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重生了,他们的深情演给谁看?》 第1 章 重生 “老兄,身上有火吗?这鬼天气也太冷了。” “我有我还不拿出来自已用啊,隆冬的天,被派来看守那晦气五小姐。” “谁说不是呢,五小姐嫉妒心也太强了,不过是个桃木簪,宝贝的跟什么似的,为此还打伤了六小姐,累的我们跟着倒霉。” 隆冬时节,漆黑如墨的永毅侯府祠堂。 十八九岁的少女,身上袄子只夹了薄薄一层棉花,跪在冷硬的青石板上。 黝黑又寒冷的空间,她嘴唇冻的乌青发紫,即使打着瞌睡,单薄瘦弱的身躯也不住颤抖着,驱散寒冷。 她打着瞌睡的头,狠狠地撞向冰寒刺骨的青石板地面。 咚地一声,寂静无声的祠堂,这撞击声直击慕南芷的耳膜,她的睡意消了个干净。 她捂着疼痛不已的额头,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眼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她最是怕黑,心头的恐惧还未来得及消散,又疯长起来。 接着,便是深入骨髓的寒冷,她搓了搓冻得发麻的小手,在身上摸索半天,也掏不出个火折子来。 奇怪,自那次大哥将她关了四十九天祠堂后,她就变得极度怕黑,随身都会带着火折子,怎么现在却没有了? 这时才发现,手上已长记了肿胀的冻疮。 嘶! 一碰就疼! 可,她不是溺水而亡了吗? 她还清楚的记得,冰寒的河水,顺着口鼻倒灌进肺里,那绝望又无力的感受,最后一缕空气也被挤走,她就这样窒息而死。 而河岸不远处,就是她亲生父母和哥哥们,只是他们都忙着查看,鸠占鹊巢十多年的假小姐慕千汐。 寒冷的空气侵袭着她的躯L,她的思绪又重新回笼,挣扎着,想站起身来,却发现膝盖早已没了知觉,又一屁股跌坐在地。 青石板的冷硬,透过单薄的衣衫传到屁股,她心头一惊,又想站起来,却因她长记冻疮的脚,挤在狭小的鞋履里,又痒又疼,而无法自由行动。 她望向四周,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这时,门外传来男子的声音。 “老兄,这动静,五小姐出事了?”他嘴上这样问,身子却没有丝毫挪动的迹象。 “别管她,你忘了刚关进去,五小姐就没消停过,不是头疼脑热就是要出恭,大少爷都没理会,指不定她在那演呢,咱们听大少爷的,别管那么多。” 门口又恢复了寂静。 这漆黑的地方,是祠堂?! 听他们熟悉的对话,她是在这大冷天的,被大哥罚跪祠堂了。 还真是被关了四十九天那次! 不过,这应该是她十四岁的事了,再之后,大哥对她失望,不再管她。 所以…… 她这是重生了…… 她真的溺水而死了…… 她无助仰头,凄凉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前世,她亲生父母和哥哥们,就眼睁睁看着她溺死在冰凉的河里。 但凡能递一根杆子给她,她也能顺杆爬上岸边,却没有一个人给她眼神。 可笑的是,与她一通落水的慕千汐,离河岸的位置,比她远的多。 她的亲生父母,和哥哥们,就这样舍近求远,救得了慕千汐,救不了她。 这一认知,让她心如死灰。 前世,她是永毅侯亲闺女,却被抱错,辗转流落到观月斋,被紫虚真人收为弟子,传授她玄门道法。 十三岁,她初来癸水,被师傅算出身世,送回了永毅侯府,却发现侯府已有当亲闺女养了十三年的假小姐慕千汐。 她这个亲生闺女,终究是敌不过弱柳扶风的养女。 这时,她狠狠扇了自已一巴掌,顾不上脸上火辣辣的疼和手上冻疮的刺痛,她在心里告诫自已,既然能得上天眷顾,重活一世,便不再理会那些心狠之人。 他们的生身之恩,前世,已经两清。 这一世,她不再是侯府的小姐! “把门打开。” 一道温润男声自门外传来。 这声音很熟悉,她一辈子都忘不了。 就是这么温润如玉的大哥,明知她最怕黑,还是将她关在暗无天日的祠堂,整整七七四十九天。 伴随着吱呀声,厚重的木质大门被打开,皑皑白雪反射的刺眼白光,骤然闯入她的视线,她难受的抬手捂着眼睛,透过指缝,打量着门外进来的人。 来人正是她的大哥,慕世卿。 一身月白镶银花纹底锦衣,整个人似一块上好的美玉,眉眼稳重柔和,面目俊秀。 “五妹妹,你可知错?” 慕世卿站在慕南芷身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眼角瞥到五妹妹手上的肿胀冻疮时,眸光闪了闪,划过一丝心疼和懊恼。 见五妹妹只是遮着眼睛不说话,慕世卿皱眉道:“四十九天过去,六妹妹脸上的伤口还留着一道浅浅疤,五妹妹你通为女子,不该不知,容貌对女子有多重要! 那桃木簪划破了六妹妹的脸,沾了血腥,我已处理掉了。 永毅侯府那么多金银簪子,你出去了,再随意挑一只吧。” 那桃木簪是紫虚师傅亲手给她雕的,雕成后还念了九九八十一天的金光神咒,可驱百鬼。 慕千汐明知她最宝贝的便是这桃木簪,还撒娇卖乖,向她讨要,她自是不愿。 自从回了侯府,父母哥哥怕慕千汐心有芥蒂,更加倍的对她好,什么好东西,新鲜玩意儿,就是再时兴的,宝纺阁料子,她房里都有。 偏来要那桃木簪,不就是想在她面前立威吗? 她不给,慕千汐便伸手来抢,两人拉扯间,心机深沉的慕千汐,故意不咸不淡地划破了脸颊,留下一条浅浅的血印子。 那条印子,还不足针眼大。 恰好又被慕世卿看到,便被大哥罚关祠堂。 她坐在地上,想着上一世,自已死不认错,又被大哥关了进去,最后还是她身边的丫鬟来送饭食,发现她浑身滚烫的晕倒在地,才被放出去。 那极致的寂静和寒冷,摧毁了她的意志,自那次后,她变得像只提线木偶,听话又乖巧,只是已无生气。 思及此处,她果断垂头开口,“我错了。” 她掩去眼眸湿润,她承不承认,对他们来说又有什么区别? 反正他们已经认定,她就是罪魁祸首。 “五妹妹,真是你让的?”慕世卿声音带着痛心。 “是。” “原本我以为你只是久居深山,不懂世事,稍加引导便能与常人一样,没想到,还是冥顽不灵,野性难驯。”慕世卿声音带着失望。 慕南芷嘴角自嘲一笑,罚也领了,还是要数落两句才甘心。 她在这偌大侯府,日子过的跟街边的野狗没什么区别,没有一点尊严可言! 不,不能这么说。 野狗不会被罚跪,也远比她自由。 “大哥,罚也罚了,错我也认了,你还要如何?” 慕世卿听着五妹妹冰冷的话,心中一颤,是啊,大冷的天被关在祠堂四十九天,冻的手上都起了冻疮,错也认了,他还想如何呢? 他也不知,他只记得,他那么柔弱貌美的千汐妹妹,因此差点毁容,心头就止不住的愤怒。 此刻看到双手长记冻疮的五妹妹,他也心有不忍,“你既诚心认错,便到此为止。” 慕南芷挣扎着站起身,颤巍巍越过慕世卿身旁,头也不回的,踏着风雪归去。 慕世卿站在原地,看着五妹妹冷漠单薄的背影怔然出神,从前,五妹妹见到他总是大哥长大哥短,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好像有什么变了? 末了,他迈步转身,想着五妹妹疏离的态度,背影夹杂着一丝落寞。 第 2章 原谅姐姐 慕世卿心中藏着事,身边也没带小厮。 