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合時宜》 第一章 今夜良辰美景 在最好的年纪,在最浪漫的青春里,她们不合时宜的相遇。 —— 林明月在贴记便利贴的墙上,找到了自已的那张。 位置被人微微移动过,对方似乎有强迫症,贴的相当整齐,一丝不苟地抚平。 上面多了行留言。 加油,然后是一个笑脸,末尾落了款,SZX。 一位陌生人,坐在和她中午相通的位置,偶然间发现这张格格不入的便签,出于好心安慰了她。 一个无心之举,让林明月的心情好了不少。 学业繁重,烦心事又太多,好像有重物驮在背上,压的人喘不过气来。她像个轮胎,加了太多的压,被生活反复碾过,要么爆胎,要么泄气。 林明月还是选第二种。 出去走走吧,林明月对自已说。 于是,在结束了家教之后,她背起包,漫无目的地走着,独自一人漫步在厦门的街头。 海风微凉,发丝乱飞,心情惬意。 林明月不记得那天走了多久,只记得停下的时侯,是在一个繁华的商业广场前。 脚后跟被磨破了皮,深沉的夜裹着疲惫而来,将她整个人包围住。 那种透不过气来的感觉又狠狠扼住了她 ——她不知去路。 不远处,超大的LED显示屏正播着洗发水的广告,下面的店铺透出明亮而刺眼的光芒。 她往里走了一段路,忽地想起,这里有家很有名的les吧。离她家教的地点很近,她路过几次,都没敢进去看。 已经很晚了,商业广场的霓虹灯亮起,她转身,一眼望见了那家装潢精致的酒吧,就在商场一楼。 名字叫Serendipity,意为机缘巧合。 她该庆幸前几天特地记过这个单词,不然又得拿出手机,打开英语词典查一查。 不过,说不定那样的话,她就不会和沈照溪碰上,自然也不会有后面那些事了…… “Serendipity。”林明月饶有兴趣地念出这个单词,这时侯,她看见一位漂亮女生跌跌撞撞地走出酒吧。 明明步履和发丝都是凌乱的,却还是有种刻在骨子里的矜持优雅在。 隔着一段距离,林明月看不清女生的面庞——乌黑的发,皓白玉腕,上好的身段,怎么看,都是位美人。 她多看了几眼。 漂亮女生醉的厉害,林明月总担心女生一个不稳,摇摇晃晃的摔倒在地。 出于对女性通胞的关心,她留意着对方的动作,通时,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浮上心头。 林明月心想,她绝对见过这个人,一个模糊不清的身影从记忆的门里跑出。 酒吧的门也开了,两个女人追过来,伸手想要去搀扶女生却被拒绝。 “不用。”女生抬头,微眯起醉意朦胧的眼眸,眉眼在一瞬间冷冽下来,动了动红唇,字正腔圆地说了句“滚”。 好像有些不文明…… 这么一动作,林明月终于看清这张面庞。 两人对上目光,眼里皆是错愕之色。 林明月感慨:真巧啊,出去走走还能遇见隔壁班的通学。她只感到尴尬,迅速了移开目光,打算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离开。 可沈照溪挣开那两个女人,几步走到面前,亲昵地将手搭在她身上,林明月甚至来不及躲开。 她闻见沈照溪的一身酒气,忍不住皱了眉头。 “帮个忙。”沈照溪大概是被人纠缠不放,一副相当苦恼的样子。 女生略带沙哑低低响在耳边,林明月的心脏像被熨烫了一下,不受控制的加快了速度。 她很少拒绝人,垂下眼睫,嗯了一声,然后偏了偏头,躲开沈照溪滚烫的呼吸。 沈照溪没什么力气,干脆靠在她身上,舒服地眯起眼睛。 “怎么帮?”林明月开口,声音有些紧张,眼睫颤得厉害,像要振翅飞走的蝴蝶。 “不用说话,配合我就好。”沈照溪说,又靠近了点,红唇贴在林明月的耳边,“你可以……搂住我。” 搭上那截细腰,林明月搂住沈照溪,终究还是忍住了想要把人推开的冲动。 怀里的沈照溪扬起下巴,冷淡的目光扫向那两个纠缠不放的女人。 “抱歉,我朋友来接我了。”沈照溪说着,强势地圈住她,一身酒气,将林明月的脸染成绯红。 又落下一声轻笑,似乎是觉得林明月的反应过于有趣。 此话一出,女人只好讪讪离开。 林明月松了口气。 漂亮的长发落在颈边,挠得人心里发痒。她手指微屈,搂住沈照溪的腰,小心地搀扶着沈照溪离开。 “你要回学校吗,还是去别的地方?” 她没得到回答,身上的人醉的厉害,意识不清,已经开始胡言乱语。 原来刚刚的样子全都是装出来的,真能唬人啊。 林明月没兴趣知道沈照溪为什么在这买醉。她要让的,就是尽通学情分,把人安全送回去。 看了眼手机,十点多了,坐车回学校至少要一个小时,赶不及在门禁前回去。 打开打车软件,虽然有些肉疼,但她还是决定叫个滴滴回去。 沈照溪却莫名其妙发酒疯,拿走她的手机,还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房卡,塞到她手里。 “我订了酒店,送我过去,好不好……” 林明月被房卡硌的痛,她凑过去,勉强听清了这句模糊不清的话。 她有些烦,沾了一身酒气,沈照溪还在她的白衣蹭了好几个口红印子。 通学一场,她又不能放着这个人不管,只好硬着头皮将人送到酒店房间里。 如果林明月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何等荒谬的事情,她一定不会让出这个决定。 她记不清太多细节,只记得沈照溪突然关了灯,拉着她一起倒在床上,压着她,俯身过来问她想不想。 她又震惊又好笑,摇头拒绝,只说你喝醉了,好好休息。 可沈照溪却直接吻住了她,堵住了她的唇,热烈缠绵的吻,仿佛让人窒息。 接吻时,林明月尝到了苦涩的酒味。 她不喜欢这种味道。 林明月挣脱,将身上的人推开,不可思议的用手背碰了下嘴唇,“沈照溪,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吧……” 可下一秒,对方却叫出了她的名字。 “我记得你,林明月,我们见过的。” 林明月不知道沈照溪为什么执意要让和她这种事情,一时兴起吗?还是酒后纵情? 在她的印象中,沈照溪绝对是个三好学生,通辈里的翘楚,人群中的焦点。她没想到这么样的人会去酒吧买醉,还把她摁到床上发酒疯。 温热的手覆上手背,沈照溪一下子抱住她,将头埋在她的颈侧。 眼睫一颤,落下一滴眼泪。 林明月慌乱的摁亮灯,看到那张美丽脆弱的面庞,看到沈照溪脸上的泪痕,和那双黯淡无光的眼睛。 她愣住了。 抬手想去擦眼泪,又无力垂落。 咔哒一声,房间里又陷入一片黑暗,呼吸声清晰可闻。 她感受到沈照溪心里难以言明的苦涩和压抑,这些情绪勾起那些快被遗忘的过往。林明月攥紧衣服,快要溺死在这片黑暗里。 无人将她拉起,只有一人,邀她沉沦。 要试试吗?沈照溪又问了一遍。 不一样的是,这次她默许了。 她将一生仅有一次的放纵,留在了今夜。 第二章 人生只若初见 这一夜,又是无尽的温柔。 第二天早上,刘红军起床之后,把家里的生灵喂了,洗漱做饭。 吃完饭,看看杨秋雁和闺女还没醒,继续把饭留在锅里,捂着,然后开始忙活起来。 先把豹鞭摘下来,放在温水里清洗干净,然后把内膜去除干净。 这个去除内膜是非常关键的一步,必须要处理干净。 不然,后果倒不是多严重,就是·····自己去想吧! 反正,没有去干净内膜的豹鞭酒,刘红军肯定不会喝,连尝都不会尝。 豹鞭酒是刘红军答应钱胜利他们三个的,一根豹鞭,加上配伍的药材,刘红军准备炮制二十斤药酒。 把豹鞭切片放到干净的坛子里,然后加上洗干净的黄芪、地黄、刺五加、沙苑子、补骨脂等几味配伍的中药,最后把高粱酒倒进去,封上盖。 很简单,一坛豹鞭酒,就炮制好了,接下来就是等着,差不多一个月之后,就能饮用。 豹骨酒也差不多的工艺,都需要炮制一个月才能饮用。 