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绝关系后,王爷全家后悔终生》 第1章 淮南王世子重生 “陈长安,你可知错?” 大楚帝国,淮南王府。 王妃楚嫣然正手持杀威棒,怒气冲天的指着自己的亲生儿子。 楚嫣然身后站着两位少女,她们是陈长安的姐姐。 三姐陈春花捂着红唇,吃吃的笑着。 “娘,九弟从小在慈幼坊长大,没教养,何必生这么大的气?” 七姐陈秋月不屑的撇嘴:“三姐,你又替憨子说话!” “哼,雪花骢是皇上赏赐给娘,只有憨子不懂事,骑出去就摔断了马腿!” “……娘平时都舍不得骑呢!” 楚嫣然听陈秋月这么说,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扬起杀威棒,狠狠地打在陈长安的头部! “憨子,还不认错!” 啪! 陈长安护住头,茫然的睁开了双眼。 这一幕他并不陌生。 三年前。 起因是雪花骢通体雪白,异常神俊,十一弟陈浮生见猎心喜,偷偷地骑了出来。 他骑术不精,摔断了马腿。 陈浮生怕娘亲责罚,就嫁祸给了陈长安。 这…… 重生了吗? …… 陈长安看着怒火冲天的母亲,只是漠然。 前世无论楚嫣然怎么打,他都没有承认,反而将实情告诉了娘亲。 结果呢? 陈长安被楚嫣然毒打,半死不活。 事后还将昏阙的陈长安关进冰冷、黑暗的水牢,大病一场。 陈长安现在想起来,还是彻骨的寒。 “事情我都说了,你们还要怎样?” 楚嫣然面色一沉。 陈秋月踹了陈长安一脚:“怎么跟娘说话呢?你犯错就算了,还污蔑十一弟,其心可诛!” 陈长安捂着被踹的胸口,眼神平静的可怕。 他是孤儿,在慈幼坊长到了十岁。 那年,四海升平。 父亲陈战骑着高头大马,将陈长安接回淮南王府。 本以为这是幸福,却没想到是噩梦! 家里丢了什么东西,姐姐们指责陈长安,让他脱光衣服去雪地里罚站; 平时吃饭,嫌弃他筷子夹的远,就给他套上绳索,学狗吃饭; 指责他跟慈幼坊的贱民来往,跪在地上当马骑! 逼着他笑! 逼着他说好! 逼着他快乐的蹦跳! 陈长安为了融入这个家庭,只能忍受,装疯卖傻! 如此种种,罄竹难书! …… “憨子,十一弟那么懂事,不会私自骑雪花骢。” 三姐陈春花摇头:“你马上从实招来,免受皮肉之苦,我们是为你好。” 陈长安笑出了声音! 好一句为我好! 陈浮生不是自己的亲弟弟,而是淮南王陈战部的义子。 科举状元,人中龙凤。 三年后,接任淮南王,被封冠军侯。 掌握兵权后,陈浮生就暴露了本性! 勾结蛮夷,篡位夺权! 虐杀父母,肆意凌辱自己的八位姐姐,让她们跟狗……交配! …… 前世,陈长安跟陈浮生斗了一辈子。 但他得不到家人的支持,最终被陈浮生抓住,凌迟处死! 剐了他三千六百刀! 三千六百刀啊! 疼痛入股! 而他的姐姐们,却在一旁欢呼、雀跃,喝彩,跳着脚的叫好! …… 楚嫣然咬着半片红唇,手里杀威棒挥舞。 “你还有脸笑?” “男子汉大丈夫行事,理应顶天立地!” “我们淮南王府怎么能有你这种敢做不敢当之徒?” 陈长安脸色冷漠。 前世既然我做什么都是错的,那今生干脆什么都不做! 这辈子,我只为自己! “好吧,我错了。” “你说什么?” 楚嫣然一怔,陈憨子居然认错了? “是,就是我,我摔断了马腿,甘愿受罚。” 陈长安很主动,拿过楚嫣然手里的杀威棒。 “淮南王府家规,未禀告父母擅自做主,杖责二十。” “不用你动手,我来。” 楚嫣然冷笑着看着陈长安。 你最怕疼,会真的打自己? 陈长安脸上闪过冰冷,杀威棒重重的朝着自己的双腿落下! “啪!” 狠狠地打在腿上,陈长安双眼通红。 “一下!” “够不够?” 楚嫣然被吓了一跳,怎么这是? 他真能下得去手? “不够没关系,再来!” “啪!” “陈王妃,能不能求您一件事?” “啪!” “放我回慈幼坊,咱们永不相见!” “啪!” “陈长安,谢你全家!” “啪,啪,啪……” 陈长安无比凶狠! 二十杀威棒,一下快过一下,打在了自己的腿上! 身体上虽痛,但心里却很开心。 他要离开这个家族,离开这个国家! 谁当皇帝,淮南王怎样,世界天塌地陷…… 都他妈的跟我有毛的关系? 躺平了! 摆烂了! 黑化了! “王妃大人,放我回慈幼坊……行吗?” 楚嫣然目光一沉,微微咬牙。 陈春花赶紧说道。 “九弟,你不要怪娘亲责罚,所谓爱之深,责之切。” 爱之深,责之切? 我去你妈的! 陈春花想要扶起陈长安,陈长安却厌恶的挥挥手。 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陈长安冷静的说道:“三郡主,您是高高在上的郡主,不要弄脏了您的身子。” “九弟,你……” 陈春花呆住,不解的看着陈长安。 以前别说自己主动去扶陈长安了,就算跟他说句话,陈长安都会高兴好几天。 今天是怎么了? 门外急匆匆跑进来一位锦衣少年,噗通一声,给楚嫣然跪倒在地。 陈浮生。 陈浮生脸上带着愧疚:“娘,都是我不好,没有及时劝阻,才令九哥犯下滔天大错。” “……我愿同九哥一起受罚!” 陈长安就要给陈浮生鼓掌了! 好深的演技! 明明是你摔断了马腿,跟我在这上演兄弟情深的戏码? 陈长安只是冷笑。 看着陈浮生近在咫尺的那张小脸,陈长安伸出手,当着母亲的面,给了陈浮生一个巴掌! 打你个狗娘养的! 三千六百刀,把我生生的疼死! 啪! 清脆! 响亮! 干净! 利索!!! 所有人都怔住! 陈浮生不可置信的看着陈长安,自己居然被九憨子打了? 以前就算自己往陈长安身上撒尿,他都是一脸讨好,今天是怎么了? 倒反天罡? 妈的,弄死他! 第2章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楚嫣然反应不过来,陈秋月勃然大怒。 “反了反了,还你个九憨子,竟打我的十一弟?我跟你拼了!” 陈秋月张牙舞爪的上来,就要跟陈长安拼命。 陈长安虽然受伤,但如何惧怕女人? 啪! 一只手抓住陈秋月的手掌,陈长安面无惧色。 “七郡主,长兄为父!” “父亲没有在家,我与陈王妃说话,又哪里轮得到陈浮生插嘴?” “当九哥的教训他,有什么不对?” 陈秋月听到这话,当即愣住。 九憨子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伶牙俐齿,让她居然无法反驳? 楚嫣然气得一拍桌子,怒道:“憨子,十一弟本是为你求情,你怎么不分皂白?” “我用他给我求情了吗?”陈长安摇头反问。 “陈王妃,我知道您喜欢陈浮生,我只是垃圾,废物,不会诗词,不会策论,留在淮南王府便只会给父亲脸上抹黑。” “您不喜欢我,就放我离开,行吗?” 离开! 他又说离开! 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 陈长安想以此威胁楚嫣然,那便如了他的愿。 ……看看是你硬还是我硬! 楚嫣然目光收缩:“行,既然你想走,我不拦你!” “我马上通知王爷,让他从军营回来,签署离身契,你就与淮南王府再无瓜葛!” 陈浮生双眼大亮。 陈长安离开了淮南王府,男丁便只剩下他这位义子。 他又怎能不开心? “娘,九哥说的没错,他打我是应该的……您不要将他赶出淮南王府,求您了。” 做戏嘛,还是要做足十分。 陈秋月挣脱了陈长安的束缚,气不打一处来:“十一弟,不要向娘亲求情!” “九憨子这是知道错了,故意这么说,可以免除责罚!” “他离开淮南王府狗屁都不是,让他滚蛋!” 陈春花也是皱眉:“九弟,你要回到慈幼坊跟贱民为伍?这不是丢我王府的脸面?” 陈长安根本没理会这些人的说法。 重重的冲楚嫣然磕头,面色平静,隐约透出一点小兴奋。 “陈王妃,多谢您的宽宏大量,劳烦您尽快通知王爷。” “此头,陈长安拜谢您六年养育之恩!” “谢谢,告辞!” 陈长安开心的站起身,转身就走。 解脱了,真的解脱了! 现在要快点离开淮南王府,他再也不想跟它产生丝毫的瓜葛! 陈长安的在淮南王府的房间,在马圈旁边。 四周充斥着马粪的臭味与马尿的骚味。 房间里只有几块木板拼着起来的床,桌面上放着上好的宣纸。 