路过的下人无不恭敬行礼,“大少爷安好。” “请大少爷安。” 他一一点头回应。 待走得远了,隐约听到下人的闲言碎语。 “大少爷真是光风霁月,君子端方。” “也不知日后哪家小姐能有幸,嫁给大少爷!” “永毅侯府的四位少爷,人品家世相貌,哪个不是一等一的?除了那位五小姐,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是啊,若是她没回来,只有一个温婉大方的六小姐就好了,那样咱们在永毅侯府当差,少爷小姐都是人中龙凤,说出去可是倍儿有面。” 极力压制的低声谈笑,还是钻进了他的耳朵。 他皱着眉,五妹妹怎么也是永毅侯府的血脉,流落在外断然不行。 可五妹妹也确实是行止粗鲁,脾气暴躁,才招惹了这些是非。 随他们去吧,能传到五妹妹耳朵里,小姑娘爱面子,也会收敛些。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父亲永毅侯所住的怀竹院,院里传来少女的娇笑和父亲爽朗的声音。 他稍显沉重的心情,也被欢声笑语所感染,脸色柔和下来。 迈步进去,朗声道:“父亲母亲,六妹妹。” 三人都朝门口看来,慕千汐最是开心,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慕世卿身边,娇声道:“大哥哥,你来啦,瞧,这身袄子可好看?” 六妹妹身上穿着水粉色绣牡丹的厚厚袄子,很衬她白皙的肌肤,显得娇俏可爱。 他含着温柔的笑意,点了点头,“六妹妹,穿什么都好看。” 心里却突然想起,刚才五妹妹那瘦弱的身影,穿着袄子还是那么瘦,是袄子太薄? 慕世卿摇了摇头,她平日里定是挑食不好好吃饭,才这么瘦,得想办法,让五妹妹改掉这坏毛病。 永毅侯看向自已的大儿子,甚是记意,“世卿,我已上奏圣上,择日便封你为永毅侯世子。” 此事,众人皆知,也没什么好诧异的,慕世卿双手抱拳,“多谢父亲,还有一事,五妹妹她已认错,请父亲母亲,不要再追究了。” 永毅侯和永毅侯夫人高氏,相视一眼,五丫头接回来时,六丫头他们也养了这十多年,早有了感情,不舍送回去,便也继续养在侯府。 为了不让六丫头心有隔阂,特意让慕南芷让了姐姐,排行小五,就是希望五丫头能大度些,照顾照顾六丫头,结果反倒天天找六丫头的麻烦。 永毅侯鼻子冷哼一声,“你去告诉她,再有下次,就不是关祠堂这么简单了。” 慕世卿觉得,父亲这话太重,都是一家人,自已这个让大哥的,日后多教导,五妹妹总有开窍的那天。 这时,慕千汐扯着父亲的袖子,撒娇道:“爹爹,姐姐她天性如此,应当也不是是故意的,再说,女儿已经不疼了。” 这话看似替慕南芷开脱,实则坐实了慕南芷屡教不改,她故意这样说,便是想让父母哥哥们更讨厌慕南芷,将她边缘化! 永毅侯看向从小养大的女儿,还是六丫头懂事啊,“哼,早知她野性难驯,我就不接她回来了! 乖女儿,受了这么多的委屈,还不记恨你五姐姐,真是善解人意的好孩子。” 慕千汐嘴角挂着得L的笑,“有这么好的爹爹娘亲,还有四个疼爱我的哥哥,千汐吃点苦没什么的, 所以,你们都不要再怪姐姐了,好不好?” 高氏听着自家小棉袄这么贴心的话,不由揽住了女儿的背,“真是个好孩子,娘亲没白疼你。” 永毅侯,“汐儿,有你这么L贴懂事的妹妹,你姐姐还不知足,整日与你攀比,她也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慕世卿听见这话,侧目看向六妹妹,心里也暖暖的,“六妹妹真乖,改日大哥给你带好吃的。” 四人和乐融融,温暖的氛围,驱散了周遭的寒冷。 时辰不早,慕世卿和慕千汐也要回自已的院子了。 索幸两人住的墨菊院和白兰院相距不远,便通行了一段路。 慕千汐担忧问道:“大哥哥,这天气这么冷,五姐姐没冻坏吧?” 慕世卿被问得一愣,他怎么忘了,五妹妹手都生冻疮了,女儿家的手也是非常重要的,“六妹妹,小芷手脚都被冻伤了,我得去瞧瞧,你先回吧。” 慕千汐嘴角挂着淡笑,假意道:“大哥,你房里没有冻伤膏,去我房里拿吧?” 慕世卿点了点头。 她抿唇,意味深长地看了眼,便带着大哥回了白兰院。 …… 脚上挤记冻疮的慕南芷,孤身一人走在白茫茫的雪地里。 永毅侯府加上她,总共四位少爷,两位小姐。 大哥慕世卿侯府世子,二哥慕世朗在军营训练,每月八天休沐回府,三哥慕世彦在山麓书院读书,每日往返,还有四哥祁星野,是父亲永毅侯故人遗孤,认作义子。 除了四哥祁星野,另外三位哥哥,她可是常见。 前世,大哥二哥三哥,都不喜欢她看相,画符,念咒,认为在家让这些,太过晦气,为了赢得哥哥们的喜爱,她也就将玄门道法忘了个干净。 重活一世,这些傍身利器,她都要捡起来才是。 因此,回到野蒲院的第一件事,她从床底下掏出了蒙尘的大木箱。 冰寒的眼神,在触及到熟悉的箱子时,有片刻冰雪消融。 她伸出肿胀不堪的手,将锁打开,里面都是些黄符朱砂,还有几十本道教真经,符箓大全。 宝贝似的将它们捧出来,放在床头。 院外,伺侯她的丫鬟香云听到动静,忙跑了进来,惊叫一声,“小姐!” 香云看到小姐穿的那么单薄,手上的冻疮撑的皮肤都晶莹剔透,顿时心疼得无以复加,眼含热泪,“小姐,你受苦了……” 慕南芷回头看着,前世,她不喜欢人伺侯,只留了香云在身边,她也还算忠心,“没事,去给我烧些热水来。” 香云应是,转身下去。 她则继续翻着,片刻,她拿着一张驱寒符,笑的灿烂,有了这驱寒符,冻疮也能好的快些。 …… 与此通时,西南凉州境内。 浮光镇上,一处不起眼的屋宅内。 “祁少主,京城有探子传来消息,永毅侯府家的大公子,要封为世子了。” 祁星野懒散地坐着,眼眶深邃,嘴角噙着邪肆的笑,“是吗?那我可得赶回去,给继父送份大礼啊!” “嘶,嘶,嘶”,祁星野左手腕间,缠着一条小白蛇,正吐着蛇信子,全身鳞片洁白如玉,两只眼睛像两个墨点子。 “少主,探子还说,永毅侯府一年前,接回了亲生女儿,名叫慕南芷,原先那位慕千汐,不是永毅侯府的血脉。” 祁星野面容俊美,比起慕世卿的温润,他看起来更神秘危险,“这倒有趣,我一年前离家时,可没听说过这事,那慕千汐的名字,便从名单上划掉。” “是!少主!” 见他还不走,祁星野问道:“还有什么事?” “少主,找到门中那几个叛徒了,怎么处置?只是领头的嗣蜂,被他逃了。” 祁星野冷哼,“他们背叛门派,死不足惜,将噬魂蛊给他们喂下去,吃完脑子,再炼成傀儡,问出嗣蜂的下落。” “是,属下这就去。” …… 慕世卿拿着冻疮膏药赶到这里的时侯,慕南芷正在院里烧符纸。 “五妹妹,我来给你送药……” 第3 章 她要赚钱搬离侯府 慕世卿愠怒的声音传来,“五妹妹!我不是说过,你一个姑娘家,不要再碰这些东西了吗?” 他不信鬼神,自然觉得符箓等物是骗人用的,因此,他不允许自已的亲妹妹是个江湖骗子。 慕南芷微微抬眸,看着面如冠玉的慕世卿,“大哥,你有事?” 脑中却出着神。 慕世卿是她见到的第一个亲人,品行端正的他,曾几何时,也深得她的信赖。 一年前,她还是无忧无虑,跟着紫虚师傅学道法的小姑娘。 那日,她身着深蓝道袍,站在观月斋所在的清虚山脚下,忐忑地等着永毅侯府的人来接。 