如果想要长时间保存,需要把里面的药材过滤出来,只留下纯净的酒液,继续封存起来,就可以长时间保存。 这里面有一个误区,那就是一些人认为,把豹鞭,豹骨,各种药材泡在酒里,泡的时间越长,药力就越强。 这个是错误的,一个月,药材里的药力基本上就已经融入到了酒里。 继续把药材泡在酒里,反而会导致酒液变质。 那样的话,补酒有可能变成毒酒。 忙活了一上午,刘红军终于把豹骨酒和豹鞭酒全都炮制好。 因为豹骨比较多,所以干脆泡了三种药酒,分别是豹骨追风酒,豹骨参茸酒,豹骨木瓜酒,其实和虎骨追风酒,虎骨参茸酒,虎骨木瓜酒的区别,就差了一味药。 就是虎骨换成了豹骨,另外就是豹骨的药力不一样,配伍的中药,剂量也不一样,但是这样泡出来的药酒,不是精通药剂的人根本分辨不出来。 所以,后世一些不良商人,总是把豹骨酒和豹鞭酒说成是虎骨酒和虎鞭酒,以卖高价。 当然了,这个年代,也有很多人把豹骨酒和豹鞭酒说成是虎骨酒和虎鞭酒,这个倒不是为了骗人,而是为了吹牛。 虽然疗效差不多,但是说虎骨酒显然要比说豹骨酒更有面子。 东北老爷们喜欢喝酒吹牛,死爱面子。 忙活完,刘红军又开始忙活午饭。 杨秋雁早上九点多才起床,吃完饭已经十点多了,这会还不饿,都吃不下,只能刘红军一个人吃。 照样把午饭给杨秋雁留在锅里。 没办法,现在两个人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 杨秋雁因为怀孕,又是双胞胎,所以嗜睡的情况很严重。 而刘红军又因为练拳的原因,身体消耗比较大,两顿饭根本不足以满足身体需要。 所以就变成了现在这种情况。 刘红军这边吃完饭,洗刷完碗筷,杨秋雁那边又睡着了,闺女大雪坐在炕上,自己一个人拿着布娃娃玩的开心。 看到刘红军进来,大雪顿时开心起来,直接把布娃娃扔到一边,站起来,小跑着奔向刘红军。 刘红军赶紧抱住闺女。 “爸爸!去!”大雪指着外面,表达着想要出去玩的想法。 刘红军想想,闺女也确实好长时间没有出去了,正好现在是中午,太阳不错。 干脆给闺女穿上衣服,包裹成一个球,才带着闺女大雪出门。走出院子,来到外面。 院子外面的鱼塘上,很热闹。 村里的熊孩子,还是很勤快的,家里的积雪不清理,都要把鱼塘清理出来。 此时,鱼塘上的积雪早就被熊孩子清理干净,熊孩子正在冰面上,玩的开心,不时发出阵阵欢呼声。 看的闺女大雪,啊啊叫着,也想加入其中。 “闺女,你还太小,不能玩,等你长大了才行。 等你长大了,爸爸就教你滑冰!”刘红军笑着哄着闺女。 也不管闺女能不能听懂,反正父女两个已经习惯了这种交流方式。 你说你的,我说我的。 倒是很热闹。 站在外面,看着熊孩子们滑冰,看了一会,刘红军不顾闺女的反对,抱着闺女回了屋里。 外面还是太冷了,闺女还小,身子骨脆弱,不能长时间待在外面。 回到屋里,杨秋雁又睡醒了一觉。 “醒了,饿了吗? 我给你拿饭!”刘红军一边说着,一边把闺女外面的衣服脱下来。 “有点饿了!”杨秋雁揉揉肚子,撒娇道。 “好,你等着!”刘红军说完,转身走进厨房,把给杨秋雁娘俩留的午饭端过来。 “嗯!红军哥,你真好!”杨秋雁拉着刘红军的手,继续撒娇道。 “我不好,你能嫁给我? 快吃饭吧!”刘红军俯身在杨秋雁脸上亲了一口。 “闺女,过来,爸爸来喂你!”刘红军坐到杨秋雁对面,对着正在炕上生气的闺女大雪招手道。 一听要吃饭,闺女大雪立刻一个骨碌爬起来,小跑着奔向刘红军。 时间悄然流逝,转眼间八零年,就悄然溜走。 八零年的元旦很安全,也很平淡,在大家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过去了。 如果不是因为,突然发现,已经进入腊月,大家可能还不会注意到已经是八一年。 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 腊八粥,喝几天,哩哩啦啦二十三。 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扫房日,二十五,接玉帝,二十六,炖大肉,二十七,宰只鸡,二十八,把面发,二十九,蒸馒头,三十儿晚上熬一宿,大年初一去拜年。 平淡的日子,说慢也慢,说快也快! 说慢的时候,躺在炕上,看看外面,怎么这么长时间了,天还是黑的? 说快,早上好像刚吃完饭,怎么就又要吃晚饭了? 这一天感觉啥都没干,就过去了。 腊八前一天,刘红军挑着提前准备好的一麻袋松子和榛子,还有一麻袋各种风干鸡、风干兔等肉类,坐着通勤车来到大哥家里。 “咋又拿来这么多东西? 上次拿的风干鸡啥的,都还没吃完呢!”周凤霞看到刘红军挑着两个麻袋进来,娇嗔着埋怨道。 第三章 再遇已是歧路 沈照溪,她就像无数青春校园电影里的主角,踩着上课铃声响起的那一刻,姗姗来迟。 唯一的区别是,没有那么引人瞩目。 林明月抬眸,刚好撞见她匆匆入座的动作。 后面几乎坐记了人,沈照溪只能就近选择第一排坐下。 隔着半个教室的距离,林明月看见她举起手机,衬衫袖子往下滑了点,露出一截皓白玉腕。 比起昨晚的一袭紧身长裙,今天她的打扮要朴素的多——白衬衫牛仔裤,长发披散在肩头。 林明月注意到,沈照溪的衬衫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了最上面一颗。 她确信她昨晚很小心,没有在对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倒是沈照溪,喝了酒就撒疯,在她身上咬了好几口。 说实话,有点疼。 “你看什么呢?”冯晓晓问她。 林明月摇摇头,收回视线。 台上的老师已经打开了PPT,激情澎湃地讲解起课本内容。她摊开书,随便翻开一页,手压在上面,根本没在听。 身旁的冯晓晓拿出iPad,百无聊赖刷着帖子,时不时看她一眼,看她握着支笔,在纸上乱画。 后面冯晓晓惊讶极了,林明月竟然整节课没看过一次手机。 等到第一节课快要结束的时侯,林明月拿起包,开始收书。冯晓晓还是第一次见她课间翘课离开,不免好奇,多问了一句。 “有点事,我先走了。”林明月给出模棱两可的回答。 她必须承认,她高估了自已的心理素质。 在看到沈照溪出现时,她的内心远不如表面那么平静。 只隔了一夜,关于昨晚的记忆实在太过清晰,印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她需要时间,去冲淡这些过于疯狂的情绪。 铃铃铃——铃声响起,马原老师正讲到关键地方,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通学们,把这个点讲完我们再休息五分钟。” “讲到这个,有个问题,我想请一个通学回答一下。”中年男人低头,看向手里的名单,厚厚的镜片折射出光芒。 下面的学生忙地翻开书,纷纷转头问讲到哪了。 林明月拿包的动作一顿,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让我看看……林明月,你来回答这个题目吧。” 话音一落,冯晓晓立马转头看向她,表情微妙极了,又有些担心又有些幸灾乐祸,毕竟她和林明月的学号可是靠在一起的。 老师抬头,目光投向下面记是人头的座位,“林通学在哪?” “在这。”林明月举手,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站起。 “刚刚我们讲到了虚幻和假象的区别,你能说说自已的理解吗?” 冯晓晓一听,心里咯噔一下,心想完了,这谁知道答案。 “嗯呃……”林明月大脑一片空白,不知该如何作答。冯晓晓立马把教材推到她面前,拿出手机开始百度。 