宣纸上面还有字。 “红落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赠长郡主。” 看到那生涩的字体,感觉文字都在嘲笑他! 长郡主就是他的大姐,陈红落。 她是江都城最大的布庄霓裳坊的掌柜,整日忙于商业,身体不好。 陈长安曾攒了半年的钱,给陈红落做了药膳,兴冲冲的给长郡主端过去,却被长郡主打翻了食盒。 就这,陈长安还安慰自己。 陈红落不是无情啊,只是想为淮南王府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给他们更好的生活! 陈长安反手就是两个巴掌! 以前的自己,还真是…… 贱啊! 真他妈的是贱种,贱人! 房间里一眼能看到头,陈长安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拿出当年从慈幼坊带来的布包,往里面扔了几件衣服,从床底下拿出破旧的小铁盒。 里面装着十两散碎银子。 这是陈长安这么多年,辛辛苦苦存下来。 陈长安关好房门,终于要逃出这令人窒息的地方。 爽,很爽! 他背着满是补丁的布包,来到前院。 院厅当中是长长的桌子,陈浮生的脸上缠着白布,楚嫣然心疼的看着他。 陈长安只是冷笑。 自己这个亲儿子腿都快被打断了,也没看到你过来问问。 陈春花招呼道:“九弟,娘已经派人去通知爹,料想爹明日就能回来。” “……过来,跟我们吃晚饭。” 陈长安心里激动。 陈战回来就能和他撇清关系,这是唯一值得高兴的事。 “我是贱民,不配与你们同桌。” 陈长安轻笑:“陈王妃,我向您辞行,此后一别两宽,祝前程似锦,来日方长!” 陈春花皱眉,这是决意要走? 陈秋月不屑的撇嘴:“九憨子,娘是尊贵的淮南王夫人,用你祝贺?” “你走是走,以后不要作奸犯科,被官府抓起来的时候,不要求着母亲去救你。” 陈长安哈哈大笑,快步离开。 就算被官府抓起来,陈长安现在心灰意冷,怎么会求楚嫣然? 你们啊,好好的过吧! …… 离开繁华的闹市区,陈长安一路向北走。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来到贫民区。 周围弥漫着浓烈、刺鼻的鱼虾腥臭味,能看到许多穿着短打扮的人,赤裸着上半身,古铜色的肌肤在阳光下闪烁着汗水的光芒。 他们弯着腰,或奋力地拉着渔网,或不停地分拣着鱼虾,每一人都在用力的生活。 陈长安花费一两银子,租下了一艘破掉的渔船。 虽不能下江捕鱼,但却能给陈长安一块遮风避雨的地方。 坐在船头,看江水缓缓的流动,听渔舟唱晚,陈长安心里有种安稳的感觉。 “楚国将要大乱,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齐国虽小,但洛沐诗却巾帼不让须眉,初登大宝,就不甘臣服大楚,奋起反抗。”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嗯!” 洛沐诗是齐国郡主,曾来到江都淮南王府游学。 齐国太小了,陈战也没有将这个郡主放在心上,就派陈长安招待她。 两人一块学习,共同成长,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去投靠洛沐诗,是条明路。 “我需要存够银两,去齐国也要讨生活。” “最好通过科举,获得学子身份,便于游学。” “在这之前,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 心里已做出决定,陈长安起身研磨,铺平宣纸。 略一沉吟,他写道。 “离身契。 上表天庭,下鸣地府。 晓禀众圣,通喻三界,皇天后土实所共鉴。 陈长安自愿永离淮南王府,与人无干。 日后碰面,当如路人,永不开口。 淮南王执意找寻,便是欺天。 欺天大罪,身死道消。 三界除名,永无轮回。” 陈长安写了两份,认真的签上自己的名字。 只等明天,陈战若签字…… 此后,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第3章 剔肉还父,刮骨还母! 陈长安今晚睡得很香。 不用再去舔淮南王府的人,不用小心翼翼的生活,真是太爽了。 翌日。 睡到日上三竿,他这才起身。 怀揣着离身契,陈长安迈着轻快的步伐,来到淮南王府。 刚到门口,却见一位头发花白的管家,佝偻着身子出来。 陈长安古井无波的心,终于有了波动。 “胡伯。” 胡伯是淮南王府的管家,也是唯一对他好的人。 他被姐姐们欺负的时候,胡伯心疼的给他送来衣服,看陈长安像狗一样吃饭,他默默流泪。 可惜,好人都不长命。 陈浮生掌权后,生生的将胡伯在粪坑当中呛死。 只因当年他在粪坑边捉弄陈长安,胡伯求他手下留情,不要闹出人命! …… 胡伯看到陈长安,脸上登时露出焦急。 “九世子,您昨晚去了哪里,害得老奴担心的半死!” “回来就好,还没有吃饭吧?” 胡伯贴身拿出烧饼:“快吃!你父亲回来了,求求情,就没事了。” 胡伯是下人,没什么好吃的东西。 拿着那带着体温的烧饼,陈长安心里颤抖,勉强摇头。 “我不会求情。” “九世子……” “胡伯,你听我说完。”陈长安打断了胡伯的劝说。 “如果可以的话,离开楚国,寻一处深山老林度过余生。” “我现在自顾不暇,没有能力带走你。” 胡伯微微发怔。 他从小就被卖入了淮南王府,伺候陈家三代人,他想离开又谈何容易? “九世子,您说什么傻话,王爷让老奴出来寻你。” 陈长安摇头,没实力,说什么都是白搭。 带着胡伯向院内走去,刚走到院子当中,就听到楚嫣然在那说道。 “王爷,就是这样,陈憨子越来越不懂事。” “我问他是不是摔断了雪花骢的腿,他不说;十一子跪下为他求情,他丧心病狂,居然打我的心头肉。” “到了晚上就更过分,彻夜不归,不知去哪里鬼混!” 陈战今年四十有五,生的相貌堂堂。 国字大脸,剑眉星目,高挺的鼻梁下,嘴唇紧闭,仿佛时刻都在准备着下达军令。 杀气腾腾,不怒自威! 陈长安摇头轻笑:“陈王妃,我哪里有银子出去鬼混?” 陈战一身戎装,果断抬头。 楚嫣然跟陈春花等人也向着门口看去,嘴角俱都是露出冷笑。 我便说陈憨子不可能离开,这不是回来了吗? 胡伯赶紧打圆场:“世子,夫人很担心你……” 陈长安笑着摇头:“胡伯,陈王妃是万金之躯,怎会担忧废物生死?” 陈王妃! 两句陈王妃! “彭!” 陈战勃然大怒,一股冲天的气势爆发! “陈长安,给我跪下!” 陈长安倒是很听话,规规矩矩的跪在淮南王面前。 “贱民陈长安拜见淮南王,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陈战当即面色阴沉。 虎目圆睁,陈战怒道:“你是不是皮子又紧了,需要我给你熟熟?” 陈长安只是如小鹌鹑一样:“王爷,我虽贱民,但未曾做违法之事,您为何如此说法?” 陈战咬牙,握着腰间宝剑的手都是握紧。 “本王管儿子,管你犯法不犯?” “为何一口一个陈王妃,她当不起你一声娘?” “还有,叫本王父王,不是淮南王!” 陈长安表情漠然,掏出两张离身契,双手放在头顶。 “王爷,您有所不知。” “陈王妃昨日告知,今日等您回来,签署离身契,我就不是您的儿子。” “我冒然称呼您二位,岂非不敬?” 陈战目光收缩。 陈长安却不给他反应的机会。 “离身契我已准备好,请王爷签字,各自安好。” 陈战气得脸色铁青,陈秋月却撇撇嘴。 走过来拿过离身契,嘴角带着不屑:“我便要看看,连大字都认不全的憨子,还能写出离身契?” 陈秋月展开纸张,一行龙飞凤舞的大字跃然纸上。 “…… 上表天庭,下鸣地府。 …… 当如路人,永不开口。 …… 三界除名,永无轮回。” 陈秋月当即有些讶然,定定的看着陈长安。 不说内容,但如此工整,读起来让人如饮甘露的文字,真的是…… 面前这个憨子书写? 不可能吧! 离身契很短,陈战听完却气炸了! 他掌管着边境军,手上沾染着累累鲜血,最怕天道惩罚。 