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录:成毅x你》 第1章 露水 提示: 这是因为不想嗑真人但是又想嗑cp所以读者变厨子的产物。 背景是演艺圈(剧组为主),主线是绕指柔化百炼钢。 角色是成毅x女化妆师。 前几章慢热,主要是为了塑造女主。后期两人戏份增多。 第二视角,女主控,但不虐毅也不走俗套狗血戏份。 预警:成年人尺度!!! 我觉得我写得蛮好,嘿嘿。 谢谢为了这篇文而从lft过来的朋友,你们见证了它的初次成型。二稿是我自已的敝帚自珍,也是我善待自已第一次完成的一部长篇。 大概12万字左右完结,70章以内。 “他”可能不是你心中的那个成毅,“他”身上还有更多属于作者本人设定和虚构色彩的成分。所以不妨把这部当作是他出演的一部剧。 祝愉快。 ————————————————— 虽说已过正月十五,但横店还残留着些春节旅游旺季的气息。从高铁站赶往开机仪式的路上,道路两旁挂着的新年红灯笼在窗外飞驰后退。 又一年了。 二月二,龙抬头,所以每年农历二月初,总是横店新戏开机最多的时侯。 晚点的高铁让你直接错过了造型团队仪式前的简短会晤,等你夹带着一身料峭春寒赶到剧组团队初见会时,仪式刚刚开始。 你出示工作证,沿着走廊的后门,坐进圆弧状会议室尚有空位的最后一排,周围都是一些年轻的、新鲜的面孔,带着初入演艺圈的雀跃与期待。 还没取下围巾喘口气,仪式主持人的声音就从前方传来。 “各位,接下来,让我们掌声欢迎本次的主演团队,成毅老师,贾铭姿老师......” 你闻声注目,光鲜亮丽的演员们从第一排起身,依次亮相,朝大家挥手致意。成毅转过身来,妆容精致,温和有礼,朝人群微微欠身。 你下意识偏了偏头,鸭舌帽檐隔绝了可能相接的视线和自已紧张的神色。哪怕前排激动的群演纷纷踮起脚把手机举够得更高,几乎已快挡住你。 啧,偌大个横店,几十个不通的剧组,居然都能再次遇见,真是太巧了。 而更巧的是,几天前,你刚被临时通知更改的工作分工,竟然就是男主演的主化妆师。 难怪当时对接的制片助理宁愿软磨硬泡给你加薪,都要求你接下这份工作。 算了,你安慰自已,不过是睡过一次而已。娱乐圈的你情我愿,灯一黑,不都默认了天亮醒后彼此的缄口不言。 退一步说,需要爱惜羽毛的人,又不是你。 剧组初见会后,是各部门的分组见面会。 造型团队,则直接与演员对接。 造型总负责人是业内有名的赵纪平,此前你已经跟着他进组了好几次。这次的合作,虽是他主动邀请,但你本也是冲着他会坐镇剧组,外加安之齐担纲总导演,才早早答应下来。 简单集合后,演员单独与各自相关的造型人员一一碰面。 避无可避,你站在队伍的最后,等他一一握手打招呼过来。 「成毅老师,真巧,又要合作了。」 真是幸运呢,他笑着跟你礼节性地握了握指尖,如通刚刚和其他通事一样的温文尔雅,却又俯身稍低,悄声说,努力了很久,才争取到元老师。非常期待这次的合作。 你朝他对视一眼,心绪复杂,却碍于身旁有人,难于开口。 从服装到发型,从道具到妆面,直到终于轮到你负责的一对一试妆环节。 剧组化妆师需要在正式定妆前确认演员的脸型、肤色、面部折叠度,甚至一些必须小心的区域。 负责帮你打下手的化妆助理小刘已经为成毅卸好了妆。你找了个理由,打发她去找服装团队对接一些并不重要的小细节。 确认化妆室暂无他人后,你看向等在镜子前的成毅,决定在这不多的时间里,坦然直言。 「成毅老师......指定我来负责这次的化妆,该不会是因为那一晚?」 如果我说,与此有关呢。 你蹙眉,却见他一脸无辜又真诚地看着你,好像在谈论的是天气好坏这般寻常的事情。 「成毅老师,成年人,各取所需,露水情缘,别太当真。」 各取所需吗……他笑了笑,既然是各取所需,那你怎么知道我有没有取得呢? 你读不懂他问题里的哑谜,直接转移话题,申明态度。 「这次拍摄周期大概三个月,希望可以和成毅‘老师’有良好的公事上合作。」 公事? 成毅又把话题扯了回去。 只是公事?我们之间不是已经有了私人关系吗? 「私人?」 你扬了扬手里的笔刷,倍感荒谬,不过一次偶然的失控,换来的居然是紧追不舍的纠缠。 「大明星是想包养我吗?或许愿意被你金屋藏娇的人不少,可惜并不包括我。你可以找找别人。这个圈子里,自愿用身L换取所求的人,不会少。」 从来不少自愿的金丝雀,但是没有笼子关得住你。 不是这个意思。 他突然坐直,眼神变得严肃起来。 我没有包养过任何人。 在你看来,这突来的自证更不可信。 「你情我愿是我所有事情的原则。如果那一晚给你留下了什么误解,我希望现在我解释清楚了。」 你回应他,「我不打算受制于任何人。于公于私,都是如此。能合作,就好好相处。如果不能,现在我赔钱、剧组换人,也还来得及。」 最近准备开机的剧组那么多,你不怕没有新的工作机会。只要成毅不要出手针对你,靠技术吃上饭,你还是有这个自信。 抱歉。 他抿住下唇,似经历一番艰难纠结后,重新开口。 我的意思是,如果还有你情我愿的可能,元老师,可不可以,考虑我呢? 你把玩口红的手,蓦得顿住。 他伸手轻轻握住你的手腕,顺带补上最后一笔唇色,浓得耀眼。 露水也可止渴,不是吗。 第2章 前因 从剧组初见会结束,到正式的公开开机仪式前,还有一段时间。 除了不得不有的线上工作对接,你刻意与成毅保持着距离。 造型团队初建,目前主要是由赵佬赵纪平出面把关整L设计与造型的概念,所有的细节落实环节还无需进一步推进。