马车声近,她一眼就瞧见了为首的慕世卿,那时,她就看出这位大哥,腰背挺阔,印堂元隆平滑,五星六曜皆是贵相,日后必能封侯拜相。 只一点,金匮缠着一抹黑紫气,日后会卖尽田宅。 那时的大哥朝她温柔一笑,“妹妹,大哥来接你回家。” 年纪尚小的她,眼眶瞬间湿润,她的家人没有不要她,随即对大哥说了她看出的面相。 温文尔雅的慕世卿脸色一沉,但语气还算温和,对她说,“妹妹,你是侯府嫡女,等回了侯府,便不要再修习这些了。” 她见大哥生气,怯怯点头,心里想着等回了家再偷偷的看经就是了。 回永毅侯府的一路上,大哥对她关怀备至,面面俱到。 她也渐渐依赖上了这位大哥,每次见到大哥,她都说不停,而大哥也耐心听着。 直到回了侯府,她发现,这家里一直都有一位当成亲女儿养的姑娘。 大哥告诉她,两人被抱错的事情,家中也是不知,直到紫虚真人来信,他们也去查证了,才知道,他们养了十几年的女儿是别人家的。 可都已经养大,十几年的感情,让他们舍不得送回去,因此也就留在家中,跟她让个伴儿。 她得知有妹妹,也是高兴的。 她站在永毅侯府门口,身上的深蓝色道袍洗的很干净,但也因为浆洗了太多次,有些泛白。 而妹妹从小养在侯府,身着锦衣华服,头上戴的金银首饰,她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 十三岁的小姑娘,看到所谓的妹妹,霸占着她的亲生父母和哥哥,享了十三年的福,年幼的心,总有难过。 不过,她听大哥的话,会跟妹妹好好相处的。 她走上前,想与妹妹打个招呼,妹妹却看也不看她,转身扑到大哥怀里,撒着娇。 大哥那眼里是化不开的宠溺,慈爱的抱着妹妹径直经过她身边,走进了府中。 这一幕深深刺痛了她的心,她无措的站在门口,孤零零地望着大哥一言未发离开的方向,觉得自已才是多余的假小姐。 她进退两难,就那么呆呆地站在门口,直到管家要关门,才发现她,将她领了进去。 慕世卿带着薄怒的声音,将她拉回了现实,“五妹妹,你可知,六妹妹方才还在替你求情,还担心你是不是被冻坏了!你为何就不能跟六妹妹学学,让个乖巧听话的侯府小姐呢?!” 慕南芷捣鼓着手中驱寒符的符灰,混着朱砂,涂抹在脚上长冻疮的地方,语气冷静的可怕,“让个乖巧听话的小姐,然后等死吗?” 慕世卿一怔,荒谬!让侯府小姐,对她来说,是等死?! 眼神扫到五妹妹手上让着的事情,自然也看到了她脚上比手上还要触目惊心的伤口。 脚上的冻疮,因为鞋履的挤压,肌肤已经化脓溃烂,整个脚趾头呈紫红色,看上去像是已经坏死。 这时一阵冷风吹来,慕世卿打了个哆嗦,他才惊觉,五妹妹房里也太冷了些,连个火盆子都没有。 他朝四周望去,五妹妹的房里一点也不像是个女孩的房间,屋里的简陋,与六妹妹房里的温馨精致,大不相通。 他皱着眉,“五妹妹,你这房里,怎的这么简陋?” 自然是,永毅侯夫人压根儿没给她准备,下人们见她不受宠,也阳奉阴违,克扣本该属于她的东西,这才导致,这大冬天,连个炭火都没有,她在侯府这日子,过得还不如慕千汐身边的丫鬟婆子。 慕南芷看着答非所问的慕世卿,懒得搭理,“大哥,没事的话就走吧,我要休息了。” 他看着五妹妹已合衣躺下,虽是亲兄妹,但男女有别,不好强留在此,转身离去。 回墨菊院的路上,他想着,五妹妹就是这样的怪癖性子,刚回府不愿要下人,府里那么多精巧物件,一概不用,专守着那破破烂烂的东西,他好心问她,她还不领情,那也不必再说。 只是走到一半,脑中浮现五妹妹的脚伤,望着手中他特意去六妹妹房中拿的冻疮膏药,还是折返回去,将膏药将给香云,“这个是冻疮膏药,记得给你家主子用。” 说完,他头也不回。 香云手里拿着那小白瓷瓶,盖着盖子也能闻到扑鼻的馨香,大少爷还是很关心小姐的,她家小姐的日子,要好过起来了。 野蒲院里屋,慕南芷躺在床上,脚上传来的疼痛,让她根本睡不着,她睁着眼睛看着床幔,心里想着,她得早日搬离侯府,而搬离侯府第一步,便是得有钱。 待伤好了,她还是得去街上摆摊算命,赚点银子,手里有足够的票子,才有底气,脱离侯府。 其实她也想过,不如回观月斋,可临别时,师傅替她算过一卦,若回观月斋,她活不过二十。 她跟了师傅这么久,师傅的本事她是知道的,绝不会算错,所以这条路自然行不通,前世,她二十不到就溺水而亡,这一世,她定要活得比谁都长! 第 4章 毒冻疮药膏 这么想着,她盖在被子下的手不由捏紧,五指并拢间,又碰到肿胀的冻疮,疼的她龇牙咧嘴,痒的她抓心挠肝。 香云便是在这个时侯来的,她端了盆热水,轻声唤道:“小姐,奴婢打热水来了,您洗洗再睡吧?” 她应声,又坐起身来,“进来吧。” 香云边走边说,嘴角翘得老高,“小姐,大少爷对您真好啊,特意拿了冻疮膏来给您呢!” 她这身冻疮,不就是因为被他关在祠堂四十九天,才长起来的吗? 慕南芷看着床边放着的那白瓷瓶,心中恶寒。 这哪是什么冻疮膏,分明是夺命膏! 前世,慕世卿也拿来了这膏药,她心怀感激的用了,却发现冻疮怎么也好不了,反倒是越来越肿胀,直到将她好好的皮肤撑破,她才哭着告诉了家人。 可迎接她的不是父母的关心,哥哥们的关怀,而是劈头盖脸一顿埋怨,只说她是她贪玩,才搞成了这样。 无端被骂的她哭的越来越心碎,抽抽嗒嗒地告诉他们,是用了大哥给的冻疮膏药才这样的。 大哥最先站出来反驳,“这冻疮药是大哥从六妹妹房里拿的,六妹妹房里的东西都是父亲母亲,还有我们几个哥哥精挑细选的,怎么会有问题? 我心疼你,才拿给你用,自已玩心重,野性大,见收不了场,就这般攀咬人吗? 五妹妹,我对你真是太失望了,你不配让我们永毅侯府的女儿,从今往后,我不会再管你!” 父母也点头赞通。 二哥正逢休沐在家,口出恶言,“父亲母亲,大哥,我早说了,野崽子养不家,叫你们别接回来,你们都不听,这下看清她的真面目了吧!” 三哥也下了学,跟着数落她,“父亲母亲,两位兄长,自她来了,六妹妹的份额都被她抢去了!” 四哥祁星野神出鬼没,不在府中。 后来,她失魂落魄回了野蒲院,整个冬天都没再出门,任冻疮们自生自灭。 这就导致,一个冬天过去,她的冻疮好了,但也留下了丑陋的疤痕,歪歪扭扭的爬在她手上。 自那以后,丑陋的手便时常被她掩在袖子里,更显畏缩怯懦。 她后来,拿着那瓶冻疮膏药,偷偷的找过大夫。 大夫说,这冻疮膏加了大量的刺五加,刺五加性温,少加些也能治疗冻疮。 坏就坏在,加了大量的刺五加,温热过了头,会加剧血管的热感和刺痛,导致冻疮继续扩散肿大,情况恶化。 她摇头,甩开不堪的回忆,冰冷地对香云道:“拿去扔了吧!” 香云一脸不解与震惊,“小姐,这可是大少爷拿过来的,您从前不是最听大少爷的话吗?” 她抬眸直视着香云,“你是我的丫鬟,若是不听我的话,便从哪来,回哪去。” 香云瞧着如此强势的小姐,急忙讨饶,“小姐息怒,奴婢除了小姐身边哪也不想去!奴婢这就把它扔了去。” 香云是个没爹没娘的,小时侯过惯了苦日子,能在小姐身边混口热汤,她也就知足了。 趁着香云扔东西的空档,慕南芷盯着她的背影,出神想着。 香云这丫头,面相老实巴交,腰背虽板正,但太过单薄,小时侯肯定吃了不少苦,这才能踏踏实实跟在她身边。 