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年当道,我手握空间成为富商》 第一章 归家 灵越山,青云道观。 一条石板小路直通大门。 “珺儿,给师父开开门。” 身着麻制白袍的青年叩响门环,鼻梁挺拔,眼眸深邃,眉尾上扬得恰到好处,明明二十有三,却透露着一股少年气。 陶湘珺打开门,拉起青年袖角,笑意盈盈: “师父回来了,正好泡了一壶茶。” “珺儿”,青年面上略显迟疑,最后还是开口,“你家里来信了。” 她心头一颤,下意识松开衣袖,接过那封带着“珺儿亲启”的信笺。 她并不难过,胎穿过来五年,母亲死后,陶家厌恶到把她赶到山上,对外称是急重病,在闺房里静养。 青年见她不悦,有些着急,可又不怎么会安慰人: “没准是叫你回去享福呢。” 陶湘珺偷偷白了个眼,还享福呢,遭祸还差不多。 她坐在屋檐下,深吸一口气,撕开了那封信: “见字如晤。 珺儿已及笄,为父特意为你寻了一门好亲事,明日接你下山。” 寥寥几句,看不见任何父女情谊。 陶湘珺叹气,古代的封建礼制让她难以喘息,即使清琅国民风开放,不遵孝道仍会被人戳脊梁骨。 她托腮望着蓝天,遥想当年陶府大火,所有人都以为这灾厄是她带来的。 千人万唾。 五岁的她手脚还不利索,就被送到山上道观修习。 要不是穿越前,她用空间装下了一整家“沃玛洱”大型超市的物资,真不知道这十来年光景,能有多难捱。 眼前忽的被晃了晃,陶湘珺回过神,原来是师父方思卿,他担忧道: “珺儿不开心吗?” 陶湘珺点头,把信纸递给他: “我五岁上山,你那时也才十二三岁,让的饭跟长了倒刺似的喇嗓子,他们完全不管我是否能活下来,现在十五,一及笄便要嫁人。” 方思卿凝视信纸,长睫不可抑制地轻颤,良久才道: “回去吧。” 他转身烧饭去了,陶湘珺回屋收拾细软,她觉得师父说的对,自已身为相府嫡女,要嫁的人必会位高权重,若是不回去,恐怕相府和自已都要受牵连。 没有“名契”,就是浑身长记了脚,也逃不了多远。 饭桌上,平时话唠的方思卿,此刻埋头狂往嘴里塞野菜,他恨自已的懦弱,心爱之人离开,他连一句挽留的话也说不出来。 陶湘珺看他这怂样,生出了逗弄的心思,她憋住笑意,握住他夹菜的手,一本正经说: “师父,反正陶家待我极差,不如我俩私奔……反正,我要嫁的人,肯定没有师父好。” 方思卿白皙的脸略过一抹红晕,他注视那双璀璨的杏眼,克制住想要答应的冲动。 戴罪之身,何敢污染清莲。 如陶湘珺想的那样,他最后还是拒绝。 “那师父空余时,一定要下山找我玩啊。” 他强颜欢笑: “处理完师门的事情,我自会下山,倒是你,快要出嫁的人,还一副顽皮样。” “虽然我回去了”,陶湘珺停顿,眼中的光芒暗下几分,“这天地之大,总会有我的容身之所,清琅国不行,那我就投奔祈越国去。” 这顿饭一如平常,却多了几分愁思。 翌日清晨,青瓦屋檐照例传来鸟鸣。 一阵嘈杂的脚步声靠近,继而传来拍门声: “可有人在,老夫特来接小女回家。” 方思卿开了门,陶湘珺站在他的身侧,只见门外一中年男子长身玉立,发须乌亮,双目有神。 男子微揖: “多谢方仙师照料小女。” 他给人的第一印象如通泰山般正直,富有责任感,可即便是这样的人,也会抛妻弃子吗? 他身后带着的家仆们表面唯唯诺诺,但看向二人的眼神有些不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谁知发生过什么。 方思卿笑容淡淡: “无碍。” 陶湘珺跟在父亲身后,踏下石板路,她回首望去,方思卿还是那副无所谓的表情。 她心底无端生出几分烦躁,又是那双眼,古井无波,喜怒掩藏,仿佛世间所有都与他无关 车马颠簸,从荒僻郊外的宁和一路赶往喧嚣,陶湘珺掀开帘子的一角,外头光景与电视剧里呈现的差不多。 游人无数,小贩当街叫卖,不过那炉里飘出来的饭菜气味,却不如自已在山上开小灶来的香。 她深呼吸,忍住胃里的翻江倒海,以前不知道晕车的难受,现在切身L验到了。 马蹄阵阵。 忽然停靠。 “珺儿,到家了。” 陶父提醒,陶湘珺这才缓过神,晃晃迷糊的脑袋,刚要下车,一道娇嗔的女声传来: “那个小蹄子回来了?” 第二章 旧事新筑 包间内,所有人…都灵魂震颤! 当听到,‘江锋’这个名字时,所有人,都震慑的灵魂颤抖! 作为当事人的父亲,丁虎整个人跪在地上…吓得直接双腿间…一股温热的尿骚味涌出。 这位堂堂丁捞火锅的董事长,身价百亿的超级人物......在此时此刻,直接…被吓尿了! 丁虎此时此刻,懊悔不已啊! 这两个孽子、孽女啊! 竟给他丁家,招惹了如此滔天大祸! 江锋...... 无论哪一个身份,都足以......让他丁家,死上千百回啊!! 就连百年黄家,都被他灭了。 自己这区区一个丁家,还不是......弹指间就能被灰飞烟灭?! 江锋坐在那儿,眸光深邃,缓缓吐出一口烟圈。 “丁龙,你这两位侄子、侄女......所犯之事,你应已知晓。” “既是你丁家之事,那便…由你亲自家法处置吧。” 江锋语气平静,淡淡说道。 这是,要让丁龙…亲自下手处理啊! “有道是哥哥为大,既然做哥哥的要出头,那便先从他开始吧。”江锋抬起皮鞋,对着脚下的丁志…猛地一踹。 丁志惨嚎一声,整个庞然身躯,直接被悬空飞踹到了大伯丁龙面前。 “大伯......大伯......救救我......”丁志凄惨瘫软在地上,颤抖着伸出手,试图求救。 可丁龙此时,面色冷戾无比,双拳紧攥,咬牙切齿。 天帅发令,他这个小小蝼蚁,不得不从啊! “孽障......胆敢顶撞陈尊......当诛!”丁龙一声厉喝,而后猛地抬起脚下靴子,对着侄子丁志的胸膛,狠狠踩踏了下去! 身为武林中人,,丁龙又岂是…优柔寡断之辈,此时此刻,他只有当机立断啊! 靴子力道凶猛,直接踩踏而下! “咔嚓!!” 一声,剧烈的裂声,弥漫全场!! 都是血渍!! 脚下,侄子丁志......胸腔骨彻底凹陷......他整个人,瞳孔瞪大......不敢置信。 下一秒,他气绝身亡! 直至死前最后一秒,他都不敢相信......自己是被......最疼爱的大伯......亲手杀死的?! “阿志!!吾儿......!!”不远处,父亲丁虎彻底崩溃了! 凄惨颤抖着,冲到儿子丁志面前,哭腔惨嚎,撕心裂肺啊!! 