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嫡姐与权臣洞房后》 第1章 替嫡姐洞房 冬至这日,汴京下了今年第一场冬雪。 城里城外,四处白茫茫一片,气温极低,城道上行人冻得瑟瑟发抖。 徐望月在屋里也冷得细细抖着。 她只穿了薄薄一层鸳鸯肚兜,站在屋子中间,背后那只手从她的侧臀,到腰肢,再到前胸,一路往上抚摸。 让她觉得自己像个货物一样,任凭对方审视检验。 “肤如凝脂,手如白玉。” “不错,细嫩光滑,挺翘能生。” 粗粝的指腹传来的不适感,让徐望月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下一刻,那根手指竟要伸进她的嘴里检查牙口。 她的丫鬟红玉急红了眼:“嬷嬷不带这么欺负人的,我家姑娘还未出阁,不是什么可以买卖的外室,嬷嬷怎么拿那些人牙婆子的手段用在姑娘身上。” 五福嬷嬷见状,不但没收手,反倒一手指头捅进去,在她口中一顿好搅和。 语气轻蔑:“那些外室都是什么身份?你家姑娘要伺候的可是世子爷,自然要仔细些。” “再说,姑娘家舌头上的功夫也是伺候人的手段,夫人送来的春宫图难道没有认真看吗?” 说到这个,徐望月脸上臊得慌,连忙用眼神示意红玉不要多言。 默默忍下这位五福嬷嬷所有动作。 嬷嬷见徐望月逆来顺受乖巧得很,心中更加得意:“只是这小腹,比我家夫人略粗了一点儿,今日就不要进食了,以免晚上侍寝世子瞧出来。” “这才白天,一天不吃岂不是要饿坏我家姑娘?”红玉急到想哭。 嬷嬷冷嗤:“能有机会伺候世子是多大的福分,只是不吃饭而已,瞧把你矫情的。今晚是多大的要紧事,关乎到整个徐府的荣辱,若是穿帮了连累夫人,到时候别说是吃饭,说不准把你们再送回庄子上发卖!” 徐望月捏着红玉的手示意她不要多言,随后语气柔柔:“谢谢嬷嬷教诲,望月谨记在心,必然不辜负长姐嘱托。” 见徐望月懂事,嬷嬷也作威作福爽了一把,心满意足拉开房门。 门外呼啦啦冷气夹杂着雪粒子呼啸而入,刺到骨头缝里的寒意侵袭。 徐望月忍着,脸上一直带着笑,直到五福嬷嬷身影远去,这才上下牙齿颤抖着钻进被窝里,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连衣服都来不及套上。 实在是太冷了。 京城最冷的时节,带着纷纷扬扬的大雪,更是凌迟刮骨。 “他们这是不把姑娘当人。”红玉连忙冲上去关了门,“早知道大姑娘也不是个好相于的,如今嫁入定北侯府更是一发不可收拾,姑娘为什么要答应这一出,这以后的日子恐怕不好过。” 红玉越说越哽咽,原以为大姑娘与夫人愿意把把徐望月放出来算是苦尽甘来,没想到是存着豺狼虎豹的心思! 他们家姑娘是侧室生的,身份本就比不上嫡出的大姑娘,加上小娘早逝只留下孤女,在徐家就更加受人欺负。 徐家主母善妒,自小娘死后就将沈望月关在了院里,从不许出门,下人克扣用度是常有的事情,经常饥一顿饱一顿。 好在姑娘有福分,生得碧月羞花玲珑有致的,倒也没有因为吃不上饭而纤瘦。 身形也和大姑娘越发相似。 这到成了造就一切的根源。 大姑娘徐遥夜自小与定远侯府长子裴长意有婚约,原本是一桩美谈。 未曾想裴长意七岁那年在一日外出时突遭祸事,失踪了十数年。所有人都以为裴长意死了,而这个婚约就变得尴尬起来。 未嫁过去死了夫君,是望门寡。 徐瑶夜娇生惯养养大的,怎么受得了这样的名头,这许多年都在想着怎么退婚能不伤了定远侯府的面子。 毕竟定远侯是圣人亲封的异性侯爷,开国功臣,一身战功无人匹敌,能与他家结亲是莫大的福分。 福分归福分,谁家也不愿意女儿嫁过去就守寡的。 就在徐瑶夜千方百计想要退掉这份婚约,甚至找到下家只等知会侯府的时候。 裴长意竟然活着回来了! 不仅仅回来了,还功名加身,一举夺魁,入秘阁,参机要,成为圣人面前最年轻的执笔御史。 如同皎皎明月,光芒耀眼得令所有人都不敢直视。 这样的夫君,一下子又成了汴京城里人人羡慕的绝好姻缘。 只是不知徐瑶夜之前是用了何种法子想要退婚,竟听是不能圆房。 这才将她们家姑娘徐望月放了出来,说是要做今晚洞房花烛的替身。 自答应以来,徐瑶夜和夫人日日派遣嬷嬷过来,借着教授礼仪的名义欺辱她们家姑娘。 什么春宫图都是其次,还会每日将徐望月身上拧红,说什么她皮肤底子太薄,经不起世子折腾,到时候成了轻浮模样。 还是这时候多受些苦,将皮肉养厚实点。 红玉心中知道,就算是今晚世子要得用力些,谁家好人家会被人瞧见身上的红痕啊,自然是会想办法遮掩住。 分明是大姑娘徐瑶夜皮肤不如她们家姑娘,便故意磋磨磋磨。 这种荒唐事,红玉也不明白,自家小姐为什么会答应。 徐望月在被窝里回温了好一会儿,又灌了一杯热茶才算是缓过来,唇色惨白得渗人。 红玉这么望过去,倒是忍不住感叹自家姑娘颜色真好,就算是身娇体弱也一副弱柳扶风的模样惹人生怜。 只可惜是侧室所生,否则就凭借这么一副样貌,何愁在京中找不到高门大户做人家正经嫡妻大娘子。 命途多舛呐。 徐望月自然是有自己的打算。 她语气柔柔的:“前几日送聘礼的时候,你可瞧见了沈世子,他是个怎样的人?” 裴长意回来之后,第一件事便是来沈家送三书六礼,世人皆称他君子守诺第一人。 提到裴长意本人,红玉都不禁红了脸:“裴世子真真是世间少有的公子,那日他一身暗纹轻袍,肩堆鹤毫,身架高挑欣长,静默沉立,艳极清极。” 红玉本来没读过书,但总听坊间传言这位世子是如何如何优秀,风雅透骨,便记住了些美好的词汇。 徐望月摇了摇头:“我不是说他的相貌,我是问,你觉得裴长意他,他性格如何,会是那种可以不通人情的人吗?” “不通人情?”红玉有些懵:“我不太明白姑娘的意思,再说,姑娘只是替大姑娘去洞房的,只要悄无声息,应当不会被发现,和通人情有什么关系?” 徐望月垂头不语,各中缘由暂时还不能对红玉言明。 她只知道裴长意如今身居吏部要职,掌管典狱司,也不知是不是刚正不阿,不通人情,还是完事都有商量的余地。 具体怎么样只能等自己晚上亲自去瞧瞧。 月色中天的时候,徐府外面锣鼓喧天热闹非凡,所有人都在奔赴这一场盛大的喜事。 等好一阵热闹散去,接亲人都随着大部队离开。 外面才有嬷嬷敲门:“二姑娘准备好了吗?夫人派人接您过去侯府了。” 徐望月略有些紧张,捏着衣角,又将长姐送来的香粉扑满身子,确保自己身上的味道和长姐如出一辙。 这才提心吊胆地跨出门,上了一顶不起眼的小轿直奔侯府而去。 待会儿……眼下,就要去跟世子爷洞房了…… 徐望月是第一次,紧张到满手是汗。 第2章 和他洞房 盛宴过后的侯府,犹如一头沉睡的巨兽安静坐落在汴京城中。 其实前院的宾客还没有散去,汴京城中几乎所有的高官都来庆贺,整座院子摆了有几百桌流水席,是做好狂欢到天明准备的。 只是定远侯府自建造以来,便坐落在汴京城最开阔的地段,占地广袤。 前院与后院之间相隔甚广。 无论全院如何喧嚣热闹,这声音也传不到后院来。 这会儿的后院,华灯初上,回廊里处处挂着带着喜气的大红灯笼,将整个流觞曲水庭院照应地百转柔肠,平添几分缱绻的味道。 徐望月被小轿子抬到侯府后院的侧门,有婆子轻轻敲了三下门,似乎是暗号。 很快‘吱呀’一声,有人从里面拉开门栓。 小轿子呲溜一下就被抬进去,悄无声息,没有惊动任何人。 徐望月下轿的时候,徐家主母许氏,也就是徐瑶夜的生母已经在屋子里等了很久。 上一次见过许氏,还是在小娘的葬礼上,许氏虽然给了面子张罗葬仪,但全程都黑着脸,这让徐望月印象深刻。 之后,嫡母的架子让许氏从来都不会踏足她们小院,更加不会多看这个庶女一眼。 婆子引着她进去,许氏斜躺在榻上,冷声吩咐:“你长姐就在隔壁屋子,洞房之后立刻从隔间出来,不可在屋内停留。” “我省得。”徐望月一律乖巧应答。 “教你的技巧可还会?不可太过媚上,但也绝不能像个木头疙瘩一样,若是惹了世子不快厌弃你,仔细着你的皮。” 许氏指的是春宫册子。 徐望月脸上微红,却还是答得温顺。 她要替长姐洞房,也要替长姐留人。 那便是要将世子伺候得舒舒服服,既不能显得轻挑了,又不能同榆木疙瘩一样让人觉得无趣。 徐望月还没有出阁,却硬生生的看了不下十本春宫册子,这怎么不叫人害臊? 那些册子上的姿势她都记住了,有些姿势甚至夸张到她竟然从未想过还能这样摆弄。 她都无法想象,待会儿要发生的事情。 不知那意气风发的裴长意,新晋的状元郎,真的会按那册子上的所做吗? 那又会是怎样一番令人面红耳赤的光景…… 见徐望月红了脸,许氏脸上多出几番不耐烦,也多了几分警告。 “最后一点要提醒你,莫要对世子动心思。” 聪明之人的话语点到为止。 徐望月自己又何尝不知道? 凭她的身份地位,别说是对动心思了,就是想要做个侯府丫鬟都是完全没有可能的。 许氏交代完,便让下人婆子带着徐望月去换衣服。 一身大红色真丝锦缎,徐望月从来都没有穿过这样柔软的衣服。这应该是张姐徐瑶烨的新婚里衣。 柔软的真丝包裹着玲珑有致的身躯,将她所有的优点都暴露出来。 就算没有春宫图,这样的娇软美人儿,恐怕天底下也没有一个男人能抵挡得住。 徐瑶夜隔着透光的屏风盯着那具躯体,一整个银牙咬碎。 这等好事,怎么就便宜了她这个不起眼的庶妹! 