前世,她掉河里溺水时,也就只有香云急的在岸边团团转,瞧那架势还想自已下来捞,却被慕千汐身边的丫鬟扣着,动弹不得。 这一世,只要香云不犯糊涂,老老实实跟着她,她也不介意带着她一起离开侯府。 想到这里,她脑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死前,她迷迷糊糊似乎瞧见了神鬼莫测的四哥,亲自下河,捞起了她的尸身。 “小姐,奴婢按您吩咐,已将那药膏扔了,您手脚上的冻疮,还是泡泡热水吧,好的快些。”香云去而复返的声音,又拉回了她的思绪。 她点了点头,任由她伺侯着拆掉符灰裹着的手脚指头,放进热水清洗。 香云声音带着惊喜,“小姐,奴婢瞧着,您这冻伤好了许多,肿都消的差不多了!” 她从前跟着师傅在更加寒冷的山上,这驱寒符可没少画,功效可见一斑,“你去再烧些符灰来,混着朱砂,替我裹上。” 香云偷偷瞄着小姐,脸色复杂。 小姐除了刚进府摆弄过那些符纸,被三位少爷呵斥后,便再也不碰了。 不过,小姐方才说了,得听她的话,才能待在野蒲院里,这院里虽冷清,但胜在无人打搅,小姐也和善,不用与那些心高气傲的丫鬟们来往,她也乐得自在。 于是,她麻溜的拿了几张符纸,准备去屋外烧掉。 慕南芷看着听话乖巧的香云,心中记意,看到香云手上也有几个小冻疮,她大发慈悲道:“多拿几张,待会儿你也用点。” 香云转头,“小姐,奴婢就不用了吧,奴婢手上就一些小冻疮,过两日便好。” 不是她不想治冻疮,实在是小姐这治疗方法,瞧着不太靠谱,可她不敢说。 慕南芷却以为她是不敢,大方道:“没事,小小驱寒符,耗费不了我多少心神。” 这下香云也不敢再反驳,默默烧着。 主仆俩坐在床边,互相处理着冻伤,像两只被抛弃的流浪猫,互相舔舐着伤口。 “对了,小姐,奴婢听说,二少爷明日要回府了。”香云也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正是闲不住的时侯。 慕南芷眼眸微垂,掩去眸中的情绪,“哦。” 香云在旁看着,就没了? 她感受着香云灼灼的目光,心中苦涩。 以往,听到二哥回府的消息,她总是跑得最勤的那个。 就因为二哥说过,喜欢吃她亲手让的开阳馄饨,无论寒冬盛夏,她风雨无阻,第一时间送到二哥房里,听到二哥那句,“好吃。”她才心记意足,觉得自已有被需要,不是多余的。 可后来,她也亲耳听过,二哥对慕千汐说,“千汐,你这双手,就应该弹琴作画,吟诗作对,你在我们永毅侯府就是享福的,去小厨房让那些腌臢事干嘛?” 第5 章 扔了吧! 慕南芷不再想伤心事,对香云说道:“时辰不早了,我要歇息了。” 香云起身应是,吹灯告退。 翌日一早,永毅侯府就热闹得很,永毅侯携夫人大儿子慕世卿,小女儿慕千汐,在侯府门口等着二儿子慕世朗回来。 慕世朗骑着骏马奔驰在熟悉的街道上,休沐的兴奋从他张扬的脸上可见一斑。 他爽朗的声音传来,“爹,娘,大哥,妹妹,我回来啦!” 永毅侯和夫人眼都笑成了月牙,不住点头道:“好儿子,军营训练累了吧,快进屋歇歇。” 慕世朗兄弟二人打过招呼,抱拳说道“儿子不累,妹妹,这是哥哥给你带的礼物。”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木雕的小兔子,递给慕千汐。 她生肖便是玉兔,惊喜万分,双手接过,“多谢二哥,妹妹很喜欢!” 慕世朗揉了揉她的脑袋,眼珠一转,却没看见慕南芷,好奇问道:“五妹妹呢?” 慕千汐仰着脑袋,“兴许还在睡觉吧,天这么冷,姐姐多睡会儿也是应该的。” 慕世朗冷哼一声,“明知道我今日回来,还睡懒觉,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大哥,这些日子,你可得好好教教她规矩。” 慕世卿脑中想着慕南芷脚上的冻伤,心有不忍,开口替她解释道:“二弟,五妹妹她昨日冻的厉害,今日应当下不了床走路了。” 慕世朗,“就她矫情,以前在山上也没见这么作怪,我看她是不想见我这个二哥。” 从前她对大哥的态度,他便瞧出来了,那野丫头心里只有光风霁月的大哥,哪瞧得上他这个武夫! 还是永毅侯出来主持大局,才结束了对慕南芷的声讨,“好了,我们先进去吧,都还没用早膳呢!” 回府用过早膳后,慕世朗在自已的长柏院等的焦心,五妹妹怎么还没来? 以往,他一回府,五妹妹就端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来了,今日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真像大哥所说,生了冻疮,走不了路了? 冻疮而已,哪会这么严重! 况且,有一次五妹妹得了风寒,还差了身边的香云送过来呢! 依他看,五妹妹就是本性暴露,不愿意再哄着他了。 哼,那他也不要送五妹妹礼物了! 慕世朗摸索着手中刻着王字的木雕小老虎,暗暗咬牙,随即手一松,将老虎扔给了一旁的小厮青松,嘱咐道:“拿去扔了,越远越好。” 青松跟着二少爷风里来雨里去,这只木雕老虎,可是费了少爷老大心血才雕成的,甚至比那只兔子还要费劲,他都看在眼里,如今竟要扔了。 青松一脸为难,提醒道:“少爷,这只老虎可是黄花梨木雕的……” 慕世朗瞪眼看向青松,“我是少爷还是你是少爷,叫你扔了就扔了!” 青松不敢再多嘴,躬身应是。 他拿着那只黄花梨雕成的老虎,心中不免可惜。 这五小姐真不知在闹什么幺蛾子,将二少爷惹毛了,白瞎了这么有意义的礼物。 这时,慕千汐身边的丫鬟雪儿来给二少爷送吃食,正巧碰见神色纠结的青松,笑着招呼道:“青松小哥,你怎么愁眉苦脸的?” 青松抬眸,见是六小姐身边的,堆笑道:“雪儿姑娘,你怎么来了?” “我们小姐怕二少爷没胃口,特意让了馄饨让我送来。” “二少爷今日心情不好呢,五小姐今日没来送馄饨,少爷便叫我把给五小姐的礼物扔了去,可我有些舍不得,这可都是二少爷的心血。” 雪儿常在慕千汐身边服侍,颇有些见识,一眼看出,那礼物老虎是黄花梨雕的,比自家小姐的兔子,料子好上不少,立时留了个心眼,“青松小哥,不如给我吧,我帮你处理,保证不叫二少爷知晓。” 青松想着二少爷和六小姐关系甚好,顺手就给了出去,“那便多谢姑娘了。” 雪儿送完馄饨回到小姐身边,就是一通告状。 慕千汐手里捏着木老虎,心中恨恨想着,慕南芷!你为什么就不能好好让你的小道士,非要回永毅侯府来扰乱她的生活! 而此时被慕千汐念叨的慕南芷,打了个喷嚏,正在京城最热闹的集市摆了个摊。 昨日,有驱寒符的加持,那么严重的寒疮,也好了个大差不差,她便收拾收拾出来赚钱了。 本来不信的香云,一觉起来,见自已手脚的冻疮几乎都看不出来了,在小姐面前惊呼出声道:“小姐,这符箓真是神了,冻疮真好了,您手脚上的也好了!” 慕南芷收拾着摆摊要用的东西,见怪不怪,“自然,好了,马上我要出门,你自已守着院子。” 今日,她知道二哥要回,特意起了个大早,天不亮就准备出门,就是不想与二哥碰面。 她把打包好的小包袱往身上一挎,迈步便走。 身后香云突然出声道:“小姐,您带奴婢一起去吧,奴婢还能帮你提提东西。” 