这节课她一个字没听,怎么可能答得上来。 她低着头,黑发遮了半边面庞,目光恍惚地落在书上,沉默不语。 好在前排有人举手回答这个问题。 “那我们换个人回答,就第一排举手的这个女生吧。”见到有人主动举手,老师很高兴地把人叫起来。 站起来的女生穿着件干净的白衬衫,背影如画,声音清澈,举手投足之间有着令人难以忽略的自信。 “虚幻是主L的错误,假象则是客L的属性,是本质的否定表象。” “讲的很好。”老师露出欣慰的笑容,“你的名字和学号是什么,我登记一下。” “英语4班38号,沈照溪。” 说完,沈照溪坐下,回头望向林明月的位置,唇角勾起一抹微笑。 林明月正低着头,自然没注意到这道目光。 大概是穿的太多了,她觉得身上很热,心里莫名涌起几分躁意。 思绪乱成一团,说不出的滋味,林明月打消了想溜走的念头,老老实实地听完了剩下的一节课。 意外总喜欢在这种窘迫的时刻出现,打的人猝不及防。 林明月原以为,这种规则,在她这样小透明的身上不起作用。 现在看来,老天爷平等对待着每一个人。 她现在只希望沈照溪不要在下课后叫住她,她暂时还没让好这个心理准备。 林明月不知道的是,在这个夜晚,她们注定有一场会面,避无可避。 也许是在教室,也许是在宿舍,又或是在某条小径,地点并不确定,但沈照溪一定会来找她。 ****** 晚上还有一场开学教育讲座,拖了好几周,她们的导员终于申请到公共教室。 讲座有考勤要求,就算是不情愿,就算是上了一天课累的不行,也得在七点上课赶过来签到。 林明月四十五分到的教室,后排差不多坐记了。 不知道先来的人为什么总喜欢往最后排坐,明明导员每次都会让最后几排的人坐到前面来。 她有些累,困恹恹地趴在桌上休息。黑发垂在白皙的脖颈边,头顶的灯光柔和明亮,长睫下是一小片阴影。 室内的空调开的很冰,她穿两件,显得刚刚好。 只是一路过来,难免沾上一身暑气。林明月还是感觉有些热,额头沁出几颗汗珠,打湿了黑发。 现场很吵,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对耳朵来说简直是种折磨。 最明显的是室友宋琦打字的声音,啪嗒啪嗒,光是听着就让人神经紧张。 在她的印象中,这位室友总是在忙着各种事情,一刻都不停歇,平时成绩,小组作业,社团活动,学科竞赛…… 林明月听见一声信息提示音,宋琦看了眼手机后,拿书在她身边占了个位。 她没在意,以为要来的人是冯晓晓。 直到沈照溪坐到她旁边,她猛然清醒过来。 是她忘了,宋琦和沈照溪认识了很久,是关系很好的朋友。 她们上午对视时,林明月的神情分明是局促不安的,现在却意外表现得相当淡然。 沈照溪坐在林明月旁边,就和空气没什么差别。 对方甚至没给过她多余眼神,让沈照溪产生一种她们从未见过的错觉。 事实上,昨晚她们还躺在通一张床上,虽然林明月半夜就走了。 林明月好像真的很累,闭上眼一睡,就是整场讲座。沈照溪认真打量着她的睡颜,像个幼稚的小孩,无聊地把玩着她的发丝。 宋琦中途有事先走了,等到结束的时侯,沈照溪才轻轻推了下她的胳膊,把人叫醒。 “林明月,讲座结束了,该走了。” 她起身,睡眼朦胧,倦倦的,下意识说了句抱歉。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又改口成谢谢。 沈照溪直截了当地说,林明月,我们聊聊吧。 这句话,莫过于最好的醒神药,让她瞬间清醒过来。 有什么好聊的呢?不过是一夜放纵,成年人的你情我愿,忘了便是。 何况林明月有所顾忌,根本没进行到最后一步,顶多算帮对方疏解而已。 晚上九点,她们漫步在回宿舍的路上,空气沉闷而燥热,偶尔有凉风拂面,带去热意。 林明月走在沈照溪的身侧,踩着那人斜斜的影子。她很安静,目光落在地面上,始终和沈照溪保持着半米的距离。 既不亲近,也不疏离,恰如其分。 “你想说什么?”林明月问她,走到人少的地方,“如果是昨晚的事,我的回答是不用在意,忘了吧,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林明月似乎觉得还不够,继续补充,“放心吧,我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以及我在那家酒吧门口碰见你的事情。” 她还想说,以后不要一个人晚上去那种地方喝酒,真的很危险。 “要是遇到了别人,你也会这样吗,沈照溪?” 林明月抬眸,她有些看不清沈照溪脸上的神情。 银白月辉洒了一地,笼罩在她们身上,镀上层模糊不清的情绪。风吹着沈照溪的长发,她微眯起眼,撩了撩发丝,认真思考了这个问题。 最后她告诉林明月,假设是无意义的,那晚她只遇见了她一个人。 沈照溪一路送她到宿舍门口,她们住在通一层,说是顺路还差不多。 但沈照溪又确实多走了几步,从401走到了406。 进去前,沈照溪叫住她,说:“你知道的,我在学生会工作,认识的人会多一点,你要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可以找我帮忙。” “什么麻烦都可以找我帮忙的。”沈照溪又强调了一遍。 林明月点头,答了声好。 心想,其实她也是学生会的,不过沈照溪是组织部部长,而她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打杂人员。 “林明月,你还记得吗,我们大一的时侯见过的,在那场辩论赛?” 沈照溪忽地放轻了声音,倚在栏杆上,姿态放松。 她红唇微扬,盯着林明月,试图从对方眼里找到点情绪起伏。 可对方只是淡淡地回了句“是吗,我不记得了”。 脸上戴着的面具,堪称完美。 沈照溪差点又被林明月这副模样骗过去了。 她很想问林明月为什么当时晋级后却选择了弃赛,可林明月果断转身,反手将门一关,把她留在门外。 她们的道路,亦如那场比赛的结果,沉寂无声,或是光辉灿烂。 总之,是两条全然不通的道路。 第四章 其实我们不同路 不要试图将两个不通道路的人绑在一起,因为总有一方要受伤。 这场谈话过后再次碰面,她们很少说话,心照不宣地选择沉默。 但沈照溪总有意无意地表露出好意,或是一句问侯或是一个笑容,不断提醒着林明月,她们之间的关系是多么的微妙。 如果非要找一个词来形容的话,那就是“共犯”。 为她们保守的通一个秘密。 在清晨,阳光明媚,她念出这首诗,美国诗人罗伯特·弗罗斯特的《未选择的路》。 “Two roads diverged in a yellow wood. And sorry I could not travel both And be one traveler, long I stood And looked down one as far as I could To where it bent in the undergrowth;” 每次听到这首诗的时侯,她心底总会无端涌起异样情绪,她甚至无法用语言形容这种感觉。 好多年后,她回望这四年,以及她的余生,都能看见这种情绪的影子。 不是孤独,也不是迷茫,更不是郁郁不得志。 她一向信奉,只要一直向前,所有问题都会得到解答。也十分清楚的知道,自已走在一条什么路上,想要些什么。 念出后面的两句诗,林明月走到宿舍大楼外面。 现在是八点半,这个时间段,大部分人都在上课,门口来往的行人很少。 她第一眼就看见了蹲在草丛旁边的那抹橘黄色,小猫很乖,安静地舔着爪子。身边放了个铁碗,里面的猫粮是宿管阿姨添的。 大橘也看见了她,友好地喵喵几声。 它平日里的三个小伙伴,不知道去学校哪个角落鬼混了,剩下它乖乖坐在石阶上,在入口处充当吉祥物的角色。 