许氏看自家女儿这副模样,心中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若不是瑶夜之前为了尽快摆脱望门寡的身份,同那新进的上郎将无媒苟合珠胎暗结,又怎么会错失良缘? 他们徐家原本想着,上郎将一职虽为武职,但有着武状元之称,日后也是将军之材,不算辱没了徐瑶夜。 况徐瑶夜有同侯府的婚约在身,朝中文臣谁都不敢得罪定远侯府。 只有武将平时大大咧咧,又手握兵权,才能做得了这种抢人妻子的事。 原本是想着让徐瑶夜引得上郎将痴心一片,然后徐家站在暗处,让上郎将和定远侯府争夺一番。 以圣上抑文崇武的心思,最后的胜利者必然是上郎将,届时退婚也不会有人说徐家的不是。 “谁知道,这裴长意竟然这么优秀,事到如今你也只需要紧紧捆着裴长意,别再提起那位上狼将。” 徐瑶夜选择裴长意,那是心甘情愿的。 毕竟那可是金科状元,拜堂的时候,她偷偷从盖头下瞧了一眼。 那叫一个如明月般清朗,那些个武将和他根本不能比。 徐瑶夜现在只是担心,担心自己之前的错事暴露。 许氏对这件事却不在意:“沙场无情,谁知道他会不会出个意外?” 这话里话外十分阴毒。 意外这种东西,未必是真的意外。 徐瑶夜还是不放心:“可那日我与他在府里约会,不是被一个父亲的门生撞见了吗?” 这个门生,徐氏就更加不在乎了。 徐侍郎权倾朝野,门槛都快被踏破了,纵是她家夫君心善,收留了几个颇有才学却无依无靠的寒门学子当做门生。 “区区蝼蚁,前几日我已经叫人给他随便安了个杀妓的名头送到典狱司里去,只等着秋后问斩。典狱司现在由裴长意掌管,哄好了裴长意,日后有什么消息,你会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们两人之间的对话刻意压低了声音,屏风那头正在换衣服的徐望月毫不知情。 只偶尔听见典狱司几个字。 想必是在讨论裴长意的职位。 徐望月叹了一口气,也不知一会儿见到裴长意是怎样的光景,能不能从裴长意手里要回来那个人 她将身上的衣服裹得更窈窕别致,只盼能让裴长意遂意。 无论如何,她也要将人救出来。 而只有这条路,她才能接近裴长意。 侯府笙歌到天明,只有宾客女眷不便晚归,早早散去了。 此刻侯府主母,裴长意的生母赵氏正坐高堂上,右手边丫鬟奉上一盏茶。 她端在手中,细细吹去浮沫,抿了一口才抬眼看向堂中,那个如松枝一般携霜沾雪的清朗男子。 裴长意。 虽是自己的亲生子,可已失踪在外数年,如今裴长意的面相虽然还与小时候相似,但整个人周身气度已是不一般。 母子二人久别重逢,竟有些生分起来。 裴长意身上明明穿着大红喜服,却依旧无法掩盖他满身清冷的气质。 就悠悠往那里一站,便有了一种山水墨画一般的淡雅清隽。 好似几分不近人世的仙气。 如今他官拜正三品,手掌典狱司,见到生母虽生疏,却礼数周全,微微垂首,唤一句:“母亲。” 赵氏本名赵云薇,身出名门,是荆州刺史之女,雍容华贵。 虽对孩子有情,但面上却淡淡的:“今日婚宴,我儿辛苦了,可曾贪杯?” “微醺。”裴长意惜字如金,面上却毫无醉态。 赵云薇知他淡漠,不想勉强他与自己亲近:“罢了罢了,今天是洞房花烛夜,沈御史的女儿与你指腹为婚,你们二人虽无感情,可你失踪的这数十年光景里,我也从未听说人家有退婚的心思。” “可见其女忠贞。这等贤良淑德的女子,才适合做侯府夫人,我虽不会强迫你与她琴瑟和鸣,但也要叮嘱你,在未曾诞下嫡长子之前不可纳妾,算是全了沈御史的颜面。” 赵氏知道,裴长意自小清冷惯了,对女子更盛。别人家成亲之前都会有陪婚丫头教授技巧,但裴长意不同。 不仅贴身伺候的丫鬟不得入内室,书房里也不进丫鬟,出门大多带着随行小厮,从不沾女色。 这正是赵氏担心的。 担心裴长意不开窍,冷落了沈家姑娘。 “长意明白。”裴长意语气淡漠,礼数周全。 赵氏还有心提点些闺房事情,但见裴长意这幅清冷拒之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怕是多说无益,人家未必听得进去。 只是可惜了今晚的沈家姑娘,也不知能不能得到裴长意的喜欢。 若只是例行公事圆房,身为女子,往后的日子只会更难熬。 “行了,我也不耽误你的好时辰,喝了交杯酒之后,你便成了家了,快去屋子吧,新娘子还在等你。” 裴长意淡淡应了一声,眼底一抹化不开的冰霜。 即使穿着大红色喜服,仍旧让人觉得不可亲近。 明月挂在柳梢头,整座后院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声。 推开门,红烛摇曳,一人端坐在喜榻上,恰到好处的锦缎将她的玲珑身躯勾勒。 烛光微弱,看不清脸颊。 裴长意往前走了两步,踏上的沈家姑娘听见脚步声,一双消瘦的肩膀忍不住缩了缩,像一只胆怯的小鸟。 裴长意忍不住想起母亲最后的叮嘱。 成了家,这便是他的妻吗? 那他应当好好看看她,记住她的模样。 第3章 芙蓉帐暖,春宵苦短 裴长意不是第一次见徐瑶夜。 七岁未曾逢难之前,他也见过几次,只是记忆不够深刻,只记得是个略有些娇蛮的小女儿。 后来逢难,命途多舛,也曾偶尔对月怀想过,不知是否这位小妻子会毁弃婚约,另嫁他人。 却未曾想,这样娇蛮的小女儿,竟耐的了十数年寂寞,当真为他守了望门寡。 裴长意想起那日回侯府后上沈家送聘雁,再一次于人群里见过徐瑶夜。 双十年华,头上插满了金钗绒花,高髻步摇,无论是从哪个角度看过去,都好像是众星捧月那一个,摇曳生姿。 虽打扮有些累赘,但世家贵女皆如此,他也挑不出错出来。 只是单单觉得此女太过明艳张扬,与印象中愿意守着数十年望门寡的人,无法联系在一起。 或许,看人不当看表面。 裴长意回身关上了门,正准备拨弄烛火,让屋子里亮一些。 就听一道声音缩在角落里,有些怯懦道:“郎君可否……可否不要燃灯?” 徐望月害怕极了,她虽然同长姐徐瑶夜身形几乎一致,声音也很相似,但面容却完全不一样。 徐瑶夜是按照徐家长女养大的,面上自带高傲气质不说,整张脸明艳万分,是大家闺秀的模样。 而徐望月却不同,自小寄人篱下万事都要忍让,性子被千锤百炼磨平了棱角。一如她自己的名字,带个月牙儿,整个人如同月光一样柔和,哪里都软糯可欺。 裴长意倒是没想过,这样怯怯的声音带着些许期待和害怕,会出现在那样一张明艳脸上。 倒是有几分别样的意趣。 刚才进来带着几分醉意的烦躁,被如水的月光驱散不少。 或许,是徐家姑娘娇羞了。 裴长意停下了点烛的动作,将最后一根蜡烛也吹灭。 屋子里陷入一片黑暗。 然后才上前两步坐在榻上。 感受到近在咫尺的呼吸,徐望月整个人紧紧绷直身体,脑子里乱糟糟的,别说去回想春宫图上画的什么画册了,就是连带着接下来要做什么,她都忘了。 是该给裴长意解衣衫呢,还是该给他脱皂靴? 又或者,又或者要先解开腰带... 裴长意淡淡的目光落在一双绞来绞去的手指上,纤细如白玉,因为过于用力而呈现微微粉红色。 很是动人。 “刚才掀盖头的时候,你倒是不曾怕。” 清润的嗓音从头顶落下。 徐望月愣了一愣。 这,这裴长意的声音,可真好听啊,就像玉石敲击一样,令人心旷神怡。 徐望月怕得紧,又只能硬着头皮往前伸手,决定还是先替裴长意解开腰带。 可惜那双稚嫩的手没有摸对地方,往下摸了两寸,引得对方呼吸也跟着起来。 徐望月意识到自己摸黑摸到了哪里,登时脸就红了,忽的收回手来,嘴里还嚷嚷着对不起。 实在是生嫩的很。 裴长意见她这副生涩模样,也便不再逗她,自己解了腰带,合衣躺在床榻上,语气淡淡地:“歇息吧。” 这下换徐望月愣了:“郎君,郎君今晚,不要吗...” 这三个字实在是难以启齿。 可徐望月一想到长姐和夫人的托付,还是硬着头皮问出来,脸上跟火烧云似的滚烫。 “你既不愿,我不勉强。”裴长意侧身往里,给拔步床留下了很大一块足够徐望月翻身的空位。 徐望月定在原地。 即使她的动作已经很努力在往裴长意身上靠,但内心里的拒绝,还是被对方看见了端倪。 裴长意好敏锐的洞察力!难怪圣人会让他掌管典狱司。 想到典狱司,想到还关在典狱司受苦的那人。 徐望月咬了咬牙,心一横便将自己身上的衣物全都褪去,本就没有穿肚兜,这会儿忽然暴露在空气中。 冷得倒缩了了一口气。 她生的白皙,即使没有烛火,在黑暗的屋子里也可以白到发光那种。 颤颤巍巍的身躯从背后生涩贴过来。 带着几分软糯,几分哽咽。 “郎君,我愿意的...” 这时候,饶是裴长意心如顽石,也不禁变得滚烫。 这时候,一墙之隔的侧室,徐瑶夜手中端着一碗药,怔怔地落下泪来。 徐夫人派来的嬷嬷好言好语劝着:“娘子还是别听动静了,早些把安胎药服下去,左右也就这一个月,等娘子胎像稳固了,何愁以后不和世子爷琴瑟和鸣。” 徐瑶夜怔怔盯着手中那碗药,还没喝下去就觉得口中苦涩无比。 多么讽刺,分明今晚应该是她的洞房花烛夜,却偏偏要将这样好的夫婿拱手让给别人。 她的手落在自己小腹上,这里现在还有个麻烦的小生命。 这个孩子,不是裴长意的。 都怪她之前太想要同定远侯府退婚,不愿意去做那个望门寡的寡妇凄凉一生,结果一个没注意却怀了孩子。 本来怀了就怀了。明媒正娶没多大事。 