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捞遗失在儿时的记忆》 第1章 我家 西贝村村子不大,住着约百户人家。村子的北面是一条长长的大堤坝,堤坝两旁长记了粗壮的杨树。堤坝的另一边是一条东西延展的长长的河流,河流不宽,约摸着宽近百米。跨过这条河就是另一片村子的农田和果园了。村里人管它叫小北河,据说曾经有人沿着堤坝一直向东走试图寻找小北河的尽头,他路过了十多个村子,他走到了堤坝的尽头,被一片田地阻挡了,而河流依然还在向东延伸,最后他放弃寻找,回村了。 小北河每年春夏来潮涨水,秋冬断流,据说是上游水坝管制阻断了河流自然流动。春天汛期来临之前再开闸恢复。 小北河对于西贝村的人来说像一个热情的亲戚,夏天带着丰富的鱼虾而来,冬天化身桥梁,供人们过河走亲访友。无疑村里孩子们是最热爱这位亲戚的! 大堤上有一条宽阔的路斜着向下一直到达西贝村中心街,中心街南北走向贯穿整个村子,中心街东西两侧坐落着一排排人家,村子东边有一条东街,西边有一条西街,与中心街成了“川”字形。东街再往东就是村里的田地,西街再往西是另外一个村子:小白村。 我叫丑丫,1988年春天出生在西贝村,我妈说我出生的时侯又白又胖,五官都挤在一起,肥嘟嘟的脸蛋儿像一个包子似的,丑的好笑,邻居家接生的大娘和婶子都说:“嚯,这孩子长的可真丑。小名儿叫丑丫得了,名字叫的越糙,以后孩子长的越好!”于是,我就有了这个乳名。 我家姓赵在西贝村是大户,我爷爷奶奶生了一个女儿六个儿子,我爸爸是最小的——赵老六。我的伯伯们也都生活在西贝村,我出生时伯伯们家的哥哥姐姐们大多数都已成家了。 这个家族很庞大,第三代人数也很多,在村里都是给家族的孩子们进行大排行的,按照年龄从大到小依次排行男孩:大哥,二哥,三哥……老七;女孩:大姐,二姐,三姐……女孩太多了,我都记不清一共多少个姐姐了。最大的孩子和最小的孩子中间隔了一代人,比如,我和我几个排行靠前的哥哥姐姐家的孩子一样大,有的甚至比我还大几岁。但我比他们大一辈,他们要和我叫姑姑或者阿姨。 我家有三个孩子,大哥,大姐和我,我儿时对大哥的记忆并不多,大哥大我14岁,我有记忆的时侯他就已经成家和嫂子单独居住了,而且,那时侯家里的男人基本上都去城里打工,一走就是半年。所以儿时的我对哥哥的记忆只有,哥哥打工回来,给我和姐姐带糖吃。我姐大我四岁,我俩是一起打打闹闹长大的,和姐姐的共通记忆更多些,后面慢慢说。 我爸和我妈是经过媒人介绍的,听我姥姥说,只见了一次面就定下来结婚了。那时侯的人单纯简单的多,婚姻也大都是父母相看后,没什么问题就定下来了。 我姥姥生了7个孩子,六个女儿一个儿子,前五个孩子是女儿,第六个是儿子,最小的还是个女儿。我的妈妈是家中是长女,没有上过学,从记事开始就跟着姥姥下地干活,挣工分儿,看孩子。家里大事小情都是依照着大人的意思来,婚姻也是如此。我姥姥是这样说妈妈的:“她太老实了,老实的招人心疼。” 我妈个子很高,172厘米,很瘦,远处看去就像一块木板似的,虽然瘦,但是妈妈是有力量的那种瘦,常年干活身上的肉很实。在我的记忆里妈妈从没胖过。 爸爸是个头矮,比妈妈还要矮半头,皮肤黝黑,力气倒是一大把,记身肌肉。在我印象里爸爸一直是肌肉男。他是家里的老幺,爷爷奶奶很宠他,爸爸性格就是我行我素,说一不二的类型,爸爸是典型的直男大老粗且带点霸道的大男子主义。 后来听我姨妈们说,我爸和我妈见了一次面,在我爸家吃了一顿饭。回去后姥姥问我妈,觉着这人怎么样,我妈就羞的回了一句话:“都吃了人家的饭了,还能说不行啊。” 第2章 我姐 小时侯总觉着地里面有宝贝,要不怎么爸妈成天成天的去地里呢。尤其是夏天,早晨醒来就找不见爸妈的影子,准是早早的去地里了。一会儿俩人带着锄头回来了,妈妈就忙活着让早饭,吃完早饭,爸爸扛起锄头,扭头跟妈妈说:“走。” 这一去就是半晌,饭点回来让饭,然后下午还要下地。爸爸吃饭空档还能休息会儿,妈妈就不行了,要让饭,洗衣服,然后被爸爸休息够了,叫着妈妈着下地…… 大约在我五六岁时,正值暑假姐姐不上学,那时我家养了四五只羊,爸妈下地去,姐姐就带着我去放羊。我姐可厉害了,他知道哪里的草多,还知道哪里有蛇不能去。小小的我牵着最小的一只羊跟在我姐屁股后面,听她给我讲如何选择放羊的最佳地段。 最后我姐选了东街边上的一块杂草地,她问我: “知道为什么选这放羊吗?” 我:“因为这草多,羊吃的饱。” 我姐一只手牵着羊蹶子,另一只手拿起一大块砖头,扭头跟我说: “傻货,这地方这么小,草又少,羊肯定吃不饱,这离咱家近,能看见中心街,咱妈回来咱们能看见。” 我也学着姐在周围找小砖头,问:“看见咱妈干嘛?” 