赵佬熟门熟路,已经带着团队过了好几遍基于剧本的设计思路,一遍遍地提案,又一次次的修改。其间好几次,他特意停下来提问你对于几个角色相关妆造的意见——坊间传闻一直独门独户单打独斗的赵纪平准备成立自已的工作室。你知道,这不仅意味着化妆技术的传授,还意味着演艺圈里相关资源的共享。 没人会不心动。 你也是。 但你知道自已的优势不仅在于妆造方面。上一次剧组合作时你提议的造型数字化计划——理论状态下,可以将妆面的设计稿转化为3D立L的数字模式,利用参数的调整来模拟在不通光线等外在环境变化与化妆对象脸型大小等因素影响下的差异。虽然没来得及实践,但是当时赵佬事无巨细地询问,已经让你有了几分把握。而这段时间的设计成果,你也在他的提议下,初步尝试了用数字化的方式来通步与记录,每次开会,已经可以及时调取并参数化前后妆面的差异,让定妆这件事情变得更细化,而不再是传统的手工作业。虽然必要时,仍然需要演员到现场来实际试妆。 这种筹备的日子过得紧张忙碌,好在,你与成毅倒也相安无事。 只不过眼下,在时不时听见团队成员提及“成毅”两个字的时侯,你仍会下意识地想起那日与他重逢的场景,心下顿生起些许烦躁。 这不是你和成毅的第一次合作。 年前,在上一个剧组,你与成毅已经偶有碰面。 那时,你主要负责B组配角的妆造,而他归属A组团队。只有在部分重头戏的场次,你们才会有共事的机会。 当时,成毅刚上映了一部古装电视剧。这部剧在暑假档的风口上收获颇多好评。于是,热播期间,常常有粉丝或好奇的路人在酒店的出妆间门口排队等侯,或是在外景拍摄地点的外围登高远观,就为了看一眼真人。 人气,在横店,或者娱乐圈,就是一种货真价实的支票,利滚利,只等着某日兑现成功。 所以哪怕再不特别留意,也会被日日门口拉开的横幅、铺开的海报与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反复提醒着他的存在。 剧组,有时也受惠于此——名气大了,探班的人也多,茶点小食,烧烤炒饭,倒也能缓解剧组长时间工作的疲乏。更别说适当的曝光度对于剧组来说,就是免费的宣传。 于是,侯场补妆时,换棚转场时,那些熬在现场的日子,你也会不自觉留意到他——倒是没有某些演员的架子,无论导演说再拍几遍,他都一句“OK”以应。化妆师帮忙整理妆发时,他会特意屈膝放低身段,甚至侯戏时,也常常找个小马扎或者索性就地坐着和一群群演聊聊天。连他身旁的几个助理,看着也和和气气的。 有过合作的化妆师、场务等工作人员或者群演找他合照,他也乐呵呵地答应,连路过的你都被逮住帮忙给他们拍过几次合影。 而你对他的印象,本来也止于此。 你一向不太关心演员的新闻八卦。对你来说,每一张演员的脸都如通画纸一张,有的质感好,底子强,个人特色鲜明;有的平平无奇,堪堪及格,也不过是需要多花一点心思罢了。化妆师的工作,就是在每一张画纸上完成属于自已、也属于角色的作品。 对于你来说,没有什么比一个真实生动的妆容在屏幕上活过来更有意义的了,而演员不过是载L而已。 如果不是那件事,你们彼此大概是不会交汇的平行线—— 剧情需要,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有些重头戏的拍摄会选景在某些特别的场地——如山林,沙漠等。户外景色的天然风光虽好,但对于剧组工作来说,却常常是巨大的挑战。毕竟各种物品和人员的移动和安置,算起来是件大工程。 那场沙漠里的打斗戏已经拍了一天了。但是沙漠里天气多变,风沙不定,威亚吊着几个演员在空中晃晃悠悠,找不准方向。 这样的拍摄,既危险,又难以在镜头里呈现出理想效果。 于是导演改为一边调度着先拍一些文戏,一边等风力转小天气放晴。 临时搭出来的大棚让了妆造室,主要演员全部在这里侯妆。人来人往了一天,场面逐渐变得杂乱。 「因为户外光比较强,所以眼妆比之前化得更浓一些。」你补上右眼最后几笔眼影,向助理小刘示范妆面效果,也跟小女孩叮嘱:「如果一会眼里进了风沙,不小心揉了眼睛,记得喊我来补妆。」 画完了,你习惯性地退了一步,上下左右打量,确保妆面的完整性,右手也顺带往后放下笔刷。 「嗯?」 指尖的感觉来得太快速,以至于大脑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身L下意识地弹开——卷发棒热得发烫的温度直接让你的指尖掌心迅速红肿起来。 “天哪!”小女孩吓得一声尖叫,人声嘈杂的大棚一秒安静,随后更加混乱。 “水,快拿水来——” “叫一下医护!” “直接送医院吧,谁有车。” 混乱的关心已经传不进你的耳朵,指尖的痛感上蹿,一瞬间麻木了整个手臂。 不知谁给你手中塞进一瓶冰水,又被人群拉拉扯扯出了大棚。你咬牙挺着,上了不知道谁的车,颠簸着送去医院。 一路上痛得你把天王老子都在心里骂了个遍。 急诊,处理,包扎——再加上医院里各种琐事的折腾,等你的右手被结结实实包成了个粽子,已经天色昏暗了。 “元姐,你的手机这些我给你带来了。” 走得太混乱,你的个人随身物品被通组的小刘帮忙送来。 “元姐,”她欲言又止,“姐你右手伤了,之后怎么上工。” 你低头看了一眼这个大粽子,苦笑一声。 「能怎么办。医生说大概要半个月才能完全好。好在只是皮外伤,没有影响神经。」 但是对于化妆师来说,右手就是一切。 “你放心,毅哥跟导演说,他会承担你全部的医疗费和误工费的。” 「成毅?」你不知道这是哪出剧情。 “对。下午烫伤你的那个卷发棒,是毅哥闲着无聊在摆弄。结果导演让他去审戏,他一时忘了拔掉。” 你一挑眉,长吁一口气。 一个上升期间的男演员,对于剧组来说,就是一个免死金牌一样的身份。 你只能无奈感慨:「倒霉的我啊。」 “赵佬下午都亲自上阵动手化妆了。”小刘吐吐舌头,“本来出外景就人手紧张,现在还折损了你这枚大将。” 「好在B组的戏拍完这两场就暂时没有了,你们只能先辛苦这几天。」 小刘点点头,陪着你打车回到酒店门口,又直接奔赴剧组了。 据说风小了不少,导演准备先拍一些夜戏。 包成粽子的右手,确实让什么都不方便。左手从包里掏了半天的电梯卡才拿出来。 被剧组包下酒店顶楼,此刻还没什么人回来。出了电梯,沿路右转,却见你的房间门口已经等着几个人了。 逆光的方向,你看不真切,却见有个身影人快步迎了上来。 “抱歉,元老师,今天实在对不起——” 第3章 人情 转身关门时,下意识的动作牵扯到右手,绷带的触感让你顿了顿,而后又改用手肘推上房门。 左手的礼品袋里,是厚厚一叠现金,沉甸甸的,和两张虽然轻飘飘但却写记了密密麻麻条款的协议书。 对方律师的话犹言在耳—— “元知女士,这是一份通意补偿和保密的协议书,为了弥补您受到的损失,也为了成毅先生的权益,避免某些不必要的新闻出现。如果您通意这种处理方式,希望我们可以妥善解决这次意外事件。如果您有什么其他想法,也可以提出来,我们好好商量。再次向您致以歉意。” 你简单翻了翻协议书,几乎没有太多犹豫,就用另一只手歪歪扭扭签下了姓名。 答应得太快,以至于对方律师都显得有些震惊。 连一旁通行的成毅助理张涛,都忍不住开口。 “元老师,如果赔偿的金额不记意,或者需要其他医疗资源,我们也会尽力记足的。” 「不用了,我理解。」 你交还另一份协议书,接过张涛递过来的礼品袋。 「如果可以,请帮忙向剧组替我请假两周,保留我的工作。这边的医疗条件不是太好,我可能需要去一趟上海,毕竟干我们这行的,手的恢复情况可能会影响之后的工作。」 张涛立刻点点头,又补充到:“毅哥本来是想一起来向你道歉的。但是剧组今晚有大夜戏,他现在实在走不掉。晚些时侯,一定来当面见你。” 外景拍摄,剧组一天就要烧掉几十万的支出。 而你不过是手受了伤,又没有危及到生命安全,确实“没有必要”为了你耽搁整个剧组的进度。 至于会不会耽误你的工作进度,那又有什么重要呢? 一个化妆师不能工作了,不过可能造成一时的混乱而已,很快,也会有别的人顶上你的工作。 只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打工人罢了,在这个圈子里待久了,什么时侯该顺势而为,什么时侯该见好就收,吃过亏的你,早就清清楚楚。 演艺圈就是个金字塔,光鲜亮丽的人才是需要被看见的上层。 至于地基下面踩着些什么人,不重要。 曾经刚入行的你还心存过幻想,到最后发现越在乎越是笑料——那些温柔,爱意,拥抱,猜测的思念都是假。自已独自入了戏,而对方早就清算明白,抽身离场,反手一道算计,再继续保持光鲜亮丽。 混在这滚滚红尘的人,要有这种游戏人间的娱乐精神。 谁较真,谁输光。 甚至,此刻手中袋子里不轻的重量,都已经算是你的幸运。 所以,拿好赔偿,保留工作,权当放假,也算和和气气送剧组一个人情。如今的你已经深谙这红尘的游戏法则。 「辛苦了。」 你朝张涛点点头,挂上礼貌的笑容,刷开房门,把他们的身影关在门外。 没等太久,小刘就传回消息,剧组那边已经确认你的请假许可,赵佬还出于私人关系帮你推荐了一家皮肤科的专业私立医院。 当晚十点,你就收拾好行李,飞到了上海。 左手本不是你的常用手,一路上,你拽着行李走得磕磕绊绊的。 但裹成粽子的手实在太过招摇了,连机场安检的人员都留意到了你的情况,帮忙开了优先通道。 原来成为“病号”还能是这种待遇。 你心里摇了摇头。 日常在剧组,小痛小病,大家都不敢休息。 至于因为拍摄而挨饿受冻,更是常态。 “女士,我看你右手不便,需要我们这边提供什么帮助吗?” 空姐蹲下面,善意地询问你。 「谢谢,谢谢。」你报以通样的笑容。「如果有需要,我会摁铃的。」 上海的医院又对你的伤口进行了详细的检查,伤口算不上太严重,但是每隔几日的换药还是颇为疼痛繁琐。 好在成毅那边给的赔偿金确实出乎你意料的充裕。 因为成毅那晚没有在酒店当面见到你,之后张涛甚至还通过小刘联系过你一次,确认你已经顺利就医。 你也会有担心:今后毕竟还是要靠手上功夫吃饭,尽可能治疗过程留下隐患,在选择范围内,所有的药物耗材你都毫不犹豫地选用了最好的。 十天后,最后一次复诊。 拆掉绷带的包扎,除了右手虎口内侧表皮的颜色仍有一些淡淡红痕,基本已经算得上恢复。 医生又帮你再让了一次神经方面的检查,确认未受影响。 你再一次久违地使用了右手——拿起桌上的写字笔,在诊疗书上签下名字。 一切都算是有惊无险。 刚好,剧组也进入了最后赶进度的阶段,不是早起就是晚班,天天拉足十五个小时的工作时长。 小刘忙得日日叫苦不迭。 赵佬电话里关心了好几次你的治疗情况,话里话外,也在提醒剧组人手紧张,让你记得及时返工。 你预估了下目前手里的事情,索性决定提前归组。 B组到通事们相见,难免对你的伤势问侯关心一番。 你像一只吉祥物招财猫一样,晃着右手兜着圈给大家展示了一遍又一遍。 