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惹!主母她天生凤命》 第1章 打在七寸 “大小姐,您总算熬出头了。” 眼看着郡王府的聘礼堆满了整个梨园,丫鬟珠儿瞬间哭红了眼眶。 秦之颜却神色淡淡,遥遥看向更热闹的主院。 命运偏移,她知道,重生的,绝不止她一个。 秦家一门双姝,同日被下聘,同日举行大婚。 上一世,秦玉婉抢了本该属于她的婚约成功嫁进郡王府,做了人人艳羡的郡王妃。 而她虽为嫡女,却因生母柳氏过世的早,如今掌家的又是秦玉婉的亲娘王氏,只能认命接受了另一桩婚事,嫁给了一品侯府的养子顾彦昭。 婚后的秦玉婉却过得并不幸福,郡王心中另有所爱,不仅没圆房,还在成婚半月后奉旨去剿匪,回来的时候就把所爱之人带进了王府。 秦玉婉怕被抢了尊荣,将郡王府闹得鸡犬不宁,以死相逼不准郡王纳妾。 奈何郡王是个执拗的,虽然不曾苛待她,却也不肯踏入她房间半步。 她耐不住寂寞,跟人偷情被当场捉奸,为了王府颜面,郡王将她幽禁在了后宅。 而秦之颜成婚之后,顾彦昭忽然被曝出是皇家遗珠,此后一路过关斩将,五年后登基称帝,尊封秦之颜为皇后,荣宠万千。 关在后宅的秦玉婉,听闻此事,发了疯般跑到封后大典上,又哭又笑地说秦之颜抢了她的皇后之位,最终被禁军乱箭射死,凄惨收场。 她并不知道,秦之颜当了皇后没多久,就染了怪病。 死前才知,帝心难测,那个她全力辅佐、呕心沥血帮其谋划的夫君,为了更强大的外戚稳固皇权而要了她的命。 再次睁开眼睛,秦之颜回到了十六岁。 “大小姐,夫人让你立刻去祠堂。” 一声不算恭敬的喊声打断了秦之颜的思绪,她看向来人,是王氏身边最得力的婆子。 上一世为了配得上郡王妃的身份,在下聘之后,父亲秦政请来族老,抬了王氏为平妻。 如今秦玉婉要做未来的皇后,当然也不能以庶女身份出嫁。 她心中泛起冷笑,淡淡回了句。 “知道了。” 她让珠儿和另一个丫鬟翠儿在梨园轻点礼单,孤身一人往祠堂走,在祠堂门外遇见了一头珠翠、满脸得意的秦玉婉。 “姐姐好福气,一跃成了郡王妃,以后秦家可要仰仗姐姐了。” 阴阳怪气的语调难掩兴奋。 秦之颜很轻的勾了下唇。 果然,秦玉婉也重生了。 想必此刻正做着皇后的美梦,先不说夺嫡之路有多艰辛,单单侯府那些牛鬼蛇神,每一个都不好应付。 她长睫微敛,一如往常的乖顺模样,“听闻那位侯府公子是个俊雅非凡的才子,妹妹同喜。” 秦玉婉紧盯着秦之颜看了一会,没发现什么异常,顿时更加得意。 一定是上天都看不得这个卑贱的女人抢了她的凤命,才给了她重新选择的机会。 过去种种不过黄粱一梦。 只有她秦玉婉才是天生凤女,登顶后位,母仪天下。 “我自是欢喜,不过有些事姐姐还不知道吧?你要嫁的那位郡王爷早有心爱之人,姐姐嫁过去以后可要放宽心过日子,切莫为了争宠之事撕闹,丢了秦家的脸面。” 试探完,她睥睨地又看了眼秦之颜,率先进了祠堂。 秦之颜看着她的背影,无语地摇了摇头。 重活一世,她不想再为男人奔波操劳,她想悠闲地过自己的小日子,若郡王府能呆得住,她便做个闲散王妃不争不抢,若是郡王非要和离,她自会同意。 祠堂内气氛肃穆,族老一脸威严地走完了请族谱的行程。 上了香,接过了秦政手里的狼毫笔,又对着祖宗牌位拜了拜。 “秦王氏虽为妾室,却持家有道,育子有才,为秦家争得荣光,今日提其平妻之位,废纳妾文书,重新换过庚帖。” 秦之颜站在角落,眸色清洌地看着。 在秦家所有人眼里,请她过来只是做个见证,谁也没打算问她的意见。 族老说完转头看向秦之颜。 “之颜,过来见礼敬茶。” 这是秦之颜被请来的唯一用处,作为柳氏唯一的血脉,她的见礼,就是柳氏的点头接纳。 众人齐齐看了过来,各种神色全展现在脸上。 王氏一改之前的刻薄,笑得异常慈爱。 “之颜,以后你可以和玉婉一样唤我一声娘亲。” 秦之颜冲着族老俯身行了一礼。 起身后脊背挺直,仪态端庄优雅。 十六岁的年龄,稚嫩还在,那双眸子却透着坚毅。 “我不同意。” 清清朗朗的四个字,让祠堂内的气氛瞬间凝滞。 王氏脸上的笑陡然僵住,站在她身后的秦玉婉压不住脾气,指着她怒声喝问,“族老和爹爹都同意了,你凭什么不同意?” “凭我是秦家嫡女!凭我娘是爹八抬大轿从正门迎进来的正妻!” 秦之颜声色铮铮,不似平日软绵乖顺。 王氏的脸色沉了沉,拽住还要试图理论的秦玉婉,再次扬起温和的笑。 “之颜,我知道你对你娘感情深厚,你爹只是扶我做平妻,不是休了你娘另娶,你依旧是秦家嫡女,这一点谁都撼动不了。你若不愿唤我一声娘亲,那也无妨。” 她姿态摆得很低,顺从纵容,仿佛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只是眼底的阴毒毫不掩饰地翻滚着。 秦政沉声附和,“之颜,婚期在即,你哥哥也要入翰林书院了,这种时候,你莫要胡闹。” 秦之颜淡淡笑了笑。 若不是这种时候,在秦家,哪里轮得到她胡闹? “长幼有序,嫡庶有别,我娘虽然过世,可为秦家、为爹爹的付出从未间断,爹爹却要在我大婚前夕扰了我娘的安生,我断不会答应。今日这茶我不会敬,这‘允’字我也不会提。” 她说完再次俯身一礼,转身而去。 秦政气的肺都快炸了,族老和族中有辈分的长辈都在,他哪里能允许被秦之颜折了面子。 “你不敬茶,那我就把你娘的名字从族谱上除去!” 掷地有声的一句话将秦之颜的脚步钉在原地,她沉默了一会,缓缓转过头。 明媚的阳光倾泻在她身上,如沐浴着圣洁的金色。 精致的眉宇似乎又恢复了以往的乖顺,粉润的唇勾起乖顺的笑。 “爹爹,我还有七日就要大婚了。” 风轻云淡的反击,狠狠打在了七寸。 第2章 成婚 婚事已定,郡王府也入宫请了旨。 虽然不是皇家赐婚,可请了入玉蝶的旨意,那就等同于皇家赐婚。 秦政没这个胆量。 秦之颜一个人往梨园走,她知道,自己拦不住秦政,也拦不住王氏。 可在大婚之前,她不点头,秦玉婉就只能以庶女的身份出嫁。 她要的就是王氏憋着的那口气,更要的是秦政不得安生。 当年娘亲死的憋屈,直到前世秦家败落,她才从疯癫的王氏口中知道,娘亲在这个宅子里活的多不愉快。 既如此,那就谁也别开心了。 热热闹闹的祠堂,一片死寂。 族中众人被带下去休息,秦政火冒三丈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王氏摆摆手让秦玉婉和秦玉斌离开,这才温声劝道,“老爷,之颜一向都很听话,这一次怎么……” 秦政气得瞪眼,“还能怎么?这不是攀上了郡王,翅膀硬了,连我的话都不听了,真是翻了天了。” 他骂完又皱起眉头。 “顾彦昭的身份我并没有查实,你们娘俩下的这步棋若是错了……” “老爷!”王氏挽住秦政的胳膊,风韵犹存的眸子撒着娇。 “玉婉怕您不信,跟你提过发生的事情,不都发生了吗?无论是重活一生,还是开了慧眼,这都是秦府天大的际遇,若真到了玉婉说的那一日,您可真就是万人之上了。” 见秦政被哄好,她再次开口。 “老爷,无论如何,玉婉绝不能以庶女的身份出嫁,您跟族老好好想想办法,只要瞒着之颜去府衙偷偷换了婚帖,将来事成,谁也不能诋毁玉婉的身份。” 离开祠堂后,秦玉婉却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气,带着丫鬟婆子气势汹汹地去了梨园。 “秦之颜!” 两个婆子推开了珠儿翠儿,秦玉婉抬手朝着秦之颜扇了过去。 秦之颜早有防备,身体往后退了半步险险避开,面露惊惧不解。 “妹妹,你这是做什么?马上要成婚的人了,怎的礼数都不懂了?” “我用的着跟你讲礼数吗?”秦玉婉这会儿在气头上,又自认凤命加身,气势猖狂。 “秦之颜,族老是给柳家脸面才问你的意见,你以为你不同意,我娘就做不了平妻吗?真以为自己嫁去郡王府就找到了靠山,还敢在秦家耀武扬威,谁给你的狗胆!” 