起来目不关情的裴长意,倒是有几分会疼惜人的分寸。 想到这个疼惜,是为了昨晚,为了徐望月。 徐瑶夜脸色又难看起来,她拼命压住心中那股不舒服,做出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来。 “没事的,郎君。” 徐瑶夜语气嫩得能掐出水来:“给婆母奉茶是大事,是我身为儿媳应该要做的,何况公爹今日也在,我更是推脱不得,我们现在就过去吧。” 说罢,徐瑶夜往前伸了伸手,顺势扶住裴长意的手腕,想要做出一副二人新婚夫妇亲呢的模样。 这个动作,与昨晚那双胆怯伸出解他腰带的柔荑重合在一起。 前者让人怜惜,后者却太过主动。 裴长意心中无端端升起一股燥意。 他错开了身,恰好躲过徐瑶夜的手,然后扬步往外:“既如此,天色已不早,尽快去吧。” 徐瑶夜不知道他是恰好转身,还是故意躲着自己,心中又恨又茫然,只能咬咬牙提着裙跟上裴长意的步伐。 侯府娶新妇是一件大事。 全府里的下人都早早起床,洒扫的洒扫,剪枝的剪枝,稍尘的稍尘。 廊上挂着的红绸要挂满一个月才可摘除,所以整座侯府里都看起来喜气洋洋的。 裴长意阔步走在前面,因他换了一身青竹长袍,并没有其他鲜艳的点缀,跟在他身后的徐瑶夜也不敢造次打扮的太过娇艳。 一身夹袄马面裙着实苏雅得很。 以至于到正堂的时候,赵云薇赵氏瞧着自己这新儿媳妇上气不接下气追着儿子进门来,脸色都不太好。 区区几步路跑得气喘吁吁也就算了,还穿着这么素雅,本身面色就苍白,这会儿瞧起来就更加羸弱。 新婚第二日,真不是个好兆头。 罢了罢了。 赵氏念在昨日的喜帕上点点樱红,是个洁身自好的好姑娘,这点子不愉快也就不再提及。 喝了徐瑶夜奉的茶,再赏了一对祖传碧玉镯,这一日的礼数就算是走完了。 裴长意虽新婚燕尔,但因为御前执笔的原因,也没有主动请假休沐,奉茶之后便请辞要入宫侍奉圣上。 赵氏允了,本身娶了媳妇就是给自己解闷的,这个儿子在不在身前,用处不大。 见裴长意走了,未免徐瑶夜太过尴尬,赵氏便主动体恤:“可怜你了,为了我儿苦守这么多年,今后苦尽甘来,这偌大的侯府以后万事都将交给你,你初来乍到,要是有什么不方便说的,只管同我讲。” 徐瑶夜感激得回了几句,心中谨记着母亲的叮嘱,小心翼翼道:“确实是有一件事想要麻烦母亲。” “但说无妨。”赵氏面上温柔。 “我有个本家妹妹,自小与我长在一起,这些年郎君失踪,苦日子也是妹妹陪我熬过来的。她母亲早逝,我们一起长大感情甚好,想要请问母亲,我是否可以将妹妹接过来,陪我在侯府呆上一段日子。” 这些不是徐瑶夜的本意,是她母亲的叮嘱。 若是不将徐望月接来侯府住在自己身边,也不知裴长意什么时候想要了,再去请徐望月显然不现实。 可是侯府森严,岂是说接进来一个外人就能接进来的。 徐氏就出了主意,拿多年等待裴长意的恩情来提及,不怕侯府不答应。 赵氏显然不知道,徐御史家竟然还有个女儿,一时有些愕然。 “我妹妹徐望月是姨娘所出,她娘身份不高,所以也就没有对外张扬。此次想要开这个口,除了陪我,还有别的缘由。” 徐瑶夜三言两语,将徐望月的身世给带过去。 “妹妹身份低,但年龄也已到了婚嫁,侯府平日交际甚广,我也想带妹妹见见世面,将来...” 起初徐瑶夜提及妹妹的时候,赵氏心头一冷,还以为是想要姐妹两个共侍一夫。 再听儿媳妇言语间,是想要借着侯府的名头,给这个妹妹找个好人家,她的心倒是放了下来。 这点事,还是可以的。 不说找个找个高门嫁了,凭着侯府的面子,找个普通人家不在话下。 但毕竟是与侯府相关,提前接到侯府来教养一番,将来也不会丢了侯府的面子。 “那就将她接过来吧,我正好也见见,从未听过你有妹妹,也不知这姑娘是否有你的一分气度。” “那可甚好,我现在就让嬷嬷带她来给母亲见见,以后也好劳烦母亲给掌掌眼。” 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徐瑶夜连忙给嬷嬷使颜色。 嬷嬷自是心领神会,早已让徐望月候在四重院子外面,这会儿就派人去喊来。 而这会儿,徐望月才勘勘睡了不足两个时辰,就被人从被窝里拉了出来,随随便便打扮了一番丢在侯府主母院子里站着晒太阳。 冬日的早晨,太阳不是很热烈,北风穿堂而过,吹在身上浑身都是冷意。 徐望月缩着身子,等到百无聊赖的时候,打着哈欠决定活动活动身子。 周遭下了一夜的积雪在青石板上铺了薄薄一层,恰好像个天然的宣纸。 徐望月随手从树下拿了一支小树枝当作毛笔,一点一点在青石板上认真得练习着字。 她是庶女,没资格去学堂里上学,甚至没有人来给她讲如何识字。 若不是遇见了他。 徐望月抓在手中的树枝有些颤抖。 