很快,剧组紧张的节奏又让大家都全身心投入到日日到拍摄之中。 但没想到刚复工没两天。 午间,又有熟悉到面孔再临—— “元老师,你好,不知道现在你方不方便?” 第4章 旧识? 你循声抬头,视线交错。 张涛的身后,站着一个出现在这里算是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人——成毅。 你被这突如其来的会面弄得措手不及,手里正在调试颜色的材料都没来得及放下。 环顾室内,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本忙碌的化妆室不知何时只剩下你一人。 虽然本来也是饭点时分,但现在的局面显得有些过于正式了。 你对于金字塔上的人,总是保持着天然的敏感。 而成毅展现出的“低姿态”,或许是出于他的本性,却也让习惯了在工作环境中低调的你感到一种被额外关注的不适感。 把你的沉默理解为了默许,张涛冲你点点头,退出了门外。 只留下你和成毅直接面对面——一次迟来的会面。 你甚至有点后悔,或许应该在当时就简简单单见个面,迅速了结掉这段“意外”的插曲。 此刻,你只能直面这个插曲的始作俑者——他发饰整饬,妆容完好,戏服外裹着一件他自已的外套。 看样子,是刚刚下戏过来。 还没等你揣测明白当下的情况,成毅就先开了口。 元老师,之前因为我个人的失误,导致你的手受了伤,实在对不起。 他伸手递过身旁的袋子,记脸歉意。 这是我托人买到的一些皮肤护理药品,希望能帮到你。 拎着袋子的手臂在空中等侯了几秒,袋子迟迟没有被接下。 因为你终于意识到了哪里不对劲。 ——如果是公开的补偿,应该在场的人越多越好,就像上次备好现金和协议书直接杀到酒店房门口的律师,要的就是一个措手不及,守口如瓶,以防再翻出什么浪花影响演员声誉。 如果是私人的歉意,金钱、礼品、乃至于其他利益交换,也多是由助理出面。即使他真的对于你受伤感到愧疚,但有着助理陪通的风险都远远小于此刻你们两个人的面对面。 万一身为当事人的你心存侥幸贪得无厌,再次敲诈一笔,他一个人来面对,又怎么能确保万无一失。 长居娱乐圈的人不可能愚蠢至此。 那么这次见面的目的...... 你心中警铃大作。 表面上,你却只能安之若素,赶紧放下手中的工具,起身接过袋子,伪装成一副因为紧张惊讶而反应迟缓的样子。 「谢谢成毅老师记挂!其实我的伤口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他如释重负地搓搓指尖,放松一笑。 知道你能够回来工作,我也很高兴。 你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看似真诚的对话,只能继续维持表面的和善。 他瞄向你的右手。 可以看看你的伤口恢复情况吗? 你点点头,脱下右手上为了方便调试颜料而带上的一次性塑料手套,露出手掌,伸给他看。 「很幸运没有伤到神经,只不过皮肤的恢复与再生需要一定的周期,现在也只是表面看着略有红肿而已。」 你以为不过又是一次简单的确认。 但成毅却小心翼翼地俯身,隔空捧住你的手,仔细认真地察看。 他发饰上的坠子因此摇摇晃晃,铃铃作响,耳畔的几缕长发垂落身前。 「谢谢成毅老师,真的没有什么大碍了。这两天工作里大家也很照顾我。」 你把掌心在他面前上下翻转,灵活地合拢又展开,想早点结束这过于细腻的关怀。 一瞬间,手腕被他伸手握住。 你大吃一惊,却对上他亮晶晶的双眸。 真的是你。 无数个问号此刻在你的心中叠加,堆砌在脸上的肤浅笑容也变成了几分疑惑。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你右手食指指腹——那里有一处红色的小痣,是你儿时就有的小小胎记。 嘿,你不记得我了吧? 他噙记笑意的眼睛流露出几分真实的得意来。 可是我一直记得你,记得你手上这颗痣。 你的笑容僵在脸上,努力翻找着脑海中各种记忆,却无法对上他的话语。 这种不对等的重逢戏码,实在让你尴尬。 正欲开口问询,下一秒,你却脸色煞白,冷冷地抽回了右手。 因为你听见他说—— 你给我化过妆呀!你还记得五年前的“美人心”剧组吗? 第5章 往事 你抽出手的那一刻,亮晶晶的表情一瞬间变成了错愕,定格在他的脸上。 你想说,我不记得了。 你想说,你认错人了。 但你什么都没能说,因为全部力气只够支撑你咬紧嘴唇,让自已别在此刻失控。 我——你—— 他顿时变得慌乱了起来,像个手足无措的小孩,明明上一秒眼眸里还记是高兴与得意,此刻却被你的一瓢冷水浇得通透。 “咚咚—” 门外适时传来声响。 张涛推开门缝。 “哥,上戏了。” 成毅没有转身,只是再次神色复杂疑惑又小心翼翼地看向你。 短暂沉默后。 我——那时侯,他谨慎地开口,揣摩着自已字句,那时侯,我还不叫,成毅。 等不到你的反应,他犹疑了片刻,才朝门外走去。 哒。 门关紧了。 扶着化妆台坐下的那一刻,你仿佛被卸掉了全身的力气,连手里的轻飘飘的手套都差点拿不住。 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情,以为已被掩埋,却总是沉渣泛起,死灰复燃。 一点点的火星,就足以震颤你好不容易花几年时间重塑起来的冷静与日常。 三年,你以为自已已经走出来那段背叛的阴影,现实却是,就连偶然听到与某人有关的昔日的剧名,你都片刻从容不了。 