珠儿翠儿气得面红耳赤。 秦之颜的神情却异常平静,眸色之中甚至透出些愉悦。 重活一次,秦玉婉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耐不住性子。 她微微侧了下身,在她身后站着的是郡王府刚刚派来教礼数的嬷嬷。 现在羞辱她,等同于羞辱郡王府。 自然有人会站出来说话。 果然,教习嬷嬷的脸已经冷如寒霜,“秦家庶女真是好大的威风!” …… 王氏和秦政正准备跟族老谈谈,就被小厮叫去了梨园。 得知了前因后果后,秦政一巴掌呼在了秦玉婉的脸上。 “混账东西,竟然敢对嬷嬷不敬,还不跪下。” 秦玉婉捂着红肿的脸委屈至极。 “爹,她就是一个下人,让我跪她,她承受得起吗?” 教习嬷嬷冲着秦政微微躬身,面色依旧阴沉如水。 “秦大人,她说的没错,老奴只是一个下人,即便在太妃娘娘身边伺候了四十年,依旧是个奴婢,自然受不起堂堂秦二小姐的礼。” 秦政慌得赶忙还礼。 “是本官教女无方,让嬷嬷见笑了。” 教习嬷嬷直起身。 “老奴见笑是小事,此事闹到太妃耳朵里,可就不好收场了。云国最重礼数,自古嫡庶有别,秦二小姐竟然嚣张到要对秦家嫡女、未来的郡王妃动手,老奴实在不知,是何人为她撑腰,竟让她胆大的连国法都不尊了。” 这下,王氏的脸也吓白了。 “嬷嬷言重了,这只是她们姐妹俩嬉闹而已。我虽不是之颜的亲生母亲,待她一直如亲生一般,府中上下人尽皆知,嬷嬷切不可偏信。” 她说着看向秦之颜,眼中警告之色异常明显。 秦之颜眉宇柔和乖顺,“母亲待我如何,之颜自是知晓,不敢忘怀。自从婚事订下之后,母亲一直未来梨园看我,应是为我和妹妹操持嫁妆。” 她的眼睑垂了下来,透着几分悲伤。 “我娘过世的早,这本应是她去操劳的。嫁妆的事情,之颜也不求其他,母亲将我娘留给我的铺子拿与我便是,至于其他,便紧着妹妹吧。” 如此大度得体。 王氏却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柳氏死了之后,留了不少东西,可多半是些死物,最赚钱的就是那几间铺子。 当初柳氏打底打的好,根本不怎么操心,银子就哗哗的进,这么个摇钱树,怎么能交给秦之颜! 她刚要说话,教习嬷嬷却皱起了眉。 “姑娘,你是秦家嫡女,嫁妆自然是秦家头一份,若是寒酸了,丢的不仅仅是秦家的颜面,还有郡王府的。难不成秦大人还要让一个小小的庶女在嫁妆上压你一头吗?” 王氏被堵得哑口无言。 秦政心里自然不舍得那些铺子,不过…… 看如今的形势,秦之颜似乎得了太妃的赏识,将来若顾彦昭真的能成事,掌握兵权的郡王爷可是最大的助力。 他当即点头,让王氏将铺面地契和嫁妆礼单尽快备好,说完便走了。 王氏恨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拉着不甘心的秦玉婉也跟着一起离开。 他们前脚刚走,秦之颜就冲着教习嬷嬷行了一礼。 “多谢嬷嬷。” 教习嬷嬷的眸光闪了闪,淡笑着俯了俯身并未多说。 来之前听闻秦家嫡女软弱无能,今日一见倒是个有主意的,看来郡王府的死结,有望打开了。 之后几天,秦玉婉被秦政关在了房间自省,出嫁前不准出门。 王氏虽然满脸肉疼,却还是很快将礼单地契送了过来。 婚期如期而至。 秦之颜穿着凤冠霞帔踩着礼炮声一步一步走上花轿,她回头看了眼门匾,前世今生,从此刻开始,命运再不相同。 行礼叩拜,送入洞房。 自始至终,她也只能看见那双骨节如玉的大手,攥着红色的布绸,冷白修长。 她在婚床上坐了许久,人都有些昏昏欲睡了,才听到外面传来一道淡漠低沉的声音。 “都下去吧。” 第3章 本王不喜欢你 喜婆忐忑地提醒,“王爷,如意秤和合卺酒已经备好……” 回应的是推门关门的声音,片刻后,盖头之外的视野中出现了一双纹着金蟒的红色长靴。 秦之颜能感觉到有道目光落在她的头顶,带着冷厉的压迫感。 她的小手不由攥紧,葱白的指尖紧张地揪着衣摆。 下一刻,一只大手轻扯下她的盖头,她看到了墨寒炫风姿如仙的脸。 常年练兵打仗的萧杀被大红的喜服掩盖,挺拔修长的身形依旧带着无形的威压。 许是前世算计过这男人几次,秦之颜在对视的那一刻有些心虚的躲开,粉嫩的小脸上不由染了一抹绯红,本就精致的五官,端庄之余多出了几分妩媚惑人。 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略有些粗粝的大手勾住了她的下巴,墨染的眸子里晕着晦暗难测的光。 “你不必惺惺作态,本王不喜欢你。” 干脆,直接,一如记忆中的性格。 这一次秦之颜没有躲,她喜欢这个性格,也喜欢那句“本王不喜欢你”! 许是她眼中的情绪太直白,男人深黑的剑眉皱了皱,很是嫌弃地松了手。 指尖残留的温度和细滑让他有些不自在,转身撩起衣摆坐在了床对面的桌子前,自顾自将本来用于交杯的酒一饮而尽。 秦之颜起身走了过去,葱白的小手端起酒壶又给他倒了一杯。 “王爷不喜欢臣妾,那是臣妾无福,只是婚事已定,也无转圜余地。臣妾只求在王府安身立命,还请王爷应允。” 她说完福身行了个正儿八经的大礼,人在屋檐下,若有大树可依,何乐不为。 可她却忘记了头上还戴着太妃亲赐的翠玉镶金的头冠。 随着她的这个动作,头冠直直往前掉去。 她急得下意识去接,连人带头冠全扎进了墨寒炫的怀里。 更尴尬的是,她紧握着头冠的手,就压在男人的双腿之间。 满头乌发散落肩头,她慌张地抬头,男人却也这时低头,她的唇从他的下巴蹭过,尝到了他刚刚喝进嘴里的酒香。 男人身上刚硬的气息烧红了她的耳朵。 前世她跟顾彦昭做了数年的夫妻,可至死她还是处子之身。 顾彦昭幼年时遭过罪,性格阴戾,谁都不信任。 在登基之前他不碰她,说是担心所生的孩子入不了皇家玉蝶。 登记后她就开始身体不适,自然也没机会侍寝。 两世为人,在男女相处中,她依旧纯白如纸。 她慌张的试图爬起来,却越慌越乱,手不知碰到了哪里,惹得墨寒炫闷哼一声,大手猛地扣住了她的腰,将她狠狠压进怀里。 “这就是你说的只想安身立命?” 讽刺至极的话,裹着肆虐的杀意。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父亲在为谁卖命,他拿着当年救了我父王的恩情威逼我母妃让我娶你,真以为我会为他所用吗?” 秦政在为谁卖命,她当然知晓。 可这一世,她保墨寒炫。 澄清明亮的眸子毫不避讳地望向男人的眼睛,她没有再挣扎。 “王爷,我是您的妻子,生死与您同命!” 墨寒炫的瞳孔陡然收紧,片刻后一把将人推开,站起身冷冷瞥了她一眼,留下一句“先在王府活下去吧。”便拂袖离开。 夜风从敞开的门里吹进来,龙凤呈祥的蜡烛忽明忽暗。 喜婆和一众丫鬟齐齐看过来,神色各异。 珠儿赶紧冲进来将门关上,表情又急又气。 “王爷什么意思啊?新婚夜不留宿,这不是要您难堪吗?难道这王府里还有别的妾室?” 秦之颜将头冠小心地放好。 王府倒是没有妾室,但有一个霸道强势的姑母柳娥。 身为老王爷表哥的遗孤,柳娥极受宠爱,不仅自幼养在王府,还准她招婿入赘,如今太妃吃斋念佛不理俗世,王府一切事务都交给了她。 就连这次大婚的聘礼,也是她一手操持。 只是现在,秦之颜以正妃的身份嫁了进来的,按照规矩,理应执掌中馈。 以柳娥的脾气又怎么可能放权,前世,秦玉婉走向那条不归路,除了她自己不争气,自然还有这位姑母的助力。 墨寒炫的那句话,是在提醒还是在看好戏? 无论哪一种,柳娥这个人,都是她要积极应对的一个。 若是能相安无事,她自会敬她,若是不能…… 秦之颜如狐狸一般眯了眯眸子。 …… 侯府别院, 秦玉婉满脸娇羞地端起酒杯。 “夫君,我们该喝合卺酒了。” 虽然顾彦昭的长相比不过墨寒炫,可眼前的可是未来的皇上。 她看着他,仿佛看到有金龙在他头上盘旋,自带威武之色,她恨不得立刻脱光了献身死死抓住这份尊荣。 