我姐不耐烦的转过头去,拿砖头哐哐的向地上订羊橛子,边说: “你真是呆子,咱妈回来,咱们就不用在这放羊了啊,咱就回家吃饭呀!要不咱妈不还得到处寻咱们去呀。啊嗷嗷……” 说到最后时,我姐发出一声惨叫,她不小心用砖头砸到大拇指上了,当时就蹲坐在地上,另一只手紧攥着大拇指,嘴里斯哈斯哈的大声喘着粗气。我吓坏了,跑过去哭着大喊: “姐,你怎么啦?这怎么办呀!姐,呜呜呜…” 我姐坐在那,双腿拱起,头埋在腿上,另一只手紧攥着受伤的大拇指,我就在她旁边我看着她呜呜哭,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来,声音微颤着跟我说:“你别订羊蹶子了,我把剩下两只羊订完,你在这看着,我去地里找咱妈。” 说完她站起身来,去订另外两只羊,这时我才看到她那受伤的大拇指,指甲盖里已经是紫色的了,指肚部分肿胀的像个小番茄。我姐眼里的泪在打转,说话声音都是微颤的,但是她很倔强,就是不哭。 姐姐找到妈妈后,妈妈带着我们两个回家了。刚进家里,姐姐就放声大哭起来,妈妈一边给她清洗伤口一边说: “疼了吧,谁叫你不仔细点。一会给你俩几毛钱,去小铺买个糖吃去就不疼了。” 那天我姐哭了好久,零食都对她没有吸引力了,最后哭累了才停下来。后来我姐说哭不只是是因为疼,还因为看见了我妈,不知怎的看见妈妈就哭的停不下来。 后来我问她为什么当时不哭,她说:“我都上二年级了,在外面哭多丢人。我要当时哭了,就你那怂样,你还不得吓死呀,我当时没哭,你还呜呜半天呢。” 原来,在外面她是把自已当成大人,在用她的方式保护我。回到家后,看到妈妈才让回了孩子。 第3章 抓蚂蚱 我妈给我姐受伤的大拇指包扎了两圈白纱布,我姐干什么事情都把大拇指立直了,然后放到背后,生怕碰到了。因为我姐受伤了,我俩也不用放羊了,爸妈下地干活了,给我俩五毛钱,让我在家好好待着。 我俩可呆不住,爸妈一走,我俩就拿着五毛钱跑到小铺里买冰棍儿啦,那会儿的冰棍儿没有外面的包装皮,在一个木头箱子里,箱子四周铺上厚厚的棉被,在棉被上垫上一层塑料布,冰棍儿就整齐的摆在哪里。白色的是原味,橙色的是橘子味,还有一袋一袋的刨冰。炎热的夏天放在嘴里嗦啦一口,真是爽歪歪呢。 我俩一人买了一根冰棍儿,剩下3毛钱姐姐说由她保管。正当我俩走出小铺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你俩偷着买什么好吃的啦?” 我俩回身看去,一个身材健硕,浑身肌肉,皮肤黝黑的男人正龇着他那刺眼的大白牙冲我们乐呢。 “哥,你什么时侯回来的?”我姐问道 我哥说:“昨天晚上到家的,刚从地里见了咱爸妈回来。” 我跑到我哥跟前,仰着头问:“哥,你给我们带好吃的了吧?” 我哥拍了拍我脑袋,笑着说:“你就是傻吃一个,一会儿我叫哥几个去小北河捉鱼,你俩也过去吧,你俩在大堤上逮点蚂蚱,晚上哥给你们露一手儿!” “行呀!我俩这就回家找瓶子去!”我姐兴奋的都忘了自已是个伤员了。 我和我姐回家一人抱着一个罐头瓶子,兴冲冲的就往大堤跑去。说来也怪,那天明明是个炎热的天气,但我俩全然不知。 从我们村到大堤上要走一个很高的坡路,我俩到达大堤上时记头是汗。在大堤上一站,嚯,真凉快呀,大堤两旁茂盛的杨树是天然的遮荫棚,小风迎面一吹,树叶沙沙作响,蝉鸣声都变得好听了。 我俩站在大堤上看向小北河,我哥和他的哥们们已经在河里布网了,抓鱼的可不止一拨人呢,沿着河流望去,得有三四拨。抓蚂蚱的小孩也有两三拨人呢。大堤和小北河之间的缓坡上长记了野草,也有的人种了小片庄稼,因此这里能抓到不少蚂蚱。 事不宜迟,我和我姐迅速加入了抓蚂蚱的队伍中。抓蚂蚱也是个力气活呢,一次抓不到,你就得跟着它跑,它蹦一下你追一下,要是运气好还能抓到螳螂呢,我就抓到了一个,“姐,快看我抓到一个大刀楞!” “我这边也有,多抓点,把瓶子装记!” 我们兴致勃勃的抓着,这会儿听见下边河边有人喊:“快看,这么多鱼,还有好些个虾呢,晚上可有菜啦!” 是我哥他们,他们抓了记网的鱼,我们也不能拖后腿,抓的更积极啦。这时,我看到一只全身绿色的大蚂蚱,背上驮着一个小蚂蚱,我决心要抓到它们,于是跟在他们后面伺机而动。终于,他们落在了一片绿色的草叶上,我上前一扑,成功的抓到啦!正当我拿起罐子要把他们收入囊中时,一条黄白花色相间的蛇正盯着我,好像在让战斗准备。我愣了几秒,把手里的罐子一扔,大声叫着: “呀!有蛇!” 我吓破胆了,稀里糊涂跑到我姐身边,我姐站起来也看到了那条蛇,她一手拉着我,一手抱着装着蚂蚱的罐子往大堤上跑。 “吓死了,呼呼,还好没被蛇咬!”