谁知道就在大夫刚刚诊出喜脉的时候那日,定远侯府通知说裴长意回来了! 这一下打得徐瑶夜措手不及,定远侯府为了给裴长意冲喜,直接就将婚期定在了半月之后。 徐瑶夜哪有时间处理这个麻烦的孩子。 况她自小娇贵,身娇体弱,大夫诊断发现,若是贸然打掉这个孩子,恐怕以后再难受孕,连带母体都会有死亡的风险。 徐瑶夜胆子小,当然怕死。 可他们也怕定远侯府。 好在母亲决策果断,让她就带着身子嫁过去,一个月后谎称怀了裴家孩子,等生的时候再伪造个意外假装早产,一切就不知不觉遮掩过去了。 只是胎像不稳,若是怀着孩子冒冒然同房的话,很可能当场血流不止,闹出事端来。 最后出此下策,让徐望月替了洞房花烛。 待徐望月代替一个月之后,她就可以谎称自己有孕,到时候自然裴长意不会继续同房,处理了徐望月,一切就能回到正轨。 想到这里,徐瑶夜神色狠厉,一口一口抿下安胎药。 这安胎药药性极其强烈,明明困的不行, 可她却不肯去躺着休息,还是关注着隔壁的动静。 “嬷嬷。你说他们这么一点儿声都没有?”徐瑶夜自己经历过的,知道做这种事的时候,很多女子会受不住叫出声来。 可旁边洞房静悄悄的。 是裴长意...不,莫非裴长意压根就没有碰徐望月? 这不争气的东西,若是今晚没有和裴长意洞房,她们的计划不就功亏一篑了? 徐瑶夜既心急,却又有些莫名的高兴。 果然,裴长意是看不上徐望月那乡野丫头么! 那丫头一直关在院子里,什么都未曾学过,也无人教授,哪有自己这大家闺秀来得讨喜。 肯定是没有让裴长意欢喜! 徐瑶夜心情不佳,腹中牵连着情绪,隐隐作痛起来, 她面色惨白,却又因此事暗自生出些欣喜来。 明明应该担忧自己计划失败的,可偏偏就是忍不住欢喜。 一时间脸上又哭又笑,让一旁服侍的婆子有些难以揣测。 就在她笑容还没来得及收敛的时候,隔着两道纱帘一道木门,里屋里传来一声隐隐的声音。 像是压抑难耐,又像是小声的嘬泣。 这边徐瑶夜已经历人事,自然知道这是什么声音,瞬间白了脸色。 那头屋子里,裴长意也有些面色微红。 他未曾想,只是简单这样就将人弄得哭起来。 身下的人儿看不清表情,却一直呜呜咽咽,微阖双眼止不住,一会儿竟然又哭了起来。 裴长意淡漠的眸子里染着一缕无法自持的悸动情欲,却还是硬生生止住了。 他不太清楚,该不该继续... 第4章 昨晚是谁 这可怎生是好。 这次大婚来得仓促,好在定远侯府实力雄厚财力非同一般,很快就准备好了所有的大婚事宜,才让这一场仓促的大婚做得很是体面。 十里红妆,百奏洋洋,给足了沈家排场。 但裴长意自中举之后,一直都在圣人面前,后来接了旨意统领典狱司,也没有闲暇时间插手婚事。 母亲赵氏别的都替他安排好了,唯独派人送来了一份春宫图。 裴长意自小聪明过人,凡事过目不忘。加上他本无心女色,所以这春宫图从送来那刻起就被埋没在桌案上,从来都没有细细翻阅过。 只有才最初接手的时候,被母亲的丫鬟盯着,裴长意才随便翻了两页。 他记性非比寻常,就这么浅浅几眼,这会儿却再难忘记那里面的东西。 饶是他才华横溢,却对此事一无所知。 只知道春宫图上的那些女子,皆是闭目享受,面露欢愉。 怎的,怎的同他的妻子现在的模样,完全不一致。 裴长意不知道哪一步做错了,甚至有些怀疑,是否是自己的问题? 他清冷此刻却开始迷茫的眸子落在徐望月眼底,徐望月本就有些难忍,这会儿见裴长意停下动作。 更觉难受。 书上,书上只画着要这样那样,没人告诉她,会是这样,徐望月止不住溢出声来。 徐望月满脸绯红,完全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错了,是不是应该咬着牙一声不吭。 要是惹得裴长意不快,岂不是前功尽弃? 黑暗中,两双眸子互相对视,一时间都很尴尬。 还是徐望月率先打破了气氛,用瑟瑟的声音小心翼翼询问:“郎君...怎么了?” 是不喜欢她吗? 随着她试图直起身子的询问,乌黑顺滑的发丝行肩头滑落,带着无尽的痒意侵袭而来。 裴长意:“......” 面对着一张愈发盈白如玉的脸颊问出这话来,他好似明白了什么。 是他误会妻子的反应了。 原来这事,这件事,受用起来,才会呜咽吗? 经过了一轮对自己不行的深深怀疑,裴长意决定找补一些回来。 那些春宫图上只是浅浅一眼扫过的内容,这会儿就好像走马灯一样,深深镌刻在脑海里。 带着淡淡麝香的男子味道更近一步,刚准备开口,一阵低呼打断所有的话语。 原来,原来一向清冷的裴长意,竟然也有这样霸道掌控的一面。 徐望月根本来不及控制溢出口的声音。 如同一根根利针,扎在徐瑶夜的心头。 她恨不能将手中娟帕绞碎,一双眼底的恨意惊人。 “贱人,她定是故意要裴长意觉得她轻浮!” 嬷嬷连忙捂嘴:“我的姑娘,我的祖宗,快别说了,让别人听见不得了。往好处想,至少今日她完成了夫人交代的任务。” 徐瑶夜又恨又疼,满身是冷汗,一手捂着腹部,一手捏着锦帕,心情躁郁之下,竟腹痛难忍。 “我的祖宗也,你可千万别生气了,万一害了腹中孩子,到时候见了红可百口莫辩。” 徐瑶夜闻言,顿时脸色煞白,再也顾不得隔壁房间里的动静。 裴长意想要抱她去净房,徐望月还是撑着最后一丝理智,以害羞为由,拒绝了他。 她不能去净房,到那里去如何不会点灯?到时候就全都完了。 好容易目送裴长意一个人去净房,徐望月立刻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往里间走。 大户人家的主卧里都有三道房间,一间是主塌,一间是净房,还有一间里室连着下人的耳房。 徐望月绕过里室才支撑着踏进耳房,迎面就受了硬生生的一记耳光,打得她头晕目眩不明所以。 所幸长姐似乎身体不适,没什么力气,这一耳光没造成什么外伤。 但徐瑶夜的语气可不好,句句带着刺:“妹妹养在深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倒是奇巧淫技学了不少。” 徐望月明白长姐的意思,自己也知道理亏,脸颊到现在都是滚烫的。 净房的水声淅淅沥沥即将停止,徐瑶夜知道时间不多,也就没有再多说,冷哼一声捂着腹部绕过徐望月,迈着同样艰难的步伐往内室走。 裴长意回来的时候刚换了一身月白色长衫,从头到脚自有一股清冷的韵味,和白日里徐瑶夜见到的模样别无二致。 恍若刚才耳边听见的声音都是幻象。 瞧见裴长意这副清冷自持的模样,似乎并没有被刚才的情欲所沾染,徐瑶夜的心放下了一半。 或许,男女之事于裴长意来说,只是一场必做的功课罢了。 她带着笑意,吩咐来清扫的嬷嬷将烛火挑亮几分,好将她的脸颊照亮,让裴长意看清楚面容。 然后故作娇柔道:“郎君好生厉害...” 徐瑶夜的手在床榻上拂过,将那张染血的白锦缎递给下人回去回禀,又扶着腰有些埋怨:“可是我似乎伤了身子,疼得很....” 面对这张明艳万分的脸,裴长意忽觉有些陌生。 仿佛刚才那场云雨,只是一场幻梦。 他目光落在徐瑶夜的身侧,大红色里衣蹭到鸳鸯戏水的被褥,多了几分艳俗感。 还有徐瑶夜惨白的容颜,和之前莹白如玉的身体似乎成了两种对比。 眼前的人更像是被抽干了气血,让人没有想要触碰的念头。 裴长意见她确实虚弱,冷了冷眉眼:“若是如此,近日就好好休息,我过几日再来你房中。” 徐瑶夜原本只是想装装娇羞的模样,却不曾想裴长意竟如此冷心冷情。 立刻急了:“郎君今晚,不歇在这么?” 这可是洞房花烛夜。 虽然该给的体面已经给了,可新郎洞房花烛夜没有留在新房,难免招人闲话。 裴长意盯着那张明艳的脸,只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却找不出头绪。 屋子里全是腻人的香气,比刚才更重更浓,熏的人心烦意乱。 他不再停留:“明日还要上朝,你且休息,我去书法写奏折。” 天际泛起鱼肚白,这一夜本就已经快到天明。 徐瑶夜听说他只是去写奏折,顿时不再拦着。 也罢,只要不是去别的屋里休息,就还算是全了她的体面。 况且她腹痛得很,巴不得裴长意早早上朝离府,好悄悄让娘亲寻那个游医过来瞧瞧。 两相定下,就不再纠缠。 裴长意出了屋子,才觉萦绕鼻尖的浓香缓和了不少。 正逢天际鱼际白,难得一见的白昼交界景色,他放慢脚步,索性闲庭信步去欣赏。 路过耳房的时候,却恰好听见房中传来一丝倒吸气的声音。 这声音,似乎与今晚妻子措手不及时发出的声音有几分相似。 裴长意停了脚步。 除了巡逻护卫外,侯府的下人都在休息中。唯有这座跟大房连接的耳房里,烛光映出一道娇俏的影子来。 看影子的动作,似乎在擦拭什么伤口,下手下得小心翼翼,却还是忍不住发出了些许声音。 裴长意只觉声音似曾相识,细细回想却也没在徐瑶夜身边见过年轻的丫鬟随侍。 破天荒有些好奇。 “耳房里住的是哪个?” 第5章 他发现了破绽 屋子里豆大的灯油,浅浅的照亮了半间耳室。 露出纱窗上隐隐重重的影子,能从侧颜看出来是一个娇俏的姑娘。 徐望月正在耳室里面抱着膝盖,嬷嬷给的药膏打开盖子放在桌案上。 没有人给她上药,为了今晚的事情,夫人只悄悄接了她一个人来,还好夫人答应她,在长姐三日回门的时候,允许她把红玉带来。 所以这会儿徐望月只能自己给自己上药。 