上一世秦玉婉就没能跟墨寒炫圆房,这一世她早有准备,递酒的同时,指甲里的药粉落进了酒杯。 顾彦昭仰头喝了,清秀温雅的五官却带着阴戾之色。 “我累了,夫人休息吧。” 说完站起身要走,却一个踉跄险些摔倒,汹涌的燥热让他瞬间明白是怎么回事。 一个时辰后,顾彦昭一巴掌将满身痕迹的秦玉婉从床上扇了下去。 “果然是上不得台面的庶女,竟然敢用这么下作的手段!” 他眼中憎恶毫不掩饰,穿好衣服拂袖而去。 要不是知道秦玉婉爱慕郡王爷,他也不会央了老夫人去下聘,原以为一切会进展顺利,秦玉婉抢了不受宠的秦之颜的婚事,那他就可以顺势而为,得到江南柳家的帮助,暗中造势。 可现在…… 他的计划全乱了! 该死的女人! 秦玉婉捂着脸气的肺都要炸了。 不过一想到皇后的宝座,也只能忍了这口气。 “等我展露出未卜先知的能力,你就会知道,娶了我是你这辈子最大的福气,等着吧!” 第4章 勾人的伎俩 第二天天还没亮,秦之颜的房门就被人推开。 一众丫鬟随着个婆子鱼贯而入,说是按照祖宗规矩,验看白喜帕。 墨寒炫没入洞房的事情府中人尽皆知,她们这么做摆明了让秦之颜难堪。 珠儿气红了眼睛,撑开双手挡在床前却又说不过那领队的婆子。 床幔之后,伸出一只素白的小手,秦之颜慵懒坐起。 “珠儿,莫失了规矩,既然嬷嬷要看,拿给她便是。” 珠儿不明所以,却还是依言照做,动作伶俐地挽起床幔,探身将床上洁白的白喜帕递给了闹事的婆子。 秦之颜示意珠儿帮她更衣,眼神都没给众人一眼,语气淡淡不见半点风波。 “王爷昨晚公务繁忙,未宿在我房里。劳烦嬷嬷回去禀告姑母,此事切莫传扬出去,若要让有心之人听到,怕是要怀疑王爷外强中干,损了王爷威严。” 拿着帕子本想刁难讽刺一番的婆子瞬间哑口,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始讲王府规矩。 除开第一句提了太妃,之后句句都是大姑奶奶如何如何,好像这郡王府姓柳而不姓墨。 秦之颜慢条斯理地由着珠儿穿戴束发,未插半句嘴。 婆子甚是满意,白了秦之颜一眼,提醒她早去敬茶莫误了时辰便转身走了。 珠儿气不过地跺了跺脚。 “奴婢以为小姐做了郡王妃就能安稳度日,没想到这郡王府的人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秦之颜将最后一支发簪别好,看着镜子里妇人打扮的自己,轻轻勾了下唇。 “走吧,去给太妃敬茶。” 珠儿愣住,“不是要去见那位柳姑奶奶吗?” “新妇见婆婆是正礼,她错,我们可不能错。” 秦之颜抬手扶着珠儿的手臂优雅起身,转头却撞上了一双寒如冰魄的眸子。 她的心下一紧,忙福身行礼。 “见过王爷。” 珠儿慌忙跪下磕头。 墨寒炫抬步而入,玄色的长靴停在秦之颜面前,绝对的身高压迫感让人脊背发僵。 片刻后,他伸开双臂。 “替本王更衣!” 男人身上带着清晨的凉气,额头发梢处染了些汗珠,应该是刚刚晨练结束。 珠儿不敢呆,低着头匆匆离开顺手将门关上。 房间内依旧是昨夜大红的装扮,燃尽的红烛,高高堆在盘子里的花生坚果还有从被子里收出来的红枣莲子,无一不透着几分暧昧热烈。 秦之颜深吸了一口气,小手缓缓伸了过去。 随着外衫脱下,她的脸也不由烧了起来,可里面的衣服已经染了汗水,不脱不行。 她故作镇定地去解内衬的腰绳,一不小心将活结扯成了死结。 试了几次,反倒是越拽越紧,她急得冒了汗,男人却一声不吭,她索性附身过去试图用牙咬开。 染了口脂的唇瓣被白色的里衬映得妩媚勾人,隔着一层布料,传来温热的气息。 墨寒炫只觉腰腹部莫名燥热,下意识地往后撤步。 秦之颜正奋力到关键时刻,被他这么一拽,人直接跟着朝前扑去,一张小脸硬生生砸向了男人的双腿之间,却又在碰触到的瞬间,被一只大手拎着后颈拽了出去。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秦之颜扶着额头堪堪站住,半张着小嘴,有些懵。 刚刚她的额头碰到了什么东西? 墨寒炫见她竟然还敢摸额头,一张俊脸黑成了锅底。 “勾人的伎俩学的到不少,再敢用,本王折了你的手。” 他说完从衣柜里拿了件衣服直接套上转身离开。 出门之后又抑制不住一阵懊恼烦躁,他竟然会在意这女人说的“外强中干”,真是着了疯魔。 被莫名训斥了一顿,秦之颜无语至极。 这人怎么这么阴晴不定的? 稍作整理,她叫来珠儿去了太妃所住的静思堂,一如所料被拦在了门外。 她等了一会儿,之前的教习嬷嬷拿着个红色锦盒走了出来,里面是一对团花玉镯,说是太妃赏的,以后晨昏定省都免了。 秦之颜明白,不闻不问,这就是太妃的态度。 她谢了恩,带着珠儿离开了静思堂,往柳娥所住的锦和苑走,刚拐过回廊,就听到一阵压抑至极的低泣声。 鹅黄长裙的年轻妇人孤身一人坐在石亭中,腹部微微隆起。 秦之颜很快猜出对方身份,柳娥的儿媳陈蕊。 柳娥生下儿子后,故意以感念老王爷恩情为由,给他冠了墨姓,取名墨振南,对外以郡王府二少爷自称,更借着郡王府的名声,跟当朝三品文官的嫡女婚配。 可惜墨振南是个不安分的主,嗜赌好色,常年流连花丛,这些弱点,前世被她所利用,瓦解了陈家对顾彦昭的威胁。 没了陈家的庇佑,陈蕊被虐待至死,死的时候,孩子还未落地,而墨振南正娶新妇。 时也命也,她心中愧疚并未多深。 转身绕了路,没有上前。 等过了石亭她才侧身对珠儿低语了几句。 “姑老爷竟然敢在外面养……”珠儿惊得目瞪口呆。 秦之颜勾了下唇,那位姑老爷表面惧内,外面玩的可很花。 “透漏出去的时候小心些,莫让人查到你和翠儿身上。” “是,小姐。” 这一世她给陈蕊一个反击的机会,只当填了上一世被连带的亏欠。 锦和苑正厅,秦之颜见了礼,不等柳娥赐座便自顾自坐了下来,似乎没有看到柳娥脸上的不悦,笑的乖顺动人。 “王爷昨夜特意叮嘱让之颜谢过姑母操持婚事的辛苦,如今之颜已经入府,以后王府中事,断然不敢再劳烦姑母操劳。” 这么直白的夺权,把柳娥都给整不会了。 她调查过秦之颜的性子,是个温和软弱之人,她都想好了十八般武艺准备将她一棍子接一棍子的彻底压下去,可还没等实施,就被直接将了军。 墨寒炫从不管内宅的事情,整个王府能给一个新妇这个胆子的,也只有太妃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那女人,果然还没放下当年的事。 她脸色沉了沉,语气虽温和,却带着惯有的凌厉。 “郡王府内务繁杂,你有心替我分担,却也不可操之过急,若出了乱子,外人还当我没有好好调教新妇,落人话柄。” “不过,你既提了,我便准你些事做,也免得王爷忙于军务,冷待了你。” 字字句句皆带着刺儿。 第5章 初九 说完,柳娥抬了下手,她身边的婆子拿着几本账簿走过去放在了秦之颜的面前。 “梧桐街那几间铺子是郡王府给你的聘礼,就从这些开始吧,若能经营好,再提其他。” 秦之颜看了眼账簿。 前世为了帮顾彦昭谋划,京城大大小小的事情,她基本都知道。 秦玉婉嫁入郡王府没多久就被曝出私售大量生铁,不仅连累了秦家,还让墨寒炫遭受了皇家质疑。 她的记忆力很好,囤积生铁的就是梧桐苑的那几间铺子。 柳娥这是准备把这个雷砸在她的头上啊。 她浅笑了下,拿起账簿起身冲着柳娥福了福身。 “那便如此吧。” 没感恩戴德,没客气奉承,看似接受被柳娥压住没有办法,可神态举止却又透出,她才是那个主导者。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柳娥再也忍不住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 “一个四品小官出身的女子,还端上架子了。吩咐下去,让她尽快接受铺子的所有事宜,一定要做到人赃并获。” …… 用过早膳,秦之颜歪在躺椅上悠闲地看着账本。 