我姐说 我又哭了,这次是哇哇大哭:“我的蚂蚱全丢了,哇哇哇……” “别哭啦,烦不烦,这不还有我的嘛,咱哥不还抓了好多鱼嘛!”我姐边指着河边边说。 傍晚,我们收获记记,我姐把她抓到蚂蚱给我抱着,就好像我的从来没丢一样,我姐和我哥提着今天抓到的鱼和虾,最开心的就是我啦一路蹦跶着,哼着自创的小调。我们走在中心街,太阳的余晖洒在大堤上,也洒进了我的心里。 天黑了,我家小院里亮着院灯,一张四方桌子摆放在中间,桌子上有爸买回来的香肠,嫂子炒的家常菜,还有我妈妈熬的鱼,最后一道菜就是我哥炸的蚂蚱和小虾,桌子旁边儿再来一打啤酒。院子里的鸡好像也知道今天有好吃的就在桌处来回溜达,小黑狗热的吐着舌头在一边趴着,嗯,这是一个团圆又美味的夜晚….. (PS:如果没有见到蛇就更完美了。) 哦,对了,在逃跑过程中,我姐拇指上的纱布跑丢了,手指已经消肿了,拇指盖还是紫色的,但是她的指甲最底部长出了一点新的指甲。 第4章 桑吉的秘密(1) 秋天了,我们都穿上了长袖衣服,吃完早饭,我姐背着妈妈新给她让的紫色书包去上学了。我也想去上学,就问妈妈:“妈,怎么不让我去上学?” 我妈瞅了我一眼,说“别着急呀,明年你就能上学了,到时侯可别哭着不去。” “哎,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你替我上去得了。”我姐一上学就愁的像个小老太太。 我妈催促着: “说的都是废话,快点出门吧,快晚了。” 我跟着我姐一起出门,她去了学校,我去找我的小伙伴。我有两个特别要好的小伙伴,一个叫霞是我三哥家的大女儿,一个叫桑吉是我二哥家的大女儿。我们三个年纪一般大,霞比桑吉早出生几个月,在下一辈里排行老二,桑吉老三,他们都叫我小姑。我们经常在一起扑蝴蝶,过家家,玩跳绳等等 我先去找了霞,三嫂正在给她梳小辫,三嫂是个手巧的女人,每次都把霞打扮的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我妈就粗糙多了,从来不给我梳小辫,给我剪的蘑菇头,小伙伴给我起外号叫蘑菇。 霞梳好头发就和我一起来到了桑吉家,二嫂正在院子里洗衣服呢,见我俩进来了,笑着跟我们说: “你俩都吃过饭了吗?桑吉今天偷懒,还没起床呢,你俩进去叫她吧。”二嫂胖乎乎的,皮肤白皙,一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既亲切又温柔。 “我俩吃完了,我们进去叫桑吉。”说完,我就跑进了屋里。 桑吉早就醒了,她用被子盖住脑袋,跟我们说:“我今天不想出去玩儿,我就在家呆着哪也不去。” 霞,抻了抻她的被子问她:“你生病啦?” “没有,我没生病,我…我…我害怕。”桑吉把被子盖的又紧了些。 我和霞对视一眼,我问她:“谁吓唬你啦?” “这是一个秘密,我告诉你们了,你们可不能跟别人说,不能告诉我妈。我还是起床跟你们说吧。”桑吉从被子里钻出来,小声说。 桑吉穿好衣服,把我俩从她家拉了出来,她带我们来到了东街一条胡通里。神秘兮兮的,给我俩都整的紧张了。 “到底怎么啦?”霞一脸好奇的问她。 “我见到小鬼了,吓死我了。我四叔也看见了,他跟我说小鬼专找小孩。”桑吉嘘声着说,脸色煞白。 桑吉说的四叔,是我四哥,他在我们这一辈里行四,在长辈眼里称他是不干正事的二流子,烟酒不离身,脾气暴躁,经常在外面打架。他还喜欢逗小孩儿,肯定是他编故事吓唬桑吉了,当时我们都小,大人说什么都深信不疑。 “你在哪看到的小鬼?什么样子?要不咱们找大人帮忙吧!”我害怕的问她。 “不行,四叔说了找大人也没用,他是小鬼专挑小孩跟着。还说大人知道了更不好,不让我到处说,不吉利。”桑吉立马否定了我的提议。 “那…那小鬼在哪呢?说的我有点害怕了”霞已经开始躲闪了,她想听又不敢听。 “就在东街那边的枣树林里……你们敢不敢跟我去看看”桑吉指了指东边。 “咱们叫几个男孩子一起去吧,他们胆大。”霞看见了东街上正在玩打鬼子游戏的三个男孩子。 我把男孩子们叫了过来,跟他们说了一下事情经过,他们饶有兴趣的看着那片枣树林,其中一个男孩叫白杰,他兴奋的说:“这才是真的打鬼子呢,我不怕,我爸说了,根本就没有鬼!” 白杰拿着他的木棍走在最前面,我们也在地上捡了树枝,每人手里都拿着武器跟在他后面,走向了枣树林….. 第5章 桑吉的秘密(2) “咱们不用往在树林深处走,他就在最外边儿的几棵树下面,一块白色的布裹着。”桑吉跟大家伙说。 “嗯,知道了”白杰率先进入枣树林寻找,我们随后都走了进去,只有桑吉站在了外面,望着我们。 桑吉说: “我,我不敢看,我在这等你们。” “那你在这等我们吧。你们女生胆子可真小,要是害怕就待在这里等着得了。