冰冷还带着有些刺痛的药膏落在膝盖上的红肿处,刺激的她倒吸一口气。 这不算是什么好的伤药,但徐望月对这个并没有意见。 以她的身份,本就可以随便粗糙得对待。 膝盖这块伤口是裴长意情动的时候一不小心撞到,立刻就青紫一片。 但当时徐望月为了不惹麻烦,忍着疼,没有说。 这会儿真的上起药来,眼泪都有些止不住。 她觉得自己明天大概是走不了路了,除了膝盖上的伤口之外,整个人腰酸背痛的,很像儿时和母亲爬山的情景。 累得徐望月只想丢了药膏,立刻趴在床榻上睡一觉。 却不曾想窗外竟传来了裴长意的声音。 徐望月登时吓得一整个机灵,跟只兔子一样敏捷的离开木凳,往屋子的角落藏起来。 其实她和裴长意之间明明隔着一扇不能看见雕花木窗,而且她现在身处下人的耳房里,拥有正经身份的主人是不可能踏进下人耳房的。 但徐望月不知道为什么,一听到裴长意的声音,就条件反射的想要躲。 昨日之前她还没有这样。 大抵是床榻上的回忆实在太不美妙,想起来又害怕又羞涩的。 裴长意修长的身影被烛灯投射在纸糊的窗面上,如松如柏,如竹如玉。 身姿清朗,是一轮不可亵渎的雪岭之月。 裴长意问完话,目光落在窗前影子上。 那影子动了动,很快就从窗纸上消失了,似乎在躲着谁。 如果是侯府的下人,并不会这么没有礼数。 定远侯府是个十分讲规矩的地方,不仅当家主母,十分古朴严肃,所管教出来的下人也必须行得正,站得直。 不可行恶事,出恶言,更不可仗着自己是侯府的家奴狐假虎威,被发现一律发卖。 跟在裴长意身边的小厮见状冷了脸,规规矩矩道:“世子,我去敲门问一问。” 裴长意面无表情,没有点头,也没有拒绝。 徐望月在里面听着外面对话,心几乎要跳到嗓子眼。 虽然她不是在裴长意屋子里被抓的,但是即使是这样,她还是害怕。 初来侯府,她对此地人生地不熟,更别说是熟悉侯府的规矩了。 小厮的敲门声落在沉重的木框门上,就好似落在她的心头。 “里面是哪个下人不懂规矩,快出来面见世子。” 小厮的声音不算友善,敲门声也愈加激烈,大有一种徐望月不开门,他就破门而入的感觉。 徐望月只穿了那件红色的里衣,与长姐今夜穿得一模一样,若是贸然开门被人看见,恐怕这件事就说不清了。 里面的人迟迟不出来,裴长意站在长廊八角玲珑灯下,有夜风盈袖,将他周身都拢了一层寒气。 也不知是夜太凉,还是他不悦。 就在那扇门都快被震碎的时候,服侍徐瑶夜的嬷嬷终于赶了过来,急匆匆略过徐望月,还瞪了她一眼。 随即上前去打开门。 “大晚上的,劳烦侯爷久等了。” 嬷嬷礼数周全。 小厮见是世子妃身边的陪嫁嬷嬷,也不敢造次,退后一步看裴长意脸色。 等了这许久,裴长意自然是知道这屋子里藏着猫腻。 他其实素来清冷,不太爱管下人之间的事情,定远侯府这么大,总有些藏着掖着不能见人的黑暗东西。 只要不舞到主子眼前,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这会儿嬷嬷出来,裴长意倒是觉得,是自己草木皆兵了。 或许是还不习惯多了个小妻子,又或者是一直孤身一人,忽然在自己屋子范围内多了别人,有些不习惯。 这才让他停下脚步来,将那细碎声音听了去。 想到那声细碎的声音,裴长意皱了皱眉。 就好似一只小猫挠了挠他的心,没留下什么痕迹,却在想起的时候,总觉得苏苏痒痒的。 “屋子里是谁?”他冷了冷声。 “是嬷嬷我的外甥女,还没出阁,所以不敢给世子开门,还请世子恕罪。”嬷嬷是跟在夫人身边的,虽然这件突发的事情夫人并没有交代过她,但她有经验。 不能将今夜,世子妃带着妹妹入府的消息声张出去。 这位裴世子不是个好骗的,索性将全部都瞒了。 “请世子恕罪,我们那有习俗说是沾沾新人喜气,也能觅得如意郎君,所以老奴特意悄悄带了外甥女来,让新世子妃摸摸头,沾沾大人的喜气。” 这一番说辞滴水不漏。 裴长意知道里面是个未出阁的少女,也便不再多言。 他新婚之夜,对方并未出格,确实不宜见面。 小厮立刻驱赶:“既已经解了误会,还是快带人离开,侯府过夜需要牙牌,往后不可随意带人出入。” “晓得了晓得了。”嬷嬷陪笑,“这不是王府落了匙,一会儿一开门我便带她离开。” 他们说话的功夫,屋子里的徐望月正慢慢挪到窗前去。 倒不是想要偷听,而是想要学习一下,该如何应对这些突如其来的事情。 别的不谈,往后要在王府生存,她需多学些技能。 尤其是应对裴长意的。 想到裴长意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染上的情欲,徐望月就觉得,此人极难对付,更是要小心为上。 可她忘了,自己能瞧见裴长意投射在窗上的影子,裴长意自然能瞧见她的。 嬷嬷的说辞,裴长意其实并未放在心上。 反倒是目光落在窗纸上,仿佛隔着一层朦胧的窗纸,也能瞧见一个蹑手蹑脚的俏丽身影。 这个外甥女,到当真是有些胆大活泼。 “什么时候出府不要紧,莫要扰了世子妃休息。” 不知为何,裴长意总会忍不住想起刚才的那人。 分明被他弄得累极了,轻轻哭着不要了,却还是在他进攻的时候忍不住环住他的脖子。 一边抽泣一边嘤咛。 小姑娘心性。 像极了窗后的那个小外甥女。 或许,他的那个小妻子在出嫁为人妻之前,也曾这样胆大活泼吧。 思及如此,裴长意的语气里就多了几分温柔,随后也不再多做停留,跟小厮向天际一抹鱼肚白扬长而去。 “他当真嘱咐,不可扰了我休息?” 屋子里徐瑶夜听说了这事,带着几分不可置信,却又带了几分小女儿的得意情态。 瞧瞧,不论昨夜熄灯之后的是谁,后来裴长意明明瞧见的是她的脸。 嘱咐的也是不要扰了她的休息。 徐瑶夜对这个夫君,甚是满意。晚上心中有一丝担忧徐望月露馅的情绪也彻底烟消云散。 “我那庶妹呢?” “在耳房睡了。” “嗯。”徐瑶夜浅浅嗯了一声,心里是极其受用的。耳房是下人居住的地方,徐望月在那么逼仄的屋子里都能睡着,可见还是只配住在那儿。 瞧见她心情好,嬷嬷也就宽了心,多言几句:“姑娘您现在是世子妃了,一言一行都要有世子妃的架势。还有半刻钟就要去给赵氏主母奉茶,您还是要上些脂粉遮一遮。这也太憔悴了,天可怜见。” 徐瑶夜每日必喝三副安胎药,但身体骨太弱,偶尔起身还是会有些许坠红。 也不知这孩子保不保得住。 但不管能不能保住,总要撑过这一个月。 想到这一个月如此难熬,徐瑶夜脸色更不好。 喝掉今晨的第一碗药,任凭嬷嬷给她梳起妇人的发髻,还没来得及将其他东西收拾掉。 那边门口的下人便依次垂手:“世子。” 裴长意换了一套青竹长衫,腰间系着环棕玉佩腰带,说不出地风流写意。 但他那双瞧不出情绪的远山眉眼,却落在徐瑶夜梳妆台边,一个空置的药碗上。 徐瑶夜登时吓出一身冷汗来。 第6章 裴长意从后面 裴长意此人,许是在外流浪久了,身上除了本该有的贵公子气质外,更多的是生人勿近。 尤其是他不笑垂眸不言的时候,那股气质就更让人无法直视。 徐瑶夜整个后背都在发凉,甚至几乎快要将所有死法都思索了一边,是这件事被捅破,自己狼狈回到御史府然后因为蒙羞被父亲勒令自尽,还是说侯府为了颜面要藏了这件事,将她关到院子里溢死,对外谎称突发疾病而亡。 总之,徐瑶夜觉得,自己可能死定了。 以裴长意在典狱司的敏锐直觉,只要但凡开口审问她这是什么药,恐怕她哆哆嗦嗦就招了。 见徐瑶夜坐在镜子前,整个身体都有些不由自主颤抖起来,纤弱背部从背后瞧着,倒是与昨夜瑟瑟发抖的模样十分相似。 裴长意难免思绪被扯走,再拉回。 耳边软语滴滴,嘤嘤喊着不要,瘦弱的香肩一抖一抖得,确实让人动容。 她竟这么怕自己? 想到这儿,裴长意挪开目光,尽量将自己的语气放缓:“母亲快起了,我来同你一道去。” 他没去问那碗不知名的药物。 但鼻尖萦绕的中药味,让他从脑海中曾读过的医书中搜索出了几味药材。 多半都是些止血的药物。 是昨夜,他太放肆了。 想到昨夜床上被染红送去母亲身边的那方锦帕,犹如点点梅花绽开。 似乎,确实需要止血... 饶是读过万卷书,但终究都在兵书功名上,关于女子的,他所知甚少。 也许,大概。 女子,是经不太住太多次的吧。 空气中有那么一些难耐的滞闷,裴长意不自觉得侧过身子,后知后觉想起,自己应该给这个新婚妻子,一些缓冲的时间。 “若是你身体不适,今日的敬茶就不必去,我会同母亲说。” 听到这句话,徐瑶夜紧绷的身体这才放松下来。 天知道,刚才她差点以为自己死定了。 谁料,这个看起来目不关情的裴长意,倒是有几分会疼惜人的分寸。 想到这个疼惜,是为了昨晚,为了徐望月。 徐瑶夜脸色又难看起来,她拼命压住心中那股不舒服,做出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来。 “没事的,郎君。” 徐瑶夜语气嫩得能掐出水来:“给婆母奉茶是大事,是我身为儿媳应该要做的,何况公爹今日也在,我更是推脱不得,我们现在就过去吧。” 说罢,徐瑶夜往前伸了伸手,顺势扶住裴长意的手腕,想要做出一副二人新婚夫妇亲呢的模样。 这个动作,与昨晚那双胆怯伸出解他腰带的柔荑重合在一起。 前者让人怜惜,后者却太过主动。 裴长意心中无端端升起一股燥意。 他错开了身,恰好躲过徐瑶夜的手,然后扬步往外:“既如此,天色已不早,尽快去吧。” 