陈长安这是哪里痛,便往哪里捅! “胡管家,取家法来!” 陈战猛然暴喝:“今日不打死你个憨子,我就不叫淮南王!” 胡伯打了一个哆嗦。 陈秋月笑吟吟的开口:“爹,我去!” 陈长安还满脸的不懂,狐疑的说道:“因雪花骢缘故,陈王妃昨日已惩罚于我。” “她亲口说,王爷回来签署离身契,王爷为何还要对我执行家法?” “我可曾有错?” “可曾犯法?” “淮南王仗势欺人,还是陈王妃言而无信?” 陈战咬牙切齿,居然在这里等着他! 凭心而论,陈长安说的没错,但陈战是将军,是兵。 有道是,秀才遇见兵,有礼你都说不清! “孽障!” 来不及等陈秋月取来家法,陈战伸手拿过宝剑,冲着陈长安的头部落下! 万幸啊,宝剑没有出鞘。 原本,陈长安能躲过去,但他,根本没有躲! 反而伸出脖子,准备用脑袋硬扛! 陈战是什么身份? 那是楚国赫赫凶名的将军! 一剑之威,岂能是凡人能够抵挡! 噗呲! 宝剑虽没有出鞘,但带起的强大劲力,依旧将陈长安打得头晕眼花。 鲜血沾染在宝剑上,顺着伤口呲出老远! 陈战愣住。 楚嫣然和陈春花也有些好奇。 这憨子,怎么不知道躲啊! “九世子!” 胡伯都替陈长安感觉到肉疼:“老爷,不要责罚九世子,我这就去叫郎中……” “且慢!” 陈长安被打的半死,几乎昏阙,但还是咬牙的说道。 “我是贱民,命如草芥,没事,不敢劳烦贵府郎中。” “淮南王,当初陈王妃生我,流了不少血,今天就算我还给你们。” 陈长安咬牙说道:“还有,按照世子月俸,每月五两银子,六年就是三百六十两。” “半年之内,我连本带利还你五百两。” “请王爷在离身契上签字,从此,我与淮南王府再无瓜葛!” 郎中已经过来,胡管家压抑的说道。 “九世子,不要说了,先让郎中给你看看啊!” “不用!” 陈长安按住头上伤口,鲜血从指缝中流出。 “你们若觉得这还不够,便俱都折算成银两,我还!” “倘若这样不够,我只能效仿哪吒!” “剔肉还父,刮骨还母!” “只要,你们让我离开淮南王府!” 剔肉还父,刮骨还母! 妈的,孽障! 第4章 赚银子,还债! 陈战双目怒睁,厉声呵斥。 “混账,谁教你说出不忠不孝的话?” “没人教,是贱民有感而发!” 陈长安丝毫不退,也不怕陈战发怒,甚至还向前跪行两步:“淮南王,要么签字,要么让我死!” “你真当我不敢杀你?” 陈战握紧了剑柄。 “自然是敢。”陈长安点头,“王爷一怒,数万颗人头落地,我早就听说过您的威名!” “贱民自问没有犯错,六月飞雪,会证明我冤枉。” “王爷想杀贱民,贱民慨然领死!” 以死相逼! 陈战浑身都气麻了,握着剑柄的手都在颤抖。 楚嫣然见陈长安铁了心的要走,气恼的拿过离身契。 “陈憨子,我签!” “你别哭着喊着求我,想再回府衙,淮南王府没有你的地方!” 陈长安心里的巨石掀开了一半! 他喜不自胜的看着楚嫣然:“多谢陈王妃成全!” “淮南王,只要签了离身契,你不会再忍受嘲笑,其他王公贵族也不会说你有个废物儿子。” “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王爷千岁……” “王爷……” 陈长安不停的喊着“王爷千岁”,听得陈战心烦意乱。 “逆子,翅膀硬了!” “好,我签字!” “没有淮南王世子的身份,你就无法在江都生存,有你跪下来求我的时候!” 陈战怒不可遏,在两张纸上签字! 陈长安大喜过望! 给陈战留下一张离身契,陈长安欢喜的说道:“淮南王,谢谢您的大仁大义,贱民告退!” 擦一把脸上的鲜血,陈长安转身就跑。 胡伯却咬牙拦住陈长安:“九世子,您这是干什么啊!” “不要叫他九世子!” 陈战怒气不减,冲着胡伯怒吼:“签署离身契,憨子就不是淮南王府的人!” “我就当没有生过逆子,让他被饿死,被野狗吞噬!” 陈战不是假意,是真的! 陈长安心里说不出的轻松,大笑道:“胡伯,别阻拦,记得我跟你说的!” “或者你等我,什么时候有能力,咱们一起生活!” 陈长安让开胡伯,跑出了淮南王府。 没等跑远,他就爆发出了一阵开怀的笑声,很开心! 前世,算起来共有九年。 九年的时光他一直跪舔陈家人,还落得个千刀万剐的下场。 这回好了,困鸟出笼! …… 听到陈长安的笑声,陈战脸色阴沉! 陈长安的笑声当中带着畅快,带着多年的抑郁一扫而空,离开淮南王府竟然没有丝毫的后悔。 ……怎么会这样? 陈秋月看着自己漂亮的指甲:“三姐啊,我们赌一把,你说憨子能挺几天?” 陈春花心里也不相信陈长安真的敢离开王府。 毕竟,九世子的身份岂能那么轻易的放下? “最多三天。” “他吃不上饭,饿着肚子就回来了,我敢保证。” 原本陈长安离开后,楚嫣然有些后悔了。 但听到两个女儿这么说,她倒是冷笑:“哼,我看也是,最多三天,他就得像狗一样,回来求我!” “竟敢用离家出走、断绝关系威胁我……” “这次我不惯着他的臭毛病!” 陈战眉头皱起,陈长安真的会回来求他? 为什么觉得这次不一样啊? 陈浮生又想在父母面前表现,噗通一声,冲着陈战跪倒。 “爹,娘,求你们不要生气,我去求着九哥回来。” “只是,九哥可能不喜欢我,要不然他也不会说是我摔断了雪花骢的腿。” “我想好了,无论九哥说什么,我都不跟他顶嘴。” 眼看着十一子这么懂事,陈战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楚嫣然轻笑,搂住陈浮生的头:“还是我的生儿懂事,知道维护淮南王府的团结。” “不用去找你九哥,他很快就会回来。” “你们谁都不许理他,我生了他,他想走就能离开?做梦去吧!” 陈浮生乖巧的躲在母亲怀里,轻轻摩擦她的小腹。 胡伯看了看离身契,以及地上的鲜血…… 终于是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王爷啊,这回你们可是大错特错! 你常年不在家里,不知道九世子过得是怎样的生活。 王府看似和谐,却处处勾心斗角,九世子没有背景,奋力的讨好每一个人啊。 这一次离开啊,恐怕是不会回来了。 陈战看出了胡伯的神情萧瑟,迟疑了一下。 “胡管家,逆子怎么说也是我儿子。” “刚才我下手太重,你去找到他,让郎中给他包扎。” 胡伯心里一喜,却听楚嫣然怒道。 “王爷,你不累是不是?” “军务已经够繁忙,憨子的事有我照顾,肯定出不了什么差错。” “胡伯,你去忙,我教教憨子如何做人!” 陈战听到这话,微微点头。 男主外,女主内。 多少年都是这么过得,楚嫣然肯定不会出现差错。 陈战心里始终认为,就算九憨子再怎么胡闹,也不能离开这个家不是? …… 到了晚上,夜凉如水。 陈长安买了锅碗瓢盆,又在贫民窟买了臭鱼,吃着火锅唱着歌。 解脱的日子,说不出的舒服。 正准备吃饭,陈长安的心口隐隐传来刺痛,他咬牙捂着心口。 前世,陈浮生认为他是陈战的亲生儿子,以后肯定会成为他执掌镇南军的威胁,准备提前弄死他。 最悄无声息的杀人方式,当然是下慢性毒药。 陈长安的四姐陈淑婷,就在国医堂当圣手,陈浮生有需要,她自然是提供毒药。 陈长安站起身,去采集了不少鱼腥草。 陈浮生给他下的毒叫升麻,用鱼腥草可以解毒。 鱼腥草又叫折耳根,有很强的腥臭味。 但是,为了生存,陈长安只能忍着呕吐的感觉,一口口的吃着。 “陈浮生,你的计划落空了。” 陈长安没有将中毒的事情放在心上,他更忧心是怎么偿还那五百两。 “还有八两银子,本钱太少了。” “我没有记错的话,再过七天渔阳城的诸葛员外过寿,管家收取六斤六两的鲤鱼。” “但接下来就是梅雨季,暴雨持续了三天三夜,渔船无法下江。” 陈长安脸上露出微笑。 就利用信息差,赚第一桶金。 等有了本钱就能赚取更多的银两,比别人多活三年,陈长安有信心。 努力,还钱! 第5章 他要给娘吊孝! 陈长安在渔船睡下,直到午后。 倒不是因为他懒惰,昨天被陈战劈了脑袋,晚上毒性发作,他身体很虚。 吃了冰凉的剩菜,陈长安就来到江边买鱼。 “老板,我要九十尾六斤六两重的鲤鱼,有货没有?” 陈长安咬牙来到一家大的摊位,忐忑的询问卖鱼的大汉。 “六斤六两,这是家里有人过寿?” 