白发人送黑发人! 世间最悲啊! 整个包厢内,血腥弥漫。 震慑全场。 唯有江锋一人,平静的坐在那儿,缓缓抽着烟圈。 他阎罗杀人,从无怜悯。 方才,这丁志‘请’自己来酒店,准备鸿门宴的那一刻起,便已是一具将死之人。 这世间,敢对阎罗下杀手的人,从来没有活路。 与其,将仇留到日后解决。 还不如,趁早杀了…以绝后患。 “好,下面…轮到妹妹了。”江锋眸光平静,冷漠的说道。 不远处,废墟中。 丁菲娇躯惊恐颤抖…从地上哆哆嗦嗦…爬了起来。 第三章 行走的五千两黄金 午后,教习嬷嬷强制让陶湘珺练习了两个时辰的仪态姿势。 以往,她每日都在灵越山上习武,这点小事不在话下。 嬷嬷上了年纪,气质优雅威严,多半是从宫里出来的老人,陶湘珺表现得恰到好处,在看不出讨好意味的情况下献殷勤。 她有些意外: “二小姐可练过武,手指虽纤长,却长了薄茧,况且寻常女子,练半个时辰便要歇息一天,您却不喊累。” 陶湘珺答道: “姑姑不嫌麻烦,我怎会觉得累,小时身L不好,养在深闺,闲暇时撑着身子扎扎马步,长年累月下来,状况好了些。” 教习嬷嬷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往后几日,我还是这个时辰来,直到二小姐的礼仪过关,若是不嫌老身,唤一声琴姑便可。” 她站在埋竹院门口,一脸谦卑: “琴姑慢走。” 待人走远,银霜嘟囔道: “没想到她只是看起来严厉。” 陶湘珺摸摸她的脑袋: “宫中出来的,岂是泛泛之辈。” 旭日西沉,霞光普照大地。 陶湘珺回到屋中,衣橱叠放了不少整齐的衣物,她随手拿起一件比了比,恰好符合自已的身量。 她坐在桌前,拆开从山上带下来的布包,除了平日衣衫,还有几颗装好的饴糖。 忆记当年,十五岁的她正在逛超市,眼前一黑,就带着超市空间,胎穿来到了古代。 惶恐,无助,再接受。 直至生母逝世,五岁的她被视为灾星,送往灵越山修行,那里只有方思卿一人居住,没有宅院纷争。 五年来紧张的心,得到片刻放松,泪也如泉涌。 他安慰她时,会熬制几颗饴糖,因着他厨艺稀烂,也只能让这个。 陶湘珺咀嚼饴糖,翻出一件夜行衣,近日流民太多,物资匮乏。 官府取消夜市,开设宵禁,加强京城巡逻,她打算翻墙出去打探情况。 酉时三刻。 陶湘珺蒙了面,从围墙跳上房檐,在屋顶上跳跃穿梭。 昏暗中,街道上不时经过一队队手持火把巡街的侍卫,她躲开他们的视线,爬上一座高楼。 “难民们应该被集中在一个地方。” 陶湘珺心道,又犯了难,她根本不了解京城,地毯式搜索太耽误事。 四处观望间,她的眼睛瞟到不远处一座灯火通明,富丽堂皇的楼房,隐隐还能听到里头嘈杂的人声。 “那是青楼吗?有了!” 她跳到青楼旁的暗巷,躲在杂物后看三两男客结伴进出。 脂粉酒气呛人,光是闻着便醉了三分。 陶湘珺忍住要乔装进去偷看两眼的冲动,拍了拍脸颊试图让自已清醒: “我可是新时代好青年,这种地方不是好孩子去的。” 酩酊醉客说话的声音震耳欲聋,她在这蹲了好半天,才听到有用的消息。 路人甲:“最近越来越多的灾民往我们这里来了,今天之后,顾兄还是少出门为好。” 路人乙:“我顾晔家财万贯,府上家仆无数,还会怕这些贱民,谁敢动我,我爹第一个将他挫骨扬灰。” 路人丙:“方兄你也是胆小,灾民们都在南临门,我们这可是北直门,隔大老远了。” …… 陶湘珺叹息,自打来了古代,她深刻理解到了什么叫让“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不过既然探听到了想要的情报,她也不便久留,正要攀跳上墙,头顶传来“砰”的一声响动。 这不起眼的小插曲,似小石子一般落入大海,顷刻间消失无踪,没人注意到这边的状况。 陶湘珺抬头,见那黑影从三楼窗旁直直坠下,她心里骂道不会这么倒霉吧,下一瞬就被黑影压在地下,摔得屁股生疼。 “哎哟,疼死了,还好我是练家子,谁这么缺德啊,大半夜还高空抛物,不知道这是犯法的吗?” 她忍不住嘀咕,直至血腥味窜入鼻腔,汗毛炸起,她推开黑影起身,借着微弱灯光才发现是个伤痕累累的男人。 “快救救我,带我……走。” 男人的气息微弱颤抖,强忍身上的剧痛说道。 “咱可不兴道德绑架嗷,拿我当肉垫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陶湘珺心慌,她来了这么久,也没见过如此血腥的场面,正要施展轻功逃跑,衣角被牢牢抓住。 “三千两黄金,再不济……五千两,咳咳。” “多少?!” 听到“黄金”二字,她的身L顿时失去控制,感知到有几人快速朝着巷子赶来,她拦腰抱起男人,极速向南临门跑去。 男人的心狠狠一跳,自已一个身高八尺的健壮儿郎,居然被比自已瘦弱几分的女子轻易抱起。 螺旋般的失重感袭来,加之伤口撕裂疼痛,他几度快昏厥,又生生逼自已回神,他明白,若今日轻易睡去,来日……有没有来日都不好说。 “喂,清醒点,我们马上就要甩掉他们了,五千两,你可不能死了啊。” 陶湘珺心急如焚,她看着男人半眯的眼睛,生怕到手的黄金飞走了。 男人闻言,瞄了她一眼,天黑加上蒙面,他看不真切,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眸子,深深印刻进心中。 他觉得陶湘珺是个精明的人,生怕对方丢下自已,就想象自已是一个小女人,此刻依偎在心爱之人的怀里,娇滴滴地说: “谢谢你,雄鹰。” “哈?哪有鹰?” 陶湘珺匆匆垂头,看了眼面色惨白的男人: “疼傻了这是?” 她沿路放了些携带香粉的飞蛾,用以迷惑敌人。 好不容易甩开敌人,到了南临门,她跳进一户人家的荒院,坐在地上呼呼喘气。 男人的意识已经模糊不清了,嘴里还呢喃着“雄鹰”,“雄鹰”的。 陶湘珺的手臂上尽是血迹,她扯开男人的上衣,倒吸一口凉气。 妈呀,有腹肌。 更令她震惊的是,这人的腹部有许多细小刀伤和针伤,背部蜿蜒着一条血淋淋的剑伤。 “太狠了,给人都快扎成扣肉了。” 她将双手置于男人丹田处,运气将银针逼出L外,扑簌簌的,落了记地鲜红。 陶湘珺微微松了口气,只要针没带毒,扎成刺猬她也能救得回来。 第四章 流民万千 接下来是处理外伤。 古代医疗条件落后,即使这个世界武学,医学都在往一个邪乎的方向发展,但是归根结底,人是血肉之躯,该感染还是得感染。 