那个人隔着围墙,教她读书识字,教她许多为人处事的道理,告诉她即使是女子,也应该有资格读书。 徐望月就此认识了字。 可是他们终究只是隔着围墙对话,没有办法手把手教她怎么写字。 导致徐望月虽然认识字,却写的不怎么利索,歪歪扭扭像一条条蚯蚓。 即使她平日努力偷偷练习了,却还是没什么效果。 原本他们约定,再过一年就向徐家提亲,带她离开这个虎狼窝。 可是,事与愿违。 没能等到他的提亲,徐望月却等来了他被抓到典狱司的消息,说是安了个杀妓的罪名。 可徐望月知道,那样一个儒雅的门生,一个与她隔着围墙从不越界的翩翩公子,是绝对不会做出这样事情的! 他定是被冤枉的! 而她要做的,就是接近裴长意,为他洗脱罪名。 正当徐望月发呆的时候,有一道清冷声音越过她的头顶,落在耳畔。 如环佩琳琅滑过丝绸,温润得让人耳朵痒痒。 “怎么到了前院,你不是在陪母亲说话吗?” 话音落下,徐望月猛然一惊。 “什么母亲?” 等她脱口而出扭头之后,才发现,站在自己身后的那人。 居然是裴长意! 徐望月立刻低下了头。 而裴长意这会儿也微不可闻得皱着眉头,盯着眼前人。 新婚后的第一天,他居然会认错自己的新婚妻子? 还是说,她们二人,过于相似了点。 他语气凝重,不容人质疑。 “把头抬起来。” 第7章 比昨晚还热烈 第二天临近中午时,就在临州全市的警察都忙着找那辆红色重卡司机时,一个名叫刘武的小混子主动到市交巡警支队投案自首,承认那车是他开的,捷达车是他的撞的。 得知这一消息后,警察们长出了一口气,为防止有人冒名顶替,当场便审讯了刘武一番。他所说的情况和现场完全一致,众人这才确定他便是司机。 对于这起车祸,刘武的解释是这样的:当时他正驾车向前行驶,方向舵突然失灵,径直冲向了对面,慌乱之中,他错将油门当成了刹车,撞上了对面的捷达车。 至于肇事后为何逃逸,刘武说,车祸发生后,他看见车里的人满头满身都是血,一动不动,便下意识的以为人死了,吓的不行,头脑一热,便离开了现场。 后来经过打听得知,捷达车里的两人都没大碍,他便主动到交警支队来投案自首了。 刘武的解释看似合情合理,办案的警察便逐层逐级汇报了上去。 若没有直接市长的电话,公安局长郑鹏一定也会认为这就是一场普通的车祸。 这会听到交警支队长王锋的汇报后,心里的火噌的一下便上来了,怒声说道:“你不觉得这起事故很蹊跷吗?重卡的手续齐全,在省道上撞完人之后竟然弃车逃逸,全市的警察布下天罗地网都没能抓到他,这会却主动出来投案自首,你信吗?” “还有,重卡的司机竟会将油门当刹车,你以为是刚刚上路的老太太呀?”郑局长怒火中烧,大声训斥。 交警支队长王锋听到局长暴风骤雨式的怒骂后,哪儿还敢说半个不字,连忙表示他这就让人去重新审问肇事司机,搞清事故的真实情况。 “让谁去呀,你自己给我去,我就在这儿电话机前等你的电话。”郑鹏说完这话后,便咣的一声挂断了电话。 王锋听到耳边传来的嘟嘟忙音,轻摇了两下头,一脸郁闷的挂断了电话。 负责此案的交警二大队队长杜海平一脸关切的问道:“王支,局长怎么说?” “怎么说,将我怒骂了一顿,让重审,说这起车祸没这么简单。”王锋一脸不快的说道。 副支队长冯旭松听后,沉声说道:“这案子确实有疑问,刘武就是个一个小混子,他这么会突然在半年前买一辆重卡跑运输呢?” 冯旭松在这之前,便曾提出过疑问,不过刘武的购车的手续没有任何问题,而且这辆车过户之后确实在跑运输,没有任何问题。 “旭松,你亲自去查一下这辆车,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王锋沉声说道,“海平,走,我和你一起去会会这位小武哥。” 郑局长可是让王锋亲自去审肇事司机,他不敢怠慢,当即便带着杜队长过去了。 眼看太阳西沉了,王锋一脸不快的猛吸着香烟,冲着站在身边杜海平说道:“局长说的没错,这小子身上绝对有问题,但他就是不吐口,真他妈的憋屈。” 经过数小时的讯问,刘武翻来覆去便是那两句话,若是问其他问题,要么就一问三不知,要么就顾左右而言他,王锋和杜海平除了生闷气,一点办法也没有。 就在这时,副支队长冯旭松的电话打过来了,经过一番周折,他将那辆红色重卡的问题彻底搞清楚了。 那辆红色重卡确实过户到刘武名下了,不过是三天前的事,至于电脑里的过户信息为何显示为半年前,暂时还不得而知。 这一信息充分说明这绝不是一起普通的车祸,其中另有隐情。 “王支,如果确定这不是一起普通的车祸的话,那便不是我们改管的事了,可以移交给刑侦支队了。”杜海平压低声音说道。 “不行,我这顿吗不能白挨,一定要想方设法撬开这小子的嘴,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王锋沉声说道。 王锋这话很有几分赌气之意,实则不然。从局长的话里,很容易便能听出他对这事很关心,而且好像还有市领导在关注这事,王锋焉能放过这难得的机会。 杜海平听到这话后,眉头轻蹙道:“王支,我们可没有刑侦那边的技术手段,那小子又是个混子,之前没少进治安队、派出所,要想让他吐口,只怕不容易。” 王锋赞同的点了点头,他虽想立功,但绝不会蛮干。略作思索之后,王锋说道:“海平,我准备这么干,你觉得行不行?” 听完支队长的话后,杜海平低声说道:“王支,我觉得这事主要取决于当事人的态度,另外最好能找到一个和其说得上话的人。” “这事简单!”王锋说完这话后,便信心满满的走到一边打电话去了…… “致远,你还吃吗?我再帮你削一个。”叶若曦边说话,边准备站起身来。 肖致远扔掉手中的苹果核,摆手说道:“若曦,别削了,我可吃不下了!” “给,擦一下手!”叶若曦递过来一张纸巾。 肖致远伸手接过纸巾,轻道了一声谢。 叶若曦却并不满意,伸手抽了一张纸巾,细心的帮肖致远擦拭起嘴上的苹果汁液来。 这一天肖致远的生活用一句俗语来形容,那便是医来伸手,饭来张口。别说陈倩玲,就连一贯疼爱叶若曦的陈信明和洪瑜都看不了外甥女如此伺候一个男人,纷纷选择了三十六计走为上,留两人在这儿腻歪。 肖致远只是轻微脑震荡,根本不影响生活,但叶若曦却偏偏不让她动手,硬是成了全职保姆。 偌大的病房里再无第三人在场,娇美如花的女朋友腻在身边,肖致远难免会有些许冲动,但却不敢造次,生怕陈信明和洪瑜突然过来,那可就尴尬了。若是被叶母陈倩玲发现的话,还不得剥了他的皮。 就在肖致远心痒难熬之际,放在枕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拿起来一看,见是南兴公安副局长孙建军的电话,连忙摁下了接听键。 孙建军先问候了一下肖致远的伤势,得知并无大碍后,这才说出了正题。 肖致远听后,当即便爽快的说道:“行,没问题,你让他们派车过来吧!” 叶若曦起先对肖致远接电话时并未在意,但听到这话时,心里猛的一惊。等肖志远挂断电话后,立即出声询问道:“致远,你让谁派车过来呀?你现在这种情况,可不能出去呀!” “交警支队正在审那个叫刘武的司机呢,他一口咬定只是一场普通的车祸。交警支队的王支队长和我们南兴的孙副局长是同学,想请我过去和他对质。”肖致远对叶若曦解释道。 “不行,你这种情况怎么能去交警支队呢,我不同意!”叶若曦撅着粉唇说道。 肖致远心里很清楚,叶若曦若不让他去的话,他还真去不了,只得低声说道:“若曦,我的身体一点事都没有,再说,我只是去和他聊两句,又不是打架斗殴,绝对没事的。” 叶若曦刚想开口,肖致远又接着说道:“若曦,你若是不让我过去的话,就算在这儿休息也没有安心。” 叶若曦听到这话后,白了肖致远一眼,低声道:“真是拿你没办法,不过快去快回,医生说,你现在身体很虚弱,需要静养。” 肖致远心里暗想道,我只是有点轻微的脑震荡,身体什么时候变得虚弱了?尽管对女友的话持不同意见,但肖致远却并未和他争执,轻点了一下头答应了下来。 二十分钟后,肖致远便走进了临州市公安局交警支队长王锋的办公室。 “肖乡长,不好意思,在这种情况下,还让你跑一趟,抱歉!”王锋在说话的同时,伸手和肖致远相握。 “支队长客气了,该说抱歉的是我,这两天辛苦交警支队的兄弟们了。”肖致远客气的说道。 初见肖致远后,王锋见其年龄如此之轻,便已是一乡之长了,下意识的以为他伸手会有点倨傲之气,想不到竟如此客套,很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一番寒暄之后,王锋便步入了正题。 “肖乡长,我们现在手中掌握的便是这辆车,由于时间比较急,一下子要想找出谁帮他们的过户手续做的假难度很大,所以只能请你来试一试。”王锋直言不讳道。 “王支,我试一试吧!”肖致远开口说道。 “肖乡长,给你添麻烦了,请!”王锋在说话的同时,冲着肖致远做了个请的手势。 肖致远走进审讯室时,只见头上漂着一撮黄毛的年青人正有气无力的坐在对面的椅子上,从他那瘦骨嶙峋的样儿看,怎么都不像整天被风吹日晒的货运司机。 魏一鸣和王锋在审讯桌前坐定后,冲其冷声说道:“小伙子,车开的不赖呀,若非我猛打了一把方向,昨天就死在你的车轮之下了。” 刘武昨晚被宋三逮住之后,狠吃了一点苦头,今天到交警支队后,反倒舒坦了,不但没人动手打他,还管吃喝,除了被两百的大灯泡照的有点难受以外,并无其他不适。