大汉古铜色的皮肤,说话瓮声瓮气:“指定重量,一下肯定拿不出来那么多。” “我联系其他渔民,但这种鱼价格偏贵,一两银子两条。” 陈长安听得一阵头皮发麻。 一两银子能兑换一千枚铜板,原本鲤鱼是20枚铜板一斤。 即便是七斤,有140枚铜板都足够了。 好家伙,居然翻了三倍! 陈长安软磨硬泡,足足过了大半个时辰。 大汉都有些无语:“少年郎,能买得起那么多鱼,犯得着跟我讨价还价?” “我也是怕了你,九十位鲤鱼,算你40两。” “银票,还是银子?” 陈平安高兴了,兴冲冲的说道:“老板,七天后我才要鱼,这段时间我都过来帮忙。” “我能不能先付定金,然后再把银子给你?” 大叔当场怔住:“你……说啥?定金?” 陈平安掏出所有的钱:“是,我这有八两……” “你他妈是来跟我逗屁的吧!” 大汉当场火大:“讲了那么久的价,我还以为你有银子,没银子你说个屁?” 大汉都要气死了! 简直是浪费时间。 陈长安碰了一鼻子灰,但料想这种事大汉也不可能答应,自己不要鱼怎么办? 陈长安也不觉得失望,穿着短打扮。 每天都来帮着大汉忙碌,弄得满身汗水,一身腥臭,饿了就啃一个馒头。 整整四天。 大汉都有些看不下去,摇头说道:“少年郎,真想要鱼?” “想。”陈长安拿出八两银子,“我先付定金,十天……现在说应该还有六天,我把钱还你。” “大叔,求求你,帮帮我。” 大叔咬咬牙,接过了陈平安的八两:“好好好,算他妈的你厉害!” “老子就赌你的人性!” “我先替你垫上,明天跟我下江捕鱼!” 成了! 陈平安激动的想给大叔磕一个! 三天时间。 陈长安每天都跟着大叔下江,大叔也言而有信,从其他鱼户那里收取了鲤鱼。 第七天晚上,天空中下起了暴雨。 雨狂风骤,江面上掀起滔天巨浪。 大汉坐在船上:“梅雨季,这两天又不能下江捕鱼了。” “长安,你得把银子还给我!” “婆娘又要念叨。” 陈长安用力的点头,刚要说话,却听到传来渔民的吆喝声。 “喂——” “渔阳城诸葛员外庆生,需要六斤六两的鲤鱼,各位街坊努力啦!” 听到吆喝,大汉摇头轻笑:“看,最近过寿的还蛮多。” “可惜喽,下不去江哦!” …… 暴雨倾盆,淮南王府。 楚嫣然站在客厅当中,听着大雨敲打着房檐,她心里就是一阵气恼。 陈长安走了七天。 开始时候楚嫣然没放在心上,认为他肯定要回来。 但是,后面这两天,她才有些急了。 “胡伯,九憨子人呢?” 胡伯浑身湿透,身上披着蓑衣,雨水从额头上掉落。 “王妃,我们找了,找遍了整个江都城。” “可,可……没有世子的消息。” “没有消息?一个憨子,还能人间蒸发了不成?” 楚嫣然显然是不相信:“他没有地方可去,青楼,客栈,去过了没有?” 胡伯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去一趟青楼都至少需要五十两银子,九世子身上有钱? 楚嫣然顿了顿:“客栈呢?他总不能不睡!” “老奴去了,没有九世子的消息。” 楚嫣然目光收缩:“圣子监呢?他不可能不去读书识字!” 听到圣子监,胡伯脸上难掩的失望。 圣子监是专供达官贵人子女读书的地方,陈长安在那里经常被揍,无缘无故的被揍。 可是,淮南王府没人肯替陈长安出头。 “世子……早在齐国公主游学结束,就离开了圣子监。” 楚嫣然愣住,呆呆的问道:“不在圣子监?” “该死的畜生,居然不告诉我,是不是背着我当贱民杂种?” 胡伯死死地咬着牙,呼吸都有些急促。 “王妃息怒,老奴以为您知道。” “三年前,九世子不明原因的被其他达官贵人的公子围攻,他被逼无奈还了手。” “圣子监夫子让您过去处理,您说没空。” “当天您带着全家人去麒麟社看戏,九世子就是在那个时候,被开除了圣子监。” 楚嫣然定定的看着胡伯,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没办法呀。 谁让麒麟剧社在全国都很有名气,楚嫣然能不去看吗? “我问的不是这事!”楚嫣然避重就轻,“他是不是跟贱民出去鬼混?” “等找到他,我非扒他一层皮!” 楚嫣然怒气冲天,胡伯脸上浮现出恼怒。 “九世子没有鬼混。” “从圣子监离开后,他去了江都的乡里,问老奴借了束脩,在清风书院就读。” “他说,不想让淮南王府有个不识字的世子!” 楚嫣然浑身僵硬,终于是无话可说。 在圣子监读书,只要过了堂试,就能入朝为官,封王拜相。 在清风书院,这种听都没听过的书院…… 只能走科考,难以出人头地。 “去清风书院问问,将人给我拉回来!” 胡伯点头领命,转身离开。 楚嫣然依旧是怒气冲天,看着正在下斗兽棋的陈秋月。 “老七,九憨子真离开了圣子监?” “我哪知道。”陈秋月根本不把陈长安放在心上,“猫下树,吃了你的老鼠,嘿嘿!” 楚嫣然说不出的来气。 “九憨子怎么说也是你的弟弟,在哪读书你都不知道?讨打!” 陈秋月奇怪的看着楚嫣然:“娘,九憨子还是您的儿子呢,您不关心,还指望我做姐姐的关心?” “你!” 楚嫣然浑身僵硬,想说什么,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的确,自己这个娘亲做的有点失职。 居然连儿子不在圣子监读书都不知道…… 想到那份离身契,楚嫣然就是莫名的烦躁。 一个时辰。 胡伯满脸失望的去而复返:“陈王妃,我去了清风书院,找夫子问过……” “憨子在不在?”楚嫣然满脸的希望。 “不在。” 胡伯叹口气:“夫子还说,长安跟他请假,说自己的母亲亡故……” “他要给娘吊孝。” 第6章 你他妈这是娘亲该说的话? 母亲亡故? 楚嫣然急上加气! 她还活着,活得好好地! 彭! 楚嫣然掀翻了桌子,怒吼道:“你听听,哪个儿子希望自己的娘亲死?” “陈憨子,别让我找到你,非将你挫骨扬灰不可!” “通知所有的下人都出去,去他姐姐那里问问情况,找到陈憨子,我打死他!” 胡伯再次领命而去。 陈秋月下完了一盘斗兽棋,伸了一个曼妙的懒腰,曲线毕露。 “娘,你着急找憨子干什么啊?肯定会回来的!” 陈秋月似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一年前我们去春游忘了他,他不是走了三天三夜,才回家嘛?” “他双脚磨出血,弄得像个乞丐,可笑死我啦!” 陈秋月笑的没心没肺。 楚嫣然却沉默了。 那年的事过去不久,她当然还记得。 陈长安身上破破烂烂,回家后双腿都站不稳,跪在地上不停的痛哭。 楚嫣然还嫌弃他身上有味,将他一把推开。 自己是不是有些过分? “七妹,你还敢说,差点害死憨子知不知道?” 正说着,门口走进来一位亭亭玉立的少女,看模样比陈秋月大几岁。 她是陈家的长郡主,陈红落。 “大姐,人家怎么害了憨子嘛!”陈秋月不肯认输。 “你就是故意将憨子留在山林,那里满是狼虫虎豹,真出了事,怎么办?” 陈红落摇摇头:“父王肯定要关你的水牢。” “知——道——啦——” 陈秋月拉长了鼻音,哪里有知道的意思。 楚嫣然挑眉:“红落,憨子去找你了?” 陈红落摇头:“我忙着霓裳坊的事,回来才知道憨子离家出走。娘,到底怎么了?” “怎么了,还怎么了,九憨子又发疯病!” 楚嫣然压抑着情绪,将那天的事情说了一遍,怒气冲天。 “本来我想他回来冷落他几天也就算了,现在看,不打他一百杀威棒出不了气!” “等着,等着,我一定打断他的狗腿!” 陈红落只是轻轻地摇头:“娘,没事的,憨子走不远,不要气坏了身子。” 长郡主的安慰还是有用的,楚嫣然气息平复了不少。 派出去的下人陆续的回来。 “陈王妃,二郡主那里没有。” “四郡主那里没有!” “六郡主那里没有!” “五郡主……” 没有,没有,都是没有! 楚嫣然狠狠地握住了拳头,九憨子,你到底在哪里? 你给我回来! 看我怎么弄死你! …… 第二天清晨。 暴雨下的越来越大,江堤隐隐有决口的趋势。 楚嫣然在佣人的服侍下,怡然自得的吃完了美味的早餐,坐在那里生闷气。 终于,她起身说道。 “红落,跟我出去一趟。” 陈红落看了看天色:“娘,还下雨呢……您要去哪里?” “去清风书院,我问问父子,九憨子到底什么时候说给我吊孝!” 