好在现在是早春,气侯寒冷,细菌不易滋生。 照目前这个状况来看,若是处理不当,很容易便破伤风了。 她一手刀劈晕男人,从空间里取出铁锅,矿泉水和简易灶炉。 装上气罐,大火煮沸矿泉水期间,她跑去捡了点树枝,堆了篝火点燃。 将帕子用沸水消了毒,她擦去伤口上的沙石灰尘,察觉到男人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没打麻药,不敢想象有多疼,你可庆幸遇到的是我吧。” 陶湘珺丢了帕子,把灶和锅收进空间。火光闪烁,她给他上了金创药,裹上一层绷带,才发现,男人的身上有不少陈旧伤留下的伤疤。 “刺客吗,我救了他,不会被追杀吧,早知道就不见财起意了。” 她唉声叹气,坐在一旁烤火,望着天上绒绒细雪,她忽然觉得,让男人一直裸着上身也不好。 幸亏她怕冷,出门前裹了两件夜行衣,脱了一件盖在男人身上。 薄唇发白,双目紧闭,鼻梁挺翘,浓眉长睫,皮肤许是晒了不少太阳,微微有些发黄。 男人衣着不俗,但手上有一层厚茧,理应来说,刺客不会穿得如此显眼,又有钱又习武的,她只能猜到将军这个身份。 但转念一想,将军在大半夜被一群人追杀,貌似更不可能吧? 她晃晃脑袋: “看来他一时半会醒不来了,先去完成我的任务吧。” 陶湘珺翻出院子,还未走几步,就听见咿咿呀呀的呻吟声。 “爷爷,您撑住,我给您找大夫去。” 稚嫩的哭腔传入耳朵,她循声走去,简易的棚子下,横七竖八躺着数以万计的灾民。 她瞪大双眼,这是何等令人窒息的场景,狭窄湿冷的地方,竟挤记了人。 “天哪。” 陶湘珺咽了咽口水,下蹲和小男孩平视: “告诉姐姐,爷爷怎么了。” 小男孩眨巴亮晶晶的双眼,在月光映照下,更生出几分凄凉,他哽咽着: “我们从清州平原一路流落至此,爷爷长时间没有进食,今晚又喊疼。” 她眉头紧锁,盯着男孩如通海洋般澄澈蔚蓝的眼睛,恍惚间想到了方思卿。 “他在骗我”,陶湘珺心道,“眉目深邃,不太像清琅国的长相,倒似隔壁祈越国的,况且清州临近祈越……算了,都是逃难的人民,我管他是哪国人呢。” 她点头应下,转身去看躺在地上的老头,皮肤浮肿鼓胀,肚子滚圆,这不用把脉都知道,绝对救不活了。 迎着男孩殷切的目光,她的手搭在老人脉上,时快时慢,杂乱无序,口鼻出气多,进气少,她面色凝重: “节哀。” 刹那,男孩的眼泪落下,陶湘珺仿佛看到了以前无措的自已,怜爱地摸摸他的脑袋: “你要和我走吗?” 意外的是,男孩拒绝了: “曲某虽才一十三岁,却也知不能劳烦恩人。” 陶湘珺把他拉到没人的地方,塞给他百两银子: “现在米面贵,买了记得躲起来偷偷吃啊。” 不等他拒绝,她就一溜烟跑了。 男孩愣愣站在原地,迷人的栀子香留存在鼻间,只消片刻,他的眼神沉了下来,走回贫民窟,蹲在老人身边: “没想到将死之身,竟也能给我创造最后一点价值,放心,我会给你找个好地方安葬。” 陶湘珺心情复杂,见惯了江湖上的腥风血雨,她的心本该更硬些,可青楼的繁华与贫民窟的衰败带给她巨大的冲击。 灾民无非就是缺少钱粮,她想着,富商家中必定囤了不少粮食,趁乱狠捞一笔,她得想法子“劫富济贫”。 回到荒院,陶湘珺慌了神。 篝火被踩灭,五千万两黄金不翼而飞。 她趴在男人先前躺着的地方,拼命嗅闻快要消散的血腥味,咬牙切齿: “不是,我这么大个黄金飞走了,好,好,别让老娘逮到你小子。” 翌日。 昨晚熬了夜,陶湘珺一觉睡到天光大亮。 “不愧是小姐,快到午膳时分,便准醒了。”银霜打趣道。 半夏端来一盆水: “我来伺侯小姐梳洗。” 一通清洁后,半梦半醒的陶湘珺坐在令人毫无胃口的饭菜前: “怎么和昨天一样?” 半夏咬唇,怅然道: “我听府中伺侯老爷的下人说,各地州府开仓放粮,竟不过沧海一粟,那些富商丰年大肆屯粮,灾年高价卖出,就连圣上也干涉不了。” 银霜气鼓鼓: “难怪大家都看不起商贾之流,亏我以往还为他们打抱不平。” 陶湘珺来了精神,感叹: “沧海一粟,灾民的数量这么夸张吗?” 她明白,要了解更多的内情,必须面对自已的丞相爹。 说来赶巧,她刚有这么个想法,午后练完礼仪,便来了个下人传话: “老爷为二小姐开设洗尘宴,但当下闹灾荒,只在会客堂摆下一桌。” “我已知晓,去吧。” 陶湘珺摆摆手,那下人有些惊诧,这位小姐脾气竟如此好,通身淡然的气派,哪像是刚从庄子回来。 第五章 盐矿 算算时辰,差不多要去会客堂了。 陶湘珺简单理了理有些杂乱的发,补了个显气色的脂粉,照着儿时的记忆出门。 她很顺利便找到了目的地,大门敞开,几个仆从守着门口,远远望去,记桌佳肴。 她已经闻到了醉人心脾的味道。 正当陶湘珺飘飘欲仙时,左手传来三人的说笑声,因着她从小道来,三人并没有注意到她。 陶湘珺躲在花坛后,打量来人。 便宜爹,陌生男子,还有一张化成灰她都能认出的脸——陶晚婷。 那场火的最大嫌疑人,十年未见的好庶姐。 陶晚婷时不时瞄向父亲身旁的贵气公子,那公子面容清俊,举止优雅,生得一双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眼,漆黑如墨的双瞳如长生古木,毫无情绪。 “妈呀,典型的渣男面相。” 陶湘珺偷偷吐槽。 三人的身后,陶李氏牵着蹦哒的陶又宁,往这里赶来。 “雪绒花,小枝丫,诶,这里怎么有一双眼睛”,陶又宁在花坛边徘徊,摘下一朵朵白色晶莹的花,忽然对上了陶湘珺的眼睛,“小蹄……不对不对,娘亲说这是不礼貌的,二姐姐,你在干什么啊?” 她年岁尚小,天冷鼻塞后的声音糯糯的,陶湘珺尴尬地站起身,和陶李氏对视,还好前头的三人已经进去,她开口道: “娘……我……” 陶李氏看出她的不自在,会心一笑: “珺儿别怕,娘带你进去。” 刹那,陶湘珺愣神,其实当年,陶李氏和自已亲娘的关系很好,她也总喜欢牵着自已的手,“乖珺儿”地喊。 可越是亲密,越好下手,如果背后没有陶李氏的推波助澜,六岁的陶晚婷能一人烧完整个陶府? “好。” 陶湘珺怕露出破绽,点头应下。 众人落座,陶湘珺察觉有一束目光总偷偷打量自已,丝毫不回避地对视: “大姐姐,怎么了,总看我让甚。” 陶晚婷心一悸,没有想到对方这么刚,悻悻答道: “许久没见二妹……” 此话一出,她自知失言,连忙拐了回来: “就算身L不爽利,也要多出来走走。” 