在这之前,他便打定主意了,无论对方问什么,他都是之前的那番话,至于其他的则一概不知。 见到那个姓王的支队长带了一个年青人进来时,刘武起先并未放在心上,听到这番话后,身体猛的一震,两只眼睛下意识的紧盯着肖致远。 第8章 今晚继续去夫人那 徐瑶夜一开始并没有想要走这一步棋。 可是那天晚上声声入耳的靡靡声实在刺激到她了,她不敢想象若是裴长意真的有一天看上了徐望月,自己会落得怎样的下场。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即使只需要徐望月代替她一个月,她也要让这一个月里,掐灭裴长意对徐望月的一切可能性。 这个可能性,就从裴长远开始吧。 这边,裴长意从宫里出来之后,思绪还一直萦绕在早上那个妻妹身上。 倒不是说他对别人有心思,只是想到早上冒冒然将自己的书本送出去,落到妻妹手中,不免有私相授受的嫌疑。 更何况对方本就是怀春的年纪,若是因为这本书让别人起了不该有的心思,反倒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他起初只是爱屋及乌,觉得妻子的妹妹也当读书识字,才能嫁得高门。 如今回想来,确实有些不妥。 裴长意后悔了。 他素来洁身自好,虽然所娶的妻子未必合自己心意,但是看在对方守了这么多年安安分分的情况下。 裴长意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率先对不起别人的。 所以他一出宫就吩咐小厮去将那本书光明正大的拿回来,然后换一本市面上很普通的字帖去,不要给别人其他的遐想。 未免落了妻妹的面子,裴长意还特意叮嘱小厮,言语之间找个借口,不要让别人觉得难堪。 可当他才回到府中,就听到小厮气喘吁吁的来禀报。 “世子,徐姑娘根本就没有拿那本字帖,她就将它随手弃在长廊上,被婆子捡了……” 好好,倒是他自己想多了。 裴长意有一些气郁。 “能明白自己身份是个好事。” 他面色八分不动,随手从书案上拾起一本书就翻开,似乎浑不在意的模样。 可接连两次翻页都翻了两张纸,他还能继续看下去,可见根本就心不在焉。 这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再遮掩下去,倒是显得有些故意了。 裴长意干脆放下书,凝望着外面已经渐渐落下的夕阳,淡淡吩咐。 “今晚继续去夫人那。” 这边徐瑶夜都已经做好今晚裴长意不来的准备,早早换了里衣开始用膳。 一听到下人回报,裴长意已经到了。 她顿时六神无主。 这可怎么办,看早上裴长意的表现就不是那种勤于房事的人,怎的还接连两天过来了? 她本来想着以裴长意的性格很可能三五天都不过来,实在想不到这才第二日。 吓得徐瑶夜连碗筷都来不及收拾九就出门迎。 红烛高燃,满目喜气。 裴长意一踏进院落里,就觉得整个院子都洋溢着各种奇怪的香味。 而正堂的桌上,满满堆堆摆了好几道撒着辣椒的菜,与他平日爱吃的清淡养生菜大相径庭。 徐瑶夜连桌子都没来得及撤,一边派人急匆匆的去寻徐望月,另一边陪着笑:“郎君用过晚膳了吗?” 裴长意盯着桌上那满目红色,突然间没有了食欲。 这些菜就和他的新婚妻子一样,看起来明艳热切,总让人觉得哪里奇奇怪怪。 有一种白日和晚上大相径庭的违和感。 昨天晚上歇在这房中所获得的那种舒心感,此刻似乎也荡然无存。 但来都来了,拂袖转身就走的话,多少有些不给人面子。 裴长意清冷归清冷,该体恤别人的还是会体恤。 “晨起的时候不是不舒服吗,饮食还是要清淡为好。” 徐瑶夜垂下头,“实在是没有胃口吃饭,小厨房的人怕我不吃东西才特意做些胃口重的,我去也是吃不下多少,这就喊他们撤了。” 虽然饿着肚子,但徐瑶夜还是一本正经装模作样的喊下人将桌上食物都撤掉,换了几份清淡的茶点来。 裴长意就这两杯清茶吃了两块点心,就当是用过晚膳了。 屋子里还和昨夜一样,有一股温柔的香气,只要进来就有些春潮涌动。 可对着眼前这张笑语盈盈的脸,裴长意却有些兴致缺缺。 只能有一搭没一搭的找话题。 徐瑶夜虽然一边在含笑陪聊着,另一边却心急如焚。 裴长意若是就现在这个样子一直待在屋子里不出去,她根本就没有办法换徐望月进来。 可若是铤而走险自己和裴长意同房的话,万一一个不小心伤到了肚子里的孩子以后再难怀孕。 她这世子妃的位置也就做到头了。 心不在焉陪聊,很多裴长意所说的话就没有办法接上。 才聊了几句,裴长意便觉得自己这个妻子除了温柔可意之外,似乎同自己没有什么共同话题。 无论是诗书山水,还是琴棋书画,亦或者是一些对世俗的看法,都没有办法达成一致。 