顾彦昭被曝出皇子身份后,所有内务都是她在打理,看账对她来说,并无难度。 翻了一遍,她将账本随手丢在茶几上。 珠儿沏了新茶递给她。 “小姐,很难吗?要不然咱请个账房先生?” 她抿茶的动作顿了一下,脑海中浮现出一张略显苍白的脸。 顾彦昭登基之前,京城下了场大雪,那人的身体终是没能熬过去,临死之前拉着她的手,无声地说了句话。 “离开他。” 她听见了,却没有照做。 或许她身边的人早已发现了顾彦昭不是良人,唯独她没有。 这时翠儿从外面匆匆跑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油纸袋,飘着香酥鸭的味道。 “小姐,成了。” 秦之颜收回思绪,接过珠儿递过来的鸭腿咬了一口,美滋滋的味道让她弯起了双眼。 不多一会儿就听见拱门外有马车声响起。 陈蕊在王府被柳娥欺压许久,如今握住了姑老爷养外室还生了孩子的把柄,她一定会去陈家找人商议怎么做。 以柳娥的脾气,接下来的日子,王府不会安生。 她取了帕子擦了擦小手。 “走,我们去梧桐街转转。” 军营内,墨寒炫正在看布防图。 他掌管巡防营,负责京中治安。 下属陈珂疾走了进来。 “王爷,暗哨传来的新消息,梧桐街秦家的那几个铺子又通过相同的途径运走了一大笔钱,抓吗?” 墨寒炫的眸色沉了沉。 “不抓,让人盯好去处。” “是!” 陈珂说完欲言又止。 “还有事?”墨寒炫眉角微挑。 陈珂一咬牙,没敢隐瞒。 “王爷,暗哨说,王妃要走了秦家那几个铺子的账本,不是最近的,是三年的,搬了好几箱。” “秦之颜?” 墨寒炫的眉心瞬间皱起。 陈珂忙道,“会不会是秦政的意思?” 墨寒炫冷笑一声。 好一个夫妻同命。 那些铺子现在是秦之颜的嫁妆,一旦查出祸端,自然要算在郡王府的头上。 这是色诱不成,准备把锅甩给他背,拉他下水。 真是打的好算盘。 …… 马车上,珠儿看着那堆账本只觉头大。 “小姐,您何时能看完啊?” 秦之颜慢悠悠地翻着手里的那本,头也没抬。 “三天之内。” 三天之后,就来不及了。 “三天?”珠儿和翠儿睁大了眼睛,“为什么要那么着急,是铺子有问题吗?我听二小姐房里的丫鬟说,铺子一直很赚钱啊。” “就因为太赚钱了。”秦之颜勾了下唇。 珠儿不解,刚要发问,马车忽然急停了下来。 她们身形还没稳住,马车就直接被人一把掀飞。 “小姐!” 珠儿大叫,和翠儿一起拼命去拽秦之颜的手,可她们自顾不暇,车厢在原地翻了一圈似乎被人用力挡了一下没有撞在墙上,平稳停住。 “把他抓起来。” 三人好不容易爬出来,秦之颜就听到一声熟悉的娇喝。 梧桐街并不在京城繁华地段,而是开在了三教九流汇聚的东城区。 柳家的根基在江南,当初母亲执意远嫁,他们准备嫁妆很是仓促,铺子没时间好好选,便定在了这里。 在这里,聚众闹事的大有人在。 可她没想到秦玉婉会来这种地方。 一个满身脏污头发披散粘着泥土枯草的男人匍匐在地上,冲着秦玉婉的方向发出类似于野兽的嘶吼。 “用链子。” 说话的是站在秦玉婉身边的中年男人,东城区出了名的人伢贩子洪三。 周围全是看热闹的,显然对于奴隶私逃之事见怪不怪。 几条带着钩子的铁链子很快起了作用。 男人脚踝处的肉都被撕了下来,脸被踩在地上,乱发之中露出一只血红的眼睛。 秦之颜整个人惊在原地。 初九? 竟然是初九? 顾彦昭身边最残暴的杀手,只听顾彦昭一个人的话。 当年顾彦昭册封亲王的时候,她才第一次看见这个人。 也是那个时候,她才开始意识到,顾彦昭跟她并没有坦诚相对。 至于他们是怎么相识的,她并不知道。 秦玉婉绝对没有这个心机能查这么多,怕是秦政在背后操控。 想到前世初九的手段,秦之颜心中一紧,绝不能让顾彦昭得此助力,更不能让秦玉婉带走他。 思及此,她立刻拨开人群走了出来,清洌的嗓音掷地有声。 “珠儿,去报官,有人意图谋害郡王妃!” 洪三被吓了一跳,见秦之颜衣着不凡,赶紧上前行了一礼,这时也看见了已经翻倒在地的马车。 “这位夫人,万事好商量,是这奴隶惊了您,您要打要砍都随您,只要给他留口气就成。” 秦玉婉也看到了秦之颜,冷笑一声将洪三扯开。 “你怕她作甚,这奴隶我已经买下,你没有权利处置。” 洪三只知道秦玉婉是一品侯府的女眷,左右他都惹不起,只能讪笑着站在一边。 心中暗道,权贵相争,跟他无关最好。 秦之颜好似才认出秦玉婉,故意沉了沉声。 “妹妹,你虽是秦家庶女,却也是镇北侯府养长子亲自下聘迎娶的正妻。刚刚成婚第二天便亲自一人跑来买男奴,还如此维护于他,这成何体统?” “莫不是……你们早就认识?” 第6章 流言 此话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不少哄笑声。 东城区治安本就乱,有的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 污言秽语的议论让秦玉婉气红了脸。 “秦之颜,你自己独守空房就以为别人跟你一样吗?我和我夫君琴瑟和鸣,异常融洽,你少往我身上泼脏水。” “放肆!”秦之颜周身气势骤变,仿佛真的被戳中了痛处一般。 秦玉婉看的越发得意忘形。 “姐姐,不受宠爱就少端架子,还真把自己当郡王妃了?来这里耍什么官威,丢人现眼!” “啪!” 秦之颜抬手就是一巴掌。 “越发胡言乱语没有规矩!郡王府内宅之事,岂容你在这里窥探猜忌。你纵容奴隶掀翻我的马车,又张口闭口都在诋毁王爷,是谁给你的胆子?是侯爷,还是你夫君?” 秦玉婉捂着脸本还想还击,闻言脸色瞬间变了。 她想起秦政的叮嘱,又想起顾彦昭现在对她的不信任,哪里敢跟秦之颜硬刚,可脸上却依旧不服气。 “姐姐是王妃,官大压死人,说什么自然都是对的,我惹不起,给姐姐道歉。” 她敷衍地行了个礼,故意将舆论推向秦之颜。 周围都是贫下之人,在受欺压这事上,很容易感同身受,立刻传来指指点点的议论。 珠儿和翠儿护着秦之颜,皆是气得不轻。 秦之颜的神色却没有丝毫改变,只是缓缓挽起左手手臂,露出了皓白如月的半截手腕,手腕上一道红肿的血痕,狰狞恐怖。 “若不是王府马车坚固,今日我这条手臂就会断,说不定性命也会交代在此。在秦家,你如何欺辱我,我都可以忍,但是,出嫁从夫,我现在代表的是郡王府的颜面,此事,我必须查个清楚明白。” “既然这男奴是你的人,那就劳烦妹妹带着你的男奴,随我去一趟京兆衙门,若他当真是无意为之,我自不会为难。” 洪三一见事态不对,立刻挥挥手带着其他属下撤了,临了还不忘将卖身契塞给了秦玉婉。 “夫人,这男奴的身体您都验看过了,银货两讫,出了市场便跟我无关了。” 这话配上秦之颜刚刚的说的“你的男奴”杀伤力巨大,简直坐实了秦玉婉要买男奴行闺房之乐的龌龊举动。 “侯府那位养长子我见过,长得风雅俊俏,没想到是个软蛋。” “白面书生顶什么用,你瞧把人小娘子憋得,第二天就来买男奴了,还挑了个样貌好,身强力健的。” “你们怎知这男奴是给她自己挑的,说不定那位风雅俊俏的侯府长子另有癖好。” 周围的议论越发露骨。 秦玉婉气得脸都绿了。 她这次出来连丫鬟都没带,为的就是悄悄拿下初九,让这颗棋子跟定在她身边做助力。 可这事,她没法解释。若是再闹到京兆府,脸丢的更大。 她恶狠狠地看着地上被铁链子锁住的初九,一不做二不休,忽然拔下头上的金簪狠狠地扎进了初九的胸口。 这一幕吓得众人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秦玉婉却冲着秦之颜得意地笑道,“姐姐,一个恶奴,伤了姐姐的玉体,何须去京兆府讨要说法,妹妹替你报仇了。” 她将卖身契丢在了初九的脸上。 她得不得,谁也别想得到。 凭着前世的记忆,她有的是法子坐稳皇后的宝座。 在东城区,死一个奴隶,没有人会在乎。 秦之颜似乎也被吓到了,扶着珠儿的手身体都晃了晃,等秦玉婉扬长而去后,她才叹了口气,取了十两银子叫来了两个脚夫,说要亲自去乱葬岗寻个地方埋了以示入土为安。 