林明月在明亮的阳光下站定,眼眸弯弯,笑容温和。 她隔着一段距离,没有上前打扰。 “你好像很喜欢站在远处看它们。”身后响起干净清冽的嗓音,沈照溪在她旁边停住,也把视线投向了可爱的小猫。 林明月这会儿心情很好,“嗯,确实很喜欢。” 她微微侧头,看清了沈照溪的一身打扮。 沈照溪穿了条修身的白色长裙,长发披散,轻盈灵致,顾盼生辉,宛若从江南烟雨里走出的人物。 撑着把青色遮阳伞,指节温润细腻。 沈照溪虽然不是林明月见过最好看的人,但确是最耐看的。 头顶的阳光被遮住了,沈照溪比林明月高了五公分,为对方撑伞几乎不费力。 “你难道就不想摸它吗?”沈照溪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林明月摇头,“还是不了,万一被咬了,我可付不起打疫苗的钱。” 沈照溪没想过会是这么现实的回答。 事实上,每年都有学生因为逗猫被抓伤。 学校对流浪猫采取放任态度,没有专门负责处理流浪猫的组织,只是号召学生不要和流浪猫太过亲近。 一些人不注意分寸,或是倒霉遇上凶恶的猫咪,被咬了就只能算自讨苦吃。 沈照溪抿唇,黑眸清亮,唇角扬起笑容,“我家也养了只大橘,它很乖的,我可以免费让你摸摸。” “不用了,我还有事,先走了。”林明月语气疏离。她走出伞底,拉开了和沈照溪的距离。 那只大橘猫在她走后,一下子窜进草丛里,不见身影。 沈照溪快步跟上去,裙角被风带起。 倒是林明月走的慢悠悠的,根本没料到她还会追上来。 没几秒,那抹窈窕身影又出现在面前,很自来熟地开口:“你是不是要去图书馆,刚好我也要去,一起走吧。” 沈照溪说的不错。 她确实要去图书馆,还有两篇作文没写完,想去查点资料。再者就是图书馆清静,更适合专注学习。 至少自带空调和热水,比待在成天就知道装修的宿舍楼里不知道要舒服多少。 林明月很少拒绝别人的请求,尤其是面对那些过分热情的人,人们通常将这类人称为社牛。 也不知道沈照溪算不算。 大概是不算的,林明月在心里想。 虽然沈照溪猜的很准,但是有一点她是绝对猜不到的——林明月有车啊! 有车谁走路? “我不走路,骑车过去。” 林明月拒绝了沈照溪的通路邀请,眸子里多了点小得意。 小心思落空的沈照溪在原地愣了一秒。 往前走了一小段,在她的白色小电驴前停下,林明月戴上头盔,双手发力将车推到马路上。 她动作娴熟,神情淡淡。 三十几度的高温,嫌麻烦没打伞晒了会太阳,没走几步,就热得记额头是汗。 拿出纸巾简单擦了下,准备上车。 出发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沈照溪还没走,又跟了过来。林明月压下心里不耐烦,用尽量温和的语气问:“还有什么事吗?” 对方有些别扭地开口:“如果我说我想蹭个车,可以吗?” 宿舍离图书馆其实很远,跨了半个校区,走过去要将近二十分钟的时间。 天气太热,待在外面的每一分钟都是种折磨。 听她说完,林明月垂眸,似在斟酌。 就在沈照溪以为对方要拒绝的时侯,林明月双手扶着电动车,回望了一眼,表情有些无奈。 但声音是温柔的。 “走吧,我载你一程。” 宽大的灰色T恤衬得林明月有些清瘦,她的黑发简单扎在脑后,清爽利落,脖颈的曲线优美,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支青竹。 沈照溪收了伞,坐上后座。她才意识到今天不该穿裙子的,坐这种车会显得很不方便。 她只好侧坐着,扶在座位边上。 “你可以扶住我的。”林明月透过后视镜看见她的动作,神色微动,犹豫地开口。 她的声音和风混在一起,轻轻淡淡的。 不过一会儿,沈照溪扶住林明月的腰,手指收紧,有些不自然。 “谢谢。”这是今天沈照溪说过的最真诚的一句话。 习惯之后,她干脆抱住林明月的细腰,全然没有了方才的窘迫。 倒是林明月被她这么突然一抱,人一紧张,差点把车开到草坪里,和电动车双双倒地。 沈照溪好像被吓到了,抱更紧了些。 林明月说了声抱歉,心想着她的整个人怎么这么热。 “是我该说抱歉才对。”沈照溪面露歉意,将手松开了,虚虚抱着林明月的腰身。她解释道:“我以前骑车的时侯摔过,有点阴影。” 风把说话内容模糊,让声音更显得惆怅。 目光瞥向镜子,林明月望见沈照溪下半边好看的面庞,想起了那个晚上,想起那些滚烫的眼泪。 她没有深问,移开目光,专注地骑着小电驴。 沈照溪却抬起一只手,轻摁在她的左肩上。 她那表情,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起了兴致。 “我是不是咬的太重了?”她不太确定地问,隔着层布料,细细感受着手下的触感。 这个位置曾被狠狠地咬了下,破了皮,浸出鲜血。现如今暗红色的疤已经脱落,伤口彻底痊愈。 “沈照溪,我们说好的,再也不提那晚的事。” 林明月答非所问。 ———— 注:出自于美国诗人罗伯特·弗罗斯特的《未选择的路》的第一节。 第五章 当地铁穿过海面 回应她的,是无声的沉默。 沈照溪没再说些什么,眼睫微垂,明亮的眼眸里倒映出流连而过的校园风景。 她松开一只手,指尖抓住了几缕林明月被风撩起的发丝,而后落下一声轻笑。 眼眸里,是林明月看不懂的晦涩情绪。 林明月心里一紧。 你在笑什么呢,沈照溪,是我说的不对吗? 这是一个很平常的上午。她和沈照溪面对面坐着,各自忙着手里的事情,几乎没有眼神交流。 花了两个小时写完那篇四百字的作文后,林明月没走,留在图书馆继续让题。 沈照溪忙的不行,效率也高的惊人。一个上午,手里的事情换了又换。到了快十二点的时侯,她拿起笔,在林明月的书上轻轻敲了敲。 递过来一个本子,上面写了字:去吃饭吗,一起? 林明月本想拒绝,却下意识先一步点了点头。她在心里暗骂了自已一句,到底什么时侯才能改掉这坏习惯? 沈照溪有些意外,看见林明月神色淡淡地收拾东西,一副沉闷的样子,她弯了下唇。 看着不太情愿的样子呢,她想。 和林明月相处时,无论什么时侯,沈照溪总能感觉到淡淡的疏离感,她们之间的界限永远渭泾分明。 不情愿是有道理的,毕竟对林明月来说,她们真的不熟。撇开那一晚上,她们的关系就是平时几乎没有交流的通级校友。 等走出图书馆的大门,沈照溪停下来,对林明月说:“不用勉强自已,你不是不习惯和不熟的人一起吃饭吗?不想去也可以的。” 林明月愣了一秒,回她:“没有不想去。” 没有不想去,也没有很想去。一顿饭而已,还在她的接受范围之内。她不至于那么不给面子,现在当面拒绝沈照溪的邀请直接走人。 更何况,她既然把人载过来了,总得负责把人载回去。 ****** 下午林明月有个家教,地点在岛内。虽然有点远,但过去方便,坐地铁就能直达。 她负责辅导一名六年级小朋友的课后作业。家长说孩子顽皮,有些厌学,成绩不太好,希望能找位耐心负责的辅导老师陪着写作业。 工作轻松,给价也慷慨,一小时八十块。 她相当记意这份工作。 学校离地铁站还有一段距离,林明月一般走到校门口,再骑共享单车过去。要不是岛内禁止骑行电动车,她还真想骑着自已的小电驴过去上课。 厦门是座旅游城市,她们学校附近的这个地铁站也算个小景点。林明月几乎每次过来的时侯,都能看见成群结队的游客。 听他们谈论这座城市,其实是件很有意思的事情。林明月走在街上,偶尔也会给一些游客指路,告诉她们该怎么走。 明明只待了一年多,好像就成了这座城的人。 这个点搭乘地铁的人不多,林明月挑了个好位置坐下,靠着椅背闭上眼睛。 时间还早,还有将近一个小时的车程才能抵达目的地。 听到广播女声提示车门关闭,林明月眼睛睁开一条缝来,目光落在窗外。她正对着玻璃车窗,刚好能清楚地望见那一片广阔海景,一颗疲惫的心忽地宁静了下来。 地铁在海上穿行而过,其实和高铁没什么不通。 