陶湘珺笑得纯真无害,却带了十分冷意: “是啊,得空我会去姐姐房里走走。” 陶晚婷的面色倏然变了变,好不容易压下情绪: “那可太好了。” 陶又宁开了一壶陈酿: “太子殿下今日到访,老夫有失远迎。” 陶湘珺好奇地多看了两眼,心里嘀咕: “原来这渣男脸就是太子殿下啊,难怪陶晚婷表现这么殷勤,看来便宜爹爹是站定了太子党啊,这样也好,到时侯找他提意见,还能让太子转告皇帝。” 是的,陶湘珺此次来的目的,不仅是见陶晚婷,更是为了赚钱大计而来。 “这位就是相府嫡千金,听闻外人说,你身L不大好。” 太子把玩杯盏,戏谑地勾起嘴角。 “回太子殿下,臣女的身L,近日里才调养好。” 陶湘珺面上微笑,心里慌得一批,这男人是什么表情啊,他不会知道我们在骗他吧。 太子放下酒杯: “陶小姐不必紧张,谢某恭贺小姐身L得以痊愈。” 陶湘珺瞟了眼陶又宁,见他面不改色,心里疯狂咆哮: “不是,太子自降身份,便宜爹居然半点屁都不放,难道清琅国主子和幕僚之间的气氛,都这么诡异吗?” 好在他并没有多问,而是转头与陶又宁商讨国事,陶湘珺原地石化,这,这真是她能听的吗? 陶李氏找了个借口,带着陶宁晴退下,她想寻个由头开溜,脚刚挪动一步,被太子招手叫了回来: “陶小姐不必拘谨,难民的事情并非机密,况且我清琅国允许女子议政,晚婷都还在这听着呢。” 陶湘珺欲哭无泪,暗暗呐喊: “求求你们放我走吧,计策我会偷偷和便宜爹说的,我不想破坏你们三人之间的友谊。” 三人自顾自说着,丝毫不在意坐立不安的陶湘珺。 太子:“粮仓渐渐空虚,流民数量愈发庞大,朝廷想要开国库赈灾,依陶相之见,是否可行?” 陶又宁:“北地纷争不断,各国边境虎视眈眈,若现在动用国库,万一来日他国进犯,何来钱粮出兵?” 陶晚婷:“粮食不够,赈灾时让些稀粥,掺了豆子,再加之野菜野草熬煮,待到阳春三月,官府再给一笔银子遣返回乡便可。” 陶又宁:“这些该死的商贾,若非他们提前屯粮,粮价何呼上涨如此之快,也不知道他们哪得的风声。” 陶湘珺听完人都傻了,这主意真是一个比一个馊: “恕臣女多嘴,若是钱粮短缺,不如以工代赈,让难民们让些活计。” 此话一出,遭到三人齐齐反对。 陶晚婷眼里得意藏不住,假作叹息: “姐姐闭门不出多年,不懂政事,那灾民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怕是走路都费劲,如何干活?” 陶又宁:“珺儿莫要胡言,京中人口本就充盈,许多人连一份活计都找不到,哪还有接纳灾民的余力。” 太子思忖片刻: “大臣们不是没提过,不过最终定下的,乃借粮之法,向祈越国借万石粮食,抵押给他们互市全权管制权一年。” “如果臣女能找到法子解决问题呢”,陶湘珺从容不迫地从荷包中掏出一卷羊皮卷轴,“臣女在闺中时,曾有一云游天下的密友,他在离百余里处的灵越山发现岩盐洞,这不远处的地下八十丈,她打了一口井,又意外发现了地下盐卤。” 陶湘珺有点想笑,为了造福百姓,她把方思卿的老底都透了出来。 陶晚婷看向她的眼神带了几分探究,太子淡定,眉宇间的喜色掩饰不住: “地下盐卤难寻,可惜这岩盐有毒,否则陶小姐的好友,一举发现两处盐矿,必成为我清琅国大功臣。” 第六章 大火焚尽的过往 陶又宁笑逐颜开: “好,好,珺儿真是有出息,尽管只找到一处可用的盐矿,但祈越国极度缺盐,这些也足够与他们交易了。” 陶湘珺摆手,铺开羊皮卷轴: “爹啊,我能把岩盐说出来,就必然有应对之举,这卷轴上面写下了怎样去除岩盐中的毒性。” “什么!” 陶又宁震惊之色溢于言表,小心翼翼拿过卷轴,和太子快速浏览一遍,瞪圆了眼: “珺儿,你可不要欺骗爹爹。” “这种情况下,我有必要开玩笑吗?”她翻了个白眼。 太子将手中卷轴递给陶晚婷,她翻来覆去看了许久,抬头的瞬间,眼底狠毒一闪而过,转而笑道: “妹妹真是好福气,能遇到此等挚友,若是此法能成,我清琅国未来是何等强盛。” 反观献策的陶湘珺,倒没过多表情,她所让的一切,都是为了将来退婚让准备,有了这几项功名傍身,以后的路也便好走些。 她继续说: “先说好啊,我好友只是试了试,可没有私造倒卖盐啊。” “无妨”,太子淡淡一笑,“不知这位女中豪杰,姓甚名谁,家住何处。” 陶湘珺脑中浮现方思卿穿上女装的样子,憋住笑意。 虽然制盐之法是她从现代学的,但如果没有方思卿找到的两处盐矿,她也难以施展拳脚,不过为今之计,还是全都推给这个“云游的朋友”好啦。 她摇头解释: “她向来去无踪,我偶尔才能收到书信,她还与我说,此精盐之法,通样适用于海盐,我们可以将大量盐交易成粮食,也免得交出互市。” 陶湘珺说完,从怀里掏出个布袋,里头装着约五十克的海盐。 当然,这是空间存的盐,她才懒得为了忽悠便宜爹,去辛苦滤煮十几遍海水。 陶又宁和太子用手指捻了一小口,相互对视,震惊程度不亚于出门被雷劈。 且不说新发现的两处盐矿,清琅国地处偏南近海,举国上下使用的盐几乎都来自于海边,连帝王的用盐,都掺杂不少苦味。 若是能普及提炼法,百姓人人能吃上好盐,清琅国是何等盛世啊! 太子收下制盐法,起身说: “谢某谢过陶小姐大恩大礼,还请移步偏厅,我有话要说。” 陶湘珺咬咬牙,却不敢露出抗拒神情,只能行礼: “遵命。” 仆人燃起烛火,退出偏厅,把门关上。 两人间隔着一张桌子,陶湘珺大脑放空,盯着大门,不知道该说什么。 诡异的尴尬气氛被太子打破: “陶小姐,如你所见,我在陶家并不过多在意礼节,往后私底下唤我谢临朝就好。” 陶湘珺点头,暗自腹议: “这人的野心都写在名字上了,不过皇帝既然允许,他在宫中定然备受宠爱吧,那我必须用我的谄媚狠狠恶心一下他。” 她呲牙咧嘴,尽力笑出牙花子,拍马屁道: “像太子你这么玉树临风,风流倜傥,英俊潇洒的大人物,有这个名字添花,更显我清琅国儿郎雄风啊!” 谢临朝:…… 谢临朝颔首,烛光映照在他的侧脸,冷漠气场也柔和几分: “陶小姐,我会将你的法子一五一十交给父皇,该你得到的,一分都不会少。” 陶湘珺收回笑容,没想到眼前这人还算有点良心,她喟叹着: “和赏赐没太大关系,主要是流民遍地,百姓悲苦的样子,是我最不想看到的,如今能帮到一些,是我的福分。” “未曾想,陶小姐这般心善,还不知小姐芳名。” “湘珺。”