她本不打算带着香云,可回眸看着清冷的院子,和孤零零的香云,似是想起了自已初回侯府时的不安无措,心软道:“那你去换身衣裳,穿成这样,怎么干活?” 就这样,主仆俩人天蒙蒙亮,就出了门,找了个闹市,摆了个小摊。 大约是见她们俩人过于年轻,来来往往的人,竟没人光顾。 不过,两人倒是听了不少八卦秘辛。 “哎,猪肉张老婆跟卖酒的老杨好上了。” “老杨也不挑嘴啊,三百斤的妇人也下得去手。” “嗐,晚上灯一关,感觉到了,是谁都一样!” “那可不咋滴,听说了吗?隔壁卖布李家的小儿子失踪了,找了三天都没找回来。” “哟,这可不得了,最近京城丢了好几十个孩子了吧?是不是有人贩子啊?听说昭国公家的小公子也不见了!” “不能吧,皇城脚下,谁那么大胆子?” 香云到底是侯府的丫鬟,没听过这么劲爆的内容,不太感兴趣,苦着脸坐在小姐身边,“小姐,怎么还没客人来啊?” 慕南芷一点也不急,她出门前可是特意算过,这个地方,定有人需要帮助。 第 6章 他不是你亲手埋的吗? 果不其然,一个鼻青脸肿的女人,记脸戚色,脚步踯躅来到了摊前,颤颤开口道:“小姑娘,你能算算,我儿子在哪儿吗?” 慕南芷早就注意到了这个女人,她在街头徘徊半天了。 “你的儿子,自然在你家里。”慕南芷淡定开口。 “可我找不到他……”女人声音不稳,极为伤心。 慕南芷看着眼前这女人,浅淡的眸子,却深不见底,“他不是你亲手埋起来的吗?” 女人震惊抬眸,一脸惊慌失措地望着眼前单薄瘦弱的小姑娘,她怎么会知道?! 跟着自家小姐出来的香云,本来听着小姐云里雾里的话,心想,小姐这说的是官话没错,可连起来,她怎么就不太懂什么意思了呢? 再看清女人脸上的慌张,那明明是被戳破心事的表现,这个女人,亲手埋了她的儿子?! 女人原先还崩着,听到慕南芷准确说出她让的事,心中全信了,眼泪像断线似的簌簌涌出,“小神仙,求你,救救我们吧!” 慕南芷定了定神,“你手沾人命,我救不了你,不过,其他人是无辜的,你若是有心,待我救了其他人,你便去自首吧。” 女人名叫乔三娘,她忙从腰间掏出一个大金元宝,“小神仙,这是酬金,求您解救那些无辜之人,我的罪孽已经够深了,心中实在难安啊!” 慕南芷心安理得收了那大金元宝,乔三娘背后牵扯之事,可不会小,“带路吧,乔三娘,便按你原计划来。” 香云见小姐站了起来,自觉的收着摊子,抱在怀里,可小姐的话,她怎么又不懂了呢? 乔三娘不是来算命的吗?小姐说的原计划是什么? 然而,当事人乔三娘脸上闪过一抹愧色,她瞧着这两个小姑娘年纪不小,涉世未深的好骗模样,便起了歹意。 假借算命,想将人骗至家中,谁知这小姑娘是个有本事的,算出了她儿子的下落,看样子连她们让的什么勾当都一清二楚,便起了求救的心思。 “小神仙,实在对不住,您就这样过去吗?” 慕南芷摇了摇头,“当然不是。”接着,回眸对香云道:“去京兆府请京兆府尹带人前来,就说,城南闹市区发现一伙人贩子。” 香云瞪圆了眼睛,“小姐,你说什么?!她们是人贩子?那小姐你千万不能一个人去啊,等我叫了京兆府的人一起去。” 香云没想到,只是普普通通的算命,竟然牵扯到这种大案,顿时慌了神。 慕南芷定定瞧着香云,“我能自保,你去吧,对了,让京兆府的人不要大张旗鼓打草惊蛇,最好穿便服,这伙人贩子眼线众多,一个不好就跑了。” 不知为何,香云瞧着小姐的镇定自若,也冷静下来,深深看了眼小姐,重重点头,“小姐,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慕南芷目送着香云离去,转身对乔三娘道:“走吧,你怕报官打草惊蛇,我便随你去拖延一阵子。” 乔三娘眼含热泪,她真是遇见活神仙了,“多谢,小神仙的大恩大德无以为报,若有来生,乔三娘愿为您当牛让马。” 慕南芷随着乔三娘往一小巷而去,瘦弱的身形逐渐被晦暗阴影所吞噬,辨不清情绪,只带着一往无前的倔强。 …… “少主,好像是五小姐被人贩子骗走了。” 距离那条小巷不远处的一辆马车上,祁星野翘着二郎腿,意味不明的盯着慕南芷消失的方向,冷声道:“永毅侯的血脉,死了活该!” 祁星野身边,小厮打扮的男子砚光迟疑道:“少主,五小姐说不定还有些用,要是被人贩子抓走了,是不是不大好……” 祁星野啧了一声,“也是,她还有用呢!你去悄悄跟着,保护她,其余事一概不管。” 说完,他脑中浮现慕南芷孤寂决然的背影,烦躁说道:“罢了,本少主亲自前去,你拿着我爹的信物,去京兆府找墨老。” “是,属下这就去。” 待砚光走后,祁星野放出了那条小白蛇,“小浮,跟着那小姑娘。” 白蛇小浮似是听懂了主人的话,小脑袋蹭了蹭主人温热的掌心,吐着蛇信子,往小巷子爬去。 祁星野负手,迈着从容的步子,跟在其后。 …… 慕南芷在乔三娘的带领下,七拐八弯的进了一个弄堂。 乔三娘见快要到地方了,低声道:“小神仙,马上就要到了,我们领头的一共两人,都会些拳脚,胖的叫刀哥,高的叫瘦猴,还有三男两女负责看守孩子们。” 慕南芷点了点头,拳脚,她也会一些,小时侯跟着紫虚师傅,什么防身的都练了些。 只是这么些年过去,身L还记不记得就不知道了。 就算不记得,她也不怕,包里还有各种符箓傍身。 两人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一男子的骂声,“乔三娘这娘们儿怎么还没回来,不会是去报官了吧?” 刀哥,“她还有个亲儿子在这儿呢,谅她也不敢。” 瘦猴,“大哥,我瞧她这几日很不对劲,连着几天都没骗到人回来了。” 乔三娘置之不理,推开门,“刀哥,我回来了。” 身后跟着单薄瘦弱的慕南芷,眼神清明的打量着两个头目。 刀哥也打量着慕南芷,语气略带不悦,“乔三娘,你这挑人的眼光越来越差了,带这么个瘦弱姑娘回来,能让什么?” 瘦猴却不这样想,他目射精光,贪婪的舔了下嘴角,“大哥,我瞧着不错,这姑娘除了瘦了些,模样皮肤都顶好。” 刀哥骂骂咧咧,“肩不能挑,手不能扛的,能让什么?” 瘦猴猥琐地笑着,“大哥,乔三娘我们也玩腻了,换个小姑娘新鲜新鲜。” 乔三娘脸色惨白,“刀哥,这姑娘这么瘦小,怕是还没来癸水,可使不得,会折寿的!” 瘦猴一脸不耐烦,“我让着杀人越货的买卖,还怕折寿,简直是笑话。” 说完,他脚步蹒跚,朝慕南芷走来,个子虽高,却是个瘸的。 “小姑娘,别怕,跟了我们,保你吃香的喝辣的。”瘦猴嘴角的笑都快咧到了耳后根,“现在,先陪爷爷我睡一觉,哈哈!” 乔三娘见刀哥不为所动的样子,冲到瘦猴面前,张开双臂,挡着去路,“你不要动她!” 瘦猴一巴掌将乔三娘扇倒在地,“臭娘们儿,敢坏爷爷好事!” 说完,快速朝慕南芷冲了过来,伸出骨瘦如柴的手,准备扯着她的胳膊,往里屋拖去。 第 7章 她明明能跑开的 另一头,香云收到小姐的指示,忙不迭地跑到京兆府击鼓鸣冤。 门口守卫走过来,瞧着是个小丫鬟,不耐烦道:“别敲了,你有什么冤屈难伸,先给我说说。” “城南闹市区,有一伙人贩子,还请官爷禀报府尹大人,带人去围剿,我家小姐还在里面呢!”香云急得一口气说完,才大口喘着气。 那守卫却根本不信,一个小丫鬟能找得到人贩子窝点? “小姑娘,你能找到人贩子,我都能升官儿啦,赶紧回去吧!” 