徐瑶夜不知道他是恰好转身,还是故意躲着自己,心中又恨又茫然,只能咬咬牙提着裙跟上裴长意的步伐。 侯府娶新妇是一件大事。 全府里的下人都早早起床,洒扫的洒扫,剪枝的剪枝,稍尘的稍尘。 廊上挂着的红绸要挂满一个月才可摘除,所以整座侯府里都看起来喜气洋洋的。 裴长意阔步走在前面,因他换了一身青竹长袍,并没有其他鲜艳的点缀,跟在他身后的徐瑶夜也不敢造次打扮的太过娇艳。 一身夹袄马面裙着实苏雅得很。 以至于到正堂的时候,赵云薇赵氏瞧着自己这新儿媳妇上气不接下气追着儿子进门来,脸色都不太好。 区区几步路跑得气喘吁吁也就算了,还穿着这么素雅,本身面色就苍白,这会儿瞧起来就更加羸弱。 新婚第二日,真不是个好兆头。 罢了罢了。 赵氏念在昨日的喜帕上点点樱红,是个洁身自好的好姑娘,这点子不愉快也就不再提及。 喝了徐瑶夜奉的茶,再赏了一对祖传碧玉镯,这一日的礼数就算是走完了。 裴长意虽新婚燕尔,但因为御前执笔的原因,也没有主动请假休沐,奉茶之后便请辞要入宫侍奉圣上。 赵氏允了,本身娶了媳妇就是给自己解闷的,这个儿子在不在身前,用处不大。 见裴长意走了,未免徐瑶夜太过尴尬,赵氏便主动体恤:“可怜你了,为了我儿苦守这么多年,今后苦尽甘来,这偌大的侯府以后万事都将交给你,你初来乍到,要是有什么不方便说的,只管同我讲。” 徐瑶夜感激得回了几句,心中谨记着母亲的叮嘱,小心翼翼道:“确实是有一件事想要麻烦母亲。” “但说无妨。”赵氏面上温柔。 “我有个本家妹妹,自小与我长在一起,这些年郎君失踪,苦日子也是妹妹陪我熬过来的。她母亲早逝,我们一起长大感情甚好,想要请问母亲,我是否可以将妹妹接过来,陪我在侯府呆上一段日子。” 这些不是徐瑶夜的本意,是她母亲的叮嘱。 若是不将徐望月接来侯府住在自己身边,也不知裴长意什么时候想要了,再去请徐望月显然不现实。 可是侯府森严,岂是说接进来一个外人就能接进来的。 徐氏就出了主意,拿多年等待裴长意的恩情来提及,不怕侯府不答应。 赵氏显然不知道,徐御史家竟然还有个女儿,一时有些愕然。 “我妹妹徐望月是姨娘所出,她娘身份不高,所以也就没有对外张扬。此次想要开这个口,除了陪我,还有别的缘由。” 徐瑶夜三言两语,将徐望月的身世给带过去。 “妹妹身份低,但年龄也已到了婚嫁,侯府平日交际甚广,我也想带妹妹见见世面,将来...” 起初徐瑶夜提及妹妹的时候,赵氏心头一冷,还以为是想要姐妹两个共侍一夫。 再听儿媳妇言语间,是想要借着侯府的名头,给这个妹妹找个好人家,她的心倒是放了下来。 这点事,还是可以的。 不说找个找个高门嫁了,凭着侯府的面子,找个普通人家不在话下。 但毕竟是与侯府相关,提前接到侯府来教养一番,将来也不会丢了侯府的面子。 “那就将她接过来吧,我正好也见见,从未听过你有妹妹,也不知这姑娘是否有你的一分气度。” “那可甚好,我现在就让嬷嬷带她来给母亲见见,以后也好劳烦母亲给掌掌眼。” 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徐瑶夜连忙给嬷嬷使颜色。 嬷嬷自是心领神会,早已让徐望月候在四重院子外面,这会儿就派人去喊来。 而这会儿,徐望月才勘勘睡了不足两个时辰,就被人从被窝里拉了出来,随随便便打扮了一番丢在侯府主母院子里站着晒太阳。 冬日的早晨,太阳不是很热烈,北风穿堂而过,吹在身上浑身都是冷意。 徐望月缩着身子,等到百无聊赖的时候,打着哈欠决定活动活动身子。 周遭下了一夜的积雪在青石板上铺了薄薄一层,恰好像个天然的宣纸。 徐望月随手从树下拿了一支小树枝当作毛笔,一点一点在青石板上认真得练习着字。 她是庶女,没资格去学堂里上学,甚至没有人来给她讲如何识字。 若不是遇见了他。 徐望月抓在手中的树枝有些颤抖。 那个人隔着围墙,教她读书识字,教她许多为人处事的道理,告诉她即使是女子,也应该有资格读书。 徐望月就此认识了字。 可是他们终究只是隔着围墙对话,没有办法手把手教她怎么写字。 导致徐望月虽然认识字,却写的不怎么利索,歪歪扭扭像一条条蚯蚓。 即使她平日努力偷偷练习了,却还是没什么效果。 原本他们约定,再过一年就向徐家提亲,带她离开这个虎狼窝。 可是,事与愿违。 没能等到他的提亲,徐望月却等来了他被抓到典狱司的消息,说是安了个杀妓的罪名。 可徐望月知道,那样一个儒雅的门生,一个与她隔着围墙从不越界的翩翩公子,是绝对不会做出这样事情的! 他定是被冤枉的! 而她要做的,就是接近裴长意,为他洗脱罪名。 正当徐望月发呆的时候,有一道清冷声音越过她的头顶,落在耳畔。 如环佩琳琅滑过丝绸,温润得让人耳朵痒痒。 “怎么到了前院,你不是在陪母亲说话吗?” 话音落下,徐望月猛然一惊。 “什么母亲?” 等她脱口而出扭头之后,才发现,站在自己身后的那人。 居然是裴长意! 徐望月立刻低下了头。 而裴长意这会儿也微不可闻得皱着眉头,盯着眼前人。 新婚后的第一天,他居然会认错自己的新婚妻子? 还是说,她们二人,过于相似了点。 他语气凝重,不容人质疑。 “把头抬起来。” 第7章 比昨晚还热烈 从前只从书里读到心如擂鼓是怎样的说法。 但此刻徐望月确实切切实实体会到这个词的含义了。当真是一整颗心都在胸腔里来来回回上上下下着急的跳动着,仿佛下一刻就会从嗓子眼里掉出来。 这比昨天晚上还让人害怕。 现在长姐的嬷嬷也不在身边,整个院子里面除了裴长意和他身边的小厮,其他下人无不低头做事两耳不闻窗外。 徐望月心中慌的很,感觉自己周身的衣服都被裴长意扒光了,就这么赤裸裸的站在雪地里任人打量。 裴长意的话不容任何人质疑,徐望月知道自己在犹豫下去只会露馅,最后只能硬着头皮抬起头,与眼前男人两两相接。 如此近距离的看裴长意,徐望月倒是第一次。 昨夜没有烛火只有月光,这个男人俯首埋在她的身上,尽管他们两个人的身体紧紧纠缠在一起,不分彼此。 可徐望月却从未看清楚过裴长意的那张脸。 如今这张脸送到眼前,徐望月才后知后觉发现,裴长意竟然长得如此好看。 与她心中的那位不一样,裴长意的身上是另一股莫名的气质,有一种傲杀万户侯的感觉。 眼前这张脸,裴长意沉默了半晌。 真看到了这张脸,他竟有些说不出的陌生感。 他很肯定,自己从未见过这一张脸。 他的记忆力一向很好,过目不忘,所以绝对不会记错。 即使眼前女子与自己的新婚妻子身形如此相似,嗓音也都差不多,但这张脸属实太过于陌生,让裴长意有些微微觉得自己唐突。 “你是谁家的?” “我的长姐是徐瑶夜。”清脆的声音入耳,裴长意只觉得这声音似曾相识。 早上他的新婚妻子梳妆的时候也是拾着这样甜甜的嗓音,只不过比眼前人的嗓音多了几分媚态和讨好。 不如眼前人清澈,空灵。 裴长意更喜欢后者,但他脸上绷着表情,一丝一毫都没有表露出来。 因为他知道,眼前这个女子,是自己的妻妹。 从前参加酒局的时候也听人说过风月无边的话,裴长意从未对那些画动过心思。 如今妻妹二字落在心头上,无端端的多了几分沉重感,裴长意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已经越了界。 裴长意收敛心神,“倒是听说过徐御史还有一个女儿。想必那个人就是你。” 听闻此言,徐望月愣神抬头,有些不可置信的盯着眼前人:“你知道我的存在?” 那小小的语气里竟有几分惊喜,还有几分不可思议。 徐御史一心扑在社稷上,家中妻妾并不多,子女也少,除了长子和长姐之外,外界几乎没有听过别的孩子。 这种事情在他们王权富贵人家并不少见。一些上不了台面的妾室或者填房所生的孩子,连录入族谱的机会都没有。 更何况还是一个女儿。 裴长意看向徐望月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怜悯。 但眼前那天真可爱的姑娘却并没有因为自己的身世而觉得羞愧,反倒是眨着一双晶亮的眼睛盯着他。 “原来你们典狱司这么厉害,果然像传说中一样。” 普天之下所有事情,典狱司都能知晓。 徐望月是故意提的典狱司。 裴长意不置可否,“知道我掌管典狱司,你不害怕吗?” “不怕。”徐望月莞尔一笑,恰有一片雪花落在她的眉眼间,瞬间融化。 那笑容像冬日暖阳,颇有些耀眼。 “典狱司,是绝对不会错杀好人的,所以我不怕。” 为了不表现的太刻意,徐望月说完这句就转过脸去,用脚小心翼翼得想要擦掉自己写的奇丑无比的字。 但裴长意本不该和一个姑娘家聊朝堂上的事情,也不知怎么就被人带偏了题。 应该是新婚还不适应。 裴长意摒去脑中杂念,也顺着对方的视线看向地上。 这是, 蚯蚓? 再仔细一看,竟然是几个歪歪扭扭的字,若不是全神贯注,几乎分辨不出来。 徐家的小女儿,竟然不会写字? 裴长意惊讶之余,没多思考,就转身从身侧的书箱子中拿出一本书来,递给徐望月。 “这是抄录的书楷,你可以跟着练一练。” 少女抬起眼眸,看着那本书,一双眼湿漉漉的,充满了惊喜。 片刻之后,眼中的光亮又骤然散去,徐望月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不必了,我...” 