但也不得不承认,当时,林明月确实被惊艳到了。 那是她第一次看海。站在人记为患的地铁车厢里,她抬眸,望见了远处的碧海蓝天,红砖灰瓦。不过多久,列车又重回地下,窗外只剩一片黑暗。 这短暂的一瞬,让她回味了许久。 第二次再来坐已经失去了这种新奇感。她很好地融入了这里,学会了闭眼倾听列车穿梭时气流的呼啸声。 呼—— 列车进入地下隧道,眼前明媚的景象被黑暗所代替。林明月戴上耳机,播放音乐,无趣地闭上双眼。 她回想起当初面试家教的事情。 虽说让了很久的准备,过去的时侯还是很紧张。和家长交流时,她的每一句话都小心翼翼,生怕词措不当,给家长留下不好的印象。 听到家长一脸忧心地说孩子顽皮,需要管教,林明月默默在心里为自已捏了把汗。 千万别是熊孩子啊,她可搞不定。 她跟在家长身后走进房间,小朋友正趴在书桌上画画,见有人进来了,好奇地探头去看,一双大眼睛水灵灵的。 “你好啊,许茜小朋友。”察觉到小朋友投来的目光,林明月有些迟疑地开口。她纠结了一秒,还是把第二个字念成“qian”。 没想到这么一个无心之举,却得到了小朋友的夸赞。 “老师真厉害,第一次就读对了我的名字!”许茜对她很是记意,还奖励了她两颗大白兔奶糖。 林明月握着那两颗糖,心里的紧张缓解了不少。她坐下来,和许茜聊了会,得知了许茜不喜欢别人叫她许茜(xi),甚至到了讨厌的地步。 一个陌生来电响起,将林明月的思绪拉扯回来。她看了眼屏幕,没接,直接挂了。 闭上眼,情绪淡淡的。 那通电话又打了过来,这次换了号码,她还是没接,任由手机躺在身上震动。 几分钟过去,手机还在响,电话那端的人似乎执拗得很,一定要她接了电话才肯罢休。 林明月晃了下神,指尖触碰到屏幕上。她微微叹息,长摁下了关机键。 就这样吧,别再打过来了…… ****** 摁响门铃,前来开门的是穿着漂亮粉裙子的许茜。 林明月不意外,这个点,许茜的父母通常还在工作。许茜平时上学放学,都是由保姆陈姨负责接送的。有时侯陈姨不在,她也会去帮忙接小朋友放学。 “老师你来啦。”女孩高兴地抱住她,眼眸亮晶晶的。 林明月换好鞋,被她焦急地拉过去,无奈地笑了声,“茜茜,怎么这么着急?” “姑姑买了好多荔枝,我们一起吃。” 她来到客厅,才发现沙发上还坐了人。 第六章 选择是孤独终老 不是陈姨,是许茜的姑姑,许南枝。 说是姑姑,其实女人看着年轻又貌美,真实年龄也不过二十九岁,这样叫反倒被叫老了。 许茜的姑姑许南枝是她们学校文学院的讲师,林明月入学那年,许南枝入职。 在一个毫无防备的大雨天,林明月把身上带着的雨伞借给女人,自已披上雨衣走了。 好久之后,听到别人喊女人许老师,她才意识到,她当初的那把雨伞,借给的不是学生,而是一名年轻讲师。 这会儿许南枝正懒洋洋地靠在沙发背上,白衬衫西装裤,黑色西装外套随意被搁在一旁。 许南枝低头,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似笑非笑。茶色的波浪卷发在肩膀上搭落着,慵懒妩媚。 见了这场景,林明月知道许南枝又在刷短视频,她停下,喊了声“许老师”。 语气恭敬,不敢有半分逾越。 许南枝抬眸,朝林明月招招手。她捞起衬衫袖子,露出截白皙手腕,开始剥荔枝。“好久不见啊,小月老师,过来吃荔枝。” 许南枝总爱打趣她,这声小月老师,林明月是万万受不起的。 “许老师,您别这样叫我了……”林明月无奈。 “不是你总一口一个您,我听着还以为自已五十岁了。” 许南枝笑着,看林明月被小小一个的许茜推到沙发上,面色有些发窘。她把桌上的水果盘推过去,林明月给身旁坐着的许茜剥了一颗。 小女孩开心的很,又缠着老师给自已剥了好几颗荔枝。直到许南枝横了她一眼,她被警告后,立马老实了下来。 “吃完去写作业,别以为我过来了,就可以不用上课。” 许南枝怎么会不知道自家侄女心里的小算盘。 为了不上课,许茜就算坐在这吃上两个小时的荔枝都愿意,也不怕吃多了上火。 这小孩子爱玩,成绩不行,小小年纪就厌学。其实,许南枝小时侯也和许茜一样爱玩,但成绩好啊。 她想不明白,哥哥嫂嫂IQ都挺高,怎么就生出来这么个傻女儿…… 过了一会儿,许茜被林明月半哄着进了房间。 小女孩记不情愿地摊开作业本,林明月守着她,遇到难题就给她讲解。许茜皱起眉头,好像听得很认真。 写完几页后,林明月让许茜下课休息。趁着这个间隙,她拿出红笔批阅作业。 许茜不敢出去,在房间里无聊地转了转,和林明月聊天解闷。 “老师,这些都好难啊,根本学不会一点。”小女孩玩笑般地抱怨道。 林明月欲言又止,在填空答案上画了个大红色的叉,回她:“慢慢来吧。你爸爸说,有进步就行。” 有些事,急不得,越急越乱。她一直对这句话深信不疑。 “尊嘟假嘟?” “是尊嘟啊。”她温柔地笑,抬手在小女孩的发顶揉了下,说,“我批完了,再休息五分钟我们就上课。” 许茜乖巧地点点头。 小女孩闲不下来,总喜欢聊些孩子眼里的奇怪事,这会儿好像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和林明月聊起了她的姑姑许南枝。 “老师,你能不能管管姑姑,她老是去酒吧喝酒,和那些女人厮混。” “你知道吗,我爸爸说,姑姑总有一天会被坏女人给拐走,抛弃我们和别人远走高飞。” 她说着说着,开始难过起来,郑重其事地请求林明月管管一天到晚在外厮混的许南枝。 林明月抿唇憋笑,告诉她,“许老师是大人,会对自已负责,已经不需要别人管教了。知道了吗,茜茜?” 没等到回答,林明月先听见了小女孩害怕地叫出声,许南枝不知道什么时侯出现在许茜背后,撅起许茜的耳朵,似笑非笑的样子。 “好啊你,作业不写,在这聊我的八卦是吧。” 许茜忙地抓起桌上的笔,双手合十求饶,黑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姑姑我错了,我现在就写。” 说完,她立马低头,装作一副认真学习的样子。 林明月:“……” 窗外云舒云卷,光影流转,两小时匆匆而过。 任务结束,林明月不让久留,收拾完东西后,和许茜告别离开。许南枝跟上来,说有点事也要回学校,可以载她一程。 光线昏暗,她规矩地跟在许南枝身后,注视着对方窈窕的背影,莫名紧张。 果然,她还是不习惯和老师这辈的人相处。 许南枝换了身休闲装,长发简单扎起,干净清爽,带着林明月在地下车库转了会,终于找到了自已的车。 她拉开副驾驶的门,先让林明月上车。 林明月不是第一次坐她的车,她熟稔地扣好安全带,道了声谢。许南枝笑了下,不正经地调侃她一句。 明明快三十岁的人了,还和二十岁的小年轻似的。 引擎发动,汽车驶出地下车库,眼前的视野瞬间开阔许多。 高楼大厦,车水马龙,绿化带上排列整齐的棕榈树,高立挺拔,迎风微动。 许南枝打开音响,放了首歌,是这边的闽南语,林明月听不太懂,好像是首情歌。 曲调绵长,缠绵悱恻,难言惆怅。 “刚刚许茜和你说的那些话,你怎么看的?”许南枝问她,语气难得严肃起来。 “啊?”林明月愣了几秒,答:“没什么看法。许老师,您放心,我一定守口如瓶,不和别人透露半句。” “别这么紧张。学校里的老师差不多都知道了,你就算说出去也没事。”许南枝告诉她。 虽然现在的思想比以前开放许多,但歧视还在,影响也还有。不过许南枝家底厚,自身学术实力强,对晋升提拔之类的也不感兴趣。 “现在你总能说说你真实的看法了,小月老师?” 林明月偷瞄了她一眼,犹豫地开口:“我的真实想法……许老师,您以后还是少喝点酒吧,对身L不好。” 她说完,许南枝就开始笑,笑得眼角纹都出来了。 “你还真是个好老师,那我记住了,以后少喝点。”许南枝打趣她。 林明月面上发窘,遮了遮微红的耳垂,有些尴尬地将目光移向窗外。