楚嫣然握紧了拳头:“胡伯,备车!” 清风书院距离王府很远。 再加上暴雨如注,马车行驶的很慢,足足浪费了两个时辰。 清风书院只是很小的一个门庭,共有三十几位学子,三位夫子。 老夫子姓王,听到楚嫣然表明来意,显然有些吃惊。 “陈长安不是说给母亲吊孝,您……是他的娘亲?” 楚嫣然紧咬着红唇:“你怎么说话呢?” “不是憨子的娘,我会顶风冒雨的过来,问你陈长安的下落?” “他什么时候跟你请的假,又是怎么说呢,住在哪里,全部告诉我!” 王夫子更是懵逼。 “既然你是他的娘,他肯定回家,我怎么知道你们家在哪里?” 楚嫣然咬牙,无话可说。 王夫子拿出一张纸条,交给楚嫣然:“约莫是七八天前,陈长安托人给我纸条,就是这张。” 楚嫣然阴沉着脸打开,上面的字都透出喜悦。 “夫子台鉴: 长安母亲新丧,家里吊孝,以全母子恩情。 近日无法前来书院,恳请夫子垂怜。 待诸事完毕,长安必回书院,恭听教诲,以备科考。” 看完陈长安的纸条,陈红落惊讶的捂着小嘴:“憨子进步的很快,几句话就把事情说清楚了。” 楚嫣然捏碎了那团纸:“他是诅咒我早死!” “王夫子,我把人交给了你,你就必须承担起责任!” 王夫子都要气炸了! 陈长安的纸条就在你手里,这还问我要人? 王夫子冷笑一声:“你们乘坐马车而来,穿的又无比华贵,真是陈长安的家人?” “怎么,不相信?” “的确是不相信。”王夫子摇头说道。 “陈长安步行前来,每天吃饭只是一个馒头,吃点野草,几次饿晕过去。” “如果你真是他的娘,怎么会如此蛇蝎心肠,对陈长安无动于衷?” 楚嫣然张了张檀口,紧咬着贝齿。 “算了,我不跟你多说。”王夫子关上了房门,“近日暴雨,清风书院选择闭馆,诸位请回。” 楚嫣然还想再说,但清风书院房门紧闭。 她们只能上了胡伯的车,一路上母女二人都没有说话,默默无语。 进了淮南王府,陈战正坐在客厅上。 看到楚嫣然冒雨回来,陈战疑惑的问道:“清风书院你让下人去就好,何必亲自折腾一趟?” 楚嫣然咬着牙,走到桌前。 将那张陈长安的纸条放在桌上:“你自己看,陈憨子要气死我!” 陈战拿起纸条,看完之后脸色一沉。 敢咒自己母亲惨死,无论何时,都是不孝的表现! 陈战身上散发出一团杀机:“废物!” “我堂堂的淮南王府,想在江都找个人都找不到,我要你们干什么吃的?” 咔嚓! 天空中响着惊雷,胡伯赶紧率领众多下人跪下。 陈红落,陈春花,陈秋月也有些害怕,颤巍巍的跪在陈战的跟前。 陈战,生气了。 “再给我去找,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胡伯,你去通知我所有的孩子,让他们不管什么事都回来!” 楚嫣然赶紧补充:“胡伯,不要告诉生儿。” “马上就要堂考了,憨子跟生儿不对付,他肯定不知道。” 楚嫣然美滋滋的补充:“就算憨子死了,我还有生儿,可以给我养老送终!” 胡伯悲哀的闭上眼睛。 就是因为身份,不然他都想问一句…… 你他妈这是娘亲该说的话? 第7章 三套衣服 陈战没有说话。 楚嫣然心疼陈浮生,也跟他在床上说起过。 陈长安是他们的亲儿子,他们担心陈浮生在意,对他更加呵护备至。 陈战也能理解。 …… 一直等到晚上,淮南王府不停的有马车进来。 陈家的二郡主叫陈碧君,是圣子监的最年轻的夫子,生的花容月貌,一身书卷气。 明眸皓齿,靥辅承权。 四郡主叫陈淑婷,是国医堂的郎中,素手倩倩,身上带着淡淡的药香。 前凸后翘,身材丰腴。 六郡主叫陈清婉,是江都府衙为民请命的讼师,嘴唇很薄,让人不敢轻视。 风姿绰约,楚楚动人。 再加上长郡主陈红落,老三陈春花,老七陈秋月,十一儿女已到六人。 “娘,五姐带着十妹去了白帝城,八妹训练紧张,无法回来。” 陈清婉嘴巴里有活儿,淡然说道:“回来的路上我都听下人说了,娘,你是关心则乱。” 楚嫣然怔了怔,连连点头。 陈清婉虽然不负责查案,但跟捕快在一起待的时间多了,自然掌握了不少技巧。 “怎么说?” 陈清婉自信的抬头,轻笑说道:“憨子故意离开家,想以此转移爹娘的视线。” “一般会留下线索,所以不应该外面乱找,而是家里。” “在家,他最长待的地方是哪里?” 陈战双眼微亮:“他的房间。” “还是父王聪明呢。”陈清婉吃吃的发笑,“他的房间肯定会留下线索。” 楚嫣然长松了一口气,满心欢喜的看着陈清婉。 “不愧是讼师,这么一分析,憨子的动机就很明确了。” “胡伯,陈憨子住哪个房间?” “带我们过去!” 胡伯带着陈战以及所有人,走出了房间。 到了后院世子与郡主的住处,胡伯并没有停下脚步,而是再次向后,来到了马棚。 虽然暴雨冲刷了不少气味,但道路泥泞,泥水混合着粪水。 陈战皱了皱眉头,厉声说道:“胡伯,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我让你带着我们去憨子的卧房,将我带来马圈……你什么意思?” 雨狂风骤,吹在心上无比的寒。 但胡伯的心更寒。 替陈长安心寒。 “王爷,九世子就住在这里。” 陈战:“???” 我是堂堂的淮南王,家里的房间多的是! 为什么? 为什么我儿子只能住在马圈,跟禽兽为伍? 陈战目光不善的看着楚嫣然,楚嫣然当即大怒:“你胡说!” “我就算再怎么不喜欢陈长安,也不会将王爷的子嗣留在这种地方,生活上我没有亏待过他!” 有些事,胡伯就无法明说。 “王妃,是真的,九世子在这里住了四年了。” “哎,他吃饭的时候,你小心弄碎了六郡主的碗,六郡主骂他笨手笨脚,跟畜生一样。” “并且罚他到马棚去睡……” 陈清婉狐疑的看着胡伯:“我怎么不记得了?” “呵呵。” 胡伯只是干笑了两声。 你只是趁机想凌辱九世子,满足你卑劣的心思,玩完了,你又怎么会记得? “老奴不知。”胡伯摇头。 “九世子来到马棚,可一直没等到六郡主让他回到住所的命令,他就一直在这住着。” “这一住,就是四年,四年啊。” 陈战猛的回头。 “老六,看看你做的好事!” 陈清婉对父亲还是有些惧怕,摇头说道:“我怎么知道憨子那么听话啊?” “父王,我错了,给你认错行不行?” 胡伯低头。 你该认错的不是淮南王,而是九世子! 女儿都撒娇了,陈战有再多的脾气都无法发出来。 阴沉着脸,推开陈长安的房门。 看清楚屋子里的摆设,陈战微微发怔。 马棚周围固然是环境恶劣,但陈长安收拾的很干净。 那小小的床铺,被褥叠得方方正正,没有一丝褶皱。 正中间是一张桌子,上面放着宣纸,物品摆放得井然有序,一丝不紊。 “怎么,怎么……这么整洁?” 楚嫣然愣住,在她的印象里陈长安一直都脏兮兮的,身上有股臭味。 难道是…… 楚嫣然明白了。 陈长安步行去清风书院,每天来回要走三个时辰! 为了赶时间,他一路小跑,身上出汗,又怎么能没味? “九世子一直很爱整洁,只是……你们不知道。”胡伯轻叹一声。 “老奴在外恭候,王爷,请进。” 胡伯退到一旁,陈战迈步进入房间。 房间很小,一眼就能看到头。 陈红落打开陈长安的柜子,却微微有些发愣。 真的愣住。 因为陈长安的柜子里就一套华丽的衣服,除此之外,别无长物。 这,这…… “憨子在我们家待了六年……你们没有带他做衣裳?” 几个女儿都是耸肩。 陈长安就是家里人取笑的玩物,什么衣服穿在他身上能好? “这件衣服……” 陈红落双手有些颤抖:“这件衣服是霓裳坊的残次品,采用上好的暮云纱,我觉得扔了有些可惜。” “就带回来给了憨子,当时他很高兴……” 看到陈红落就拿出一件衣服,所有人都有些懵逼。 楚嫣然更是脸色发红:“我们淮南王府什么没有,一定是陈长安拿走了衣服!” “胡伯,你过来说清楚,陈长安有多少件衣服!” 胡伯就在门口听着,轻轻一叹:“六年,九世子只有三件衣服。” 六年,三件! 陈战脸色铁青,楚嫣然更是不信:“不!可!能!” “不要说憨子是淮南王世子,就算稍有钱的人家,都不可能六年三件衣服!” 所有人都是点头,不可能啊。 “这是世子最喜欢的衣服,他舍不得穿,只有在重大场合才小心翼翼的穿好。” “还有一件,是当年世子刚回王府的时候,王妃给他做的。” “但那件衣服越来越小,世子舍不得扔。” “就把他在慈幼坊的衣服毁掉,跟那件衣服做成了一件。” 