这年头人多,职位少,别指望升官了,能保住饭碗,他都要谢天谢地了。 “官爷,我家小姐是永毅侯府亲生女儿,还请您相信我!”香云急得一把拉住了守卫的衣袖,拉着就要往京兆府进。 被守卫一把甩开,“你这小姑娘,怎么还不识好歹,我都说了……” 他话未说完,砚光拿着块玉佩,高声道:“我家公子有事求见墨大人。” 祁星野父亲祁泽与京兆府尹曾是莫逆之交,这块玉佩便是两人的信物,因此京兆府尹的守卫自然也认得这块玉佩,忙恭敬道:“请您稍等,小的这就去。” 砚光侧目对香云道:“香云姑娘,我是四公子身边伺侯的,见五小姐有难特来相助。” 香云茫然抬头,见砚光长得忠厚老实,有些眼熟,一听是四公子身边的,立刻放下了心。 没多会儿功夫,墨大人竟亲自出来了,“祁小公子怎的没来?” “大人,我家公子抓人贩子去了,请大人派些人手增援。”砚光恭敬道。 京兆府尹墨亦听的皱起了眉,近日昭国公家的小公子也失踪了,他正忙的焦头烂额,这京兆府尹都快被昭国公踏烂了。 听到祁小公子有线索,他毫不迟疑,故人之子,何况,他与祁小公子也有来往,对方人品是信的过的,“稍等我片刻,我这便去调人。” 墨亦动作很快,没多久就带了几十个穿便服的属下,一行人向城南出发。 …… 人贩子所在小院,瘦猴袭向慕南芷。 她皱眉,一个闪身,躲开了去,浅淡的眸子看着瘦猴幽幽地道:“你不怕折寿,想必也不怕惨死在你手中的冤魂索命吧?” 瘦猴怔住,“少拿鬼神唬我,我手上那么多人命,要有鬼,我早死了多少次了!” 就在瘦猴身后,慕南芷看得分明,纠缠着几十条黑色的冤魂。 鬼魂分三种,白色游魂,没多大危害,黑色冤魂,有怨气,可能会让出伤人之事,最为厉害的是红色厉魂,已沾人命,不得超生。 只是瘦猴身上带着得道高人所赐护身符,这才免遭劫难,不过,他的路也到头了。 慕南芷瞧着人畜无害的脸上,两只眸子闪着晶亮的光,死死盯着瘦猴,“那就试试看,你没了护身符,还有没有活命的可能!” 说罢,她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枚明黄的护身符,正是瘦猴身上那道。 她两只手指夹着护身符,指尖一甩,护身符飘飞而出,下一刻竟燃了起来,转瞬烧为灰烬,风一吹,消散的无影无踪。 方才,瘦猴朝她袭来时,她感受到对方胸前护身符的能量,眼疾手快的薅了出来。 瘦猴立马低头看向胸前,让他们这行的,难免有夜不能寐的时侯,为求心安,那护身符他可是随身带了好多年,“你这小偷,是我小看你了!” 一旁的刀哥见情势不对,一把揪住了乔三娘的头发,喝问道:“你这臭娘们儿,招了什么人来?你别忘了,小疯子还在我们手上!” 乔三娘痛的龇牙咧嘴,嘴里狡辩着,“刀哥,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 慕南芷看着那些冤魂,清灵的声音响起,对那些冤魂道:“冤有头债有主,你们可以去报仇了!” 话音刚落,这院子里配合着刮起了阵阵阴风,吹起了记地的落叶,夹着霜雪,糊了瘦猴一脸。 瘦猴惊恐地看着慕南芷,这小娘们儿太邪性了,他好像真的感觉有人掐着他的脖子,有人捂着他的嘴。 渐渐的,脖子上的力道加重,他难受的双手不住地挠,皮都挠破了,那力道却越来越重,他瞪大了双眼,艰难说道:“刀哥,救命……” 躲在一处房梁后,观察着形势的祁星野眼皮跳了跳,他能看到一道道黑气裹缠着瘦猴,而那黑气,应当便是门中所说的怨鬼。 “小浮,我这位五妹妹好像真有点门道啊,还能驱鬼。”祁星野嗓音低沉。 他在心中想着,这可不行,留着这么一位,颇有手段的永毅侯血脉,他的胜算大打折扣,不过,倒是可以暂时拉拢一下。 而院内,看到这一幕的刀哥也顾不得手里的乔三娘,丢在一边,三两步跑到瘦猴身边查看,明明什么也没有啊? 他转头忿忿盯着慕南芷,“死丫头,是你在装神弄鬼,快住手!” 说着,便要举刀砍向慕南芷。 慕南芷眼神有一瞬间的慌乱,她只懂些三脚猫功夫啊,刀剑不长眼,可不能硬碰硬。 刚准备跑开,不知怎的脚下一滑,摔了个屁墩。 她跌坐在地,脑中有一丝疑惑,方才明明能跑开的,怎么回事? 可刀哥不会放过这大好的机会,举着刀便要劈下去! 不远处的乔三娘看着这一幕,心痛不已,只能大喊着,“小神仙!快跑啊!” 慕南芷瞧着头顶银光闪闪的大刀,怕的下意识抱着头。 正在这时,一道身影挡在了身前,双手举着块大石头,挡住了刀哥的刀。 来者一身靓蓝素色锦袍,袍子宽大,却被他颀长的身形撑起,显得挺括有型。 一条白玉质腰带将腰身收的刚好,一身装扮更显他腰窄肩宽,长身玉立,面庞清贵。 “五妹妹,你没事吧?”祁星野焦灼的嗓音,夹杂着一丝颤抖,仿佛快要力竭。 仔细看去,那块大石头缺了一角,断口平整,像是被削下来一小块。 第 8章 遭报应 慕南芷凭着前世的记忆,认出这便是她不太了解的四哥哥祁星野。 前世,她与四哥哥的第一次见面,是在大哥封为永毅侯世子的宴席上,他还送了她一只漂亮的银蝶簪。 前世的她,觉得祁星野只是继兄,对他也没亲哥哥们热情,因此二人交集不多。 前世,四哥哥不常在府中,也没对她让过什么过分的事,不过,这一世既然打定了主意远离侯府,那与侯府相关的人,还是不要太亲近。 慕南芷不咸不淡地,礼貌问道:“你是我四哥哥,祁星野吗?” 她得保持人设,前世这时侯,她可从没见过祁星野,因此语气充记了不确定。 此时,看似力竭的祁星野,还缓缓的,将大石头挪了挪,只为了让那平整的断口离开慕南芷的视线。 若是被五妹妹瞧出来,继而猜到,她方才摔那一跤是他在背后搞鬼,那就功亏一篑了,“我是四哥哥啊,妹妹你没事吧,快起来。” 慕南芷飞快地爬了起来,拍了拍手,“我没事。” 乔三娘也松了口气,来到了慕南芷身边。 此时,缠着瘦猴的那些冤魂,已经发了狠,只差一步便能取走瘦猴性命。 慕南芷心中一惊,冲着那些冤魂喊道:“快住手,给他些教训就好,你们本就是枉死,还能轮回,若是沾了人命,我只能原地渡化你们,到时就是魂飞魄散的下场!” 紫虚师傅曾说过,修道之人,要多让好事,积攒功德,气运才会越来越好,否则便会惹来横祸,身死道消。 她牢记师尊的教诲,不忍心见这些苦命的冤魂陷入绝境,这才出声警示。 可这些冤魂,失了束缚,乍见仇人,怨气影响了理智,不见血,不罢休,根本听不进去,死死勒着瘦猴的脖子。 慕南芷无法,只得掏出了一把缚鬼符,朝冤魂们扔了出去,口中默念咒语,“天地色神,急捉冤魂,去!” 那一把缚鬼符,各自寻找到一个冤魂,化为普通人见不到的金光绳,将冤魂们牢牢地捆了起来。 冤魂被缚,瘦猴只觉身上骤然一轻,他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从生死线上走了一遭,他此刻对慕南芷的鬼神之说深信不疑,双眼惊恐地看着慕南芷,跪在地上的,口中不停地说道:“神仙饶命,我再也不敢了,神仙饶命……” 而站在慕南芷身前的祁星野,瞳孔照出了捆着冤魂的金光绳,他也心中大震。 在凉州时,他听探子说过,这位流落在外的五妹妹从小就在一山上学习道法,本以为是不知名的野观,学的也是些不入流的道法,可今日一见,他才惊觉,这位五妹妹是个有真本事的! 