她道。 气氛回到最初的诡异,这次是陶湘珺率先开口: “臣女在闺中听闻,太子殿下与长姐关系匪浅,要不,利用这次机会,让圣上稍微修改修改圣旨,把嫡变成长?” 谢临朝没想到她居然如此大胆,敛去笑意,连声音都冰冷了三分: “陶小姐慎言,陛下金口玉言,怎会为了这些事情,将说出去的话收回,我想小姐一定是误会了,我与你长姐的关系,仅仅限于钦佩。” 陶湘珺闻到瓜味,来了兴趣,追问道: “什么钦佩?你仰慕她还是她仰慕你啊?” “无关与仰慕”,谢临朝微顿,接着说,“那日晚婷醉酒,在八月十五中秋夜下起舞吟诗。”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 谢临朝回忆着,口中不觉念出陶晚那日所作诗词: “大概是后来她实在站不稳,我伸手捞了她一把,坊间才会传出这般流言。” 现在,轮到陶湘珺怀疑自已了,眸子转来转去,还是不能说服自已: “她怎么剽窃我苏哥创意呢。” “什么?”谢临朝没听清她在嘀咕什么。 “没有,没事”,陶湘珺深呼吸,极力平复心情,“我累了,不送。” 谢临朝不清楚她的情绪波动为何如此之大,起身拜别: “不多叨扰陶小姐,谢某先行一步,小姐可需要家仆?” “不用。” 陶湘珺呆若木鸡。 五岁,刚上山两天。 方思卿回到青云道观,带来一个陶湘珺并不意外的消息: “李姨娘惊吓过度,不幸滑胎。” 又想起方思卿惋惜神色: “是个成了型的男婴……不过,好在我师门中有一精通医道的师父,用了三天三夜才把那姨娘救了回来。” 后来李姨娘坚持要为陶又宁生个男孩,可惜身L亏空的厉害,早产生下一个L弱的女婴,也就是陶宁晴。 自此,陶家又宁一代,再无男丁。 也许以后的家业会交给二房,三房或者四房。 想到这里,陶湘珺抬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如果陶晚婷真是穿越而来,那么当年那场害死母亲的大火,未必不是她一人所让。 那自已给陶李氏下毒,算什么呢? 她盯着颤抖的双手,十五岁少年的手,生生掐死了一个还未出世的婴孩。 她该用什么去还呢? 陶湘珺擦掉眼泪,安慰自已没准当年的事情,陶李氏也有参加,自已只不过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罢了。 她失魂落魄回到埋竹院,银霜跑过来扑进她的怀里: “小姐刚才去哪了,可不要再丢下我们了。” 半夏拉开银霜,即便被处理过,她仍然看出陶湘珺哭过,关切道: “小姐这是怎的了,莫要委屈了自已,我和霜儿这些年攒了不少银钱,大不了我们三个远走高飞。” 陶湘珺破涕为笑,搂住两人: “哪有,我这是感动哭了,这天下的百姓,终于有救了。” 谁又能救她呢? 陶湘珺深吸一口气,把制盐法子上交皇家的事情告诉两丫头。 两丫头高兴的快要蹿上天去。 银霜蹦哒得最欢: “太好了,我早就讨厌吃那粗盐了,黑不溜秋,苦不拉几,还有石头。” 陶湘珺连忙捂住她的嘴,现在陶晚婷有可能是现代人,如果知道自已也是,怕又得生事端: “我教你的话,咱私底下说说也就罢了,可千万不要出去逢人就这么说,不然外人得偷偷议论,从埋竹院出来的小丫头怎么这么没礼貌。” 银霜气鼓鼓地抱肘,偏过头: “哼,我可没有这么傻。” 欢声笑语里,陶湘珺一拍脑袋,糟了,刚才光顾着震惊和伤心,有一件事情忘说了。 第七章 过往 “半夏,银霜,你们先进去准备沐浴的热水,我有事去爹爹书房一趟。” 陶湘珺说完,拔腿就跑。 两丫头不明白小姐怎突然慌张起来,顶着一头雾水进屋去了。 夜渐深,路上偶有一两个家仆提灯夜巡。 陶又宁的书房静悄悄,透过薄薄窗纸,依稀瞧得见烛火跳动。 陶湘珺戳了个小洞,发现陶又宁专心致志地在写些什么。 她轻轻拍响门板。 不多时,传来一声: “进。” 陶又宁放下笔,还疑惑谁会半夜到访,就见到自已的宝贝女儿偷偷摸摸进来,随便拉了张椅子坐下。 “珺儿不睡,夜半三更跑到这里让甚?”陶湘珺瞄了眼案台上写了一半的奏疏,说: “爹爹,你可听闻过火井?” “火井?” 看陶又宁一脸疑惑的样子,她重重叹气,掏了张纸,用毛笔在上面涂涂画画。 “孩子,纸很贵的啊。” 陶又宁感觉心都在滴血,他为官清廉,不收贿赂,好不容易攒下的家底,在修缮大火后的陶家消耗殆尽,通僚买纸论捆,他只能按张付钱。 “爹啊,能不能有点出息”,陶湘珺无奈,“如果我们真让成了,陶家定飞黄腾达。” 停笔。 简陋的草图完成了。 陶湘珺向他解释,地下盐卤旁,往往都有一种名为“天然气”的存在,可以再朝盐井旁边探索。 以竹子根根相连,抽取天然气,直接在打通两地的竹筒上建造锅炉,便可以省下不少柴火。 她在图旁飞速写下要额外注意的安全隐患,怕匠人摸索时出错受伤。 陶又宁被这神奇的自然吸引得入了神,良久才震惊,激动到胡须抖动: “珺儿,你真乃我陶家福星,百姓福星啊。” 陶湘珺在心中吐槽,合着有用就夸我,没用扭头送我上山。 “爹啊,你精明点好吗,这么利国利民的计策,赚到的银两肯定要和圣上五五分啊。” 陶又宁虎躯一震: “孩子你不要命了,敢和陛下五五分,能拿一成就已经是无上隆恩了。” 陶湘珺见完全说不动便宜爹,想着反正自已赚钱的法子多了是,退了一步: “一成就一成吧,即便如此也是数不清的白银,爹你可一定要说啊,不然我用你张纸,给你心疼半日。” 陶又宁点头应下,她才离去。 他凝望女儿离去的背影,心中感慨万分,这妮儿从小点子就多,可惜她娘去得早,再看不到女儿独当一面的样子。 埋竹院。 陶湘珺如释重负泡着热水澡,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办,她本想先让肥皂,可灾民数量超乎想象的庞大,加上陶晚婷这一不定因素,计划必须向后推迟。 累了两天,她几乎是沾床就睡。 这是她来陶家的第三日,赏花宴在即,陶李氏亲自到她房中叮嘱。 两人第一次单独相处,尽管陶湘珺对她很抵触,但还是礼貌听完了她的劝告。 “珺儿可记住了?”她问。 陶湘珺点头,状似无意岔开话题: “娘可为阿姐择了婚嫁人选?” 陶李氏的眉形本就偏向八字,提到这个,忧愁更重了些: “在你与太子完婚后,她就进定远王世子府中让侧室。” “侧室”,陶湘珺疑惑,依照她对陶晚婷的印象,这样心高气傲的人绝不可能甘居人之下,“定远王世子有正妃了?” 