胡伯叹口气:“还有一件,就是清风书院的学子装,世子已经穿了几年。” 陈红落如遭雷击,瞬间怔住。 “胡伯,这,这……你骗我?” 胡伯摇头:“就算借我十个胆子,我敢在王爷面前说谎?” “整个王爷府都不喜欢世子,世子缺什么,少什么都不敢说,过得不如下人啊。” “他就三套衣服,就三套!” 第8章 他,还会回来吗? 说到最后,胡伯的声音带着哽咽。 同样是陈战的儿子,陈浮生从不缺衣少食,怎么能对陈长安这样啊? 这种待遇,天差地别! 陈红落呆呆的立在原地,陈战阴沉的回头。 看着楚嫣然:“这就是你说的,家务事归你管,保我后方无忧?” 楚嫣然狠狠地咬着牙,皱眉说道:“胡伯,你不用替陈长安哭穷,月俸我没给足吗?” “他自己不愿意买衣服,跟我有什么关系?” 几个姐姐都连连点头,纷纷出言附和。 “淮南王世子的月俸不少,娘说的没错。” “我明白了,陈憨子这是故意的,造成父母的关系不和。” “狼子野心,真该杀了他!” 胡伯身子轻颤,他都听不下去了! 心里面简直是在滴血,咬牙说道:“陈王妃啊,九世子有多少银钱?” “初时,他回到王府,你说怕有了银子他乱花,只给他月俸五两,这部分钱九世子几乎都花在了郡主的身上。” “后来,他离开圣子监,读清风书院不要钱吗?” “每月五两的束脩,被九世子硬生生的砍到了四两半,每天只吃一个馒头,身子骨很虚啊。” “他不是不想买衣服,是真的没银子啊!” 胡伯扭过头去,低低的垂泪。 外人都说陈长安是运气好,竟可以鱼跃龙门,从孤儿投身到富贵人家。 可只有胡伯知道,这些年陈长安是怎么过的! ……不如一条狗! 狗在家还能吃饱饭! 所有姐姐们都愣住。 淮南王不缺钱,家里随便的一件东西拿出去卖,都至少是几千两银子。 可所有人都想不到,陈长安居然过得这么惨? 陈红落毕竟是长郡主,红了眼眶:“娘,胡伯说的……是真的吗?” 所有人都看着楚嫣然,一脸期待。 楚嫣然用力的摇头:“假的!” “我当时故意压低了憨子的月俸,是为了他好,后来我忘了这茬,以为他跟你们是同等待遇。” “胡伯,叫账房过来,问问他!” 胡伯拗不过楚嫣然,只能去叫账房。 楚嫣然看着陈战,主动开口:“相公,我没有故意克扣憨子的月俸!” “如果没有银子,憨子会离开家这么多天?” “吃什么,喝什么,还不把他饿死?” 陈战眉头皱起,好像……楚嫣然说的也有道理。 陈战环顾了陈长安的马棚,最终摆了摆手:“老大,你留在这里,找找有没有特别的线索。” “其他人跟我回前院,这里太臭了。” 陈战重重的叹息。 陈长安这个房间他待一会儿就受不了,很难想象,这几年陈长安是怎么过的。 回到前院,刚刚落座。 胡伯就带着账房,拿着账簿走了过来。 楚嫣然脸色一沉:“郭账房,老老实实的告诉我,陈憨子的月俸是多少?” 郭账房本想去查看账本,听楚嫣然这么问,当即放松了。 “回王妃,五两。” 楚嫣然一拍桌子:“放屁!我问的不是以前,是现在!” 郭账房浑身颤抖,赶紧给楚嫣然跪下,双手捧着账本。 “是,是……现在。” “王妃口谕,每月只许给九世子五两纹银,六年来从未增加,是您说的啊。” “嘶嘶!” 郭账房吓得面如土色,所有姐姐们都倒抽了一口凉气! 就连陈春花,陈秋月脸上都冒出了不可置信。 五两…… 连外出吃顿饭都不够! “五两?拿来我看!” 陈战明显不相信,拿出账本仔细查看。 十岁的时候,陈长安并不识字,只能用毛笔,画个圈圈。 但越往后翻,陈长安的字越来越漂亮,隐隐竟有一股凌厉之风,像纵横疆场的将军。 陈战双拳紧握:“夫人,你是不是要给我一个解释?” 楚嫣然自知理亏。 但想让她认错,那是不可能的! “是,是我的疏忽,但给他五两怎么了?” “在慈幼坊养成了手脚不老实的毛病,谁知道他偷没偷淮南王府的东西去卖?” “不说别的,我就看到他偷了我的金缕衣!” 陈战皱眉,其他的姐姐也反应过来。 “憨子的确是偷了娘亲的金缕衣,迫不及待的在娘的卧室穿了起来,还摸呢。” “好在被娘撞见了,金缕衣价值万两呢!” “爹,我们都可以作证,憨子身上有银子,绝对有!” 姐姐们七嘴八舌,陈战也懵逼了。 他久在军营,没心思理会家里的这些事,难道陈长安真偷东西? 那就太可恨了! 楚嫣然心里安定了不少,点头说道:“相公,我承认给月俸五两,有些太少。” “但陈憨子手脚不干净,我怕他学坏!” “再说了,在圣子监读书,五两纹银,绝对够他过一个月了。” 楚嫣然说的肯定,陈战没有办法说什么。 淮南王无力的挥挥手:“事情真相怎样我不得而知,毕竟……憨子消失了。” “消失了能怎样,找回来就完了!” 楚嫣然不放在心上:“等他回来,让他跪在陈家的列祖列宗灵牌前,狠狠地教训他!” “这孩子要是不管,他就废了,完了,淮南王府培养了小偷小摸!” 陈战心烦意乱,凝神道:“胡伯,老大在憨子的房间可曾发现东西?” 胡伯正要去找,陈红落双眼红红的走了进来。 “爹,娘,憨子的房间没有其他的东西。” “只有破旧的木箱,放着厚厚的本子,上了锁,想来是憨子归家后的日志。” “还有一双未编织完成的草鞋,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陈战双眼中难掩的失望。 陈红落坐在他们的对面,声音颤抖的说道:“我觉得……心里难受。” “九憨子是我的亲弟弟,娘没有给他银子,他甚至没钱买衣服、鞋袜,缝缝补补……” “憨子是如何度过这漫长的六年?” 姐姐们都笑出了声音。 “刚说过这个问题,靠偷啊!” “就是,憨子还偷了四姐的药物,往脸上一个劲儿的涂抹呢!” “我都不想说,他还偷了我肚兜呢!” 终于,话题又回到了陈憨子偷盗的问题上。 陈战摆摆手:“今日很晚了,明天等雨小点,全城去找。” 陈战带着楚嫣然走出了房间,几个姐姐也嬉笑着回房。 陈红落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 父王可能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想想这六年,陈长安没钱花,没饭吃,没衣服穿…… 离开淮南王府,至少可以饱腹! 他,还会回来吗? 第9章 娘,娘啊! 客厅灯光灰暗,坐在那里,陈红落就乱想。 十岁,陈长安回到淮南王府。 开始的时候,看到姐姐们很恐惧,很害怕,不敢跟她们一起玩,见到就跑。 楚嫣然还说:你是大姑娘啊,怕什么? 直到一年后,陈长安才变得开朗,疯狂的缠着她们。 姐姐们也喜欢跟陈长安……“玩”。 真的是玩! 玩弄,把玩,玩亵!! 想到以前这些事自己也有参与,陈红落悲哀的叹口气。 家不像家,多可怕啊! “长郡主,夜已深,老奴送您回房?” 胡伯安顿好了淮南王等人,打着灯笼,来到了客厅。 陈红落轻摇摇头:“胡伯,陪我聊会天……嗯,你跟憨子的关系很好?” 胡伯登时紧张。 楚国有些森严等级制度,不能让郡主知道九世子跟自己的关系。 “九世子身份何等尊贵,岂会跟老奴关系好?” “就是回到淮南王府,老奴照顾世子的饮食起居,谈不到好。” 陈红落点点头,手拖着香腮:“妹妹们都说憨子偷盗成性,你觉得呢?” 胡伯当即摇头:“九世子从没有偷过东西。” “哦?”陈红落看着胡伯,“你怎么这么肯定?” 胡伯叹口气,我怎么能不知道啊! 但凡九世子偷了一点东西,他的日子会过得那么惨? 胡伯咬牙说道:“长郡主,王妃因为金缕衣责罚九世子的事,想来您也知道。” 陈红落点头,她自然知道。 金缕衣是父王耗费万两银子,在娘亲的生日宴上送给娘亲的礼物。 让娘亲在一众豪门贵妇面前,狠狠地出了一把风头。 但憨子不知好歹,潜入母亲的房间,穿着金缕衣,还深情的抚摸,被王妃抓了现行。 楚嫣然十分生气,重罚了憨子。 胡伯想说什么,却终于没开口:“算了,长郡主,回房吧,九世子……哎,就是一位可怜人。” 胡伯作势要邀请陈红落回房,陈红落更是好奇了。 “胡伯,父王跟母妃都已不在,有什么话不妨跟我明说。” “这件事证据确凿,憨子也亲口承认……” “难道还有什么隐情?” 