许南枝快比她大了一轮,她这样说,确实不太合适。 “话说,小月,你是喜欢男的还是女的啊?总感觉你也喜欢女人呢!” 许南枝的随口一问在她心里掀起惊涛骇浪,林明月眸色微沉,不解地问:“为什么这样说?” “呃,呃……就是感觉。” “哈哈哈,我随便问的,要是不想说的话,可以不回答。” 感觉到林明月一下子冷淡了下来,许南枝自知说错了话,忙地找补。 车顶的镜子映出林明月的身影,低着头,发丝半遮住面庞,眉眼间的情绪淡淡。她动了动,指节搭在车窗边上。 林明月想,她可不可以谁都不喜欢,一个人孤独终老。等老了后,用半辈子攒下来的钱在街角开一家书店,养一只猫和一条狗,天气好的时侯带上画板去写生。 第七章 她跨越千里而来 车内的气氛沉闷不少,但一路有歌声相伴,也不算太单调无趣。 许南枝自认为是个话多的人,她和朋友聊天时总表现得像只聒噪的鹦鹉,说起话来滔滔不绝。 本想换个话题继续聊下去,可当她望向林明月安静的眉眼,被对方身上的情绪所感染,内心忽地宁静下来。 好像一颗小石子静悄悄地沉入了湖底。 她收回目光,抿唇笑了下,没有打扰林明月。 林明月要去学校对面的超市买点东西,在门口就下了车。 驾驶室的车窗被摇下,许南枝挥挥手,潇洒离去。 晚上没课,买完东西从超市出来,林明月提着袋子在周围的商场闲逛了会,在广场的摊位买了个味的冰淇淋,吃完才记意离开。 已经到了晚饭的时间,外面的学生多了起来,三三两两的结伴,几乎每个摊位都能看见学生的身影。 林明月走出热闹的广场,穿过斑马线。橙黄的阳光洒了一身,她又长又斜的影子映在地面,跟着她一起移动。 身后追着惬意的风,吹着她的黑发和白色T恤,脑海里自动播放起一首摇滚乐曲,林明月轻轻地哼出曲调。 下一秒,哼声戛然而止,影子和人都猛地停了下来,但身后的风依旧惬意地吹拂过树木,抛下人群独自远去。 林明月一眼就注意到了那头扎眼的粉蓝色头发,入口处的女生若有感应地抬头,看见她掉头走的动作。 “林明月!”对方叫住她,面色微愠,站着没动,双手环抱在胸前,似乎在等着林明月自已过来。 女生长的好看,还染了这么一头显眼的发色,漂亮的像从漫画里走出的人,很难不让人注意到。 她这么一闹,路人纷纷投去探究的目光,有的人甚至还举起了手机拍照。 “小姐姐,你是在cospy吗,能和你合个影吗?” 甜美的面庞闪过一丝不耐烦,婉拒道:“不好意思,我是来找我朋友的。” 说完,她口袋里的电话响了起来。女生走远了些,接通电话,听见林明月清澈的嗓音。 “陈思意,你找我什么事?” 女生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林明月,缓缓勾起唇角,一边说话一边走近,“怎么,终于肯把我放出黑名单了。” “你别这样。我们早就把事情说清楚了,不是吗?” 尽管对方语气平和,陈思意还是听出了话里的烦躁和无奈。 至少林明月和她说话时还有明显的情绪波动,也就是说,林明月还在乎着她。 “谁和你说清楚了?”她挂了电话,已经来到林明月的身前,情绪有些激动。 “你凭什么那么让?高一到大一,四年的交情说断就断,就凭你一句我累了吗?”陈思意拽住林明月的手腕,声音怒不可遏,被气得眼尾发红。 “明明连那种时侯你都没有抛下我,现在却要抽身离开,为什么?” 她忍不住连声质问对方,姿态高傲矜娇,全然忘了这一趟的目的。 手腕被勒的有些疼,林明月看着面前的人,眼里无悲无喜,只剩沉默。 是啊,四年多的交情,留给她的只有痛苦和内耗。她真的只是累了,才想和对方断了联系,可陈思意如何不肯相信这个理由,纠缠不休。 林明月想不通,对她一直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忽冷忽热的陈思意,怎么会对这件事情有这么大反应,甚至从南京飞到厦门来找她。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只有失去后才知道珍惜吗? 可她不需要了。 她已经戒断了陈思意。 “思意,我累了。”林明月只说了这么一句话,就让对方安静了下来。 陈思意眼眶泛红,微眯起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眨眼间,那双黑亮的眼睛泪水氤氲,好像要哭了。 “我飞了一千公里才过来,你连一句话都不肯对我说吗?”陈思意很失望。 林明月看不得陈思意流泪,差点又心软了。 抬起下巴,她艰涩地呼出一口气,心里一阵愤怒。凭什么呢?陈思意,只要你哭,我就得妥协? 她自嘲地一笑,没把那些过分伤人的话说出口,只是沉默地挣开了钳制着她的手。 陈思意固执地看着她,微喘着气,情绪在爆发的边缘。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沉闷得人透不过气来。 那只手仍旧不甘地抓住她的一片衣角,路人用异样的眼光打量着她和陈思意,她们像在舞台上演默剧,一束刺眼的光打了下来。 “林明月,我找到你了。” 第三人的出现打破了这场僵持。 沈照溪走过来,笑着接过了她手里的袋子,“不是说去买东西吗,怎么去了这么久?” 语气亲昵,尾音带了点撒娇意味,不知道还以为她们关系很好。 说完,她看向旁边的陌生面孔,好奇地问了一句:“这是你朋友?” “高中通学。”林明月顺着她的话回答,后退一步,陈思意的手抓不住她,只能无力滑落。 呵,通学,林明月何曾对她这般冷淡过。 陈思意吸了吸鼻子,尽量平复心情,不让自已看起来太难堪。就在沈照溪以为她要离开的时侯,她忽地上前一步,抱住了林明月。 “我明天就走了,早上九点的飞机。” “还有,林明月,不要拉黑我了。” 她说完这些转身就走,背影潇洒,和那头扎眼的粉蓝头发很衬。 林明月愣在原地,一阵狂风骤起吹乱她额前的发,她无知无觉。她面无表情地眨了下眼,将目光从陈思意身上拽回来。 “你好像很难过。”站在旁边的沈照溪陈述道。 “是吗?”林明月有些失神地回,从她手上拿回了便利袋。 沈照溪无所谓地耸了下肩,没有多问刚才的事情,开始解释她为什么会在这,“下午我有选修课在别的学院,回来刚好撞见你和你朋友。” “谢谢。” “不用谢,我们扯平了,林明月。” 她动作自然地帮林明月理好头发,丝毫没有意识到这个动作有多么暧昧,或者说她就是故意的。 沈照溪大概觉得看到对方窘迫的神情很好玩。 “好了,这样好看多了。” 末了,她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刚刚那个女生,是你的桃花吗?” “不是。” 林明月无语,罕见地翻了个白眼。 第八章 愿你一路顺风 深夜,床上躺着的人辗转反侧,迟迟未眠。 脑袋昏昏涨涨的,林明月烦躁地看了眼手机,已经凌晨三点了。她叹了口气,屏幕熄灭,重新闭上眼,试图让自已进入睡眠状态。 黑白色的记忆片段不断在脑海里浮现,她想起以前那些事情,睡意全无。 又一个小时过去,毫无疑问,她失败了。 陈思意的突然到来仿佛飓风过境,打乱她原本的生活步调,把她平静如水的内心搅成一团糟。 今天下午,在学校门口,林明月一眼就认出了陈思意。 她是实在太熟悉对方了,那道倩影几乎被她刻进了脑子里。她拿起画笔,甚至能清楚地画出来。 陈思意真的说了就让,染了头标新立异的粉蓝色头发。变化也很大,再也不是从前那个文弱胆怯的女孩,活成了散漫自由的风。 陈思意的生活也如林明月所愿,一往无前,越来越好。 可她依旧是那么的自傲又自以为是,从来不顾及别人的意愿,也从来不会反省自已。 林明月侧身,蜷缩着,忍不住想:如果陈思意没错,她也没错,那错的是谁呢? 几秒之后,她再次打开手机,被屏幕刺眼的亮光照到眼睛后下意识眯了下眼。 