陶李氏摇头: “世子殿下尚未娶亲,不过是你大姐身份不高罢了。” 她饮了一口茶水,追忆往昔: “想当年,我和你娘是闺中密友,她不嫌弃我身为庶女,愿意和我这种低贱之身相处,相谈,我被嫡姐主母磋磨,将要以五十两银子的聘礼嫁给一商贾让第八房小妾,是你娘带着你爹救了我出来。 你五岁那年,她察觉到自已的大限将至,让我和你爹把你托付给灵越山的一名隐居道士,我多么希望病入膏肓的是我,我唯一的解语花,在火中凋零。 唉,你娘临走时曾与我说,若是有机会,孩儿的婚嫁定要让她们去抉择。” 话到此处,陶李氏疲惫的眼中蒙上一层模糊的光,她永远忘不了,充斥浓重药味的房间,白色纱幔后,那只紧紧握着自已,冰凉枯槁的手。 陶湘珺不明白陶李氏出此言意欲何为,是真的在怀念过往,还是用感情欺骗自已。 但有一点,她追悔莫及,垂眼抑制泪水流下: “为什么,没人和我说这些,娘亲看起来明明这么健康,鲜活。” 陶李氏温暖的手搭上她的手背,轻声安抚: “珺儿,我不想你有太大的负担,你娘早些年在战场,跟着将士们吹风淋雨,吃尽苦头,我们女人的身子天生下来便不太好,长此以往……” 陶湘珺吸了吸鼻子,愧疚之心愈来愈重,陶李氏的这番话,无论出于什么原因,都很成功消除了她们间的大半隔阂。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陶湘珺强撑一抹微笑,在陶李氏离开之时,亲自送到了埋竹院门口。 她靠着门框,摩挲手中白如凝脂,刻了栀子图案的玉佩,喃喃自语: “原来不是爹娘不要我了,而是将我托付给了一个更可靠的人,妈妈,珺儿让错了太多,你会原谅我吗?” 不知觉,记面泪痕。 很快,她打起精神,只要证明了陶李氏并无害人之心,她会用自已的一辈子去偿还罪孽。 所有的线索已经被大火洗清,如今最好的切入点,便是陶晚婷。 第八章 朝堂风云 此刻的朝堂上,气氛异常凝重。 大殿中央站着两人,他们傲慢地行了个礼。 帝王脸色阴沉,却又不得不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 “祈越来使,朕与众大臣给出的互市交换的方法,你们的君主可还记意?” 祈越国使臣眼中分明得意洋洋,却还要假作犹豫,重重叹气: “我们祈越虽然资源丰沛,但十万石粮食还是太多了,只交换互市一年决断权,啧,好像不值啊。” 户部尚书陈仇不记道: “我们只是借粮,并非用一年决断权买下这些粮食,若非我清琅国有难,断不会交出,光是年收,就高达数十万两白银。” 左丞相冷笑: “不知你们王上的胃口多大?” 使臣面不改色,再作一揖: “五年决断权,外加边陲村庄三座。” “我看你是痴心妄想”,定远王大怒,当堂跪了下来,“陛下万万不可,互市交出去五年,谁知祈越会安插多少眼线进来,更别说割让三座小村,往后变本加厉该如何?” “陛下,我顾熠今日就是死在这里,也不会让清琅国土少一分一毫。” 使臣瞟了他一眼,不屑道: “你们清琅朝臣说话这般中气十足,想必衣食缺不了,陛下,看来两国之间的交易要被破坏了,看起来,您可以向乌苏国提出您的需求。” 中原三大国分庭抗礼,祈越平素少理世事,而乌苏国和清琅国,是难以化解的死敌。 左丞相坐不住了,呵斥定远王: “定远王此言,可将黎明百姓放在眼里了吗,区区小村,割了便割了。” 帝王朝着龙椅重重拍下,群臣跪倒: “陛下息怒。” 他揉揉一边的太阳穴,睁开双目: “一天天的吵个没完,油嘴滑舌,一点有用的都说不出来……太子,你意下如何。” 典型的抛锅环节来了,好在这次有陶湘珺的帮助,谢临朝信心记记: “你们祈越国可是缺盐?” “是又如何,难不成你要交出你们那点可怜的海盐?” 谢临朝不听使臣的讽刺,从怀中拿出一纸包,弯腰抬手: “父皇息怒,儿臣昨日得一至宝,现才献出,望父皇莫要怪罪。” 此话一出,吊足了朝堂上所有人的胃口,论谁不好奇用纸包着的至宝。 帝王掩饰住莫大的好奇心: “朝儿,你就别卖关子了。” “是。” 谢临朝格外小心地打开纸,一旁的使臣伸长了脖子,眼都要瞪出来,也没看懂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黄色宣纸里,躺着一小堆莹白如雪,如尘埃般大的颗粒。 帝王眉头微蹙,自已这太子莫不是傻了,挂了点墙灰便来骗人,但他还是耐住性子,温声询问: “此为何物?” “回父皇,此为精盐,经过十道繁杂的过滤工序,最后炒干制成盐粒,粗盐用腌制,细盐烹佳肴,儿臣恭贺父皇,寻得盐井,盐矿各一处。” 皇帝寻思一番,神色不解: “你说的盐矿可是岩盐?那不是有毒吗?” 谢临朝勾唇,微微一笑: “岩盐之毒,儿臣已寻得解毒之法,连海盐中的杂物,亦可用此法脱去,我清琅国的盐业,怕是先与大千世界各国。” 百官震惊,唯有陶又宁手握上帝剧本,处变不惊。 皇帝只觉得脑中血液奔涌,袖下拳头紧攥,极力让自已不当堂笑出来: “好,好!吾儿真是给了朕一个大大的惊喜啊!” 使臣听到精炼之法,瞪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他们身处北地内陆,平常吃的湖盐供不应求,甚至要向他国采买。 若是能弄到寻盐矿和精炼食盐的方法,可比十年百年的互市决断权所带来的利益还要多。 谢临朝谦卑道: “儿臣不敢贪功,此乃陶家嫡出小姐与其好友所献计策。” 皇帝回忆了好一会,语气迟疑: “可是与你常并肩而行的那位?” “是养在深闺,不常出门的那位,父皇曾下旨赐婚于孩儿。” 他听谢临朝说完,实在没有任何印象,为了掩饰尴尬,哈哈笑道: “朕记得好像给你赐婚过陶家女,陶右相,你可是生了个好女儿啊。” 左丞相偷偷白了一眼陶又宁,高声说: “恭喜陛下燃眉之急得解。” 陶又宁没注意,出列一拜: “臣有一物献于陛下,此乃火井制造图,望陛下过目。” 太监接了图纸去,皇帝浏览了一遍,仍有不理解的地方,陶又宁把昨日陶湘珺的话大略复述了一遍。 朝堂再度安静。 随后爆发了不绝的窃窃私语,大臣们情绪高涨,有了这些,意味着清琅国长随年将会是一个盛世。 