裴长意没等到她话说话,因为赶着去面圣,所以匆匆就将哪本字帖塞到她的手中,然后转身离去。 徐望月步子小,又穿着儒裙,追了几步未曾追上,也就放弃了。 她回身盯着遗留的那册书,书上是裴长意亲笔抄录的痕迹,字迹苍劲有力,如刀锋入木,带了几分金戈铁马的气势。 果真好看。 状元一幅字价值千金,何况状元郎的字帖。 只是,她不能留下。 否则长姐那不好交代。 徐望月轻轻捡起那本书,将被雨雪润湿的页面摊开,随手放在长廊下的椅子上。 远处来寻徐望月的嬷嬷越发靠近,安置了那本会给自己惹麻烦的书,徐望月又三两脚将地上字迹踢碎,这才跟着长姐的嬷嬷回到大堂。 高堂之下坐着一个端庄贵妇人,书着当下最流行的朝天发髻,身上是绫罗绸缎和金器珠宝。 徐望月上前曲了个礼:“见过定远侯夫人。” 定远侯夫人赵氏抬了抬手。“是个懂礼数的,孺子可教,也不枉你姐姐想要将你就接到侯府来教养。” “谢过长姐。” 徐望月一举一动都挑不出错出来,见徐望月没有给自己丢人,徐瑶夜心中那股戾气少了几分。 “只是。”赵氏语气严肃起来。 “在侯府只能居住在后院,入夜后不可去正房,白日无事不要四处乱逛,尤其是世子的书房周围。” 该提点的,徐瑶夜不懂,赵氏有义务提点。 这个庶妹虽然看起来清汤寡水的,但如果打扮起来姿容并不在徐瑶夜之下。 成日在世子面前晃悠,总不是什么好事。 见婆母单纯的为自己着想,徐瑶夜心中如同吃了蜜一样,两个人又说了好些体己的话,将徐望月撂在一边好一会儿。 正说的兴起的时候,忽地从外院闯进来一个大大咧咧的身影。 男人一身金色的衣袍显得格外耀眼,近来也顾不得行礼,端起桌上的茶便牛饮起来。 定王侯夫人语气冷了冷,却不似生气的样子。 “又去哪里鬼混到现在,仔细这被侯爷知道撕了你的皮。” 那人咧嘴一笑,混不在意,然后目光掠过徐瑶夜,直直的盯着徐望月。 “这是哪里来的妹妹,生得这样好看。” 徐望月往长姐身后缩了缩。 此人的身份不必进然后夫人点明,看他这副纵容的样子也猜到了几分。 一定是定远侯府的二公子,裴长远。 二公子裴长远是定远侯妾室所出,本来身世是不行的,可是那年裴长意失踪,生死不知。 这偌大的侯府总要有人继承,定远侯夫人就将裴长远带在自己身边抚养。 虽不是亲生的,可定远侯只剩了这一个独苗,自然是千恩万宠养大的。 倒是感情比裴长意还要更深一些。 如今裴长意回来了,世子之位肯定是属于裴长意,定远侯夫人心疼裴长远这个小儿子,不免更加纵容一些。 “这是你的新嫂嫂,这位是你嫂嫂的妹妹,还未出个阁,你不要这么莽撞。” “未出阁好啊。”裴长远举着杯子,不怀好意的目光流连在徐望月的身上。 真好看一姑娘,这张瓷白小脸在日光下,更是惹人欢喜。 被人这么直勾勾盯着,徐望月干脆整个人都缩到长姐的身后。 理论上未出阁的姑娘是不可以见外男的,但长姐嫁进了定远侯府,裴长远就成了亲戚而不是外男。 这人的目光太不怀好意,徐望月心中只剩一片惶恐。 赵氏自然也注意到裴长远的目光,象征性的制止了一下:“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读书考个功名,旁的东西想都不要想。” 裴长远倒是识趣,没有再过纠缠,饮了一杯水之后就绕到后堂去了。 又聊了半个时辰,赵氏才放她们姐妹二人回去。 徐望月自然是回到屋子里倒头就睡。 徐瑶夜却一整个心神不宁。 嬷嬷看出她有心事:“夫人可是在想二公子?” “你刚才没有听到我婆母说,叫望月不要对世子起心思。她说的是望月,实际却在提点我。” 虽然徐望月代替的是自己的身份同裴长意圆房,可谁都不能保证,裴长意就认不出来。 若是这事儿以后成了他们俩之间的导火索…… 徐瑶夜冷了冷语气:“明日,你找个由头把二公子约出来,让他和望月单独偶遇……” 第8章 今晚继续去夫人那 徐瑶夜一开始并没有想要走这一步棋。 可是那天晚上声声入耳的靡靡声实在刺激到她了,她不敢想象若是裴长意真的有一天看上了徐望月,自己会落得怎样的下场。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即使只需要徐望月代替她一个月,她也要让这一个月里,掐灭裴长意对徐望月的一切可能性。 这个可能性,就从裴长远开始吧。 这边,裴长意从宫里出来之后,思绪还一直萦绕在早上那个妻妹身上。 倒不是说他对别人有心思,只是想到早上冒冒然将自己的书本送出去,落到妻妹手中,不免有私相授受的嫌疑。 更何况对方本就是怀春的年纪,若是因为这本书让别人起了不该有的心思,反倒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他起初只是爱屋及乌,觉得妻子的妹妹也当读书识字,才能嫁得高门。 如今回想来,确实有些不妥。 裴长意后悔了。 他素来洁身自好,虽然所娶的妻子未必合自己心意,但是看在对方守了这么多年安安分分的情况下。 裴长意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率先对不起别人的。 所以他一出宫就吩咐小厮去将那本书光明正大的拿回来,然后换一本市面上很普通的字帖去,不要给别人其他的遐想。 未免落了妻妹的面子,裴长意还特意叮嘱小厮,言语之间找个借口,不要让别人觉得难堪。 可当他才回到府中,就听到小厮气喘吁吁的来禀报。 “世子,徐姑娘根本就没有拿那本字帖,她就将它随手弃在长廊上,被婆子捡了……” 好好,倒是他自己想多了。 裴长意有一些气郁。 “能明白自己身份是个好事。” 他面色八分不动,随手从书案上拾起一本书就翻开,似乎浑不在意的模样。 可接连两次翻页都翻了两张纸,他还能继续看下去,可见根本就心不在焉。 这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再遮掩下去,倒是显得有些故意了。 裴长意干脆放下书,凝望着外面已经渐渐落下的夕阳,淡淡吩咐。 “今晚继续去夫人那。” 这边徐瑶夜都已经做好今晚裴长意不来的准备,早早换了里衣开始用膳。 一听到下人回报,裴长意已经到了。 她顿时六神无主。 这可怎么办,看早上裴长意的表现就不是那种勤于房事的人,怎的还接连两天过来了? 她本来想着以裴长意的性格很可能三五天都不过来,实在想不到这才第二日。 吓得徐瑶夜连碗筷都来不及收拾九就出门迎。 红烛高燃,满目喜气。 裴长意一踏进院落里,就觉得整个院子都洋溢着各种奇怪的香味。 而正堂的桌上,满满堆堆摆了好几道撒着辣椒的菜,与他平日爱吃的清淡养生菜大相径庭。 徐瑶夜连桌子都没来得及撤,一边派人急匆匆的去寻徐望月,另一边陪着笑:“郎君用过晚膳了吗?” 裴长意盯着桌上那满目红色,突然间没有了食欲。 这些菜就和他的新婚妻子一样,看起来明艳热切,总让人觉得哪里奇奇怪怪。 有一种白日和晚上大相径庭的违和感。 昨天晚上歇在这房中所获得的那种舒心感,此刻似乎也荡然无存。 但来都来了,拂袖转身就走的话,多少有些不给人面子。 裴长意清冷归清冷,该体恤别人的还是会体恤。 “晨起的时候不是不舒服吗,饮食还是要清淡为好。” 徐瑶夜垂下头,“实在是没有胃口吃饭,小厨房的人怕我不吃东西才特意做些胃口重的,我去也是吃不下多少,这就喊他们撤了。” 虽然饿着肚子,但徐瑶夜还是一本正经装模作样的喊下人将桌上食物都撤掉,换了几份清淡的茶点来。 裴长意就这两杯清茶吃了两块点心,就当是用过晚膳了。 屋子里还和昨夜一样,有一股温柔的香气,只要进来就有些春潮涌动。 可对着眼前这张笑语盈盈的脸,裴长意却有些兴致缺缺。 只能有一搭没一搭的找话题。 徐瑶夜虽然一边在含笑陪聊着,另一边却心急如焚。 裴长意若是就现在这个样子一直待在屋子里不出去,她根本就没有办法换徐望月进来。 可若是铤而走险自己和裴长意同房的话,万一一个不小心伤到了肚子里的孩子以后再难怀孕。 她这世子妃的位置也就做到头了。 心不在焉陪聊,很多裴长意所说的话就没有办法接上。 才聊了几句,裴长意便觉得自己这个妻子除了温柔可意之外,似乎同自己没有什么共同话题。 无论是诗书山水,还是琴棋书画,亦或者是一些对世俗的看法,都没有办法达成一致。 他不再言语,终止了话题。 月上中天的时候,裴长意吩咐丫鬟去备水。 等裴长意一进去,徐瑶夜就站在屋子门口探头探脑,恨不得将半个身子探出去看看徐望月怎么还没过来。 直到那扇院子后面的半月门被打开,徐瑶夜才松了一口气。 只是要从后院绕去耳房的话,还是要经过主院落。 主院的净房窗口恰对着后走廊,正在里面梳洗的裴长意若是一抬眼,定能看到后花园里经过的徐望月。 还好嬷嬷机灵,吩咐婢女找了个衣架子,将徐瑶夜的衣袍架住,遮掩着徐望月往里走。 裴长意换下衣服的时候,望向窗外浅浅月色,夜风吹过,一股奇特的药香入鼻。 这味道,裴长意从未闻过。 比白日里他妻子喝的药多了七分苦味,还有些刺鼻,闻起来并非良药。 也就是这一瞬间,徐望月就这衣架子,与裴长意错位而过。 再面对面的时候,屋子里已经熄了灯。 徐望月假装用了水,涂上长姐惯用的脂粉,亦步亦趋往拔步床边走。 依稀能看见裴长意站在桌案的轮廓,携霜沾雪,清极艳极。 他手中握着一支毛笔,屋子里已经熄灯,却不知为何裴长意不去床榻上休息。 