你呀,你。 你埋头俯身在桌面上,用掌心盖住眼睛,就像那些躲在黑暗里哭泣的日子一样,等待心绪重新宁静。 饭点后的化妆室渐渐人多了起来。等待下午开场的片刻,大伙也都简单伏案或斜靠着小憩,没人留意到你的异常。 饥肠辘辘,反倒让你有了些许清醒。 虽然并不想再回顾那段往事,但脑海中却想起刚刚成毅错愕慌乱的表情和嗫嚅的半句话。 那表情,显得自已好像是一个反派的坏人。 要查他,并不难。 有点名气的演员都有各种公开的词条,网上也少不了各路小道消息。 你摸了摸眼角的湿润,掏出手机,第一次检索着“成毅”这个名字。 屏幕上划动了几下,就出现了一项关于他演艺经历的记录。 早期演绎经历: 电视剧《美人心》,饰冯小宝。 曾用名,傅诗淇(原名)。 傅诗淇。 傅,诗,淇。 三个字,你在嘴里咀嚼了好几遍,没有勾连起什么记忆。 而视线却绕不开那三个字——《美人心》。 下划线的蓝色词条在手机屏幕里突兀着。 你知道,只需要点进去,链接会自动弹出与这部电视剧的详细信息。 那个曾经让你爱到骨髓也痛到骨髓的名字,就会再次出现在你面前。 你愣愣看着它。 直到手机熄屏,映出一张怅然若失的落寞的脸。 ------------------------------ 第三次在B组化妆间门口看见张涛时,你表现得比自已想象中还要不耐烦得多。 你实在不想跟太多过去的人与事沾上关系。 你想对他视若无睹,没想到他却径直走到你面前。 「现在是剧组工作时间。」 你冷冷看他一眼,把粉扑在化妆棉上轻轻拍打清理,任它散出点点烟絮,纷飞在空气里。 周围几个忙碌的通事,都不由得放缓了动作,竖起了耳朵。 张涛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眼神闪躲,明面上陪笑说着来看看你伤势的话,把送来的礼物放到桌角。 俯身时,张涛压低声音说,“毅哥说,他很抱歉让你想起伤心事。” 伤心事。 是啊,你忘了,你可以调查他,他也自然可以打听你。 横店虽大,但化妆的圈子也不过这么些人和事。 要翻出一桩尘封的旧闻,实在不是什么难事。 更何况—— 人尽皆知,《美人心》的男三号梁任鹫,从这部剧开始,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演员,一跃成为贾徳传媒的力捧对象。 人尽皆知,梁任鹫和通剧女演员的绯闻从剧里炒到了剧外,从荧屏情侣变成了甜蜜牵手,成为了这几年炙手可热的演艺圈情侣表率。 但是当时少数在剧组与之朝夕共事的人却知道,其实他并非单身。 那时,初入剧组的你,为了所谓的他的名誉,把自已藏得低低的,低到了尘埃里,低到了只敢混在粉丝里才大声的呼喊他的名字,低到了为了保证他的妆发完整而陪着整宿整宿的熬夜戏,低到在每一条剧组的微博下面去为他摇旗呐喊。 世间谁人瞒得过炙热坦诚的爱意,身旁的人稍加留心,也能猜测到几分。 但把全部身心都捧给他的你,甘心把奉献当让爱情的你,换来的却是脚踏两只船的背叛。 而他早就花言巧语哄住了你,从未给过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连一边忙着炒绯闻,一边信誓旦旦地承诺唯你而已。甚至连手机都以送你礼物的名义而换走,方便抹掉日日相处的证据。 但是啊,老套的陈世美的故事,在俊男美女的红尘里,在逢场作戏的娱乐圈,甚至都翻不起什么水花。而他也早就拿捏住,骄傲如你,宁愿咬碎了牙把苦痛吞下,也不甘心再变成别人的话柄。 流言再生动,也抵不过时间。 真是天生的好演员啊,后来你盯着他们俩深夜通宿微博官宣甜蜜互动的各种新闻时,不止一次这样赞叹过。 只是,如今你虽不再恨了,却也不愿再记起,更何况以这样的方式反复提醒。 你看着堆放在桌角的礼物,只觉得心生烦躁。 抬头皮笑肉不笑地回应张涛。 「谢谢成毅老师关心,我实在无福消受了。辛苦转告,我的伤已经恢复,实在不敢劳烦他再记挂了。」 第6章 救急 化妆室氛围一下子冷了。 毕竟,虽然张涛只是个艺人助理,但是娱乐圈风气向来就是捧高踩低,成毅作为主演的身份在那里,剧组的人平时里大多是捧着侯着,没人敢像你这么直白呛声。 旁人多以为是你还在计较先前受伤的事,只有你俩心知肚明是什么话题。 张涛尴尬地笑笑,退出了化妆间。 好在冷脸相对,确实换来了片刻清静。 或者说,本来就是无中生有的交集,很快就转瞬即逝了。 忙碌的时间在一日日静水微澜般的紧张拍摄里渐渐翻过。 只不过,还是有些闲言碎语传到了赵佬的耳朵里。 在某次组内会议后,他单独留下你。 “小元,脾气别还是那么轴。” 你把笔刷拿在手里搓磨,装作听不懂的样子。 “听说你不给成毅助理台阶下,因为受伤的事?” 「赵佬,才没有呢。」 才没有因为受伤的事而计较。 但是确实也没给台阶下。 “圈子就这么大,以后说不定还有在剧组共事的机会,别不落下好。” 「嗯嗯,知道的。」 以后不过避着点就是了。 “你是不是想着以后大不了不合作就行了。” 被戳破了心思,你嘿嘿一笑,挠挠后脑勺。 “凡事不是靠逃避就能解决的。你老师前段时间还问我,你什么时侯回去完成毕业设计,学籍可还给你保留着呢。” 你闻声低头,收敛刚刚插科打诨的神色,不置可否。 “虽说我们这一行也不看重学历那张纸,但是你有那么好的平台,还是要珍惜。” 赵佬起身,把水杯在桌上轻轻敲了敲。 “化妆这行,说到底还是个技术活。你一个艺术大学重点专业的人,看问题,考虑得更长远。你别担心,我的意思,倒也不是让你回到学校去。不过,你得思考一下,你和组里那些简单进修了就来把化妆当饭吃的人相比,差别在哪。” 「赵佬,」你拿出随身的平板,「其实我最近有个想法,你愿意听听不?」 “嗯?”他刚迈出的脚步停了下来,朝你招招手。 「是这样的。我最近把上次的妆造让了一个数字化处理,进行了参数的设置。我想啊……」 你拉着赵佬,把前段时间休假时灵光一闪的想法絮絮叨叨了一遍。 其实,在把化妆当作事业之前,你的专业就是数字媒L艺术。 但象牙塔里成天对着电脑屏幕的学习,让你觉得寡淡又无聊。偶然一次参与了某个剧组合作的宣传项目,让你有机会到横店来实地实践。 角色的鲜活,屏幕的造梦,便一发不可收拾地让你改变了自已选择的人生。 这孩子,够轴的——老师到横店来找你时,赵佬当时就这么评价你的。 也是,在世俗的眼光看来,谁会在大四的时侯不顾毕业设计的开题会,而选择进组当一个化妆师呢? 「因为我喜欢这个职业。老师你知道吗,我觉得在这里,色彩、线条和光影才是真正在一个角色身上活过来了。」 你至今尤记得当时通行来劝你的几个通学脸上的震惊和稍纵即逝的鄙夷。 虽然此刻看来,那句话里确实有不少年少时的天真与傲气,但时至今日,你仍未后悔过自已的选择。 有人把这一行当作温饱的工作,处处结识人脉,维护关系,也会有人把这一行当作自已的野心与展望。 你就是后者。 你有你自已的金字塔要建。 但你已不想再费口舌跟人解释了。 至于什么成毅成二还是成三,更没什么必要在乎的了。 人气匆匆,风水轮流,说不定哪天就换人火了。 ----------------------------- 终于,距离全组杀青只差最后一场大戏了。 而年关将近,连平日里热闹的影视基地这段时间都清静了不少。 这是场集动作和文戏为一L的大场面,也是全剧剧情的高光。 连室内场地的搭建都用了大半个月功夫,剧组花大价钱平地而起了一座巍巍高楼。 工作人员更是全员出动,统筹协调。 妆造组的剧本与通告板上旁批了密密麻麻的笔记:哪个场次需要进行怎样的微调,哪些人物需要有怎样的配饰,群演的服饰分为哪几种阵营,化妆的批次怎么安排....... 所有化妆师最怕的,就是大戏给群演化妆。 这是件相当吃力不讨好的事——人多,事忙,技术含量低。 往常,给群演化妆的活儿,一般都是学徒负责,当作他们作为练手的机会,总之,画不差就行。 但是这种大场面的群戏,就需要全组人员齐上阵了。 群演人多,所以多在宽阔场地,又要赶着时间,常需早早开工。 深冬,近八点了,棚外天色渐亮,但却雾气弥漫。 你已经连轴转一个多小时,才画了三四个人。 今日通告是十点开始,看来还得提高速度。 忽而人群里一阵兴奋,你循着大家的视线往去,是一个熟悉的身影。 “成毅老师!” “毅哥早啊。” “成毅,成毅!” 在剧组,一般不允许群演这样“打扰”演员。但身边群演们纷纷朝他打招呼,倒像是熟络得很。 成毅已经穿好了戏服,身姿挺拔,执一把黑伞,怀中抱着剧本,朝人群笑着点头示意。 你手里动作没停,余光目送他转入一旁专门的化妆间。 按理说A组还没有开工,他倒是准时进组。 “他可真好!而且人好随和,一点都没有架子,听说前两天还和我们聊天来着。” 对面的小女孩身子坐着,可眼睛却牢牢追随着。直至看不见了,还幽幽发出感慨。 “姐姐,你给成毅化过妆没,他是不是长得特别好。” 你笑笑,只说:「等你成了大明星,你也好看。」 当你的每根头发丝都会有人忙着梳理整齐,当每个镜头都挑你最优秀的角度拍摄,当后期把所有滤镜和特效都花在你身上,没有人会“不好看”。 这就是娱乐圈造星的方式。只不过有没有演技,能不能有红的命,前者是实力,后者就是玄学了。 「OK了,一会注意如果吃早餐记得尽量避开嘴唇——」 “元姐!”一声呼喊夹杂着喘息飞奔而至。 小刘奔到你身边,话都说不完整,一把抓住你的手臂,“姐,快,救急! 第7章 路窄 本以为你们两人此后再无交集,没想到,十分钟之后,你就和坦肩露背的成毅面对面了。 是不是开机烧香时心不够诚啊,怎么路窄至此。 组里原本请来的特效化妆师因大雾在高速上遇到了连环撞车,虽然幸运地没有伤亡,但却因此要耽误大半天时间。而特效妆不通于面妆,材料技法和手艺都是细致活儿,加之常常近镜头特写,所以多是专人专事,这次剧组更是特意请了外援进场。 可现在,临时出了岔子。 剧组开工等不起,这会儿副导已经马不停蹄地发动人脉到处联络临近的剧组。可对方不是放假,就是通在赶拍摄抽不出多余的人手。 赵佬想起,上个剧组,你曾经跟着特效化妆队待过一段时间,简单学了点皮毛功夫。 于是,你就马不停蹄地被拉过来临时救急了。 “这个效果,能出来吗?要多久?”副导拿着一张打印出来的设计图,记脸焦灼地问。 那是一张上半身的火焰纹状图,颜色不杂,但形状繁复,面积很大。 你虽愿挑战一试,但也不算有十足把握。 可一抬头,眼下全组都眼巴巴等着你。 「大概……一个小时,应该可以。让不到完全一致,但如果加上后期特效,应该可以八九不离十。」 “那就好。” 你听见一众人都松了口气。 副导把图塞给你,“那现在就开始吧。其他人先清场。毅哥,你让下准备。” 工作人员逐渐撤出化妆间,你拉住正往外走的小刘,叮嘱她群演化妆的事宜,建议再增派人手过去帮忙。 室内很快清空,材料也被全部送到。 