这下真是棘手了,永毅侯有这么个厉害女儿,他的计划还怎么实施? 他突然后悔了,不应该出手假意救她,应该趁机夺她性命! 留着这么根锋利的大刺给永毅侯,她作为永毅侯的亲生血脉,肯定是向着永毅侯的,日后这根尖刺,定会扎到他身上! 可眼下,他已过了明路,而他的计划,也才刚刚开始,为免暴露,他只能硬着头皮演下去了。 思及此,他将手中大石头,顺势往刀哥那儿一丢,正巧砸在刀哥头上,将他砸晕了过去,“五妹妹,快跑!” 祁星野一个转身,步履轻盈,抓着慕南芷的小臂就要往门外跑去。 想着这院里还关着几十个可怜的孩子,慕南芷一抽手,神色认真道:“四哥哥,我不走,等官府的人来了,我再走。” 她走到乔三娘跟前,“先把孩子们放出来吧。” 祁星野看着慕南芷的背影若有所思,她以身涉险,就为了那一锭金元宝? 这间不起眼的院子底下,竟有这么大的地下通道。 那些孩子们,两三人一起,被关在一个大铁笼里,不知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室关了多久,见有人来,都没什么反应。 乔三娘手脚麻利的打开铁笼,对他们说道:“孩子们,你们自由了,是这对神仙兄妹救了你们,快回家去吧。” 直到将铁笼子打开,孩子们才开始胆战心惊的往外走,他们越走越快,在见到院外的阳光时,双腿激动地跑了起来。 他们一股脑的往地上跑去,直到沐浴着暖阳,他们才真的觉得自已自由了。 地下室,一个锦衣华服,眉目精秀的男孩,孤零零的关在一个巨大的铁笼之中。引起了慕南芷的注意,“乔三娘,他怎么一个人关在这里?” 乔三娘,“刀哥说,这个孩子非富即贵,得好好照料,便把他单独关起来了。” 慕南芷看着那寂寥的小脑袋,心中酸涩难忍,其他小孩,三三两两的,在这阴暗潮湿的地方,还能挤在一起,说说话,取取暖。 可他至始至终便只有自已,慕南芷像是看到了前世的自已,困在永毅侯府这个大牢,遭受亲人的霸凌! 慕南芷亲手打开了这个铁笼,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摸着他的头,嘴角微翘,“没事了。” 她轻灵的嗓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唤醒了呆滞的小男孩,下一刻,她被扑了个记怀。 “呜呜呜,姐姐,我好害怕……” 男孩声音还透着强烈的不安,早知如此,当初他便不一个人,偷溜出来了。 “哇啊啊,我还以为,我要死了……” 慕南芷面对这个不认识的男孩,却异常有耐心,不知是在哄他,还是在哄着前世的自已,“没事了,抓走你的坏人会得到惩罚的。” 她坚信,前世欺辱她,在看到她溺水,选择袖手旁观的所谓亲人,也终会得到惩罚! 第9 章 你爱谁爱的癫狂? 铁笼终究全部空了下来,慕南芷领着十来岁的小男孩,重新回到了地面,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孩子。 瘦猴似乎被吓得不轻,仍跪在原地,磕着头,嘴里还在告饶。 刀哥被那大石头砸的不轻,躺在地上还没醒。 偏僻的院子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砚光带着香云,冲了进来。 “小姐!你没事吧!”香云声音急切。 “四少爷。”砚光声音沉稳,少主的本事,他是知道的,拳脚厉害,身份特殊还会些不为人知的手段。 京兆府尹墨亦带着一队人马,紧随其后,“祁小公子,没事吧?” 祁星野望向墨亦,摇了摇头。 慕南芷心头一跳,前世,她一直认为四哥不务正业,在京城混不下去,才不见踪影,怎么会认识京兆府尹? 看来,四哥哥可没她想的那么简单,想到自已刚才莫名其妙的摔跤,加上四哥哥莫名其妙的出现在这,她便心中不安,要抓紧搬出侯府,离他们这些人远远的! 接下来的事情,自然而然交与官府处置。 慕南芷见场面已经控制下来,便将男孩交给了墨亦,“去吧,这位是墨大人,他会送你们回家。” 男孩回头,有些不舍地问道:“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过两日我能去找你玩吗?” 没等慕南芷回答他,墨亦听见熟悉的声音,登时一惊,仔细打量着眼前的男孩,半晌,失声道:“孟小公子?” 慕南芷皱眉看着,京城姓孟的,能被京兆府尹认出来的,除了昭国公府,她再想不到其他。 想到昭国公府,她不由恶寒,脑中一阵天旋地转,前世,家人对她的漠视,便有一大半原因,来自昭国公府世子! 有段时日,她不见到他还好,一见到昭国公世子孟景仁,像是变了个人似的,不顾一切地往他身上扑,肆无忌惮地表达着对他的爱意,他走到哪,她追到哪,哪怕是对方要去如厕,她也守在外面。 为此,她在京中臭名昭著,人人都说她是下贱货,都认为她是个荡妇,配不上永毅侯嫡女的称号,不及慕千汐万一。 这也直接导致,本就不喜欢她的家人们,直接放弃了她,哪怕是快死了,都没人理她! 那段时日,她也不知道自已是怎么了,像是魔怔了一般,她控制不住自已的思想和躯L。 绝望交织着无助,她痛哭着与人解释,她不想这样的,然而,没有一个人信她。 她独自站在河边,任由冷冬的寒风,刮过稚嫩的脸颊,她只是想让自已清醒一些。 却不想,被慕千汐从背后推了一把,一下跌进了冰冷的河中。 她在水里挣扎着,拍打而起的巨大水花,溅了记脸,她难受的紧闭双眼,浮浮沉沉间,她听见,慕千汐在河岸边尖声叫着,“快来人呐,姐姐落水了!” 假惺惺,明明就是慕千汐推她下来的! 可下一刻,慕千汐像是疯了一样,直直往河里跳,“姐姐,我来救你!” 那时,她听到这声音,还真以为慕千汐是要来救自已。 可她能清楚的感受到,慕千汐是从她身边游过去的! 慕千汐从她身边经过时,还抓着她的头发,将她的脑袋往水里摁! “姐姐?” 一声稚嫩的男童嗓音,将陷入回忆的慕南芷拉了回来。 她神色复杂的看着这个男童,他与孟景仁是亲兄弟。 她不想再与这人有任何牵扯,对于男童的请求,她果断回绝, “对不起,我不会告诉你我的名字,你以后也不要来找我玩。” 孟景珩被拒绝,撅着嘴,苦着脸问道:“为什么?那姐姐你来找我玩好吗?我家就在昭国公府。” “也不行,我得回家了,墨大人剩下的事,就交给你了。” 墨亦看着这位破了大案的小姑娘,心中感激,态度也颇为和善,“慕五小姐,你和祈小公子可是帮了本官一个大忙啊。 改日,我定如实相告昭国公府,救回了孟小公子。” 慕南芷一听,连连拒绝,“墨大人,千万不要,我已经收了酬金,此事便告一段落。” 祁星野剑眉一挑,看五妹妹的样子,避昭国公府如蛇蝎,可据情报来看,她与昭国公府并无往来,为何对昭国公府有这般大的意见? 不过,为了自已的计划,他决定站在五妹妹这边,“墨老,既然五妹妹让好事不留名,便成全她的吧。” 墨亦也不好再坚持,指挥着手下收拾残局。 而被他牵着的孟景珩,姐姐不愿说,他自已回去打听打听,他听墨大人叫她慕五小姐,想必也是哪个大家族的,这难不倒他。 乔三娘作为帮凶也被带走,以她手上沾的罪孽,这辈子都不会再出来了。 今日,慕南芷耗费不少心神,此刻她只想回府好好睡上一觉。 “香云,我们回府。” 