徐望月小心翼翼得凑近,刚准备开口问他什么时候休息。 就看见裴长意放下笔,有些语气严肃道: “我今早,遇见了你的妹妹,徐望月。” 第9章 手怎么跟妹妹伤的一样? 一大早,我先去吩咐了孟北锋,让他快马加鞭,去醉月乡找傅文柏。 随后,我来到京郊一座破败的园子里。 幸亏是白天,若是晚上过来,只怕要被这里的阴风阵阵吓死。 找了许久,我终于在一棵大树上看见了某人的身影。 他正躺在树上懒懒的睡午觉。 “司空叶!” 我捡起一块小石子,朝他丢过去。 准准的砸到了他身上。 司空叶猛地一激灵,他睁开那双泛着灰绿的眼眸,惊讶的看向我,“怎么是你?” “我有事要问你。” 我懒得跟他废话,开门见山。 司空叶伸了个懒腰,打着呵欠说:“我犯困,等我睡完午觉再说吧。” “当着我的面睡,不怕我一剑杀了你,以绝后患。” 说这话,我是认真的。 刚才见他睡得很香,我有刹那间动了杀心。 想到留他还有用,这才强忍了下来。 司空叶半睁着一只眼,闭着另一只眼,“你杀不了我,因为世上只有我的剑最快,在你的剑接近我三寸之前,我就会砍断它。” 说完,他又笑了声,“不过我不想弄断清水剑,所以你还是别对我动手比较好。” “你很有自信啊。” “如果连这点信心都没有,我早就死了千百次了。” 司空叶翻身,背对着我。 我继续弯腰捡石子,这次瞄准了他身上的穴位,“等我说完事,你爱睡多久睡多久,我不会把这个地方告诉别人,但你要是敢把我晾一边,明天锦衣卫就会过来把园子铲平了。” “哎,我的小姑奶奶,你到底怎么回事,我都躲到这地方来了,为什么你还能找到我?” 司空叶没办法,只好坐起身来,靠在树干上。 他的表情很纳闷,“你没去驴肉馆?” “没去,你也不能天天吃驴肉吧,那玩意儿吃多了上火,你们做杀手的需要心静。”我抛玩着手里的石头。 “那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上次见你,你的衣服上沾着柳絮,那种柳树全京城只有这里栽种过。” 以前,沈时风总说我粗心,但我只是表现得大大咧咧,并非真的蠢。 否则也坐不稳指挥使这个位置。 司空叶眯起眼,“看来以后在你面前出现,我还是得多留两个心眼啊。” 我嫌抬头说话辛苦。 干脆爬上树,盘膝坐在他面前,“对于仙音公主这个女人,你了解多少?” “我没见过她,不过对她略有耳闻,听说她的公主府里养了很多小白脸,而且最后全都非死即残,只能说这女的仗着自己是公主,玩很大啊。” 司空叶的回答,竟和宇文璟给的情报一致。 我摸了摸下巴,喃喃道:“奇怪,她表现出来的样子,和你们说的完全不一样……” 除非,她的芯子真的换了一个人。 我的脑袋又开始痛起来。 “你怎么了?” 司空叶察觉到我的异常,出声问道。 他的语气里没有半点关心。 我便忽略了这个问题,直接把接风宴上发生的事,以及宴后仙音公主私下找沈时风说的话,全部告诉了司空叶。 “她说她是萧灵儿?” 司空叶的反应出乎我的意料。 他没有像以往那样哈哈大笑,也没表现出惊讶,而是微怔了怔,思绪像是被拉得很远。 第10章 在她背上写字 裴长意发现了。 徐望月身子僵住,脑海里仿若走马灯一般,那些勾当被发现,整个徐家都要遭殃,会问罪流放,母亲再也无望入徐家宗谱…… 一个激灵。 “晨起时有些着急,碰了冷水,方才上了药······” 徐望月想要抽回手,没抽动。 她不知道,手指不经意掠过掌心的感觉,又痒又麻,有多勾人。 夜色愈发暗沉。 裴长意眼神一暗,小猫儿的尾巴在掌心里甩过,有些挠人。 他手上用了些劲,想要怀里猫儿安分些。 徐望月误会了他的反应,想到方才脑海里的画面,她把心一横,在他怀里转了身,闭上眼吻了上去。 嬷嬷说过,男人在做那事的时候,脑子便不思考了,自然分不清她们。 她的左手被裴长意的右手握住,右手顺势攀上他的脖子,努力仰着头,凭着感觉寻找着他的唇。 这方面徐望月实在没有经验,她吻上去便知自己寻错了······ 冰凉细腻的触感,若有似无的胡渣才冒了一点点出来,扎着有些痒。 徐望月柔软的唇贴在裴长意冰冷的下巴上,她抬了抬下巴,想要吻上去一些,却不想裴长意抬了头。 “啊······” 她轻呼,唇齿恰好撞上他的下巴。她不敢再动,头往后仰了仰,桌边狭窄,逃脱不了。 四下越发安静,几乎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郎君,我们······” 徐望月的话还没说出口,整个身子被裴长意单手抱起,她本能地伸出双手搂紧了他的脖子。 裴长意终于松开了她的手,却是为了腾出手,挪开桌案上的笔墨纸砚。 怀里的小猫儿有些发抖,白日里看不出,她竟这般轻,只挪开面前的几样物件,就能将她安放坐稳。 徐望月咬着牙关,昨夜长姐那巴掌她记得,不愿意再受一次。 那感觉与昨夜相似,却又不同,她忍不住往后瑟缩着,不慎打翻了桌边的一卷画纸。 纯白的宣纸从桌边滚落到地面,撕扯推拉,皱皱巴巴。 裴长意闻着鼻尖始终萦绕的清冽药香,他如点墨的眸子翻涌着暗浪。 他执了玉竹笔,在她后背飞速落下。龙飞凤舞,他写了两字。 徐望月感受到他在写字,却没感觉出是何字,此刻她也没心思想他写了什么。 她已然是没了力气,隐约月色之下,徐望月见自己的白色里衣上沾上了不少墨迹。 她的脸登时红透了。 初时她还有理智,后来便如那卷宣纸,随波逐流,半分不由她。 宣纸包裹着她修长的小腿,纯白里衣也落上了好些墨点。 徐望月垂头,攀着裴长意落在地上,满脸通红,“郎君,我······” 裴长意正想说什么,怀里的人儿一个腿软,刚站直的身子又落回他怀里。 他点头,没有说话。 徐望月半边身子靠在桌案边上,等着裴长意修长高挑的身影进了净房,她几乎是落荒而逃。 绕过里室去耳房的路,徐望月熟悉了,只是她的双腿不断打颤,还是走慢了几步。 待她站到长姐面前时,她小心翼翼低垂着头,想着如何能躲开那一巴掌。 徐瑶夜没有动手,怔怔地看着她身上星星点点的里衣,眼神里的怨毒一闪而过,仿佛一条吐着芯子的毒蛇没入草丛。 “妹妹真是好手段。” 她的语气不耐,能听得出她十分不悦,强压着怒火。 徐望月知道她心里不痛快,却不得不咬了牙,让她更不痛快。 “长姐,刚刚世子······”她语气顿了顿,似是难言,“在我后背写了字。” 听了这话,徐瑶夜脸色一白,好,看不出她这位郎君衣冠楚楚,竟也深谙此道。 这般手段若是用在她身上,便是夫妻情趣,可用在她这不上台面的庶妹身上,是真真下作。 她吸了一口气,极力保持着平静,冷声道,“脱。” 徐望月难堪至极,她早已转过身去,只解开了半身,露出白皙娇嫩的后背。 徐瑶夜看清她身上难掩的绯红印记,脸色愈发难看。 背后长姐的眼神仿佛一道炙热的火光,让徐望月不寒而栗。 “你在戏弄我吗?”徐瑶夜咬着牙,眼前的身子白皙光滑如瓷白的玉石,哪有字? 徐望月惶恐。 她看不见自己背后,慌忙穿好衣服,回忆着方才的动静,满脸羞红着转身,“我记得了,世子好像不是用墨写的,是用水······” 她没再说下去。 可徐瑶夜自己会想象。 她想象着她的郎君和庶妹翻云覆雨,清水写玉背,好,真好! 徐瑶夜气得一口银牙几乎咬碎,却也没有丝毫办法,她素手按上小腹,平复着心情。 方才她情绪激动,腹中隐隐作痛。她强迫自己平复下来,无妨,她早晚会解决眼前的烦心事。 她的思绪被房中传来的声响打断,似乎是裴长意在说话。 想来是觉得她离开得太久了。 她阴鸷的目光扫过徐望月,终究是不发一言,快步走向内室。 徐瑶夜见到桌案边上的裴长意,立刻换上了笑意,“郎君。” 裴长意立在桌案旁,手里执了本书卷,远远望去,徐瑶夜没看清。 待佣人将桌案收拾好,徐瑶夜走上前去挽住了裴长意的胳膊,略带娇嗔地说道,“郎君方才弄得人家身上到处都是墨水,洗了好久才洗干净。” 裴长意不动声色地抽出了胳膊,放下了书卷,在桌案上铺开了宣纸。 “这是御赐的上等徽墨,应当不难洗。” 他边说话,一边执起了玉竹笔。 徐瑶夜脸色一僵,“应该是我肌肤太娇嫩,这才洗了许久呢。” 她尴尬得笑了两声,看着裴长意在纸上落笔,她迎了上去。 昏暗的烛火之下,裴长意抬眸,正对上那张明艳动人的脸。 美则美矣,却总好像哪里不对劲。猫爪挠心的感觉,似乎瞬间没有了。 这一瞬,他心思倒是沉了下来,落笔如有神。 徐瑶夜倒没发现他没了兴致,颇有几分红袖添香的意味,凑在他身旁,“好难得能见状元郎执笔,当真是一字千金。” 她兀自夸着,见裴长意停了笔,抬头望向了自己。 “郎君,为何如此看我?”徐瑶夜伸手抚上自己的脸,心里有些打鼓,他莫不是看出什么来了? 裴长意开口,“听闻夫人的字名满京都,方才我在夫人后背写了两字,夫人可愿写与我看看?” 他说着话,递上了玉竹笔,点墨一般的眸子凝视着徐瑶夜。 第11章 裴长意似乎发现了 徐瑶夜脑海里想着徐望月光洁嫩滑的后背,心底油然而生一股恐惧。 完了。 就算她再聪明,也不可能猜出刚刚裴长意一时兴起写下了哪两个字。 他们欢好时的事,她如何能知道细节? 欢好。 徐瑶夜知道自己脸颊泛红,索性不加掩饰,装出娇嗔的语气,整个人半倚在裴长意身侧,“郎君方才太厉害了,我累极了,如何还能记得?” 