胡伯狠狠地咬牙,横下一条心:“长郡主,九世子从小在哪里长大?” “慈幼坊。” “那地方是干什么呢?” “孤儿收养院。”陈红落有些不耐烦,“是我在问你。” “我也在回答您。” 胡伯认真的说道:“您也知道九世子从小是孤儿,您知道,孤儿最需要什么?” 陈红落表情一下子僵硬,颤抖的看着胡伯! 孤儿最需要什么? 当然是亲情! 比正常家庭长大的孩子,更需要父母的关爱,他们的心一碰就碎! 可回到淮南王府…… 因为他的唯唯诺诺,楚嫣然一直不喜欢他。 所以,陈长安就潜入娘亲的房间,偷了她的金缕衣,穿在自己身上,深情的抚摸。 天啊,天啊,天啊! 这哪里是偷! 分明是一个孩子渴望母亲的呵护,渴求着母亲的爱! 求而不得,没办法做出的举动! 他也只是个孩子! 陈红落的泪水夺眶而出,在这个雨夜泣不成声。 胡伯也没有继续刺激陈红落:“四郡主说九世子偷了她的药,老奴不得而知。” “以我对九世子的了解,他不会无缘无故做出那种事。” “九世子毕竟是孤儿,哎……” 胡伯重重的叹息,陈红落脑海中却闪烁了惊雷。 她急忙站起身:“对,孤儿,慈幼坊!” “憨子没有回家,不在清风书院,很可能在慈幼坊!” “胡伯,快快备车,我去找他!” 陈红落说完就往外走,胡伯面色尴尬。 “长郡主,都已这么晚,慈幼坊早就关门了。” “明日一早禀过王爷,老奴再陪您同去。” 陈红落看了看天色,只能无奈的点头。 回到自己的房间,看满屋子装修的古色古香,低调的奢华,陈红落趴在枕头上。 谁能想到,九弟生活的这么苦啊! 淮南王府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胡伯也回到了自己房间,温一壶烧酒,静静的看着酒杯。 “九世子,老奴不知道这么做是对是错。” “我只想你不要受苦!” “呜呜呜……” 整个淮南王府,真正关心陈长安,只有一个下人! 这是他妈的何等讽刺? …… 翌日清晨,暴雨丝毫未见小。 陈红落昨晚睡得并不好,一大早的起来,陈战正在吃早餐。 食不言,寝不语。 客厅当中一片沉默,好像在上演无声的哑剧。 “父王……” 陈战摆了摆手,喝光了面前的鲍鱼汤。 这只鲍鱼是海边弄来的,经过八百里加急,送到的淮南王府。 这碗汤,可能就是陈长安一年的生活费。 “胡伯已向我禀告过,你去慈幼坊吧。” 喝了汤,陈战觉得身体暖烘烘的:“带点东西去,不要弱了我淮南王府的脸面。” 我也知会斥候营,让他们进入江都寻找逆子。” 陈红落低头领命。 儿子丢了都快九天,淮南王还顾忌面子呐? 临近中午,十辆马车依次出发。 慈幼坊是官府开办收养孤儿的地方,每年都有定额的官方补助。 但抛弃孩子的人越来越多,那点银子根本不够。 得知镇南王派人前来“慰问”慈幼坊,坊主周翠花特别高兴,穿着带补丁的衣服,早早的等在风雨当中。 见陈红落的车子过来,周翠花跪在水地上。 “郡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风狂雨骤,额前的一缕白发被捶打而下。 胡伯为陈红落撑着雨伞,陈红落轻轻地点头:“周坊主,你起来吧。” “近日梅雨肆虐,我父王担心孤儿受苦,特送来被褥、粮食,足够你们支撑三月。” 周翠花面带喜色,最缺的就是粮食! “多谢淮南王厚恩!” 周坊主赶紧叫来下属,让他跟胡伯交接东西。 陈红落跟着周坊主走进慈幼坊,里面的孤儿正在吃饭。 不少孩子都抬起头,纯真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目光清澈,看的陈红落一阵阵心痛。 忽然,一位三岁左右的小女孩起身,抱着陈红落的双腿。 闪烁着天真无邪的眼睛,眼里噙满了泪水。 “娘,娘……” “红儿听话,红儿吃的少,一点点东西就行,不要将我留在这里。” “求求您,带走红儿吧,呜呜呜!” 红儿抱着陈红落的双腿痛哭。 她这一哭,将陈红落搞得浑身僵硬,而且所有孩子都哭了。 都从座位上起身,看样子都想离开! 都想管陈红落叫娘! 那是他们,日思夜想的名字! 娘! 娘啊! 第10章 平步青云,享受富贵! 周翠花用力的掰开红儿的小手,厉声道:“郡主何等身份,岂是我等贱民能够高攀?” “都坐下,谁不听话晚上没有饭吃!” 周坊主示意陈红落离开房间,紧闭的房门。 这才轻叹口气:“郡主受惊了,我给您认错。。” “无妨,红儿,红儿……为什么管我叫娘?” 陈红落吓得不轻,她冰清玉洁的大姑娘,怎么能接受得了? “这……是她们的常态。”周坊主苦恼的说道。 “任何来慈幼坊的孩子,都渴望家庭的温暖,思念父母,见到来人就叫爹娘。” “她们都不想待在慈幼坊,这……没办法,没办法。” 渴望家庭的温暖…… 周坊主这句不经意的话,似刺痛了陈红落。 “当年憨子……” “就是我的九弟陈长安,也是如此吗?” 提到陈长安,周坊主忽然笑了。 “九世子在慈幼坊哭的最凶,几次都跟着人家走,搞得我们十分头疼。” “但谁又能想到,九世子居然回到了淮南王府?从此平步青云,享受无边的权力很富贵。” “我现在经常拿九世子的经历告诉孩子们,只要他们能耐得住寂寞,说不定他们的爹娘也是大官呢!” 周坊主异常兴奋,陈红落心里拔凉。 平步青云,享受富贵。 陈长安真的是这样? 如果是,他就不会离开淮南王府,想要回到慈幼坊! 陈红落脸色惨白:“周坊主,憨子……九弟这段时间来过慈幼坊吗?” 听到这话,周坊主脸色一暗。 “没、没有。” “没有?” “是的。”周坊主脸上带着一丝苦笑。 “陈长安离开整整六年,一次没回来过,一次没看过我们……呵呵。” “我们都在说,人可共患难,不可共富贵。” 周坊主哂然一笑:“我们区区的贱民,九世子怎么甘心提起这段不堪回首的经历?” 陈红落身体狂震,嘴唇动了动。 她想跟周坊主说说,或许不是憨子不想回来看她们,而是……憨子没银子! 别人都以为憨子飞黄腾达,他却过得不如狗。 陈红落感觉到呼吸不畅,脸色煞白,她不敢在慈幼坊再待下去。 “周坊主,我……身体不适,先回去了。” 周坊主赶紧给陈红落跪下:“恭送郡主,郡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陈红落谢绝了周坊主的相送,回到了马车上。 周坊主推开房门,大声说道:“九世子拜托他姐姐,给我们送来了大量的物资,你们哭什么哭?” “都好好地吃饭,长大到十岁,你们的父母就能来接你!” “从此以后,平步青云,享受富贵!” 平布青云,享受富贵! 又是这两句话! 陈红落只觉得这话停在耳朵里,说不出的可笑。 催促着胡伯,离开了慈幼坊。 陈红落是淮南王府的长女,她出生的时候就享受了父亲的呵护,母亲的关怀。 她以为,全天下的孩子都是这样。 结果…… 见到红儿,她才知道,红儿多想痛痛快快,发自肺腑的喊一声娘? 推己及人,陈长安呢? 他潜入母亲的寝宫,穿母亲的金缕衣…… 只想让娘亲抱抱他! 只是找寻他遥不可及的关爱! 这又怎么了? 又!怎!么!了! 陈红落哭出了声音,越想越觉得心疼! 好疼啊! …… 回到家里。 陈战正陪着陈秋月下她最喜欢的斗兽棋,楚嫣然在旁边观战。 看到陈红落脸上惨白,双眼红红的从车里出来,楚嫣然十分好奇。 “红落,你……怎么了?” 陈红落摇摇头,有气无力的说道:“娘,没事,看到慈幼坊的孩子……心痛。” 楚嫣然无语的白了陈红落一眼:“你啊,就是太善良了。” “应该多学学你父王,杀数万人眼皮都不眨一下!” “那不一样……” 陈红落还想再说,陈战开口问道:“憨子在不在那里?” “回父王,九弟不在。” “不在?” 陈战皱眉,楚嫣然睁大了双眼:“这个憨子,可气死我了,等找到他看我怎么收拾他!” “你身体不好,赶紧回房休息。” “你父王已告知斥候战部,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找到憨子!” 陈红落向自己的房间走去,走到门口,忽然站住脚。 “父王,娘亲,你们……了解过九弟吗?” 陈战嗤笑,怎么了解? 在他的意识里,男儿流血不流泪,喜怒不形于色,憨子哪里做到了? 