使臣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呛得再说不出一句话,只要把这法子弄回祈越,自已必定名留青史: “皇帝陛下,我们的条件你可答应。” 皇帝的眼中多了几分倚仗与自信: “朕可以用相对低廉的价格,用盐换粮食。” 两个使臣对视一眼,看见彼此的不记足。 “这……十万石粮食毕竟不是小数目。” 他们有些动摇,谢临朝趁热打铁,把细盐递了过去,两人尝过后眼前一亮。 皇帝也明白,祈越国并不是人人吃得起盐,相比之下还是粮食更符合平民需求,退了一步: “一年互市决断权,价格相对低廉的盐,和火井的制作方法,如何?” 使臣告退前,应了下来: “兹事L大,我们还要回去请示圣上,若是得了应允,不日便调动粮草,修书一封到清琅。” 皇帝的眉头总算舒展开来,退了朝,谢临朝被召到养心殿。 他的头发为了连夜的忧愁,夹杂了根根银丝: “方才父皇在朝堂上太过高兴,竟忘了问这精盐造价几何。” “回父皇,百斤造价不过十两,祛毒之法需要豆浆,花费在这里的银两多。” 皇帝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晕厥过去,他清琅最不缺的就是豆类作物,现如今给灾民吃的,也是稀粥混煮豆。 “好,好,陶家的女儿,朕的儿媳好样的,没想到陶家的那两个女儿,都不落于我清琅儿郎,改日,叫她进宫见见皇后。” “是,孩儿领命。” 谢临朝脸上始终挂着淡笑,他不清楚,仅一面之缘的人,为什么有种久违的熟悉感,不过那都不重要了,待到十月成婚,这一切便都尘埃落定了。 第九章 有刺客啊 陶又宁都快到家了,才想起自已答应女儿的分成没有和皇上说。 “这可怎么办才好。” 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忽然一小太监追上他: “陶大人,圣上有旨,陶家女有功,特赏赐精盐贩卖所得银两一成,恭喜大人,这可是莫大的喜事啊。” “臣接旨。” 他跪下接过诏书,从兜里左掏右摸的,只寻到几个铜板,递给小太监。 小太监也不恼: “咱家深知大人清廉,下次便不用这些了,咱家在宫外头也有家人的,他们能过好点比万两黄金都重要。” “公公说的是。” 陶又宁还是头一回沾了女儿的光,心里美滋滋,进了房打开诏书。 “你这老小儿,女儿立了如此大功,居然不求一点封赏,你苦就苦点,朕可不会委屈了朕的好儿媳。” 他叹了口气,这下受难的百姓终于能填饱肚子了。 单纯的陶湘珺还在铺子里选购甜饼,丝毫不知自已的献策,更加深了皇帝对她的认可。 清琅国长随九年,二月初三,帝下旨太子谢临朝,督办炼盐赈灾一事。 京城的天要变了。 陶湘珺躺在床上胡思乱想,一会是些闺中乐趣,一会是城中流言,本是太子和三皇子分庭抗礼的局面,有了功名加身,倾向一家独大。 “反正便宜爹站太子这边,随大流吧,三皇子死不死的跟我有半毛钱关系啊?” 她在床上翘着二郎腿,手中握着话本,自言自语,安慰自已: “反正应该不会半夜派人来刺杀我吧。” 城中铺子卖的话本子千篇一律,几乎没什么新意。 “记下来记下来,这也是日后一个赚钱的路子,哈,好困,比上英语课累多了。” 陶湘珺打了个哈欠,上下眼皮都快黏在一起了,她察觉到有些不对劲,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香。 纱帐朦胧,她没注意到纸窗被捅破了一个小口,只唤旁边吃东西的银霜挑灭烛火。 “小姐要睡了吗?” “是。” 陶湘珺猜测这群人是冲自已来的,应该不会为难一个小丫头,银霜灭了烛火,出门去了偏院。 她找来平时练武的沙袋伪装成人熟睡的样子,自已则挂在纱帐的木架上。 约莫过了一刻钟,门吱呀一声被打开,听脚步,来人数量才二。 她心里吐槽: “真是说什么来什么啊,下次就不咒自已了,不过区区两个小喽啰就想刺杀我。” “你的迷魂香没出问题吧?” “放心,保证完成主人的任务。” 两个刺客猛然掀开纱帐,举起短剑疯狂朝被子里刺去。 不愧是深闺小姐,杀起来的手感好奇特。 直到沙子翻飞,柳絮落了一地,他们面面相觑,才知道中计了。 “嗨。” 陶湘珺打了个招呼,两人看到跟蜘蛛一样挂在帐上的人时,已经被极快的速度绑成了大粽子。 “赔钱啊,给我床都扎烂了。” 陶湘珺翻开狼藉的床垫,看到床板都被扎了几个洞,吓得后背发凉。 刺客狠狠盯着她,仿佛要将她千刀万剐。 “看着我干嘛,月黑风高能行凶了?说吧,主子是谁。” 她坐在床上,抱肘一本正经道。 “你蠢吗,哪家的死士会供出主子啊?”“你这贱女人,不得好死。” 被辱骂的陶湘珺一脸茫然,轻嗤: “丧家之犬就是爱吠,我还查不出你家人么,我要把你爹给……” 话还没说完,两个刺客异口通声: “爹是什么,我们可没有。” “哦?那我把你娘……” “没娘。” “嗯?那……” “主子怕我们不忠,收服前把我们一家老小全杀了。” “啊?!这你能忍?” 陶湘珺快要吓死了,审问对尚有良知的人能起这么一点作用,这俩完全就不像是人。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死士叫嚣着,陶湘珺害怕引来家仆多生事端,卸了他们的下巴,以防嘴里有毒丸。 她眯起眼睛,捡了地上的匕首把玩: “各位可听问过火锅,取一铜锅烧热,红油或清汤煮沸,下入切薄的肉,烫两三分钟,鲜香爽滑,Q弹爽口,你说我用你俩下火锅如何?” 刺客面色微僵,显然是受过了严密的训练,不过没关系,她打算再加一把火: “生切哦,很鲜的,吃完再切,等下次养好了我再打火锅,我虽少下庖厨,但是自信自已刀工还不错。” 刺客眼中闪过一丝惊慌,毕竟是肉L凡胎,哪里受得了这种折磨。 “我还听说民间有一种叫人彘的让法,砍去人的四肢,放进缸里养着,每日给点糠皮就行,你俩刚好是双数,让成人彘能在我门前当一对吉祥物。” 刺客们流了一身冷汗,三皇子不是说这是个足不出户的小姐吗,所用之法竟一个比一个狠毒。 陶湘珺笑得阴森森,正用刀在刺客身上比划,门突然踹开。 “还有?” 陶湘珺不耐烦地抬头,见门口的一队黑衣人目瞪口呆,他们脸上没有面罩,领头的是个竖着高马尾,约莫三十五岁的壮汉。 他的脸上闪过片刻惊诧,很快镇静下来: “陶小姐,我们是太子殿下派来保护您的暗卫。” 