她并非未经人事的少女,这番话说来很自然。 可黑夜之中,她似乎要羞涩许多。 裴长意轻撩了一下眼皮,抬眸看了徐瑶夜一眼,眼神中晦暗不明。 只一眼,他挪开了视线,玉竹笔在桌案上响起啪嗒一声,如同敲打在徐瑶夜心头。 “既是累了,早些歇息。” 裴长意语气温和,一如既往的温润如玉,叫人听不出丝毫情绪。 徐瑶夜惴惴不安。 她本想在裴长意身边伺候他写字,可听他这般说,也只能点头,乖巧回到了床上。 许是吃了药,她累极了,很快便睡地香沉,连裴长意几时回到床边都不知道。 等她再醒过来,裴长意已上朝去了。 手指轻轻抚上干净冰凉的半边床铺,没有丝毫温度,徐瑶夜的心一沉,直觉昨晚惹了裴长意不快。 且不论他有没有怀疑到自己和徐望月,单论没认出那两字,定是扫了他的兴致。 而这一切,都怪徐望月。 这般想着,徐瑶夜气急了,让嬷嬷立刻把徐望月叫来。 “长姐。”徐望月眼神有些迷离,她是从床铺上被嬷嬷拎起来的,还未清醒。 青天白日,天才微微亮,她就对上了长姐愠怒的脸。 徐望月长得不差,此刻发丝还有些凌乱,落了几缕在脸颊边上,愈显娇柔。 她脸色很好,红粉菲菲。 徐瑶夜没看铜镜也知道,自己的脸色惨白,心里愈发郁结,“你可知昨夜那两字,令世子不悦。” 听到那两字,徐望月心头一激灵,抬头看了长姐一眼,迅速低了头,垂首等着挨骂。 昨夜她回到耳房,也担心过此事,不过太累了,她很快便睡着了。 见徐望月这般乖巧的模样,徐瑶夜心底的火气稍弱了几分,冷声道,“既然你入了侯府,总要学学识字。” “哪怕是我的庶妹,也不能如此不堪,叫侯府看了笑话。不过是两个字,你竟然······” 徐瑶夜低头抿了一口清茶,火气消了大半,还是说了好些难听话。 “全都听长姐安排。”徐望月头垂得越发低了,心里闷闷的,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她迷迷糊糊听着,只记得一句,让她学识字。 识字? 那她就可以光明正大练字,想到那蚯蚓般的雪字,她脸颊微微一红。 日后她能练字,定不会再如此了。 她有些高兴,小心翼翼掩饰着,怕被长姐瞧出来。 见徐望月这么怯懦,伏低做小的模样,徐瑶夜胸口的那口气算是出了。 到底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和她置气不值得。 学识字说来容易,但如今她们在侯府,此事如何安排,她且要想想。 挥了挥手让徐望月下去,徐瑶夜接过了嬷嬷递来的汤药,满眼阴郁。 这些日子药她喝了不少,可身子还不知如何······ 嬷嬷正要好言相劝徐瑶夜快些用药,就听外头姑娘来报,说是世子着人传话来,问夫人可准备好了? 徐瑶夜脸色瞬时煞白,和嬷嬷对视一眼。 “我即刻就来。”徐瑶夜一口饮尽苦药,往脸上扑了好些脂粉,看着脸色红润,这才出了门。 外头下了雪,日头虽温煦,冷风还是吹得人发抖。 徐瑶夜裹紧了身上明艳的红色斗篷,冲马车旁的小厮微微颔首。 小厮撩开厚厚的挡风帘子,侯府马车宽敞舒适,座椅上铺着厚厚的暖垫。 裴长意还穿着朝服,端坐在暖垫上,手里执着一本书卷。他身侧放着一个桌案,茶水点心冒着热气。 徐瑶夜被扶上车,在裴长意身旁坐下,轻呼了一口气,面前立时出现了一团气雾。 “冷吗?”裴长意待她脱下斗篷,递了杯热茶给她。 “上车便不冷了。”徐瑶夜接过茶盏,指尖相触,微微红了脸。 裴长意神色淡然,他这位新娶的小妻子很会害羞。 但不知为何,白日里她的害羞总带着几分刻意,有些不对劲。 徐瑶夜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心里烦闷极了,此次他们要去出席将军府的夫人大寿宴会。 这位将军夫人不是别人,正是那位上郎将的母亲,她曾想要的婆母。 物是人非。 如今她贵为定远侯府的世子妃,根本不想和将军府再有任何关系。可她若不去参加这场宴会,也于礼不合。 一路无言,裴长意看着手中书卷,徐瑶夜心不在焉。 “定远侯府世子,世子妃到。”将军府门外守卫洪亮绵远的音调响起,将徐瑶夜胡思乱想的心思拉回眼前。 裴长意已是踏步走了进去,她快走两步,陪在他身侧,端庄自持,一对璧人。 “瞧瞧,状元郎好生意气风发,新娶的夫人也是明眸皓齿的大美人呢。” “可不是嘛,这位世子爷的传奇故事,便是说上三天三夜都说不完。如今大小登科,实在是人生美事。” “那是自然,徐大姑娘,从小便定下的婚约,那是真真的好姻缘。” “好姻缘不止天定,还要人为。状元郎失踪数年,世子妃便守了数年,真令人动容。” ······ 徐瑶夜从小便是汴京贵女中的翘楚,可也没有这般被吹捧的,从美貌到学识人品,夸得她仿佛天仙下凡,无人能及。 她心潮难耐,微微抬头看向身旁的玉面郎君。这一切荣耀赞誉,多是冲着裴长意来的。 定远侯府世子,圣上钦点的状元郎,一朝入仕便掌管典狱司······ 这样的男人,才能配得上她徐大姑娘。 她微微挺直了脊背,神态自若,满腹激荡。 母亲说得对,如今她已是世子妃,同过去种种,自然是该割席。 听着众人对徐瑶夜赞不绝口,端坐在上位的将军夫人于氏冷哼一声,眼神总不自觉地落在她身上。 好个唇红齿白的勾人狐媚子,难怪将她最在意的三郎迷得失了心智。 早些日子,她家三郎官拜上郎将,正是前途光明的时候,竟与她说,要和定远侯府抢媳妇。 将军府不是怕侯府,可抢人未婚妻这等话听来,实在不算君子行径。 于氏好不容易劝下三郎,待此次得胜回来再议。 可谁也没想到,三郎在战场浴血奋战,他瞧上的这位世间顶好的徐大姑娘,转身成了世子妃。 上郎将夫人名头是不如定远侯府世子妃,可她家三郎也不能随意给她做了垫脚石。 “早听闻今日来给老身祝寿的,不乏才子才女,可否来个飞花令,让老身见识见识?” 于氏笑着挥了挥手,很快,一枚金铜色酒杯在水流之下缓缓移动着,鼓声雷动,煞是热闹。 徐瑶夜陪在裴长意身边,一方面是和诸位武将夫人还不熟悉,另一方面是她很享受众人对他们投来的目光。 有艳羡,还有讨好,让她十分受用。 她并未将这飞花令当回事,却不想,酒杯停在她面前之时,鼓声刹那间停止,一时间悄无声息,安静得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飞花令? 她方才沉醉于众人赞誉之中,根本就没有听题。 “世子妃?巧了,我们汴京的第一才女,真是大家的福气。”于氏笑得欢畅。 徐瑶夜强装镇定,她确有学识,可第一才女的名头,是母亲遣人造势的。 她慌乱极了,下意识转头看向了裴长意,他端着茶盏,似是在认真品茗,根本没有注意到她。 感受着众人期待的目光,徐瑶夜心如擂鼓,咬着牙不知该如何是好,手背上突然冰冰凉凉的。 从手背漫上心头,徐瑶夜的感官渐渐缓过来,是字。 有人在她手背写字,“袅袅”。 她急中生智,脱口而出,“袅袅城边柳,青青陌上桑。” “好诗!不愧是世子妃。” “哎,叠词飞花令好难,世子妃却一时便答出来了,第一才女果真名不虚传。” ······ 徐瑶夜颔首听着众人赞许,转头看向了身旁的裴长意,他淡定地站在一旁,似乎一切与他都没有关系。 方才是他沾了茶水在她手背写字提醒她,徐瑶夜心头漫上一丝欣喜。 鼓声再次响起,徐瑶夜只顾着看裴长意,却不想,鼓声停下时,酒杯又停在了她的面前。 未免太巧。 徐瑶夜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朗声道,“疏疏篱落娟娟月,寂寂轩窗淡淡风。” “好,世子妃很好,继续。”于氏带着笑意,拍了拍手,鼓声再次响起。 当酒杯第三次停在自己面前,徐瑶夜知道不对劲了。 面对于氏狠厉的目光,她心头有一丝不安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被针对的愤恨。 始终仿佛局外人的裴长意放下了茶盏,清脆的声响,他开口,语气疏离。 “今日我还有些公事要处理,还望老夫人体谅。” 他这般说来,于氏脸色一僵。 裴长意微微侧头,牵起自家夫人的手,“夫人呢,是还想继续参加宴会,还是陪我回府?” 他虽不知自家小妻子是何时得罪了这位老夫人,他对她也没有太深的感情,可定远侯府的世子妃,轮不到任何人欺辱。 世子妃的体面,他定要给她。万万没有看出旁人为难她,还不作声的道理。 听出他言语间的维护,徐瑶夜心头升起一丝暖意,越发坚定了自己的选择。 她颔首,挺直了后背,随裴长意缓缓往外走,如来时一般光耀夺目。 见裴长意离开,朝官们面面相觑,三三两两寻了借口离开。 他们本就是冲着裴长意才来的,他走了,他们自然也没道理留下。 看着原本热闹的厅堂瞬间变得冷清,于氏冷笑着,长袍之下的手不断颤抖。 颠簸的马车上,徐瑶夜心潮汹涌,望着裴长意清风霁月的侧脸,整个人攀在他身侧,娇声道,“郎君今日,实在英武不凡······” 她还有一肚子话想要夸他,若没有他,她今日可就难堪了。 裴长意不着痕迹地挪了挪身子,喝了口桌案上的冷茶,撩起眼皮看她,冷声道,“夫人如此才女,袅袅二字瞬间领悟,昨日为何会猜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