一场闹剧,引起的动荡却不止于东城。 秦玉婉刚回到侯府,这事就已经传到了老夫人的耳朵里。 老夫人大怒,直接下令打了秦玉婉十杖,罚跪祠堂,不准诊治。 此事又传到书斋之中,清冷才子顾彦昭臊得差点找地缝钻进去,回了侯府就直接进了祠堂,秦玉婉的惨叫声持续了很久。 而彼时,秦之颜独自一人站在乱葬岗荒废的林子里。 地上的男人,呼吸并没有停止。 根据秦玉婉提供的画像信息,秦政能找到初九并不难,可能知道初九的心脏在另一边的,前世只有顾彦昭一人。 而她也是偶然偷听到的。 她没有请大夫,只是让翠儿买了些金疮药,让珠儿给小心包扎了,之后便让二人退到了外面守着。 乱葬岗内不时飘来腐臭的味道,十几米外的树林中,墨寒炫盯着那道纤细的身影若有所思。 这女人到底在干什么? 东城区闹那么一出,折了武侯和秦家的脸,临了却又用善举为郡王府卖了个好名声。 一旁站着的陈珂摸了摸鼻子。 “王爷,那个奴隶好像快醒了,他力气不小,咱们要不要过去护着点?” “多事!”墨寒炫冷冷回了两个字。 陈珂在心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刚刚也不知是谁用内力护住了马车! 这话,他自然不敢说。 那边,秦之颜忽地往后退了一步。 地上的初九在她退开的瞬间睁开了双眼,一黑一红,宛若地狱的恶鬼,脸上还带着干涸的血迹,瞬间从躺着变成匍匐在地的模样,那架势只需一个动作就能将秦之颜撕碎。 “我可以帮你找到你妹妹!” 秦之颜冷静开口,整个身体却是紧绷的。 她知道的信息就这么多,她并不确定,能不能压得住现在这种状态的初九。 初九保持那个姿势,死死盯着秦之颜,过了好一会儿,发出干哑难听的声音。 “你……认识我?” 见他如此,秦之颜松了口气。 “算是吧,你叫初九,你妹妹叫铃铛。” 初九的表情由震惊变得委屈,像一个被遗弃多年忽然找到了主人的大狼狗,猛地往前窜了一步,大脑袋蹭在了秦之颜的裙褂上。 刚蹭了一下,忽地转头朝着墨寒炫所在的方向发出了威慑般的吼叫声。 秦之颜抬眸看过去,斑驳错落的林子里并没有看到其他人影。 这时翠儿和珠儿听见动静,急急忙忙地冲进来,初九又开始对着她们吼。 秦之颜忙抬手制止。 “她们是好人,以后你跟着我,我一定会帮你找到妹妹,我发誓!” 第7章 偷人 秦之颜将人带回了郡王府。 她住的是墨寒炫的听雨阁,这里本来就有不少伺候的小厮,多一个男人并无大碍。 只是初九的样貌和行为太过怪异,洗了澡衣服都没穿好就跑去找秦之颜,一把就抱住了她的腿。 这一幕正好被闻讯过来查看的婆子看到,不多时柳娥就带着人浩浩荡荡地冲了进来。 “秦之颜,你好大的胆子,偷人都偷到王府来了。” “来人,把这对奸夫淫妇给我拿下!” 她带的是王府的护院,而不是府兵。 她虽然执掌内宅,却没有那个权力调动府兵。 不过护院也都是练家子,对付一对狗男女绰绰有余。 她心中冷笑秦之颜的不堪一击,只等着看好戏。 可接下来,她养的四个护院全被初九摁在了地上揍得昏迷不醒。 柳娥吓得躲在几个婆子身后,抖着手指着秦之颜骂,“翻了天了,真是翻了天了。” 秦之颜将初九叫回,神色淡淡地起身冲着柳娥福了福身。 “姑母,您这话说得好没道理。你带人闯进我的内院,不分青红皂白就将偷人的帽子扣在我的头上,还不许我反抗了?难不成我要由着你诬陷栽赃?” 柳娥身边最得力的婆子冷嗤一声。 “我亲眼所见,这个外男和你搂搂抱抱,像你这种女人,就该被浸猪笼。” 秦之颜面沉如水。 “这就是姑母调教的下人吗?不分尊卑,诋毁主子,还真是让之颜大开眼界。珠儿,把她带过来,掌嘴!” 能留在柳娥身边的婆子,没一个手段干净的。 可这会儿他们被初九吓破了胆,完全忘记了对抗,嗷嗷惨叫着被拽跪在地上,啪啪就挨了几个嘴巴子。 柳娥见势头不对,立刻带着人往外走。 “秦之颜,我现在就去请王爷,我看你如何跟王爷交代。” 被打肿了脸的婆子连滚带爬地跟了出去。 喜儿低声道,“小姐,要不还是将初九送走吧,万一王爷误会……” 秦之颜抬手制止。 “此事,我另有打算。” 她瞥了眼周围看热闹的小厮,不用柳娥告状,府中的消息怕是早就传到墨寒炫的耳朵里。 “珠儿翠儿,你们慢慢教初九规矩,我去看账本,除了王爷,不准任何人打扰。” 她说完进了卧房。 墨寒炫回来的时间比她想象的还要晚,推门进来的时候,她还有一箱账本没有看完,脑子都有些懵。 她抬手揉了揉额角,这才下了榻子冲着男人行了礼。 “王爷用膳了吗?我让人备了参汤和点心。” 墨寒炫看着她平静的小脸,颇为玩味地勾了下唇。 “你怎知本王会回来?” 内宅那点事,他根本不会在意。 秦之颜起身给他倒了杯自己煮的茶递了过去。 “按照族制,明日王爷应带臣妾去宫里谢恩。” 她不提,墨寒炫差点忘了。 他抿了口茶,清香之中带着些薄荷味,醒脑提神。 味道竟然很不错。 他仰头喝干,茶盏在指尖随意把玩着,狭长的眸子带了几分冷讽。 “你以为找一个身手不错的护卫就能在王府内毫发无损地活下去?” 秦之颜轻撩起裙摆,端坐在他的对面。 “至少,臣妾被人打巴掌的时候,能有人挡一挡。” 她回得干脆直接,清洌的双眼真挚明亮,却又透着一股子远离凡尘喧闹的淡漠。 “臣妾是王爷的妻子,即便您不喜欢我,但忠贞二字,臣妾拼死也会做到。我会尽快教好初九府中规矩,还请王爷准许让他留在这里。” 字字句句,没提一句初九的来历。 若不是他亲眼所见,还真信了这女人只是想找个帮手而已。 “若本王不允呢?” 茶盏落在桌面上,不轻不重的脆响让本就不温馨的气氛变得紧张许多。 秦之颜交握在一起的小手也跟着紧了紧。 她对墨寒炫的了解并不多。 前世几个皇子为了那个位子争得头破血流,墨寒炫则四处征战用战功保住了中立的郡王府。 常年杀伐的人,心中自有沟壑,算计反而不好。 她沉思片刻,起身走到小茶几前将几页宣纸拿过来平铺在墨寒炫的面前。 “我娘的铺子一直在我爹手里攥着,出嫁才递交到我手中,这些年的账目我今日大约翻看了一下,入账出账虽做得没有漏洞,可还是存在很大的问题。以后这些都是王府的产业,我觉得理应跟王爷说一声。” 这个话题转换的很快。 墨寒炫却并不觉得意外,他很好奇,这女人准备帮秦政出什么招。 几页宣纸看过之后,墨寒炫的眼底闪过惊艳之色。 这女人竟然能通过商品的进出数量结合盈亏找到了他都没发现的一条线。 他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如果本王彻查,你爹难辞其咎。” 秦之颜再次起身行了一礼。 “王爷,臣妾选您。” 表忠心? 墨寒炫伸手将她微微垂下的小脸抬起。 “就为了换初九留下?” 秦之颜与之对视,眼底并无退缩。 “臣妾只想安身立命,若王爷护我,是臣妾之福,若王爷他日心有所系,容不下臣妾,臣妾只希望王爷能许我和离。” 下巴上的手指猛然收紧,略显粗粝的茧子将肌肤压住了红痕。 秦之颜疼的眉心皱了一下,眼神没有躲。 僵持片刻,墨寒炫松了手,看着她下巴上的痕迹,略带嫌弃。 “娇成这般,还敢跟人逞凶斗狠,蠢!” 他从袖口摸出一个小瓷瓶随手丢在桌上,抓着那几张宣纸起身走了。 他没再提撵走初九,秦之颜也没再问。 二人心照不宣地达成了某种协议,这种感觉,让秦之颜的心情变得很好。 她将小瓷瓶打开闻了闻。 上好的金疮药,怕是只有宫里的御医才能配出来。 她摸了摸下巴,并未在意,叫来了珠儿,将金疮药递给她。 “王爷赏的,你给初九换上。” 还没走到书房的墨寒炫听得一清二楚,一张俊脸瞬间黑了几分。 要不是明日入宫怕她胳膊上的伤会失礼,他才不会留药。 这个该死的女人,倒是舍得给一个奴隶用! 他越想越不爽,抬手找来暗卫。 “去查清楚那个初九到底是什么人?” 黑影落在窗外应了一声很快消失不见。 第8章 入宫 柳娥一夜没怎么睡。 