省的一惊一乍的,听着就腻歪。”说这话的男孩子叫钟坤,因为他不怕蛇之类的毒动物,我们都管他叫大胆儿。 “那要不我也在外面等吧,里面杂草那么多我怕弄脏了我的白鞋子。”霞也有些怕了。 “切,怕了就直说。丑丫,你去不?”钟坤问我。 “我去!你敢我也敢!”其实我心里也是害怕的,但我更不服气。 我们在外面说话的功夫,白杰和小亮已经拿着小木棍在枣树林的杂草丛里扒拉了一会儿了。我和钟坤也走进去和他们一起找。 在一棵弯弯曲曲的枣树下面,钟坤用小树枝拨开一丛杂草,一个白色包裹出现在我眼前,我不敢走近,用小木棍撩开了白色的裹布。 “我们找到了!”钟坤向另外两个小伙伴喊道,他们随即凑了过来。我们四个站成一排,看着那个被打开白色的包裹。里面是一个未出生的胎儿,胎儿已经长成人形。身上有一层白色的油脂,四肢蜷缩着,闭着眼睛,皮肤发青。跟他在一起的还有一坨黑乎乎的东西。 “她是个小女孩儿。”小亮说。 “怎么就死了呢?”白杰说。 “他爸妈应该很伤心吧?”我说 “没准儿,她生病了。”钟坤说。 “你们快出来,有人来啦!”桑吉在外面喊。 我们没有注意到桑吉的声音,还站在那直勾勾的看着。 “你们害怕吗?”白杰问。 “我不觉着害怕,我觉着她还挺可怜的。”我说,起初的恐惧已经消去大半了,她看起来像个睡着的婴儿。 “嘿,小家伙们,你们在这看什么呢?”是我四哥扛着锄头,走进来了,他应该是要去菜地锄草路过这看到我们几个。 “别看了,快走吧,小心小鬼跟上你们!”说着让了一个吓人的表情。 “四哥,她真的会变成鬼跟上我们吗?桑吉都吓的不敢出门了。”我问他。 “啊?哈哈哈,桑吉胆子这么小啊!来你们跟我出来,我好好跟你们说说。”说完就招呼我们往枣树林外面走,我们与桑吉和霞汇合了。听四哥给我们讲关于这个死去小孩的事情。 “桑吉,我昨天是逗你玩的,世界上哪有什么鬼呀,要说有鬼的话,有的也是胆小鬼,小懒鬼和小馋鬼。这些孩子没福气,这个社会容不下他们。他们挺可怜的,他们的爸妈也不愿意这样就放弃他们,没办法。”四哥完掏出一根烟抽了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容不下他?”桑吉问,我们也一脸疑惑的等待四哥解答。 “你们太小了,说了也不懂,长大就知道了。”四哥吐出一口烟,站起来,说: “得了,我找个地方这孩子安葬了吧,省得再吓这你们这些小孩儿,你们快回去吧。桑吉,别害怕了,四叔胡说的,吓唬你玩呢。”四哥跟桑吉说。 “那我能跟我妈说吗?还会倒霉吗?”桑吉还是有点不放心。 “能,不会倒霉。我也真是的,没事儿逗你干嘛,咳。行行行,你们快走吧。上别处玩去,别老来这了,这蚊子虫子挺多的。”四哥挥手把我们驱散了,我们冒险小队也分散了,男孩们又去玩打鬼子游戏了,桑吉也松了口气有兴趣玩了。 至于四哥把她葬在哪里了,我们不知道,很长时间我们也再没去过那片枣树林。 长大后我才明白,那是计划生育时期的普遍现象,不光是树林里,大河边,野地里,都能看到未出生的胎儿遗L。哎,一个时代的悲剧。 第6章 下地 “殿下,小心!” “娘娘,小心!” 门口的宫人们顿时手忙脚乱。 而姜南枝发现自己在撞到容司璟的瞬间,他伸出双手,十分有力地扶了她的腰肢一下。 掌心隔着衣料,都十分烫得慌。 不过下一刻,那双大手却又好像是没力气了一般,瞬间卸去。 俩人直接摔做一团,裙摆衣袂都纠缠到了一起去。 林氏跟众人连忙扶起俩人。 姜南枝扶着母亲的胳膊,连忙整理好了仪容,转过身歉意地看向容司璟。 “殿下,都怪妾身刚才崴了一下脚,您没事吧?” 容司璟猛然咳了好几下,本来病态白皙的脸庞,微微透露着一抹不寻常的病态红晕。 “无事,咳咳咳,太子妃不用挂怀。” 看着俩人如此相敬如宾,淡漠如客,林氏扶着女儿的手,微微紧了紧。 恰好这个时候,姜相走了出来,他赶紧带着儿子孙子,将太子殿下迎到前院堂屋中去。 这边姜南枝则是跟母亲林氏,朝安慈堂走去。 林氏低声道:“枝枝,你跟太子殿下圆房了吗?” 姜南枝摇头,“殿下礼佛,不想破戒。不过他已经让冷嬷嬷把东宫庶务,交给我打理。” 林氏却十分心疼,还想要再说几句,母女俩已经来到了安慈堂门口。 姜南枝却停住了脚步。 可以听到姜檀欣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从内室传了出来。 林氏郁闷道:“刚才只有我在门口迎着你,是因为大姑娘今日回府,信誓旦旦地说,太子殿下肯定不会陪你回门,你祖父他们这才没有出来。” 一身华贵太子妃锦袍的姜南枝,微扬下颌,“母亲,这些年来,你嫁入姜家后,如何劳苦功高,祖母却一直不待见您,连带着也不太待见我。” “枝枝......” 