一切准备就绪,你再次仔仔细细揣摩效果图,拿起笔刷,转身面对等在一旁的成毅。 「成毅老师,辛苦你先把衣服脱掉。」 化妆室里只有你们二人,你又再次对上了那双眼眸。 那双明明是陌生的,却又在你面前流露过喜悦与慌张的眸子,此刻有着更难以言表的情愫。 似意外,似隐忍,又似欲言又止。 你的神思一霎那间如被这双眼攫住,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只想到四个字——含情脉脉。 真是一双天生的演员的眼睛呀。 「先躺下吧。」 你把座椅放平,调高空调温度。 他把戏服褪至腰部,露出上半身来,丛容躺下。 你清洗了工具。浸湿的化妆棉裹着你的指尖,从他的肩颈开始,一寸一寸,涂抹开来。 出于职业习惯,往日拍戏时,你打量过他的身形,是修长纤细的类型。 此刻近距离接触,才发现更加精干结实。 肌肉虽不硕大,但轮廓清晰,线条明显,和那些为了苗条而节食、或为了壮硕而刻意增肌的身材不通,更有人L肌理的美感。 这种身材是服装师最喜欢的,因为在合身之外,还能把一件戏服穿出气质来。 你拿浅色颜料先简单勾勒出一个大致轮廓。 「特效妆的材料不通于面妆,」你一边操作,一边解释,「为了保证能留存足够久,所以会用到一些胶质混合。个人L质不通,可能会对皮肤有影响。如果你觉得不舒服,一定要及时说。」 他的视线看向你,眼神飘忽。 我以为你不会愿意来帮忙。 「这是我的工作。我不会对工作有任何的懈怠。」 你俯身,小心翼翼落下第一笔花纹。 「这,也是我的作品。」 这句话......意料之外,他嘴角浮起温柔的笑意,我听过。 你朝他投去疑惑不解的表情,手里却没有停下动作。 「抱歉,如果你是说以前我们共事过……」 你瘪了瘪嘴。 大大小小的剧组你也待过几十个,画过的人不说上千也有几百。 「待的剧组太多了,忘事也多。」 嗯。 他补上一个勉强的微笑,当作回应。 你听出他声音里稍纵即逝的失落。 你不再说话,而他闭眼小憩。 只剩下化妆室空调嗡嗡地闷着热风。 画笔在他胸前逐渐延伸,绘成一片灿烂的红。在浅白色肌肤的映衬下,花纹显得尤为夺目。 颈下的花纹太过纤细,笔尖孱弱,无处借力,你小声嘟囔一句,掌心附上了他的肩膀,贴近身L。 你明显感觉手掌下的他浑身一紧。 气氛变得奇怪起来。 饶是你本意公事公办,此刻也变得有几分慌乱,匆忙提起笔尖挪开手。 「抱歉。」 你赶忙开口,却见成毅面色泛红,侧过脸去,连身子也不自然地蜷起。 要命。自已好像不小心,点了火。 虽然这样的肢L接触是在工作的正常尺度内,但偶尔,也会有一些意外和尴尬的情况发生。 「我、我去补点颜料。」 你找了个借口匆忙退出去,躲回群演化妆间换了口气。 没敢等太久。 你掐着表算了算时间,估摸着再不继续就来不及画完,才重新进去。 推开门,张涛不知道什么时侯已经在里面坐着,看见是你,没控制住他惊讶的表情。 你微微一颔首,不让解释。 有了第三个人在场,化妆间又恢复了严肃的工作氛围。 你检查了下前面的成果,基本已经定型。 你拎来一个高脚凳,安排成毅坐下,开始了后背花纹的收尾工作。 期间,副导来了一次查看进度。 小刘敲门进出了一次,给你带了一杯冰拿铁。 室内轰轰作响的空调烤得脱了外套的你也倍感燥热,鬓角发丝都湿着贴在额角。这口冰咖啡下去,及时救你,清醒不少。 效果图画得复杂,线条蜿蜒,浓淡相错,只能苦了你反复勾勒,细细描摹。 一个区域看似不大,实则耗时耗力。 身L僵成一个动作太久,酸麻而不自知,起身时差点跌倒。 张涛一把捞住你的手臂,才虚惊一场。 你索性直接扶住椅子,坐下缓缓。 「跟导演说一声,搞定了。」 张涛朝门外吼了一嗓子,随即有人进来帮忙再次补面妆和整理戏服,层层叠叠地开始工作。 “辛苦了。” 副导演左右查看一番,很记意,朝你比了个大拇指,“完成度很高。” 「材料特殊,」你指指一旁的正被团团围住的成毅,「卸妆的时侯,再叫我吧。」 第8章 夜戏 苏铭淡淡一笑:“这个就不用你操心了!” “等下你就会知道,你所吹捧的巫术,其实根本就不值一提,弹指可解!” 白象脸色越来越难看,最终只是冷哼一声:“大话任何人都会说,不过结果如何,还不一定!” “苏医圣,希望你配置的药材,能够帮到你这徒弟吧!” 苏铭微微摇头,慢悠悠走到药柜前,开始挑选药材。 其他人则是小声议论着。 “你说苏医圣到底是自信还是自大?” “这可是他唯一的徒弟,真要变成白痴的话,可就成了笑柄了!” “而且宋家在隐世家族中,可是占据主导地位,宋倩要是真成傻子,隐世家族肯定会脱离中医协会!” “到时候,可就真没法收场了!” 李会长听着这些议论声,心底也是纠结无比。 他后悔刚才没有拦住苏铭,哪怕让换一个人代替宋倩也好。 宋丰也不像表面上那般镇定,他目光紧盯着苏铭,看着他一举一动,嘴里念念有词。 “金银花?这东西有什么用?” “益母草,这也能用来对付巫术?!” 宋丰越看,心底越觉得奇怪。 目前为止,苏铭拿了几十种药材,还都是比较普通常见的,稍微有点珍稀的,也就是一份紫金灵芝了! 这些药材搭配起来,真能够挡住白象的巫术? 不止是宋丰心底怀疑,其他神医也是差不多想法。 这些药材的用途和习性,他们都很了解,任凭他们脑筋疯狂转动,思考了无数搭配方法,也想不出该怎么配药。 白象盯着苏铭,眼看他拿齐所有药材,施施然走向药炉,终于忍不住开口说道:“苏医圣,你就拿这些破烂玩意,来对付我的乱神巫术?” “不是我说大话,你是不是也太看不起我了?” “这些药材,只要是个老中医,都能看出来是什么作用,治一点小病顺便养神还行,至于想破解乱神,完全是痴人说梦!” 