他不再言语,终止了话题。 月上中天的时候,裴长意吩咐丫鬟去备水。 等裴长意一进去,徐瑶夜就站在屋子门口探头探脑,恨不得将半个身子探出去看看徐望月怎么还没过来。 直到那扇院子后面的半月门被打开,徐瑶夜才松了一口气。 只是要从后院绕去耳房的话,还是要经过主院落。 主院的净房窗口恰对着后走廊,正在里面梳洗的裴长意若是一抬眼,定能看到后花园里经过的徐望月。 还好嬷嬷机灵,吩咐婢女找了个衣架子,将徐瑶夜的衣袍架住,遮掩着徐望月往里走。 裴长意换下衣服的时候,望向窗外浅浅月色,夜风吹过,一股奇特的药香入鼻。 这味道,裴长意从未闻过。 比白日里他妻子喝的药多了七分苦味,还有些刺鼻,闻起来并非良药。 也就是这一瞬间,徐望月就这衣架子,与裴长意错位而过。 再面对面的时候,屋子里已经熄了灯。 徐望月假装用了水,涂上长姐惯用的脂粉,亦步亦趋往拔步床边走。 依稀能看见裴长意站在桌案的轮廓,携霜沾雪,清极艳极。 他手中握着一支毛笔,屋子里已经熄灯,却不知为何裴长意不去床榻上休息。 徐望月小心翼翼得凑近,刚准备开口问他什么时候休息。 就看见裴长意放下笔,有些语气严肃道: “我今早,遇见了你的妹妹,徐望月。” 第9章 手怎么跟妹妹伤的一样? 窗外,月疏影淡,只隐约透来几分光亮,落在男主的眉眼上,晦暗不明。 徐望月心中忐忑,既不知道长姐刚才和裴长意说了些什么,又不知道是否被裴长意发现她们二人之间的勾当。 否则怎么会无端端提起她的名字。 但这时候她人已站在房中,退无可退,只能尽力撒开嗓子,模仿着长姐的声音。 “郎君今日怎么会无端端提起她?” 她是徐家不为人知的存在,是徐御史一次酒醉之后的污点,是该永远被深藏在院落中的那个。 徐望月语气紧张到有些生涩,落在裴长意的耳中,倒恰恰十分自然。 徐遥夜不愿意提起这个妹妹。 故而支吾。 是徐家的风格。 但既然已经带进了侯府,要倚仗侯府出去论亲,自然是不能像当初一样藏着掖着。 侯府介绍出去的人,文墨不通,会惹人笑话。 “我今日在院中遇到她,见她不太会写字。” 原来是为了这事儿。 徐望月的脸登时红了起来,裴长意用了不太会三个字,多多少少让她没有那么尴尬。 但她依旧会觉得窘迫,像是某个见不得光的东西被他人揭穿一样。 幸亏屋内没有燃烛,隔着淡淡的月影,只能看见彼此黑色的影子,看不清面目表情。 “徐家是有私塾的,只是,只是我这个妹妹,自小没有母亲管束。” “爹爹如何教养我,便是如何教养她的。想来是她性子顽劣,去了私塾又不好好听先生授课,到底还是个孩子。” 徐望月语气里带着笑意,细嫩的柔荑紧紧掐住了衣袖,细细密密的汗濡湿了绸缎。 她不擅说谎。 “让郎君见笑了,再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将来嫁做人妇,诗书礼义也用不上。” 徐望月努力学着长姐平日里的语气。 她其实不懂,为何女子无才便是德,但平日里夫人和长姐总这么对她说。 说多了,她便记在了心中。 只是这句话落在裴长意的耳朵里,突然就多了几分别的意思。 裴长意手中捏着一支上好玉竹笔,细细摩挲着。 玉色宣纸在黑夜之中微微反着光,他一笔一划写着,却丝毫不知自己在写什么。 他的心思不在字上,脑海里不自觉地浮起那些歪歪扭扭仿若蚯蚓的“雪字”。 性情顽劣。 无才是德。 从妻子口中得出这样的评价,裴长意倒是并不意外。 想着雪地里那娇俏活泼的少女,小女孩心性,倒也算不上顽劣。 许是那抹身影在脑海里跑了许久,裴长意一时间没有继续询问。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徐望月头皮发麻,不知道是自己的哪句话说错了,会不会露了破绽。 但话已说出口,无转圜余地,只能想别的办法转开话题。 压着心头的不安,徐望月故作娇嗔地轻声道,“郎君,为何如此关心我的庶妹?” 她的声音清冽如冷泉,轻轻慢慢地流淌着,平白勾起了裴长意的兴致。 他是人生第一次娶妻,也是第一次和女子相处,听出她语气里微不可闻的醋味。 女子不可善妒。 可不知为何,裴长意并不反感这种娇嗔的感觉。 只是觉得,同白日里的徐瑶夜有些格格不入。 这种感觉萦绕不去。他索性放下了笔,抬眸望着暗色之中的窈窕身影,“爱屋及乌,人之常情。” 原来是甚是喜爱长姐。 徐望月垂下头,她没忘了自己的身份。 也没忘了今晚自己出现在这里的缘由。 “夜深了,郎君我们去休息吧。” 这休息二字是何意,徐望月头垂得更低了。 趁着夜色,她轻轻揉了揉发酸生疼的后腰,脸颊通红,只盼着裴长意能真的休息,早点结束好换她去休息。 