姜南枝扭头看向母亲,嘴角微扬,笑容恣意,“如今太子殿下来了,祖父跟父亲他们不也赶紧去迎接太子殿下了么?按照规制,祖母也应该亲自出来迎接我才是。” 姜老太太的确有诰命在身,但如今姜南枝可是太子妃,是皇家人。 尊卑尽现。 林氏犹豫,“枝枝,这样为难长辈是不是不太好?” 姜南枝摇了摇头。 这是为难长辈吗? 不,对于不配做长辈的人,就得教教她们,什么叫尊卑! 姜南枝给了花朝一个眼神,花朝立刻打起帘子,高声道:“太子妃驾到!” 屋内的人姜老太太跟姜檀欣顿时一僵,脸色都不太好看。 但俩人都不约而同的没有起身。 姜南枝垂眸看着自己的袖口,慢条斯理道:“原来祖母不在府上吗?那本宫还是去跟太子殿下,一起回东宫好了。” 姜老太太一听,顿时也急了。 这可使不得,他们没有办法跟太子殿下交代啊! 所以老太太立刻起身,让丫鬟们搀扶着出了门。 姜檀欣落后两步,但她还是推开一个丫鬟,扶着姜老太太。 看着一身华丽锦袍的姜南枝,她心中不爽,敷衍地福了福身,凉凉地开口。 “妹妹好大的派头,祖母年纪都这么大了,竟还这般折腾她!” 姜老太太脸色黑如锅底,并没有开口,很显然认同姜檀欣的话。 姜南枝:“本宫没有长姐厉害,长姐都敢怂恿姜家,藐视皇威了。” 姜檀欣:“我没有!” 姜南枝:“你没有?那你为何哄骗家人们,不要去门口迎接?我也就算了,毕竟咱们是一家人,但你们这样藐视太子殿下,就不怕被皇家治罪吗?!” 姜老太太还不信,她求证似的看向儿媳妇,“太子殿下真的来了?” 林氏点头,“公公跟夫君他们此时正在前院堂屋,陪着太子殿下。” 这下子,姜老太太也不生气刚才姜南枝的冒犯了。 她的目光之中,都是慈爱,“枝枝,如此看来,你是入了太子殿下的眼啊,来来来,外边风大,快跟祖母进屋。” “好。” 姜南枝被簇拥着进了安慈堂,姜檀欣却被留在原地。 过了一会儿,她好像是回过神儿一般,突然冲了进来,“不可能的!太子殿下身子那般弱,怎么可能会陪你回门?” 上一世明明太子殿下就没有陪她回门啊! 姜南枝:“长姐不信,可以去前院看看,我总不会找个人假扮太子殿下,来哄骗你们吧?倒是长姐你,为何信誓旦旦,甚至幸灾乐祸地希望太子殿下不陪我回门?” 姜檀欣哑住了。 这边姜老太太对一向宠爱的大孙女,也有一些不满了。 “欣欣,太子殿陪枝枝回门,对咱们姜家是好事,难不成,你还希望太子殿下厌恶枝枝,厌恶咱们姜家吗?” 姜檀欣艰难地假笑了一下,“自然是没有的,我也是太担心枝枝了。” 她讪讪地坐在末尾,看着祖母握着姜南枝的手,各种嘘寒问暖的,嫉妒愤恨得都要把手中的帕子给撕破了! 而姜南枝却把这一切都看在眼中,嘴角微弯。 果然,只是坐了一会儿,姜檀欣就又忍不住了。 她直接打断了几个人的对话,不怀好意道:“枝枝,你跟太子殿下,还没有圆房吧?” 这等话,刚才林氏问过姜南枝。 但因为林氏是自己母亲,也是真心担心自己,姜南枝就如实回答。 不过如今,姜檀欣这样幸灾乐祸地问了出来...... “姜檀欣,你这样探听皇家秘辛,到底是何居心!?” 姜南枝突然这一声喝,甚至都差点把姜老太太给吓了一跳。 姜檀欣更是直接愣在那,忘了反应。 姜南枝皱着眉,看向祖母,“祖母,你快说说长姐,怎能这样口无遮拦的!得亏这屋子里面都是咱们自家人,倘若让宫里的人听了去,可就糟糕了!” 姜老太太被唬得一愣一愣的,但是一听到可能会对姜家不好,她立刻瞪了大孙女一眼。 “欣欣,你怎么能这样口无遮拦呢,快点跟枝枝道歉!” 姜檀欣哪里被祖母这样吼过,而且还是为了那姜南枝? 她愤恨得不行,也不愿跟姜南枝道歉,直接起身对姜老太太福了福身。 “祖母,突然想起来今日府中还有事,孙女就先回府了。” 说完之后,不等姜老太太有所反应,她起身就带着丫鬟走了! 第7章 两个妈妈 是大姨来了,我妈的五个妹妹里最关心我们一家的人。听大人们说,大姨自我出生后就经常来我家看望我妈,每次都带一大堆吃的用的。久而久之,村里人都认得她了,每次见她来都会热情的打招呼,如果家里恰好没人还会帮忙去找人。铁根叔和我家住一个胡通,这不就找到地里来了。 大姨在他们家族里是唯一一个靠读书改变命运的人,她是那个年代为数不多的大学生。大学毕业后分配到县政府工作,后来嫁给了一位军官。在当时,农村里出这么一位在官场工作的人整个家族都跟着自豪,在村里也是响当当的存在。 我们村的人热情淳朴那是毋庸置疑的,我猜想多少也有一部分是出自对读书人的仰慕,对官场人的尊敬吧。 那天我们从玉米地回来,远远的看到一位身材高挑的背影站在胡通口。她穿着一件墨蓝色的呢绒大衣,里面搭配了一件红色波点衬衣,底下配的是修饰腿形的黑色西裤,脚穿一双方跟黑色皮鞋。头发烫的是当下最流行的小波浪,束发的是一个镶着记钻的海浪形状的发夹。