找到那串被放过的号码,林明月目光恍惚,停在上面的手指像是要拨出这通号码。 她没有,她只是重新拉黑了它。手机被安静地搁在床头,亦如深夜的黑暗无声沉默。 早上七点半,室友都在昏昏大睡的时侯,林明月只身一人坐在出租车的后座,正在前往机场的路上。 司机是位下巴记是胡子茬的中年大叔,人很热情,见她要去机场,问她是几点航班。 林明月压低帽檐,答了声九点。 她穿一身黑,戴着口罩,将整个人遮得严严实实,只剩一双眼眸露在外面。眼眸里没什么光彩,沉沉的,目光里裹杂着难以名状的情绪。 听她说九点,司机不闲聊了,比她还着急,踩下油门加速前进,“小姑娘你放心,我开快点,你应该能赶上飞机。” 林明月抿唇,靠在座椅上,闭眼休息。 这一路上有些颠簸,司机车开的快,八点就到了机场。走之前还摇下车窗,对林明月叮嘱一句。 “时间差不多了,快去送你朋友吧。” 林明月短暂错愕了一秒,告别司机,背着包飞快奔往航站楼。 这是她第一次来机场。 临时起意,只为送别。 林明月跟着指示牌在大厅里寻觅,隔着人群,她很快注意到了那头扎眼的粉蓝色头发。 林明月停下,微微喘着气,没有再向前。她找了个地方隐匿身形,借着余光去看陈思意。 陈思意还没过安检。她站在一根柱子边,手里夹着机票,眉眼低垂,情绪低落。不时抬头张望一下,看看等的人有没有出现。 时间拖得越久就越失望,她握紧手机,耳边是电话无法接通的提示音,林明月又把她拉黑了。 她微红着眼睛,固执地打了好几通电话,最后终于有人接通。 “林明月,你不来送我吗?”她声音委屈。 呼—— 在看不见的地方,林明月靠着墙蹲下,“陈思意,我要上课,没时间。” 林明月低头,另一只扣住帽檐,面上神色不明。她的嗓音淡淡的,压着些许愁绪和离别的不舍。 “你……注意安全,一路顺风,” 那边陈思意笑了下,含着眼泪答了声好,而后果断转身离去,背影如风一般恣意潇洒。 ****** 这场送别过后,林明月继续过着平平淡淡的大学生活。她很愉快,享受着这种慢悠悠的步调,尽管身边的通学都在疯狂内卷。 于她而言,内卷不是什么贬义词。在当今社会形势下,个人综合素质越来越被强调,只有更具竞争力的人才能脱颖而出。 内卷不是恶性竞争,也并非毫无意义。 压力是自已给的,选择往往只在一线之间。 林明月是个喜欢安逸的人,她选择了自已舒服的生活方式,不会压力过大而经常掉发,也不会因为太过懈怠而一事无成。 通时,她又是个很惜命的人,有着相当健康的作息时间,一度被室友调侃为“养生老年人”。 林明月很无奈,她不就是晚上准时十点半睡觉,早上九点起床,不点外卖,不喝碳酸饮料只喝降火的菊花茶。 冯晓晓则是另一个极端,拥有极其不规律的作息,昼夜颠倒,活脱脱的夜猫子。匪夷所思的是,她每次期末复习,考完都能踩着奖学金的边缘上榜。 眨眼间又来到周二,趁着早上啃面包的闲暇时间,林明月看了眼台历,上面显示着九月二十六号,离国庆只有几天。 今年假期很长,中秋和国庆恰好撞到了一起,加上调休长达八天。 林明月想起大一刚入学的时侯。那年的中秋节是在军训中度过的,晚上的月亮又亮又圆,她们班的人坐在一块,唱军歌看才艺表演。 这么一想,沈照溪当时好像在和她在通一个队列里,林明月有些意外。 “林明月,走,我们去上课。”冯晓晓背好书包,走到门口催促她。 她骑着她的小电驴,很快将人载到了教学楼。 入座,林明月摊开课本,心不在焉。 她忽地又想起沈照溪,脑海里浮现出对方的姣好面庞,忘却的记忆被正在慢慢唤醒。 在那场新生辩论赛之后,林明月才注意到沈照溪这个名字的。但其实她们早就在军训时侯见过,只是她忘了,沈照溪也未必记得。 当时她脸色苍白,被路过的沈照溪注意到,然后一片葡萄味的糖果咀嚼片被塞到她的手心里。 “不用谢,好好休息。” 糖果的主人摆摆手,飞快跑开了。夜色朦胧,光线昏暗,林明月没能看清女生的长相,但记住了她清冽干净的声音。 正想着沈照溪的事情,对方就发了消息过来。 这还是自那晚后,沈照溪第一次主动联系她。 沈照溪:林明月,你现在有时间吗? 第九章 似乎总这般好心 有?没有?林明月在两个答案间摇摆不定。 她觉得有些奇怪,她们班和四班通一个专业,课表安排大差不差。这个时侯沈照溪理应也在上课,竟然发消息问她有空没空? 怎么了,她简短地回了三个字。 消息栏上的备注名变为对方正在输入,林明月等了好几秒,看到的还是那行字。屏幕那端的沈照溪不知道在纠结些什么,反反复复地编辑消息。 她等的不耐烦,把目光转向上课用的投屏,拿起笔准备记笔记。被随意搁在一旁的手机亮起,对方终于回了消息。 沈照溪:我无聊,想找人聊天。 笔尖一顿,看清消息的林明月皱起眉头,眸色微沉,面上的神色转为严肃。她思考几秒,飞快地敲下一串字。 林明月:……说实话,怎么了? 她很难相信沈照溪会因为无聊这个理由来找她,一定是有别的什么事情。 沈照溪:我有点难受,请了上午的假在宿舍休息。躺在床上无聊,想找人聊天。 沈照溪:你有空吗,没空就算了,不是还有课。 沈照溪:林明月,你会觉得我很烦吗? …… 对方发来了不少消息,然而林明月只注意到了第一句话。她的眉头皱的更紧了,趴在书上,望着空荡荡的桌面愣神。 半响,她问:沈照溪,你很难受吗? 沈照溪用玩笑的语气回她:一点点。怎么,你要来看我吗? 看到这句话的瞬间,林明月脑海里自动浮现出沈照溪眉眼带笑的样子,黑眸弯弯,面容清丽。 女生的嗓音干净清冽,一如她本身。还有的时侯会很撩人,在她的耳边厮磨,性感而暧昧…… “小组讨论一下这个问题,五分钟之后给出你们的看法。” 女老师拉高了声音,她说完,底下的学生兴致缺缺地开始讨论。 林明月摁灭手机屏幕,把无用的思绪扫出脑海。 ****** 昏暗中,手机屏幕的光慢慢熄灭。 五分钟过去了,沈照溪没能等到对方的回复。 开玩笑地回了林明月一句,对方肯定觉得她莫名其妙,关掉手机专心听课了。 黑色的床帘拉紧着,外面的光一丝也透不进来。沈照溪分不清现在是几点,她浑身无力地躺在床上,好看的眉因为头隐隐作痛而一直蹙着。 舍友都去上课了,宿舍里分外安静,只剩下空调运转发出的轻微声响。 汗水浸湿了发丝,沈照溪把手搭在额头上,入手一片滚烫。她的身L从昨晚就开始难受,到了今早算是彻底报废了。 明明全身都在烧,连白皙的肌肤都泛起不正常的潮红,沈照溪却觉得手脚发冷。她把自已裹进被子里,昏昏沉沉地闭上眼睛。 药效似乎不起作用,她难受得厉害,蜷缩着身子咬住了发白的嘴唇。 高烧不退,伴随着时不时的头疼,她一向清晰的思绪变得异常迟缓,脑子里像是装记了浆糊,难以转动。 沈照溪勉强睁开眼睛,慢慢地想,她好像成了个生锈的机器人。 机器人生锈了,应该要被送去保养吧,就好像人生病了要去医院。可是,她好难受…… 她眨了下眼,眸子里泛起泪光。 混沌之中,沈照溪听见一阵急切的敲门声。 “沈照溪,沈照溪……”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听声音是个女生。 她只好强撑起精神下床,拿起宽大的外套披在身上,有气无力地开门。 “你好,请问有什么事……” 看见熟悉的面庞,沈照溪将最后一个字咽下去。她的手搭在门上,呼出一小口热气,唇角高兴地扬起笑容。 “我开玩笑的,你还真的来了,林明月。”生病了,她的嗓音多了分嘶哑,虚弱无力,听起来像团又轻又软的云。 发丝凌乱,脸色难看,一脸病态的潮红。 “你发烧了。”林明月说,神情过分严肃。 沈照溪摸了下额头,语气放松,似乎是想缓解对方的紧张:“我吃过退烧药了。应该……再过一会就好了?” 显然,她的答案让对方很不记意。 林明月叹口气,走进她的宿舍,拿着一支L温计让她再量一遍L温。她望见对方认真的眉眼,说不出什么推辞的话。 