这两字落在裴长意耳里,似有几分邀请的意味。 握着毛笔的手一顿,体内缓缓升腾起燥热的痒意,他放下笔,冲着那道瑟瑟娇柔的影子伸出了手。 “过来。” 低沉的嗓音从喉咙口慢慢溢出来,徐望月没听出他压抑着的涌动,略带着犹疑上前一步。 裴长意站在桌案前向她相邀,是要做什么? 下一秒,她的手腕被握住,还没反应过来,身后传来了暖意。 裴长意将她圈在身侧,一只手从背后环住她的腰。 徐望月身子一瞬僵硬,后背打得直直的。 即使昨夜云雨绵长,和他肌肤相亲,彼此贴合,她仍是不太习惯。 她努力想让自己放松一点,裴长意的气息在她耳畔远远近近地萦绕,让她的脑子越发空白。 “郎君,我······” 徐望月是做好准备会发生什么,可那样的事应当在床榻上,怎么能是······ 桌案? 光是想到这两个字,徐望月的脸燥热得仿佛一个火炉。 她的话还未说出口,手心里蓦地多出一个物件,冰凉凉的,又带着一丝温度。 裴长意方才握在手里的笔,此刻握在她手里。而他宽厚的手心贴在她的手背上,温润如玉。 原来是她想多了。 徐望月刚放下的心,因着裴长意接下来的话,又悬了起来。 “听闻夫人是名满京都的才女,月色高悬,满目清霜,可否请夫人指点一二?” 长姐的名头,徐望月不曾听过。她被关在院中十数年,只能从下人的只言片语里,了解一些传闻。 名满京都有没有,她不知道。 但长姐必然是会写字的,甚至可能写得十分好,好到令人称赞的地步。 但她不是徐瑶夜,是写字如蚯蚓的徐望月。 更何况,此时月色已是彻底隐去,她连基本的握笔姿势都做不对,如何能写? 此刻就算写下,他也看不见。 可白纸黑字落了下去,点了灯她就会露馅。 万万不可。 徐望月不着痕迹地抽出手心的笔,塞回裴长意手中,温柔小意说道,“郎君,今日太晚了,纸都看不清了。不如早些休憩,明日再写。” 佳人在怀,裴长意却只闻见了一缕泠冽的药香。 一如刚才在窗口换衣的时候,随着月色飘进来的那股味道。 浓烈,苦涩,带着几分悲凉。 是从怀中人身上传来的,夹杂在浓浓的脂粉香中,十分引人注目。 似乎是下意识想到了某些东西。 裴长意在接过那只毛笔的时候,微不可闻的在她手指上摩挲了两下。 汴京的贵女,最在意的是自己的脸,其次便是娇嫩的手。 而她没有这般讲究,今日在雪地里写字,不慎被冻伤,手指上有了冻疮。 完了。 徐望月的心猛跳了两下。 她竭力保持着镇定,只盼着裴长意并未注意到。 他不说话,她便只能屏息等着,仿佛河边行走的人,亦步亦趋,小心翼翼。 待他开口,语气自然温柔,却好似有人从身后用力推了她一把,直直堕入冰凉河底。 裴长意握住了徐望月的手,轻轻翻转,细细摩挲着明显的冻疮,“什么时候伤的?” 第10章 在她背上写字 一个非常贤惠的女孩。 “不知姑娘芳名何许?” “我叫碧瑶。” 林枫点了点头后指着台上的一枚丹鼎问道:“碧瑶姑娘,你家师尊平时就用这枚鼎炼丹吗?” “是的,不过我感觉我师尊平时用这枚鼎炼的丹,成功率不是特别高。” 林枫也很认同,毕竟这只是一枚上品王器。 “那你师尊最近几年有没有炼制出好的丹药?” 碧瑶思索片刻后摇了摇头。 “我听师尊说,他一百年前炼制出过一枚七品丹药,后面就没有这么高了。” “原来如此,那可能是这丹鼎太差的缘故,毕竟你师尊可是整个南域最顶级的炼丹师。” 碧瑶也很是认同的点了点头。 “可是这好的丹鼎上哪里去找呢,哎!”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一道苍老的声音。 “徒儿,是谁来了?” 闻言三人立刻迎了出去。 “师尊,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哈哈师尊今日运气好,很快就采到了药材。” 林枫也快步上前打招呼。 “你好许丹师,我是林枫,今日前来是想拜托你帮我炼制一枚七极固魂丹。” “林枫?” 许青远有些疑惑,随即试探性的问道:“你莫非就是那位天渊剑宗的废材峰主?” “正是在下,不过我目前己不再是天渊剑宗的人了。” 许青远闻言态度立刻就变得有些冷淡了。 “我与林小友素未谋面过,你又为何如此确定我会帮你呢?” 林枫见状就知道,这老头儿是看不起自己了,随即释放出自己圣人境西重的气息,淡淡开口:“现在在下不就与许丹师见过了!” 许青远感受到这股强大的气息,瞬间后退了两步,眼中满是惊恐和疑惑! “你你,你不是才节灵境界吗,怎 第11章 裴长意似乎发现了 徐瑶夜脑海里想着徐望月光洁嫩滑的后背,心底油然而生一股恐惧。 完了。 就算她再聪明,也不可能猜出刚刚裴长意一时兴起写下了哪两个字。 他们欢好时的事,她如何能知道细节? 欢好。 