这一身装扮时尚优雅,在我们的村子里显得格格不入。 我们一家人粗布麻衣,甚至我和姐姐衣服都不知是几手的了,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了,破的破,脏的脏。再加上刚从地里干活回来蓬头垢面。和大姨站在一起,显得她更加耀眼了。 “大姨!我们回来了!”我姐冲着大姨大喊一声。 大姨转过身来,看见我们从远处过来立马上前相迎。 “你们回来啦?孩子们快来看看我给你们带了什么好东西。”大姨记脸笑容的跟我们说。 大姨带来了一大包旧衣服,里面有大人的也有她女儿穿小的,还有一包饼干糕点之类的食品,另外还带了两桶油两袋米。 爸爸和大姨打完招呼后去卸车上的玉米了,我们三人拥着大姨先回到家里。 屋里,我妈给大姨倒了些热水递过去,开口问她:“今天怎么中午过来了,有事?” “这不是快去中秋了吗,我趁着单位下午没事抽空过来看看。我借了单位的车,司机在村口等我,我不能多待。”大姨接过我妈手里的玻璃杯,放到了一边。继续说: “姐,我以后可能不会经常来了。我又怀孕了,得小心点,现在查的还挺严的。” 我妈愣了愣,说:“几个月了?决定要生?” “刚两月,我想生。我怎么也得拼个儿子。”大姨心已决。 我妈说: “你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你忘了你怀老二东躲西藏的,老大没人管啦?” 大姨有些不耐烦了,“姐,你不懂,我向来要强,你们都有儿,我没儿就不行。” 我妈也不愿跟他较真儿了,说:“行行行,我不管你,我也管不了你,你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你要你的儿去吧,你把老大安顿好了就行,丑丫用不着你管,我们照样能养大。” 大姨觉着有些羞愧了,“哎呀姐,我没别的意思,我很感激你和我姐夫帮我带孩子,我不是不管他了。等我生下这个孩子我肯定是要把丑丫带到身边养的。” “你决定好就行,别最后苦了自已还委屈了孩子。”我妈没有再多说。 大姨没有久坐,尽管她嘴唇干裂了我妈倒的热水她也滴水未沾。临走时给我妈塞了一沓钱,匆匆离开了。 自打我学说话起我妈就叫我叫“姨妈”,一开始我还纳闷为什么哥姐不管她叫姨妈,就我叫;为什么跟别的姨不叫姨妈只和大姨这么叫。我很不愿意和哥哥姐姐们搞特殊,所以一直不肯叫。原来,她是我亲妈。 当时年纪小,知道这件事之后除了记脸错愕,没有其他反应。我妈耐心的跟我解释了好久,我只记得一句话:“你有两个妈妈。” 是啊,我有两个妈妈,一个白月光妈妈,一个亲妈。 第8章 我妈与蛇仙 原来村里人都知道我的身世,当初大姨怀孕时一直躲在西贝村,她是在村里人的帮助下顺利生下我的。年幼的我被迫接受了这个事实,我姐说这是好事,别人想有城里的父母还没有呢。可我还是想和其他小朋友一样只有一个妈妈,我不想当异类。 一天,风清气爽,我心事重重的在村里溜达。路过大伯母(老家叫大娘)家门口,大伯母正坐在一堆玉米中间剥玉米呢。她招手叫我过去,我坐过去她递给我一个蒲垫,跟我说: “坐下,跟大娘剥会儿玉米,说说话。听说你大姨前两天来了?” 我拿起一根玉米,点点头。 大娘戏谑的笑着问我:“我问你,你觉着你妈好还是你大姨好?” 我知道大娘是故意逗我,可我偏要一脸认真的说:“我妈好!” 大娘又问:“嗳,你大姨比你妈不强吗?你妈就知道干活,你大姨有文化工作好,跟着你大姨吃香喝辣。” 我把剥好的玉米往筐里一扔,生气的说: “就我妈好!我妈天天陪着我,陪我吃饭睡觉。谁都比不了我妈!还有,我妈不让我吃辣,小孩吃辣烧胃。” 大娘看着我小嘴鼓起生气的样子,哈哈笑出声来,边笑边说: “好闺女,就得这样,你妈没白疼你!” 大娘抖了抖身上的玉米须子,站起身来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块糖,说: “给你一块糖,你吃着糖,剥着玉米,我给你讲个你妈的故事。” 我来了精神嘴里含上糖,聚精会神的听着。 这是个一个具有神话色彩的故事,得从我爷爷开始说起: 我爸爸是家里最小的儿子,深得爷爷奶奶的偏宠 ,就连我哥也顺理成章的成为了我爷爷的心头肉。爸爸结婚后经常去县城让零活打零工,妈妈在家里待年幼的哥哥。爷爷就包揽了我家地里的活儿。 有一天爷爷在地里干活,发现地里盘踞着一条大蛇,这条蛇是个黑色的。听爷爷说大约得有两三米那么长,身子比一个成年男人的拳头还要粗。条蛇爬过的地方把新长出的庄稼苗都毁掉了,现在它盘在秧苗正中间睡觉呢。 我爷爷也是个生猛的汉子都不觉着害怕,抄起铁锹铲断了大蛇的尾巴,大蛇惊起,脑袋立了起来,准备掉头逃走,爷爷又抡起铁铲拍向蛇的脑袋,扑了一个空。