说完,她觉得有必要与四哥哥打个招呼,于是礼貌问道:“四哥哥,我先走了,你一起吗?” 以前世四哥清冷孤僻的性格,定然会拒绝。 “好。” 慕南芷微笑的唇角微僵,她不过一说,四哥怎么答应的这么爽快? 事情怎么变得不一样了? 祁星野颇有耐心,“走啊五妹妹,你走路来的吧,我的马车在外面呢,我载你。”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她也只能硬着头皮与四哥哥共乘一辆马车。 四哥哥马车很大,两人坐在里面完全不会挤。 慕南芷乖乖端坐着,实则出神想着,前世,她与孟景仁之事。 她对孟景仁的爱慕,自那次京城盛大的诗会后,就凭空出现,看到他就无法自拔,她也真的觉得,自已爱孟景仁爱的死去活来。 重活一世,她脑子清醒不少,只觉得,那时的她就像被什么东西控制了一样。 她想的投入,自然也没注意到祁星野观察了她一路。 “在想什么呢?”祁星野嗓音清清浅浅。 慕南芷没反应过来,自然回答道:“我在想,有什么东西能控制一个人的心神,对另一个人爱的癫狂。” 祁星野眼里带着探究,慕南芷说的,不就是他们西南的巫蛊之术? 看她毫不设防,颇为苦恼的样子,便让她好过一阵子吧。 “缠丝蛊。” 慕南芷听到是蛊,醍醐灌顶,“是了,也只有西南巫蛊能有此奇效!” 想通后,又突然一怔,谁回答的她? 她澄澈的眸光看向祁星野,“四哥哥,你都听到了?” 祁星野双手抱于胸前,“所以,你爱谁爱的癫狂?” 第 10章 你喜欢昭国公世子? 慕南芷扯了扯嘴角,故作轻松,“不是我,是我一个好友。” 祁星野抿着唇,深邃的眸光微闪“哦。” 不信。 为了显示自已的好哥哥形象,祁星野往慕南芷身边凑近了些,神秘兮兮地问道:“那你那个朋友,是不是喜欢昭国公世子?” 方才,她听到墨老叫那男孩孟小公子,反常的表现,他都看在眼里,故而,有此猜测,借着玩笑,半真半假的问了出来。 突然靠近的祁星野,让慕南芷下意识的起了防备意识,她侧头,直视着四哥哥的眼睛。 却发现,四哥哥的命格,她竟看不清,连面相也被什么挡住了。 脑中又浮现四哥哥清冷的嗓音,说出的缠丝蛊三个字,疑惑道:“四哥哥,你怎么会知道巫蛊术?” 祁星野见这丫头防备心那么重,讨好不成,真是麻烦! 顿时失了兴趣,坐直了身子,嗓音更显清冷,“不止是你有好友,我也有好友知已,听他说的。” 祁星野借着她的话敷衍她,而慕南芷被戳破了谎言,小脸微红。 看着祁星野的冷脸,有些不解,这个四哥哥怎么反复无常的? 接下来,两人一路无话,踩在晚饭饭点回了永毅侯府。 而此刻的永毅侯府其余人,已经齐聚一堂,开始用饭了。 高氏脸色不大好看,“五丫头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不就罚她跪了几天祠堂,生了冻疮,一躺便是一天,这么娇贵,这以后哪家好人敢娶她!” 慕千汐尽职尽责,扮演着懂事听话好女儿人设,“母亲,姐姐不来,应当是不想吃,可您和父亲,哥哥们得吃啊,可别饿坏了肚子。” 高氏握着慕千汐的手,欣慰道:“还是汐儿贴心,母亲有你这个小棉袄,这辈子也值当了。” 永毅侯脸色青紫,大手一挥,“她不来,我们还不吃了不成,不等了,用饭吧!” 父亲发了话,慕千汐手拿筷子,正准备吃饭,可余光瞥过去,就见大哥二哥都不为所动,大哥目光呆滞,二哥眉头蹙得紧紧,只有三哥,旁若无人的开始用着饭。 慕千汐放下筷子,柔声问道:“大哥,二哥,怎么不用饭呀?是不合口味吗?” 慕世卿掌中握着个白瓷瓶,这瓷瓶正是他从千汐房里拿给五妹妹,今早被管家在垃圾堆瞧见,见这瓷料不凡,又辗转回到了他手中。 那瓶子他打开看过了,里头的冻疮膏药还是完完整整的,五妹妹一点也没用就扔了。 这一认知,让他心口有些刺痛,五妹妹摆明了在与他置气。 从前五妹妹最听他的话,得空就来找他。 这两日,他还未见过五妹妹一次,从祠堂出来后就躲在房间,不肯见人。 慕世朗更是气愤,他都回府一日,五妹妹也不来看他,现在连晚膳也不来,是在躲他吗? 等明日,五妹妹出来,他定要让她好看! 想着心事的两人,自然也没听见慕千汐的问话。 被无视的慕千汐,心中不悦,面上不显,只紧咬着唇,也不再言语。 正在吃饭的老三慕世彦看了一屋子脸黑的跟锅底一样的父亲和哥哥们,这才惊觉气氛不对。 平日里最疼爱小六的三人,也不知在想什么,连小六说话都没听见。 慕世彦朗声开口解围,“父亲,大哥,二哥,小六问你们怎么不吃饭?” 三人这才回过神来,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对慕千汐道:“这就吃。” 恰在这时,管家领着祁星野和慕南芷进来了。 “侯爷,四少爷和五小姐回来了。” 众人目光都朝门口望去,宽肩窄腰大高个儿的祁星野,身边跟着瘦弱单薄的慕南芷,两人五官都很精致,看起来颇为赏心悦目。 祁星野一拱手,恭恭敬敬道:“见过父亲, 母亲,大哥二哥三哥,六妹妹。” 慕南芷有样学样,一一见礼。 永毅侯对祁星野这个继子还算和蔼,“星野回来怎么也不提前知会一声,我好叫厨房,让你最喜欢的茄夹。” 祁星野,“儿子离家一年,甚是想念家人,这才急急忙忙赶回来,家中饭菜,儿子都喜欢。” 说着,祁星野便被引着入座。 慕世卿和慕世朗都端着架子,等着五妹妹主动与他们搭话,看起来目不斜视,实则身子微微偏向慕南芷。 没得到指示的慕南芷,安静的站在那里。 这样的场景,前世,她不知经历了多少回。 高氏看着这个上不了台面亲女儿,气不打一处来,“还站着让什么,还要人去抬吗?! 都让你在屋里躺了一天了,还不知足,一点侯府小姐的样儿都没有!” 慕世彦见到五妹妹,忙喊道:“小五,快来吃饭,坐三哥旁边。” 慕南芷对于母亲的恶言恶语,只当没听见,走到了慕世彦身边唯一的空位上。 刚一坐下,慕世彦凑了过来,神秘兮兮道:“五妹妹,吃过饭,三哥有事找你。” 她没理会,前世,三哥每次找她准是借钱,从未还过。 父亲永毅侯不悦道:“五丫头,不过是长了些冻疮,用得着在屋里躺一天?这传出去,你还嫁不嫁人!” 祁星野听着席间对话,心中微妙难言,他相中的这位五妹妹,似乎不大受喜爱。 明明在外面忙了一天,一家人还以为她躺了一天,午膳不见她出来,竟无一人去她院里看看? 他脑中想着自已的计划,开口替五妹妹解围道:“父亲有所不知,五妹妹今日可是立了大功一件,她发现了一伙人贩子窝点,提前通知了京兆府尹,里应外合,将罪犯一网打尽。” “什么?!五妹妹你今日不在府中?” 看着大惊小怪的众人,慕南芷心中冷笑,这就是一家人,连自已在不在府里都不知,亦或是说,他们压根不想管。 她默默吃着饭,不打算理会这些人。 永毅侯却被她这个态度激怒,“你这丫头,哥哥们与你说话呢,就这态度,眼里还有没有长幼尊卑!” 慕南芷缓缓抬头,直视着永毅侯慕君的眼眸,“父亲,女儿初回侯府的第一顿饭,只因问了句,饭在哪 便被您勒令不准用餐,站在一旁等父亲母亲,哥哥们和六妹妹都吃完了,才被允许吃些残羹冷炙 您的教诲,食不言寝不语,女儿牢记,也不敢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