徐瑶夜知道自己脸颊泛红,索性不加掩饰,装出娇嗔的语气,整个人半倚在裴长意身侧,“郎君方才太厉害了,我累极了,如何还能记得?” 她并非未经人事的少女,这番话说来很自然。 可黑夜之中,她似乎要羞涩许多。 裴长意轻撩了一下眼皮,抬眸看了徐瑶夜一眼,眼神中晦暗不明。 只一眼,他挪开了视线,玉竹笔在桌案上响起啪嗒一声,如同敲打在徐瑶夜心头。 “既是累了,早些歇息。” 裴长意语气温和,一如既往的温润如玉,叫人听不出丝毫情绪。 徐瑶夜惴惴不安。 她本想在裴长意身边伺候他写字,可听他这般说,也只能点头,乖巧回到了床上。 许是吃了药,她累极了,很快便睡地香沉,连裴长意几时回到床边都不知道。 等她再醒过来,裴长意已上朝去了。 手指轻轻抚上干净冰凉的半边床铺,没有丝毫温度,徐瑶夜的心一沉,直觉昨晚惹了裴长意不快。 且不论他有没有怀疑到自己和徐望月,单论没认出那两字,定是扫了他的兴致。 而这一切,都怪徐望月。 这般想着,徐瑶夜气急了,让嬷嬷立刻把徐望月叫来。 “长姐。”徐望月眼神有些迷离,她是从床铺上被嬷嬷拎起来的,还未清醒。 青天白日,天才微微亮,她就对上了长姐愠怒的脸。 徐望月长得不差,此刻发丝还有些凌乱,落了几缕在脸颊边上,愈显娇柔。 她脸色很好,红粉菲菲。 徐瑶夜没看铜镜也知道,自己的脸色惨白,心里愈发郁结,“你可知昨夜那两字,令世子不悦。” 听到那两字,徐望月心头一激灵,抬头看了长姐一眼,迅速低了头,垂首等着挨骂。 昨夜她回到耳房,也担心过此事,不过太累了,她很快便睡着了。 见徐望月这般乖巧的模样,徐瑶夜心底的火气稍弱了几分,冷声道,“既然你入了侯府,总要学学识字。” “哪怕是我的庶妹,也不能如此不堪,叫侯府看了笑话。不过是两个字,你竟然······” 徐瑶夜低头抿了一口清茶,火气消了大半,还是说了好些难听话。 “全都听长姐安排。”徐望月头垂得越发低了,心里闷闷的,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她迷迷糊糊听着,只记得一句,让她学识字。 识字? 那她就可以光明正大练字,想到那蚯蚓般的雪字,她脸颊微微一红。 日后她能练字,定不会再如此了。 她有些高兴,小心翼翼掩饰着,怕被长姐瞧出来。 见徐望月这么怯懦,伏低做小的模样,徐瑶夜胸口的那口气算是出了。 到底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和她置气不值得。 学识字说来容易,但如今她们在侯府,此事如何安排,她且要想想。 挥了挥手让徐望月下去,徐瑶夜接过了嬷嬷递来的汤药,满眼阴郁。 这些日子药她喝了不少,可身子还不知如何······ 嬷嬷正要好言相劝徐瑶夜快些用药,就听外头姑娘来报,说是世子着人传话来,问夫人可准备好了? 徐瑶夜脸色瞬时煞白,和嬷嬷对视一眼。 “我即刻就来。”徐瑶夜一口饮尽苦药,往脸上扑了好些脂粉,看着脸色红润,这才出了门。 外头下了雪,日头虽温煦,冷风还是吹得人发抖。 徐瑶夜裹紧了身上明艳的红色斗篷,冲马车旁的小厮微微颔首。 小厮撩开厚厚的挡风帘子,侯府马车宽敞舒适,座椅上铺着厚厚的暖垫。 裴长意还穿着朝服,端坐在暖垫上,手里执着一本书卷。他身侧放着一个桌案,茶水点心冒着热气。 徐瑶夜被扶上车,在裴长意身旁坐下,轻呼了一口气,面前立时出现了一团气雾。 “冷吗?”裴长意待她脱下斗篷,递了杯热茶给她。 “上车便不冷了。”徐瑶夜接过茶盏,指尖相触,微微红了脸。 裴长意神色淡然,他这位新娶的小妻子很会害羞。 但不知为何,白日里她的害羞总带着几分刻意,有些不对劲。 徐瑶夜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心里烦闷极了,此次他们要去出席将军府的夫人大寿宴会。 这位将军夫人不是别人,正是那位上郎将的母亲,她曾想要的婆母。 物是人非。 如今她贵为定远侯府的世子妃,根本不想和将军府再有任何关系。可她若不去参加这场宴会,也于礼不合。 一路无言,裴长意看着手中书卷,徐瑶夜心不在焉。 “定远侯府世子,世子妃到。”将军府门外守卫洪亮绵远的音调响起,将徐瑶夜胡思乱想的心思拉回眼前。 裴长意已是踏步走了进去,她快走两步,陪在他身侧,端庄自持,一对璧人。 “瞧瞧,状元郎好生意气风发,新娶的夫人也是明眸皓齿的大美人呢。” “可不是嘛,这位世子爷的传奇故事,便是说上三天三夜都说不完。如今大小登科,实在是人生美事。” “那是自然,徐大姑娘,从小便定下的婚约,那是真真的好姻缘。” “好姻缘不止天定,还要人为。