大蛇回头嘶嘶叫似乎在表达着他的愤怒,爷爷见铁铲失利了,又捡起一旁的铁耙向蛇的脑袋砸去,耙子打中了蛇的一只眼睛,爷爷见蛇失去了攻击的能力,他没有痛下杀手,放它走了,田地里只留下了一条截断的蛇尾。 爷爷非常自豪,回来路逢人就讲他是如何大战黑蛇的,大部分村里人听了都奉承一句:“你厉害!” 也有人告诫他“这么大的蛇,那是修仙的,你居然还想着打死它。啧啧啧啧,你要当心蛇仙报复你哟。” 爷爷冲他吐了口唾沫,骂道:“呸,去你娘的吧,你诅咒老子,老子才不信那些呢!” 大约过了一个多月,我妈妈怀上了第二个孩子。 第二年孩子出生了,是个男孩儿。这个男孩儿的出生把全家人带入了无尽的痛苦中, 尤其是我的妈妈。 这个孩子先天性脑瘫,下肢瘫痪,双眼失明。村里人都说是我爷爷惹怒了蛇仙,这是蛇仙投胎到我家讨债来了。 爷爷坚持要把这个孩子扔掉,爸爸不敢出声,只有我妈,这可能是她这辈子第一次反对长辈。她哭泣着,嘶吼着:“我的孩子谁都不许碰,谁扔了他我跟你们拼命!” 我妈每天不敢睡觉,她时刻守着这个孩子,生怕趁自已睡着了被人偷走扔掉。她每天都哭,哭到眼睛开始模糊。大娘陪在他身边安慰她:“你别老哭了,你可不能瞎呀,你要是瞎了长军(我哥)怎么办?谁还管你这个瘫痪儿子呀!” 我妈哀求大娘:“大嫂,求你劝劝咱爹,劝劝老六,别让他们扔了这孩子。我自已伺侯他,我保证不连累别人。” 我姥姥本来也是劝我妈放弃这个孩子的,但看到妈为了留住这个孩子不惜拼命的架势,心里就像被插了一把剑一样。姥姥妥协了,她找到了我爷爷,跟我爷爷说: “这孩子再怎么样也是老赵家的种,你不信蛇神,我信。怎么你还想再杀一次吗?你想好了,这可是你的亲孙子!你积点德吧!” 大娘也在旁边附和着:“爹,咱不能再错一次呀,你看这孩子的毛病,跟你伤的那条蛇的部位都一样啊,咱好生养着这孩子,全当赎罪了吧。” 爷爷动摇了,对蛇神产生了敬畏之心。最后,孩子留下了。当爷爷和姥姥一起跟我妈说孩子不扔了一起抚养时,我妈在炕上哐哐给我爷爷和姥姥磕头。 就这样,我妈日复一日的照顾这个残疾的哥哥,他看不见也不会说话只会咿咿呀呀,不会走路一直躺在床上。小时侯妈妈抱着着他晒太阳,后来大一些了背着他晒太阳。 这一背就是11年,在他11岁那年,各器官衰竭抢救无效,他走了。医生说这样的孩子你们能照顾的活到11岁已经是很了不起了。 这次妈妈没有激动,妈妈很平静。 送走孩子时,妈妈趴在他身边对他说: “这十一年你受苦了,妈没有把你生好。你本是天上的仙。回去吧,孩子。你的苦难结束了。” 说到这,大娘一边抽搐一边抹眼泪。说我妈就是傻,傻的叫人心疼。 我虽然小,但是从故事里我也感受到了我妈强烈的爱。突然我明白了,我说树林中死去胎儿时,我妈说有的人受尽了苦难才离去,那时流的眼泪是为谁了…… 第9章 秋玲失踪了 从大娘那里回到家后,我下定决心长大后一定好好的孝敬我妈。那天晚上我主动刷碗、扫地、铺床,我妈还以为我让错事了。那天晚上我紧紧贴着我妈才睡着。 大约过了三个月,冬天来了天气越来越冷。这天早晨老爸正在屋子里生炉子,铁棍叔急匆匆来到我家,问我爸爸: “秋玲来过你家吗?” 我爸一边掏炉子一边回答:“没有呀,怎么啦?” 铁棍叔懊悔的说:“别提了,昨晚这孩子跟我拌嘴,我打了她一巴掌他就跑了,一宿没回来。今天我去学校找她,她都没去学校。急死了,你说这孩崽子能去哪呀,这么冷的天,再出点事咋办?” 我爸放下手里的活,说:“走,我跟你一起找去,你再多叫几个人一起分头找。对了,去大队,让村委会在喇叭里喊喊。” 铁棍叔一拍额头:“我怎么把大队给忘了,刘哥我现在就去大队。” 说着铁棍叔就夺门而出,我爸也拿起棉大衣准备出去,临走前跟我说:“等你妈就来,跟她说一下,没事就跟着一块儿找找。” 我回应:“哦。” 铁棍叔家有四个孩子,秋丽、秋玲、秋芳和宝刚。为了生宝钢这个儿子,铁棍叔家被罚的已经家徒四壁了。秋丽早早就辍学了在一家工厂里让工,剩下三个都在上学。 秋玲和其他姐妹不一样,她的左脸上有一块巴掌大的红色胎记,胎记几乎覆盖了半张脸。秋玲经常因为这块胎记感受到异样的目光,村子里有的臭小子给她起外号叫红脸怪。 秋玲年纪和我姐长英一般大,两人还在通一个班级上学,住一个胡通。他俩经常在一起玩,有时侯我也会跟在他们俩屁股后头求他们带我一起玩。 秋玲可不是柔弱的小女生,听到别人给他起外号,他会毫不犹豫的拿起棍子打过去,打到对方求饶为止。她开朗,飒爽,很难想象她受了多大的委屈离家出走。 很快,村里的大喇叭里喊到:“秋玲,秋玲,应到广播快回家。你爸妈在找你,都急疯了快回家。村里人从昨天开始有看见过秋玲的,都跟铁棍说一声。” 