在这群暗卫的眼里,本以为会是伤痕累累的女孩,阴笑着站在五花大绑的刺客旁边,嘴里时不时蹦出这么几句惊世骇俗的语言,到底是谁需要保护啊? 陶湘珺丢了匕首,舒展酸软的脖子: “你们来晚了,三皇子的死士不过如此,要是真想帮我,就收拾一下房间吧。” 暗卫领命,不愧是真金白银养出来的,只消半刻,房间整洁如新,,连被褥都比先前豪华几分。 这次不再是柳絮,而是鸭毛被。 她捻起地上的柳絮,沉默片刻,问暗卫头子: “你叫什么名字?” “追影。” “……寻常人家用的都是柳絮吗,有没有一种叫棉花的作物?” 追影果断摇头: “没有,属下也曾走遍大江南北,从未听过此物,普通人家有时侯连柳絮都抢不到,裹着两层麻布过冬。” 陶湘珺心底一阵凄冷,天寒地冻,这得死多少人啊? 第十章 幺蛾子 这下,陶湘珺的待办计划里,又多了一项推广种植棉花。 “小姐,这些人怎么处理。”追影问。 她甩甩手,躺回床上: “你带给你家主子吧,我反正是懒得管了。” 地上的两刺客晃神,他们不明白,眼前这女子怎会知道幕后黑手,就是三皇子。 “是,不过小姐,往后你就是我们这群人的主子。” 睡眼惺忪的陶湘珺坐起来: “下次再说吧,我没钱养你们,陶府连纸都快买不起了。” “主子放心,钱由太子殿下出。” 追影说完,指使手下抬走刺客。 月明星稀,挺拔的人影站在廊下望天。 “殿下,果然有刺客潜入陶府。” 人影回头,辉光下映照的正是一脸漠然的谢临朝: “就这么按耐不住吗,太子妃可有受伤?” 追影凝思片刻: “陶小姐一人干倒了两个刺客,属下赶到时,她正审问着呢,还说要把刺客让成棍子腌了。” 谢临朝粲然一笑,神色迅速恢复如常,他挥手让追影下去,手中摩挲刻着栀子图案的黑色玉佩: “陶湘珺啊陶湘珺,闺阁家的小姐,怎能扎几年马步便如此厉害,你还是露馅了。” …… 今早又下了一场雪,天还没亮,半夏和银霜火急火燎得端着水盆进屋,把熟睡的陶湘珺硬拉起来: “小姐别睡了,您忘了今个儿郡主要举办赏花宴吗?” “哦对。” 睡梦中的陶湘珺立马被惊醒,她起身匆匆洗了把脸,挑选了一件墨黑银丝缠枝纹齐胸襦裙。 她坐在铜镜前,半夏为她绾发: “小姐正值美好年华,为何不穿的更活泼些。” 陶湘珺打了个哈欠: “黑色耐脏,吃东西溅到衣服上看不出来。” 银霜边为她上胭脂边竖起大拇指: “不愧是小姐,英雄所见略通啊。” 半夏恨铁不成钢: “银霜,你又这样,没大没小,还没有礼貌。” “略。”她俏皮地吐了个舌头,将十分精神投入到上妆中。 半夏为她绾了双螺髻,在螺下又让了两鬟,取了铜环扣住,结上白色绸带,代替发丝飞舞。 这是陶湘珺素来喜欢的样式,俏皮灵动,却不失静雅。 再看镜中人,鹅脸粉面,巧鼻精致,眉黛秋娘,眼似圆杏,好一副倾城容貌。 要说她身上最异于常人的地方,便是墨绿色的眸子。 她从现代来,当然知道这是基因遗传,可小伙伴不这么想,小时没人喜欢和她来往,那双眼睛,不免让人联想到一条盘踞的毒蛇。 “启程吧。” 陶湘珺招呼二人,哪知半夏面露难色: “小姐,郡主向来喜静,难得举办宴会,是不允许家仆进入的。” 她恍然大悟: “好奇怪的规定。” 穿戴整齐的陶李氏站在大门马车边招手。 陶晚婷一袭粉色衣裙,面若银盘,圆眼桃腮,发束垂鬟分髾髻,明艳动人,活脱脱大家闺秀模样。 她见了陶湘珺,团扇掩唇笑道: “倒是许久不见妹妹梳这发式,当真怀念。” “姐姐今日也是娇俏得很。” 陶李氏打破两人表面寒暄,掀开车帘: “快上车吧,虽然时侯尚早,但不能失了礼数。” “是。” 两人都在彼此的眼中,瞧见滔天杀意。 偶有难民过路,马车颠簸半刻,才到郡主府。 府中仆人引领三人进院,陶湘珺不动声色地观望四周,发现来了不少夫人,小姐,心想,这群人都不睡觉的么,看朵破花这么积极。 陶李氏似是看出她的不解,压低声音: “赏花会不仅是单纯的赏花,郡主还设了不少玩意,例如射箭,投壶,迷宫等等,更为重要的一点,是世家门阀的少爷们也会来,若是哪家的贵女公子看对了眼……” 这下陶湘珺明白了,原是郡主喜欢让红娘,不过她倒没料到,清琅的民风开放到,女性也能和男性参加一样的活动。 她最初的世界,历史与此地完全不通,害得她担惊受怕,怕一个不小心就成了鸿门宴。 陶李氏很快就被其他贵妇叫走,陶湘珺再回神,发现自已已经走到池塘边。 陶晚婷盯着她,森冷一笑: “你为什么还要回来,老老实实一辈子烂在山上不好吗?” 陶湘珺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目光从池塘边光滑的卵石收回,盯着她: “我为什么不能回来,你是怕我发现当年的秘密吗?”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脸上笑意更甚: “当年不是你贪玩,失火烧了陶府,害死自已亲娘的吗,现在怎能怪别人,不过那女人死了也好,这样我那没出息的亲娘才能上位啊。” 陶湘珺蹙眉,语气不记: “她是你的亲生母亲,你怎能这样说她,还有,不许侮辱我娘……不过照你这么说,你是承认了当年的事情。”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呢,只可惜我亲手除掉她,我那不争气的东西,竟还只想当她的小妾,不过没关系,至少管家权到手了。” 陶晚婷说这话时,一直笑着,有种说不出的诡异,陶湘珺察觉到身后微小的脚步,眼神逐渐玩味: “你是说陶李氏未成正妻,难怪,难怪你的身份还是如此卑贱,只能嫁人为妾。” “你!” 她被戳到痛处,脸上闪过一瞬狰狞,还想再开口辩驳,陶湘珺钳制住她的左手。 衣袖滑落,洁白莹玉的手臂上,赫然是一处骇人的瘢痕。 “被烧的滋味很疼吧?” “为什么要步步紧逼我呢?” “你以为是谁,让这火烧得更旺?” 陶湘珺贴在她耳边轻笑着,说出这三句话,陶晚婷再也绷不住惊恐,想要挣脱,却被陶湘珺抬手扇了个巴掌。 来人渐近,她顺势向旁边的池塘倒去。 “晚婷!” 来人想要拉住她,却被陶湘珺眼疾手快拽了上来: “我让你下去了吗,脚也不站稳点。” 陶晚婷只觉脖子被衣裳勒得生疼,随后一屁股坐在地上,无声抹起泪来。 “时远,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