状元郎失踪数年,世子妃便守了数年,真令人动容。” ······ 徐瑶夜从小便是汴京贵女中的翘楚,可也没有这般被吹捧的,从美貌到学识人品,夸得她仿佛天仙下凡,无人能及。 她心潮难耐,微微抬头看向身旁的玉面郎君。这一切荣耀赞誉,多是冲着裴长意来的。 定远侯府世子,圣上钦点的状元郎,一朝入仕便掌管典狱司······ 这样的男人,才能配得上她徐大姑娘。 她微微挺直了脊背,神态自若,满腹激荡。 母亲说得对,如今她已是世子妃,同过去种种,自然是该割席。 听着众人对徐瑶夜赞不绝口,端坐在上位的将军夫人于氏冷哼一声,眼神总不自觉地落在她身上。 好个唇红齿白的勾人狐媚子,难怪将她最在意的三郎迷得失了心智。 早些日子,她家三郎官拜上郎将,正是前途光明的时候,竟与她说,要和定远侯府抢媳妇。 将军府不是怕侯府,可抢人未婚妻这等话听来,实在不算君子行径。 于氏好不容易劝下三郎,待此次得胜回来再议。 可谁也没想到,三郎在战场浴血奋战,他瞧上的这位世间顶好的徐大姑娘,转身成了世子妃。 上郎将夫人名头是不如定远侯府世子妃,可她家三郎也不能随意给她做了垫脚石。 “早听闻今日来给老身祝寿的,不乏才子才女,可否来个飞花令,让老身见识见识?” 于氏笑着挥了挥手,很快,一枚金铜色酒杯在水流之下缓缓移动着,鼓声雷动,煞是热闹。 徐瑶夜陪在裴长意身边,一方面是和诸位武将夫人还不熟悉,另一方面是她很享受众人对他们投来的目光。 有艳羡,还有讨好,让她十分受用。 她并未将这飞花令当回事,却不想,酒杯停在她面前之时,鼓声刹那间停止,一时间悄无声息,安静得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飞花令? 她方才沉醉于众人赞誉之中,根本就没有听题。 “世子妃?巧了,我们汴京的第一才女,真是大家的福气。”于氏笑得欢畅。 徐瑶夜强装镇定,她确有学识,可第一才女的名头,是母亲遣人造势的。 她慌乱极了,下意识转头看向了裴长意,他端着茶盏,似是在认真品茗,根本没有注意到她。 感受着众人期待的目光,徐瑶夜心如擂鼓,咬着牙不知该如何是好,手背上突然冰冰凉凉的。 从手背漫上心头,徐瑶夜的感官渐渐缓过来,是字。 有人在她手背写字,“袅袅”。 她急中生智,脱口而出,“袅袅城边柳,青青陌上桑。” “好诗!不愧是世子妃。” “哎,叠词飞花令好难,世子妃却一时便答出来了,第一才女果真名不虚传。” ······ 徐瑶夜颔首听着众人赞许,转头看向了身旁的裴长意,他淡定地站在一旁,似乎一切与他都没有关系。 方才是他沾了茶水在她手背写字提醒她,徐瑶夜心头漫上一丝欣喜。 鼓声再次响起,徐瑶夜只顾着看裴长意,却不想,鼓声停下时,酒杯又停在了她的面前。 未免太巧。 徐瑶夜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朗声道,“疏疏篱落娟娟月,寂寂轩窗淡淡风。” “好,世子妃很好,继续。”于氏带着笑意,拍了拍手,鼓声再次响起。 当酒杯第三次停在自己面前,徐瑶夜知道不对劲了。 面对于氏狠厉的目光,她心头有一丝不安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被针对的愤恨。 始终仿佛局外人的裴长意放下了茶盏,清脆的声响,他开口,语气疏离。 “今日我还有些公事要处理,还望老夫人体谅。” 他这般说来,于氏脸色一僵。 裴长意微微侧头,牵起自家夫人的手,“夫人呢,是还想继续参加宴会,还是陪我回府?” 他虽不知自家小妻子是何时得罪了这位老夫人,他对她也没有太深的感情,可定远侯府的世子妃,轮不到任何人欺辱。 世子妃的体面,他定要给她。万万没有看出旁人为难她,还不作声的道理。 听出他言语间的维护,徐瑶夜心头升起一丝暖意,越发坚定了自己的选择。 她颔首,挺直了后背,随裴长意缓缓往外走,如来时一般光耀夺目。 见裴长意离开,朝官们面面相觑,三三两两寻了借口离开。 他们本就是冲着裴长意才来的,他走了,他们自然也没道理留下。 看着原本热闹的厅堂瞬间变得冷清,于氏冷笑着,长袍之下的手不断颤抖。 颠簸的马车上,徐瑶夜心潮汹涌,望着裴长意清风霁月的侧脸,整个人攀在他身侧,娇声道,“郎君今日,实在英武不凡······” 她还有一肚子话想要夸他,若没有他,她今日可就难堪了。 裴长意不着痕迹地挪了挪身子,喝了口桌案上的冷茶,撩起眼皮看她,冷声道,“夫人如此才女,袅袅二字瞬间领悟,昨日为何会猜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