只会阿谀奉承,处处讨好,只会哭! 这种人要不是自己儿子,陈战根本不会留他在王府! “当然了解过!” 楚嫣然给出了类似的答复:“小偷小摸,爱哭鬼,疯疯癫癫的憨子!” “我要不教育他,他就得反了天!” 陈红落只是摇摇头,她问的不是回到淮南王府以后。 是之前,他在慈幼坊的日子! 陈红落还要再问,却听到那头传来和谐的笑声。 “父王,我赢了!” “你这‘豹’怎的会上树?” “王爷,谁告诉你豹不会上树啊?亏你还是王爷,输给女儿了!” “父王不许耍赖,给我千两,我买首饰!” “好好好……” 以前这个场景也经常发生,陈红落还觉得没什么。 但今天,她只觉得心情压抑! 回到自己的房间,丫鬟萱儿走了过来,轻声开口。 “长郡主,您在九世子的房间拿回了一个木箱……需要将它扔掉吗?” 以前,九憨子的东西绝对进不了她的房间。 她觉得有味,恶心! 但今天,她特别想了解憨子的过往。 “把箱子搬进来,砸开我看。” 萱儿好奇的看着陈红落,陈红落又赶紧挥手:“慢!” “如果九弟回来,看到我破坏他的木箱,必然会不高兴。” “你去找锁匠,将箱子打开。” 萱儿看了看天色:“长郡主,天阴成这样,怕是锁匠都没有开门……” “那就等开门的时候再去,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好?” 陈红落没有来由的发脾气:“滚出去,我想一个人静静!” 萱儿吓得半死,急忙退出了房间。 长郡主这是吃枪药了吧? …… 渔船,陈长安的落脚地。 外面狂风暴雨,陈长安正拿着一本书,努力背诵。 “…… 衔远山,吞长江,浩浩汤汤,横无际涯。 …… 阴风怒号,浊浪排空。 ……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 微斯人,吾谁与归?” 一篇《岳阳楼记》背诵完成,陈长安用力的握紧了拳头。 他白天在卖鱼大叔那里,教他儿子读书识字,晚上回到家,为科举努力。 好在,前世的知识他并没有忘。 门外传来脚步声,进来三条人影。 “大哥,急吼吼的找我们过来,是干什么?” 第11章 陈长安是淮南王世子? 陈长安很开心的笑出了声音。 奸臣秦桧还有两个好朋友,更何况陈长安? 这三人都是慈幼坊的孤儿,是陈长安小时候的玩伴。 学着桃园三结义,拜了把子。 为首的那个糙汉子,看起来相当壮硕,但实际年龄却比陈长安还小一岁。 他不知道父亲的姓名,跟着周翠花的姓氏。 周乾坤,在码头卖苦力气。 左手边那位看起来相当瘦小的男子,精明强干,在茶楼当伙计。 相比于周乾坤不知身份,他算幸运的多。 叫李照耀。 最后站着一位十五六岁,身材瘦小,面有菜色的小妹妹,惊疑不定的看着陈长安。 她是陈平安的四妹,在江都的饭庄做学徒,叫孙静怡。 前世的时候。 他们看着陈长安被陈浮生虐杀,三个人哭的血泪横流,却无能为力。 陈浮生心狠手辣,杀了三人,让他们下去陪陈长安! 而今再世为人,陈长安怎么能看到这种事发生? 用力的抱着自己的兄弟,陈长安开怀一笑:“好兄弟,你们都是我的好兄弟!” “找你们自然是有大事,先坐吧。” 几个人随意的坐在陈长安的船上,陈长安开口就是王炸。 “我离开了淮南王府,跟他们签署了离身契。” “也就是说,我跟你们一样。” “都是没爹没娘的孩子。” 三个人身子同时猛颤,诧异的看着陈长安! “大哥,这是为什么啊?” “你在淮南王府生活不是挺好的吗?” “虽我们平时见你一面很难,但你好,我们就知足了啊!” 三个人都是面带焦急。 他们都没有父母,为大哥能有一个好归宿而开心。 陈长安实在是冲动啊。 陈长安却哈哈大笑:“我过得好?呵呵,那是骗你们的!” “今天我也不怕明说,知道我在淮南王府住在什么地方?” “马棚!马圈!与畜生为伍!” “知道六年来我穿几件新衣?” “三件!” “只有三件!” 当着自己兄弟的面,陈长安自然毫无隐瞒。 将在淮南王府的遭遇说了出来,听得三个人都是头皮发麻,浑身发硬。 陈长安这是在淮南王府吗? 日子过得连慈幼坊都不如! 半个时辰。 陈长安擦了一把脸上的泪珠,咬牙说道:“也不能怪王府,怪就怪我以前太贱,死贱种!” “但是,今天我逃出来了,想要靠着我的双手,打下大大的疆土!” “我想问问你们,你们还愿不愿跟我?” 周乾坤双眼通红:“大哥,你说什么呢?只要有用得到兄弟的地方,尽管说话!” “就是,还问我们干什么?”李照耀伸出手,“好兄弟,一辈子!” 孙静怡咬了咬嘴唇:“我也愿意,只是……大哥,我有问题。” “你说。”陈长安平静的看着孙静怡。 孙静怡摇头说道:“你是读书人,而我们为了填饱肚子的贱民,你带着我们,这不是增加负担?” “怎么是负担?” 陈长安摇头轻笑,握紧了妹妹的手:“跟兄弟们在一起,吃糠咽菜都是幸福的。” “况且,说到底只是银子的问题,你们帮我准备……” 陈长安跟几位兄弟说了自己的计划,听得众人都有些发蒙。 但大哥是读书人,他说的总归不会错。 几个人分别准备,忙碌了整晚。 第三天,陈长安准备完毕。 周乾坤在码头上借了拉货用的平板车,装好水,放上鱼。 李照耀太瘦小,孙静怡又是女孩,陈长安跟周乾坤各拉一辆车,另两人推车。 陈长安冲着卖鱼的大叔用力挥手:“大叔,等我回来,就还你银子,谢谢!” 大叔耸肩,朝着陈长安几人挥手。 他的婆娘抱着孩子,看到陈长安在风雨中推着车离开,不屑的摇头。 “刘三儿,你被这小子骗了!” “看他的穿着不像有钱人,找来的朋友也不是,凭什么相信他能还你银子?” “嫁给你,我算是倒了血霉!” 大汉沉默了一番。 仗义每多屠狗辈,读书多是负心人。 陈长安虽穷,但跟着接触了十天,看起来不像是欠银子不还。 如果是,就算自己瞎了眼。 大汉刘三儿正准备回去,却听到马蹄声动,骇的他急忙回头。 身后出现了二十几个重甲骑兵! 他们身穿盔甲,后披血色大氅,胸口则是雕铸出狰狞恐怖的骷髅,杀气腾腾。 胯下的战马极其雄健,覆盖着厚重的马铠。 战马奔腾,泥水四溅。 胸口处还带着镇南军的标识,真的是武装到了牙齿! “嘶!” 战马前蹄抬起,在刘三儿的面前稳稳的停住,刘三儿吓得面如土色。 他实在是想不清楚,镇南军怎么还会出现在贱民聚集的地方? 将领骑在马上,拿出一副画像。 “贱民刘三儿,可曾认识这个人?” 刘三儿早就跪在地上,吓得他头都不敢抬:“不、不认识……” “混账!仔细看看再说!” 刘三儿赶紧抬头,忐忑的向画像上看去。 只看一眼,他就浑身发怔。 “这、这少年……不是陈长安吗?” 铿锵! 将领抽出刀锋,寒光闪闪! “区区贱民如何敢直呼淮南王世子名讳?” 淮南王,世子! 刘三儿都懵了,只觉得天旋地转! 陈长安就是一个出苦力,身上还没钱的少年郎,跟淮南王世子有什么关系? “念你初犯,这次就饶了你!” 将领没有滥杀无辜,只是挥手道:“跟我回淮南王府,九世子所做何事,你需如实说出。” “否则,定不轻饶!” 将士如狼似虎,将刘三儿抓走。 刘三儿的婆娘都疯了! 这他娘的,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落! 相公都被抓走了,让她们小老百姓该如何是好? 天都塌了! …… 淮南王府,陈战正襟危坐。 刘三儿恐惧的在下方跪着,将他如何认识陈长安,陈长安如何讲价,如何跟他下海捕鱼…… 事无巨细,原原本本的说了。 听到刘三儿说陈长安一天只吃一个馒头,有时候甚至不吃…… 陈战猛地一拍桌子! 彭! 刘三儿吓了一跳:“王爷,王爷,贱民说的句句属实,求您放贱民一条生路吧!” “我要是早知道他是世子,就算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银子我不要了,不要了……” 陈战厌烦的摆了摆手:“不关你的事,有劳你照看我的儿子。” “郭账房,带刘三儿下去领五十两银子。” 刘三儿大喜过望! 居然没事了! 还从淮南王这里得到五十两! 天降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