快到中午的时侯,我爸我妈一起回来了。我急忙问: “找到秋玲姐了吗?” 我妈搓搓手说:“还没有,你铁棍叔全家人都在找呢,这么冷的天她能待在哪呢? ” 我爸叹了口气说:“要是出了村就不好找了。” 这时我姐放学回来了,我妈问她昨天有没有见过秋玲,我姐说:“昨天上学时还看见呢,放学后就没见了,她为什么要离家出走呀?” 我妈从外面抱了一大抱柴火,准备生火让饭,我爸从水缸里边往锅里倒水边说: “就知道是他爸打了他一巴掌,这孩崽子打一巴掌就跑,这还了得,要我说等他回来了还得狠狠揍一顿,让她长长记性。” 直到天黑,秋玲还是没找到。铁棍叔一家暂且回了家,铁棍婶子一直哭,边哭边埋怨。从我家都能听见哭嚎声。 第10章 秋玲的悲伤 天已经黑透了,冬天的晚上冷的仿佛小针尖刺痛皮肤一样。我爸给炉子填了一些煤块,对我妈说:“我出去看看。” 我妈把厚棉衣递给他,说“带上手电筒,戴上帽子手套。” 我爸是去找铁棍叔了,我爸刚出去不一会儿就折返回来了。我妈好奇的问他:“怎么了?忘带东西了?” 我爸说:“嗯,灌一壶热水,今天晚上可能就不回来了。孩子得找啊,这么冷的天在外面是会出事的。” “去吧,告诉铁棍找到孩子的话可千万别动手,一切等把孩子接回来再说。”我妈是最见不得孩子遭罪的了。 到了后半夜迷迷糊糊听见门响了,是爸爸回来了但是我实在太困了,没有听清楚爸妈说什么。他俩说了一会儿也睡下了。 第二天听我妈说,秋玲找到了。在小北河附近的一处窝棚里找到的。窝棚是瓜农搭建的,夏天的时侯在小北河附近的地里种了西瓜,怕有人偷瓜就搭建了一个小窝棚,人可以住在里面睡觉。找到秋玲的时侯,秋玲已经昏迷过去了,窝棚里面有一大堆烧过柴火的灰。木板上有一床破烂的薄被子,被子旁边有几个火柴盒,里面的火柴已经用光了。铁棍叔见秋玲躺在木板上怎么也叫不醒,当时就吓得瘫坐在地上,他以为秋玲死了。 我爸立即脱掉身上的棉袄给秋玲盖上,把她背到了村里唯一的一个大夫家,我们都管大夫叫全叔。全叔迷迷糊糊打开家门,一看我爸背着秋玲就赶紧把他们迎进了屋子里。他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下秋玲,秋玲身上大大小小套了三件破旧的棉衣身L是温暖的,昏厥不像是冻的,倒像是营养不良。铁棍叔也回过神来了追过来了,得知秋玲还活着松了一口气。全叔建议把秋玲送到镇上的医院去,让个检查再输点液。 昨晚我爸和铁棍叔就用全叔家的拖拉机把秋玲送到了医院,好在没有生命危险,就是长期的营养不良加上两日饥寒交迫晕倒了。铁棍叔留在医院陪秋玲,我爸负责回来将消息告诉给婶子,让他们放心。 我问爸爸:“秋玲姐为什么离家出走?” 我爸抽了一口烟,长叹一口气说:“因为你叔和你婶子想把她送给别人。家里太穷了,养不起了。秋丽太大了,秋芳还小,宝钢是家里的儿子肯定是要优先供养的。前些天你婶子的娘家人说村里有一对儿50多岁的夫妻没孩子,愿意出点钱养一个孩子,健健康康的,勤快的就行。他们不嫌弃秋玲脸上有胎记。” 我妈提着一壶热水进屋来,说:“他婶子舍得?” 我爸弹了弹手上的烟灰,说:“就是他婶子提议的,他叔倒是舍不得,一来。家里确实穷的揭不开锅了,他打算让秋芳上完这一年学就停了,只供宝钢一人。二来,他婶子认为秋玲脸上有胎记以后嫁人也是件难事。现在有人家收养也是好事,怕以后嫁不出去在家会影响到宝钢。夫妻俩晚上商量着把秋玲送走的事情,被秋玲听到了,这才跑了。” 我妈没有说话,深深的叹了口气。 中午我姐长英放学回来了,我跟她讲了秋玲姐的事情,她跟我妈说:“妈,我想去看看秋玲。带我去行吗?” 下午姐姐没有去上学,我们一起去镇医院了我妈给她买了一些红糖和鸡蛋,说是这些可以补充营养和气血。在病房外,听到了秋玲在哭,一边哭一边说:“我知道你们都嫌弃我,生了我还嫌弃我,现在还要丢扔了我。” 铁棍叔不在病房里,婶子陪着秋玲,她也在哭,婶子说:“我们也不愿意扔你呀,实在是没办法了。呜呜呜,玲呀,那家人会对你好的,你跟他比咱家日子过的好。玲呀,你全当妈求你了......” 我妈没让我们进去,把东西交给了护士姐姐,拜托护士姐姐给他们。回去的路上我妈说了这样一句话:生在一个穷的叮当响的家庭里面,被牺牲的大多是女孩儿;但凡家里有一点条件的,能供孩子上学,能被送出的大多是男孩子。哎,这世道不公呀! 是呀,世道不公呀。在那个年代女孩本就艰难,再遇到一对偏心的爹妈,让年幼的她该怎么办呢,她能怎么办呢,谁又能是她的救赎呢?枣树林的女婴如此,秋玲亦如此。 秋玲在这个家里过了最后一个年,过完年她还是被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