等了又等还是没等到听雨阁传来任何处置秦之颜的消息。 被掌嘴的嬷嬷跑了好几趟,最后回来的时候气还没喘匀就道,“大姑奶奶,王爷去了书房,听说准了那个贱男留下了。” “怎么会这样?你没把他们抱在一起的事说给王爷听吗?” “说了,说了,老奴还添油加醋了一番,可王爷这……”婆子一脸担忧,“莫不是王爷真被那狐媚子给迷住了?” 柳娥却忽然冷静下来,不屑地笑了一声。 “看来也没多喜欢。” 婆子不解。 “既然王爷不喜,为何要这般纵容?” 柳娥没解释,眼神却更冷了。 她在王府多年,凭一个毫无根基的新妇就想瓦解她的控制,做梦! 墨寒炫不管内宅的事更好,接下来她也不用再忌惮。 “给宫里的信送出去了吗?” 婆子点头, “已经送过去了。” 柳娥深吸一口气,只觉身心舒畅。 “就寝吧。” 她走向内室,忽又顿下脚步。 “老爷还没回来?” 婆子扶着她,“还没回,少爷也没回来,听说翰林书院这次考核已经出了不少名单,没有少爷的名字,老爷应该是带着少爷宿在了书院别院了。” 提及此事,柳娥不由来气。 “陈氏当真无用,她爹是文官,翰林书院的那几位掌院,她哪一个不认识,这么点小事还需要老爷亲自拿银子去打点,废物!若是这一胎不能生下男丁,我要她好看。” 第二日清晨, 秦之颜早早起来,坐在梳妆台上盘发,翠儿帮着整理朝服。 入宫谢恩,规章礼制不能有半点错漏。 刚刚整理好,墨寒炫就径直走了进来,玄色朝服衬的整个人挺拔俊朗,将武将的萧杀和文臣的清雅完美融合,即便不说不做,依旧锋芒难掩 秦之颜皱了下眉。 跟在这样的人身边,很难有安稳日子过,还是想办法早些和离的好。 “愣着做什么?过来!” 不耐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她忙抬头,这才发现墨寒炫手里拿着一对玉坠,一块上刻着“星”字,另一块上刻着“月”字,成色极好。 “系上。” 男人递过其中一块,秦之颜没多问,伸手接过,低头系在了自己的腰间。 这时小厮送餐过来,初九的身影滋溜一下窜了进来,冲着秦之颜就扑了上去,却在半截被一只大手掐住了后脖颈反手扔了出去。 动作之快之迅速,秦之颜都没反应过来。 “杀!” 初九在地上滚了一圈,大喊一声再次扑来,这一次对象不是秦之颜而是墨寒炫。 “初九……” 秦之颜刚要阻止,墨寒炫已经飞身反击。 昨天秦之颜就发现了,这个时候的初九,所有的攻击招式全都出自于本能,像野兽一般,虽然力量很大,速度很快,可完全没有章法。 这和前世那个杀人于无形的高手完全没法比,显然顾彦昭曾找人专门训练过。 回神间,墨寒炫已经结束了战斗,一脚将初九狠狠的踩在了院子里那棵梨树上。 初九虽然落败,却依旧不服,龇牙咧嘴的要跟墨寒炫拼命。 秦之颜提着裙子快步上前,冲着墨寒炫福了福身, “王爷,他的伤还没好,请您手下留情。” 墨寒炫冷冷勾唇,衣摆滑过漂亮的弧度,将长腿收了回来。 “空有力气,不堪重用!” 初九得了自由大脑袋又想往秦之颜的身上蹭。 秦之颜感觉到身边男人释放的冷气压,立刻抬手制止。 “听话,站好!” 初九虽觉委屈,却还是照做了,一黑一红的眼睛恨不得活剥了墨寒炫。 秦之颜柔声道,“初九,他是我夫君,你要答应我,无论什么时候,都不准对他出手,不准伤害他,明白吗?” 墨寒炫眸色陡沉。 这女人…… 他的心尖生出奇怪的感觉,又酸又麻。 他从未有过这种情绪,也没有追究这代表什么,刚想讽刺两句,秦之颜却忽地看了过来,明亮清澈的眸子直直看着他,让他莫名有些不自在。 “王爷,初九的体质特殊,很适合习武,不知道王爷能不能让人教教他?” 果然是有目的。 墨寒炫语气不善,“本王手底下的人没这个闲功夫。” “那王爷有吗?” 秦之颜浅笑着,本就明媚的五官,更显精致动人。 墨寒炫挑眉,“你倒是敢打本王的主意?” “王爷是臣妾的夫君。” 一句话将墨寒炫噎在原地。 这女人……当真是脸皮极厚。 早膳简单吃了些,两个人便上了墨寒炫专用的马车。 比昨天的马车大了一倍,空间更加宽敞,下面铺了地毯,有茶炉和点心盒子,旁边还放了一叠书。 秦之颜好奇,多瞄了两眼,发现全是讲兵法布阵的。 云国的战神,并不是天生如此。 需要的长年累月的辛苦和一颗保家卫国的赤子之心。 她没有乱动,小手放在前面,坐得端庄乖巧。 墨寒炫瞧了她一眼。 “嬷嬷教的规矩都记着?” “记着,谢王爷关心。” “谁关心你,自作多情。” 男人不爽地别开脸,金色头冠下的耳朵,飘了层红晕。 这不是秦之颜第一次见他耳尖红,虽然她不会多想,但也觉得有些可爱。 一路上,车内的气氛都很平和。 马车很快停在了崇门宫,掀起的车帘外,一身藏蓝的小太监恭敬的行着礼,在他身后,红红的宫墙外,十步一岗,遥遥看去的皇宫,巍峨、冷寂。 她曾陪着顾彦昭一遍一遍穿过这道门,最后一次,顾彦昭牵着她的手,身上的亲王朝服改成了明黄龙袍。 她以为,她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 可迎接她的却是欺骗和死亡。 手腕传来温热的疼痛,将她从记忆中拉了回来。 她仓皇回神,转头迎上一双冰冷不悦的眸子。 她顿了一下,浅浅笑道,“臣妾第一次来皇宫,有些紧张。” 握着她手腕的那只大手松了松,滑下牵住了她的小手。 “走吧。” 掌心相对的温度,传来酥酥麻麻的刺激。 她整条手臂都有些不适,可周围都是人,她也不敢挣扎,只能顺从地被他牵着,一步一步跟着他朝着前世将她埋葬的方向而去。 第9章 试探 二人的互动被小太监看在眼里,谄笑着说了吉祥话。 墨寒炫大方地赏了银子,似乎对这桩婚事极为满意。 皇上和皇后在昭明宫见了他们。 行了礼,说了话,赐了东西。 自始至终,秦之颜都是乖顺的低垂着眉眼,礼数周全,话语得体,事事以墨寒炫为先。 皇上面色和善,目光却并未在秦之颜的身上停留多久。 见礼之后,皇上留墨寒炫议事,命皇后带着秦之颜去后宫见太后和各宫嫔妃。 出了昭明宫,皇后脸上的笑便收了,一国之母的气势压得周围的宫女太监连大气都不敢喘,全都默默地退开在几步之外小心跟着。 秦之颜没办法退,只落后半步,依旧是之前端庄乖顺的模样,并没有主动开口讨好。 气氛静默片刻,皇后的凤眸睨了眼秦之颜。 “郡王的婚事,太后一直挂心,本来已有人选,临了却被秦大人捡了现成,待会见到太后,切记小心伺候。” 郡王虽然不是皇储,但是自幼常伴在太后身边,再加上这些年战功加身,各宫皇子都看在眼里。 若能拉拢到同一阵营,意义非凡。 贵为皇后,虽落不下那个架子去讨好一个四品官员的女儿,但该有的态度却不会少。 秦之颜听得明白,却只能装不明白。 她恭敬又拘谨的行了个礼,“臣妾多谢皇后娘娘提点,是臣妾高攀,以后定会好好照顾王爷,绝不让太后她老人家烦心。” 皇后黛眉微皱。 “如今婚事已成,你虽出身不高,却也应该为郡王的未来多多出谋划策,莫要让人看了笑话。” 秦之颜又行了个礼。 “娘娘说的极是,臣妾回去一定多读兵书。” 皇后被噎了个半死,嫌弃地收回目光,再没开口。 太后的坤宁宫内,并没有其他嫔妃在。 大殿主位,太后一身灰蓝宫服,贵气威严,戴着护甲的手轻轻抚摸着膝盖上的一只雪白的波斯猫。 未过五十的年龄,只有眼角有浅浅的细微,保养的极好。 在她身边站着一个身穿粉黄裙褂的少女,头上簪着一支极为昂贵的衔玉凤簪,看向秦之颜的眼神透着不甘和嫉恨。 皇上亲封的固元县主陆玲珑,也是太后一心想要赐婚给墨寒炫的人。 秦之颜只当没有看见,恭恭敬敬跪在地上行了大礼,却久久无人搭理。 她低着头静静地听着三人说话的声音,瓷白的小脸并无起伏。 陆玲珑面露得意,故意冲着太后撒娇。 “太后娘娘,咱们光顾着说话了,郡王妃还跪着呢。” 太后似乎才意识到,声音淡淡地说了句,“起来吧。” “谢太后娘娘。” 秦之颜再次跪拜之后,轻拂衣裙,规规矩矩地站好。 