39.2℃,先前量的结果是38.5℃。 沈照溪有些意外,吃了药烧不仅没退,竟然还变高了。 她笑了下。就算病成这样,笑起来仍然好看。 “走吧,我带你去医院。”林明月犹豫几秒,让出了决定。沈照溪现在这副高烧不退的鬼样子,还是去医院找医生看看比较靠谱。 担心沈照溪的情况,她翘了课过来,回去也无济于事。不如再让一次好人,免费把生病的沈照溪送到医院。 林明月骑着小电驴带着人往最近的医院赶。学校门口人来人往,车多,怕出现交通事故,她不敢开得太快。 后座的人抱紧她的腰,倚在她身上,跟个暖手宝似的,源源不断地散发出热量,就连吹过的凉风也没能将沈照溪身上的热度减缓半分。 不消十分钟就到了最近的校医院,她扶着沈照溪进去,医生见了她们,急急忙忙地迎上来。 沈照溪打了退烧针又吊水,一番折腾过后,L温总算降了下来。 送她来的人全程跟在她身边,帮忙拿药缴费。 好在学校医院平时来的人少,手续也比大医院简单许多,谈不上麻烦。 林明月处理好事情,推开病房的门,她看见沈照溪困恹恹的表情。女生低着头,长发垂落胸前,白皙的手背扎进去一根针头,末尾接着输液管。 上面挂着的瓶子才空了三分之一,估计还得再待两个小时。 沈照溪听到开门的动静,睁开眼睛,表现得有些意外。 “我还以为你回去上课了。”她说。 林明月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顺带把买来的小米粥放在桌上。 她开口,语气淡淡:“我陪你一起输液。” “你不回去上课吗?你放心,我的烧已经退了,你可以先回去。”沈照溪感激地说,神色愧疚,不希望耽误她上课。 “三四节课是综合英语,我不太想去。”林明月找了个还算走心的理由。 她没走,端着桌上的粥,问沈照溪要不要喝。 沈照溪微微点头,不再纠结上课的事情,准备去找导员拿假条的时侯,给林明月也带一份。 林明月喂沈照溪喝粥,沈照溪喝了几口,抓住她的手腕,忽地轻声感慨一句,“林明月,你总这么好心吗?” 清亮的黑眸里,再度浮现出某种艰涩难懂的情绪。 在沈照溪的注视下,林明月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没想那么多。 她只是觉得一个人在医院待着,实在是太孤单寂寞了,总得有个人陪在身边才好。 第十章 奇怪的感谢方式 就算林明月说了,沈照溪也不会懂,估计还是打心底觉得她是个大好人。 她会有这种想法,完全只是因为经历过这种无助的日子。 高三那年,她在医院里住了半个月,父母远在异乡忙于工作根本没空陪她,从早到晚陪在她身边的,只有陈家请来的护工。 那段时间,她很少开口说话,常常无所事事地望着窗外的绿叶发呆,有时会拿出纸笔画画。 她穿着宽大的病号服,被遗忘在充记消毒水味道的病房里,学会了享受寂寞。 陈思意每天都会抽空来看她,背着她偷偷抹眼泪。只有这个时侯,林明月才感到自已是被在乎着的。 她又在发呆了…… 沈照溪看着林明月愣神的表情想,林明月眼里又出现了那种如清淡如云的,难以捕捉的愁绪。 在这之后,留下的往往是平静的沉默。 “林明月,你过来点。”沈照溪打破这份缄默。 见她似乎有话要说,林明月靠过去。沈照溪黑眸清亮,含着笑意,又说了句,“你再靠过来点,好不好?” 林明月虽然觉得莫名奇妙,还是靠了过去。她俯下身贴近沈照溪,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好闻的气息。 温暖干净,像阳光下的一束向日葵。 清亮的黑眸里闪过一丝狡黠,沈照溪的手怀住林明月的腰身,把人往下压了点,吻落在她的侧脸。 “谢谢你。” 只不过一瞬,她被放开,脸红了半边。 “有你这么感谢人的吗?”林明月慌乱地后退一步,抬手摁在她吻过的位置上,语气嫌弃。 “有啊,你现在见到了。”沈照溪换上一副清纯无辜的表情。 身后的门发出砰的一声轻响,穿着白大褂的女医生关了门又开门,迎上两道不自然的目光,尴尬地开口:“咳咳,你们继续,我就是随便转转。” 林明月红唇翕动,想解释又觉得太多余。她连忙拦住医生要走的动作,“您进来吧。” 话落,她往旁边挪了点。 女医生给沈照溪量了L温,问了沈照溪几个问题,语重心长地叮嘱道:“你这是过度疲劳引起的抵抗力下降。回去后好好休息,按时吃药,少熬夜,清淡饮食。” 沈照溪敷衍地点点头。 熬夜是没办法的事情,手头的工作和作业太多,她很少有能闲下来的时侯。 之所以会发烧就是因为连续熬了三天写策划书,原本只是小感冒,是她作死,累过头了才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女医生知道她不在意,说着说着,将目光转向林明月,“女朋友多盯着点,记住别让她总熬夜。” “不,我和她不是那种关系。”林明月立马解释,面上闪过一丝窘迫。 “你不用紧张,我没那么老旧死板,还是跟得上年轻人的思想的。”女医生抬了下眼镜,收起病历本打算离开。 这时侯沈照溪开口澄清,“医生,我和她只是通学。” “我懂我懂,不打扰你们了。”女医生露出一副明了的表情,扬了扬手里的本子,带着笑容离开了病房。 总觉得医生误解了什么。但撞上那种场景,也很难不误解吧?越解释,反倒越显得苍白无力了。 罪魁祸首沈照溪此时还在抿唇偷笑,林明月冷淡的目光扫过去,她语气无奈地为自已辩解,“我解释过了,她不信我有什么办法。” “林明月,你忘了吗?我们之间的关系,本来就不够纯洁啊。” 语气暧昧,反复试探,那双含着笑的眼睛比狐狸还要狡黠。 林明月当然没忘。就算对方不提,她也忘不了,这辈子都忘不了。留在身上的印记会消去,记忆会模糊,当时的感觉却永远深刻。 你想要什么呢,沈照溪? 无论是什么,我都给不起。 林明月没有回话,背起包果断转身离开。 沈照溪着急地叫住林明月,脸上露出少见的脆弱神情。她生了病,变得过分依赖别人。 “你不是说要留在这里陪我的吗?” 她表现得有些难过,声音带上恳求的意味,语气深长,“林明月,再陪我一会儿吧,我保证不会随便亲你了。” “沈照溪,你很烦。”林明月回头看她,折返回来,坐在她的对面低头玩手机。 整整一个上午,她们几乎没有言语交流。但令沈照溪感到奇怪的是,病房里仅仅是多了个作伴的人,她就安心了不少。 日光和煦,风也宁静,连时间都慢了下来。 她疲倦地闭上眼,在这种惬意的温和中,枕着手臂睡了一觉。 林明月真的陪了她很久,还把她送回宿舍。 回去的时侯,她还是坐在电动车的后座,风吹起她们缱绻的发丝。 比起之前,她的脸色好了太多,笑容明媚动人。 在宿舍楼前的绿荫下,对方把药和缴费单交给她,眉眼间情绪淡淡,“一共一百零三块,你微信转我就好。那碗粥,算我请你的。” 沈照溪拿出手机,当场给林明月转了一百五,“多的钱是报酬,辛苦了,谢谢你送我去医院。” “不用谢,我收下了。”林明月唇角上扬,露出一抹微笑。 她冲沈照溪摇了下手机,转身离开,融入纷杂的人流。 想起女医生的嘱咐,林明月脚步一顿,低头边走边打字。纠结了半天,发出去的却只有“好好休息”四个字。 沈照溪没走几步,收到林明月的消息,有些意外。 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简洁呢。 她走上门口的大理石台阶,不远处的岔道上躺着两只小猫,一只是橘黄色的,另一只是黑白色的,正悠闲地晒着太阳。 橘猫感受到她的视线,抬起头来,喵喵几声向她走近。 她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林明月,我看见你喜欢的猫咪了,它好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