太后打量了她两眼,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一个小小的四品官员的女儿,竟然能做到宠辱不惊,倒也有点过人之处。 她的眸光扫过秦之颜腰间挂着的星月玉佩,半垂的眸子隐着晦暗不明的光。 “你与郡王相处如何?” 秦之颜将回皇上的话又回了一遍,依旧滴水不漏。 陆玲珑有些不爽。 “墨炫哥哥性子执拗不爱说话,在郡王妃的口中倒像是变了个人,莫不是在说些谎话敷衍太后娘娘?” 秦之颜看了她一眼,声音依旧温和,却带了几分娇羞。 “县主还未出阁,自然不懂夫妻琴瑟和鸣给男人带来的变化。” 杀人诛心,前世她玩过很多次。 她不会惹事,却也不会让人欺负到头上而不出声。 陆玲珑被她的神态和话语气的够呛。 皇后看过来的眼神略有变化。 这时,秦之颜抬手轻掩了下唇角,仿佛在回味着幸福的余味。 “墨炫他……极好。” 妥妥陷入情爱之中的小女人姿态,让皇后探究的目光又松了下去。 太后对她的态度很是寡淡,交代了几句便让她退下了。 陆玲珑却忽然提议送秦之颜出宫,太后笑了笑,点头允了。 二人离开坤宁宫后,陆玲珑就故意带着秦之颜去了业华庭。 业华庭在御花园的东侧,距离昭明宫并不远,满池荷花,风景如画。 刚走到无人之处,陆玲珑忽然一把拽过秦之颜的胳膊,将她的袖子撸了起来。 如雪的肌肤之上,殷红的守宫砂赫然在目,她直接笑出了声。 “欺骗太后娘娘,秦之颜,你有几个脑袋够砍?” 秦之颜没想到她这么直接,将手臂抽回淡定地理了理。 “固元县主这是什么意思?我何时欺骗过太后娘娘?” 陆玲珑指着她的胳膊冷笑,“你根本没跟寒炫哥哥圆房,哪里来的琴瑟和鸣?” 秦之颜微微歪了下头,发髻上的流苏轻轻扫过她漂亮的眼尾。 “听闻县主才情绝伦深得太后喜爱,我竟不知,琴瑟和鸣和圆房是同一词意?” “你少偷换概念。”陆玲珑环抱双臂,“我就知道,寒炫哥哥是不会碰你这种下贱的女人的。” 陆玲珑的县主之位,靠的是陆家在战场上流过的鲜血和已经绝户的牺牲。 前世她一心想要得到墨寒炫,被顾彦昭利用种下恶果,死无全尸。 秦之颜不想与一个深陷情网的小丫头多费口舌。 “墨寒炫是否碰我,都跟县主无关,多谢县主相送,告辞。” 她转身往昭明宫走,还没走两步,后背就被人猛地推了一下,她眼疾手快地拽住了池边的垂柳,而推她的陆玲珑却一个不稳直接扎进了池水里。 水位并不深,可荷花池下淤泥很厚, 陆玲珑扑腾了两下人就陷了下去,只挣扎着双臂连呼喊都来不及。 四下无人,秦之颜没办法见死不救,想了想收好星月玉佩,扯下自己腰间的束带绑在了柳树上,又拽着一把柳枝撑着身体,艰难地探身去抓陆玲珑的手。 好在她掉下去的位置并不远,尝试了几次,总算是抓住了她的手腕,可这个姿势,她想将人拽出来却并不容易。 而挣扎的陆玲珑却将她的手当成了最后的救命稻草,死命地攥着将头探了出来。 “秦之颜,我要杀了你。” 秦之颜…… 她就多余救她。 “你闭嘴,再折腾咱们两个都得死。” 陆玲珑这才注意到秦之颜此刻的状态,她死命抓抱住秦之颜的胳膊,“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把我拽上去。” “你以为我不想吗?”秦之颜感觉到身体又往下沉了沉,登时气道,“你干什么,别拽我衣服。” “我不!” 陆玲珑根本不听,努力地想攀着秦之颜先从池水里爬出去,可脚底下的淤泥很有吸力,她越动,陷进去的就越深。 “嘶啦!” 束带撑不住两个人的体重,从中间断裂。 秦之颜暗道不好,还没想好怎么办,腰间就多了一只大手,紧接着她跟陆玲珑都被拽了上来。 第10章 谎话连篇 这边的骚动终于引来了远处的宫女太监,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就乌压压围了一大片。 陆玲珑双脚沾了泥,身上裙子也湿透了,很快有宫女递了披风将她整个抱住。 相比于她,秦之颜更显狼狈。 腰间束带没了,外衫内衬都松松的,领口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肌肤。 “你没事吧?” 清朗的男声让她惊魂未定的心突突直跳,她飞快转头,在看清来人后迅速拢住衣服往旁边退了两步,随之福身行礼。 “见过瑞王。” 瑞王墨涵帧勾着一双微挑的凤眸盯着秦之颜打量。 “你认识本王?” 秦之颜心道坏了。 墨寒炫大婚,皇家并没有派人观礼。 瑞王排行老二,是皇上最器重的皇子,朝中封太子的呼声一直很高。 以她的身份,在此之前,怎么可能有机会见到这种贵人。 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抬手指了指墨涵帧腰间的黄玉。 “我曾见我夫君戴过相同的玉牌。”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腰间刻着“瑞”字的玉牌,那代表着皇家身份,除了皇子,便只有墨寒炫一人有。 他眼中闪过一抹深意,抬手示意,“堂嫂快请起。” 看着伸过来的那只大手,秦之颜又往后避了下,侧过身迅速整理着自己的衣服。 墨涵帧勾了下唇角。 这女人似乎很怕他。 “这儿离本王的住所很近,堂嫂若不嫌弃,便随本王前去更衣吧,免得失了仪态。” 秦之颜懊恼不已,束带不能用了,她这般根本没法去昭阳宫,若是她此番模样出宫,这一路的唾沫星子都能把她淹死。 为难间,忽然一件带着温度的外衫罩在了她的身上,带着有些熟悉的松木香。 “王爷?” 她惊喜回头,却在对上墨寒炫那双嫌弃又不耐的黑眸后识趣的收了声。 被宫女扶起来的陆玲珑在看到墨寒炫后立刻开始告状。 “寒炫哥哥,她想淹死我。” 秦之颜真想冲过去给她一巴掌,再把绑在柳树上的半截束带甩她脸上。 她不确定在墨寒炫心中陆玲珑的分量,可她能认清自己的位置。 这里是皇宫,如果陆玲珑死在她眼皮子地下,才是最难处理的。 如今这场面,就算男人眼瞎,也顶多将她训斥一顿,无关痛痒。 她选择低着头闷声不语,耳边却传来墨寒炫淡漠的声音。 “固元县主在冤枉人的时候,记得把所有证据销毁,不然显得你很蠢!” 秦之颜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这男人够损。 陆玲珑气得跺脚,不甘心的又喊道,“她还不知检点,衣衫不整的跟……” 她的话戛然而止,忘记了要告状的另一个人是堂堂瑞王,一张脸瞬间憋得通红。 墨涵帧却顺着她的话冲着秦之颜微微拱了下手。 “刚刚本王救人心切,若有失礼,还请堂嫂莫要见怪。堂嫂身上的裙褂,本王会赔一套。” 一直没解释的秦之颜忽地抬起头,眸光清洌沉静。 “我的裙褂自有我夫君购置,无需瑞王爷破费。” 她躬身行了一礼,却只字不提救命之恩,坦然自若的态度,仿佛这人情根本不存在。 墨寒炫侧头看了她一眼,眉宇之间凝着几分欣赏。 在这皇宫,最忌讳的就是踩进别人的话术之中,稍有不慎,便再难脱身。 有时候不要脸,挺好。 “既已无事,我们走吧。” 他说完冲着墨涵帧点了下头。 秦之颜立刻跟上,可墨寒炫的外衫实在太长,她被绊的一个踉跄,差点栽倒。 “怎的这般不小心。” 墨寒炫声音略沉,似带着温柔宠溺,竟然弯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这般恩爱两不疑,落在了现场所有人的眼里。 陆玲珑气得咬碎乐银牙,她本打算让秦之颜落水后被围观丢脸,倒时定会引得墨寒炫的不喜。 可现在…… 她的寒炫哥哥什么时候对女人这般照顾过。 该死的贱人! 墨涵帧同样盯着远去的背影出神,指尖不自主地碾了碾,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刚刚美人在怀的柔软馨香。 伶牙俐齿,似痴似傻,倒是很有趣。 而此刻的秦之颜,红着脸僵着身体一动不敢动,小手紧紧攥着男人玄色的长袍,轻声低语,“王爷,没人的地方放我下来吧,我整理一下应该可以……” 墨寒炫的眸光如刀子一般扫了过来,又黑又沉的眼底,看不出半点情绪。 这会儿没有旁人,秦之颜被她的气势吓得的心口突突跳着,却也没打算再忍。 “陆玲珑推我入池水未成功,自己反而掉了进去,若她因我而死,你我都不可能平顺出宫,我不认为,我有何处做错。” 墨寒炫的唇角冷冷勾起。 “王妃干脆脱了衣服下池救人更显卖力!” 女子当街衣衫不整,就算生在普通人家,那也是极为失礼的事情,若严苛些,名声贞操也会在流言蜚语中尽毁,最后只能以死明志。 她现在是郡王妃,代表的是郡王府的颜面,虽事出有因,皆是权宜之计,可在男人的眼中,的确是她考虑不周。 她抿着唇没说话,也没有再要求墨寒炫将她放下。 两个人就这样一路穿过宫城上了停在崇门宫外的马车,秦之颜是被扔进去的,屁股摔得生疼,狼狈的用手臂撑着,又碰到了伤口,瓷白的小脸都皱在了一起。 她刚坐好,男人就上了车,冷冽的气势丝毫没减,在瞥见她捂着手臂的动作后轻哼了一声,明知故问。 “伤了胳膊?” 去东城的事情秦之颜没打算说,闻言大方地将袖子挽起,露出了蹭破的红痕。 “应该是刚刚救人的时候弄到的。” 谎话连篇,心思颇深。 墨寒炫眼底划过寒意,收回目光,拿起书案上的兵书翻看。 玄色矜贵,坐姿挺拔威严,弧线惑人的侧颜,在布帘透进来的光影中,异常好看。 可秦之颜此刻的脑海中想的却是墨涵帧。 那个前世差点登上帝位的男人,也正是因为他,害得墨寒炫在苦寒之地九死一生整整熬了两年。 这一世,他的野心不会消失,墨寒炫手里的兵权,始终还是他眼中的刺。 该怎么避开为好? 平稳行驶的马车忽然一个急刹,她身形不稳,一头扎向男人的胸口,却被一只大手直直摁在了脸上挡住了前倾的趋势。 第11章 钟情 一张小脸整个被包裹住,柔软的唇紧贴在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 墨寒炫的心跳有些快,极不自然的微微用力将人推开,迅速将手背到了身后,耳尖再次泛起了滚烫的红。 “出什么事了?” 车夫是郡王府的老人,闻言立刻道,“王爷,有一个老妇人拦轿喊冤。” 墨寒炫掌管京城治安,但申冤报案这种事,应去京兆衙门,而不是拦他的轿子。 此事来的蹊跷,他抬手撩开帘子朝外望去。 地上跪着一个布衣木钗的女人,头发灰白,显然历经沧桑悲苦,那双眼睛,带着贪婪和兴奋。 见帘子打开立刻高呼,“民妇有天大的冤情,求王爷做主啊。” 秦之颜快速整理着自己的衣服,眼角余光却在瞥见妇人的样貌后猛地愣住。 张王氏? 这不是当年给顾彦昭母亲接生的稳婆吗? 她怎么会在这里? 稍作思考,她就想明白了。 初九也好,稳婆也罢,秦玉婉还真是一点也忍不了。 这么着急想曝光顾彦昭的身份,还想借墨寒炫的手将这事撕开,这主意,绝对不是秦玉婉的脑子能想出来的。 她想起墨涵帧和现今皇子的内斗,嘴角勾了勾,伸手握住了墨寒炫的手腕,在他不解的目光中,坦然地起身走下了马车,无比亲切地将地上的张王氏扶了起来。 “大娘,这里是云国京都,天子脚下,是最安全的地方,你无需当街跪求喊冤,只需要去京兆府敲响鸣冤鼓,便会有青天大老爷帮你做主。” 张王氏一听急道,“不行不行,我要说的事情,青天大老爷帮不了。” 她作势要挣开秦之颜的手往马车边走。 秦之颜岂会让她如愿,手上用了力,声音却越发温柔。 “云国最重律法,为官者,为民请命是天职,在其位不谋其政才是对官员最大的诋毁。京兆府尹就是为民伸冤的,大娘越过他半路拦车,难不成是府衙对您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吗?” 这罪名若是坐实,后果如何,不用她细说。 老妇人吓得脸都白了,眼神明显开始慌乱。 她知道的并不多,那些话都是别人教的,而且那人千叮万嘱一定要跟郡王爷说,还说,只要说了就有银子拿。 这若是去了京兆衙门,她怎么要银子啊? 秦之颜却没有给她犹豫的时间,浅笑着看向周围的百姓。 “哪位好心送这位大娘去京兆衙门,她怕是对京城不熟,才会学人拦轿申冤乱了规矩。” 她长得漂亮,举止更是端庄和气,虽然身后的马车描绘着皇家的云纹,却半点没有欺压旁人之势。 周围看客好感度倍增,她话音刚落就有人把事接了过去。 秦之颜微微颔首道了谢,还不忘叮嘱都去看看,莫要让冤情不能大白于天下。 乌泱泱一群人簇拥着全都跟着去了。 她站在原地静静目送,明亮的眸子里隐着浅浅的笑。 马车上的墨寒炫则是静静的看着她,明明柔善的像一只小兔子,愚蠢的善心大发。 可他心里却偏偏生出一种莫名的错觉,那不是一只愚蠢的兔子,而是一只谁也猜不透心思的狡猾狐狸。 那妇人,她绝对认识。 等人都走没影了,秦之颜才转身上了车,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裙摆,垂着的长睫隐藏了眸中所有的情绪,声音淡淡。 “皇后娘娘特意叮嘱臣妾,多为王爷的将来打算。臣妾愚钝,只能尽力而为,若有做的不对的地方,还请王爷多多宽宥。” 她故意提及皇后,是给墨寒炫提个醒。 即便他不是皇子,有皇恩,有兵权,有战功,这一切都让是他身居泥潭难以洁身自好的根本。 他不想舍弃报国之心,就应时刻保持警醒。 毕竟对于争权夺利的事情,她能做的,实在有限。 墨寒炫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地俯身勾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四目相对。 那双波光潋滟的眸子,仿佛一眼就能望到底,纯净无瑕。 “你很钟情我?” 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理由能让这女人处处为他所思所想,甚至不顾名声。 秦之颜还在想后续秦玉婉会有什么动作,被这突如其来的询问打断了思绪,表情有些呆,转了一下才听进去男人说了什么。 钟情? 她的目光描绘过男人的五官,前世她一心扑在顾彦昭身上,唯一惊艳过的美色,就是那个病恹恹的范易恒。 此刻细看墨寒炫,却比范易恒有过之而无不及。 如果再加上墨寒炫为北国而战的那些英勇过往,鲜衣怒马少年郎,这般男子,怕是没有一个女子会不钟情。 她稍作犹豫,坦诚回答。 “王爷顶天立地、英姿卓绝,更是臣妾的夫君,臣妾自然钟情。” 她说话的时候,墨寒炫一直盯着她的眼睛看。 女子不过十六岁的年纪,谈及情爱,或羞涩或缠绵,或嗔怒或忐忑,断然不会如此平静无波。 他虽不曾爱过人,却见过太过人间生离死别,见过太过战士死前遗憾,辗转哀嚎。 喜欢一人,不是如此模样。 他的手指忍不住缓缓用力,胸口有他也不曾察觉的愠怒。 片刻后,他将手收回,看着那白皙如玉的下巴多了两道红痕,莫名有些满足。 “今晚,本王回房睡!” 秦之颜强忍着没去摸下巴的痛处,闻言眸子骤然睁大。 怎么会这样? 这男人不是不喜欢她吗? 以他前世的性格,绝不会和一个不喜欢的女子同床共枕。 难道是皇上说了什么? 她前世就很奇怪,老王爷早就过世了,以秦政一个四品官员的能力,再怎么逼迫也不会那么容易拿到跟郡王府的婚约。 显然这其中,还有人在背后操作。 她了然点头,“王爷放心,臣妾今晚一定好好配合。” 墨寒炫的耳尖再次火烧火燎地红了起来。 这女人怎滴如此……如此不知廉耻。 他有些气,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翻滚,一张俊脸阴沉如水。 “停车!” 马车很快停下,他再没看秦之颜一眼,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