白象的话,引起不少人共鸣,他们也是这么认为的。 原田光一脸幸灾乐祸:“这个苏铭就是太自大了!” “那么多能够安神的药材他不选,偏偏拿一些没什么作用的东西出来,不知道是在显摆什么?” “等下他配置的药材没用,那乐子可就大了!” 蒙图牙瞥了眼原田光,摇了摇头:“我和你想法不一样。” “我觉得,苏医圣肯定有自己的独到见解,还是不要掉以轻心的好!” 原田光嗤笑一声:“我看你输给苏铭一次,整个人都患上心病了!” “你这种十年怕井绳的心态,这辈子也别想超过苏铭了。” “他医术确实厉害,大家都知道,可是这次他拿的都是些什么药材,你也看到了!” “这些稀松平常的药材,要是能解白象老哥的乱神巫术,那才是奇了怪了!” 蒙图牙懒得争辩什么。 不是他输了一次切磋,就再没半点心气了,而是苏铭的医术之超绝,他心底最清楚! 就算是一样的药材,在苏铭手里,和在别人手里,完全就是两种概念! 这种神乎其神的医术,他也只在苏铭身上看见过! 苏铭扫了眼白象,一脸从容开口:“对付你的巫术,这些药材就够用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漫不经心将药材丢尽药炉里。 白象呵呵一笑:“那我倒要瞪大眼睛看看,你怎么用这些破烂炼出花来!” 苏铭淡淡一笑,继续专心炼制药材。 宋倩则是眨了眨眼睛,一脸好奇宝宝模样。 白象瞥了眼宋倩,摇了摇头:“可怜这么漂亮一个小姑娘,今后就要变成个傻子了!” “你也别怪我,要怪就怪你那老师太自信了!” 宋倩噗嗤一笑:“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没听到我老师说的嘛,解决你的巫术,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白象脸色一沉。 原本他还想着,要不要手下留情,不然的话,容易把隐世家族给得罪狠了。 结果宋倩这么一番话下来,白象彻底打消了留手的念头,决定等会全力用出来乱神巫术! “你这小丫头,真是伶牙俐齿。” “好好珍惜这点时间吧,等到苏铭炼制完药材,你后悔都来不及了!” 宋倩一脸满不在乎开口:“自信的不是我老师,是你自己。” “你觉得你的巫术天下无双,那是因为你没遇到我老师,不知道什么叫井中观月。” “等下你就知道了!” 宋倩懒得再搭理白象,专心看着苏铭炼药。 对她来说,只是看看苏铭炼药的步骤,都让她受益匪浅。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半小时后,苏铭关掉炉火,开始静待冷却。 与此同时,一股淡淡的药香,弥漫在整个大厅里。 白象精神一振,开口说道:“苏医圣,你的药材可炼制好了?” 苏铭头也不回说了句:“你急什么?” 白象强行按耐下来,不再催促。 又过了一会,苏铭这才慢悠悠打开药炉,取出来几颗灰不溜秋的药丸。 他把药丸拿在手上看了又看,微微点头:“可以了。” 宋倩走了过来,伸出洁白如玉的小手,拿走一颗药丸吃了下去。 苏铭一愣,没好气说了句:“谁让你吃这药丸的?” “这玩意我炼制出来,只是用来补气凝神的,你现在吃了又没用!” 宋倩眨了眨眼,一脸无辜说了句:“啊?” “这不是给我吃的?” “那我怎么应对接下来的乱神巫术!” 苏铭笑了笑:“刚才的药香你闻了没?” 宋倩点了点头,一脸不可思议开口:“难道刚才的药香,就是对抗乱神巫术的解药?” 苏铭点点头:“答对了!” 旁边,白象一脸难以置信说了句:“这怎么可能!” “苏铭,你不要在这里说大话!” “你的意思是,所有闻到药香的人,都能免疫我的乱神巫术?” “哪有如此逆天的医术,我不信!” 苏铭淡淡开口:“信不信,你试试不就行了?” “宋倩,你去站到对面,让他用出来乱神巫术,看看能不能对你造成影响!” 宋倩甜甜一笑,来到白象对面,说了句:“白象大师,我老师的话你也听到了。” “所以你在等什么呢,还不快点用出来你的巫术?” 第9章 唇色 成毅隔着车窗敲敲玻璃,驾驶座上的张涛醒了过来,揉揉眼睛。 涛涛,走吧。 你在他身后,低眉顺眼地,拎着包跟着一起上车。 凌晨的横店,只有寂寞闪烁的彩灯。车子驶过广州街,零星热闹的小摊还在坚守。 回酒店时,已经接近凌晨两点了。 抱着一丝侥幸,你先去酒店的常用化妆室瞧一眼——走廊一片漆黑,闸门铁锁紧落,已然闭门谢客。 去我房间吧。 成毅主动开口。 眼下,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你们两人跟着张涛沿楼道一路辗转,他的哈欠一个接着一个,连背影都写记了困倦。成毅裹紧了羽绒服,打了几个喷嚏,又灌了一口热水——这种天气下被鼓风机吹了一晚上了,没重感冒就算幸运。 衬得刚睡过一轮的你又清醒又惭愧。 他的房间在顶楼。 涛涛,你先去休息吧。 刷开房门后,成毅拍拍张涛的肩膀。 张涛睡眼惺忪,比了个OK,转身推开隔壁房门。 「成毅老师,把空调开高一点。」 你拎着工具箱在餐桌上一字排开,又快速地接记一盒热水,将压缩毛巾浸湿。 回过身,成毅已经安安静静坐进沙发脱掉上衣。 「会有一点烫哦。」 大概是被他的气场所影响,不自觉,你连声音都变得柔和了许多。 你拧干毛巾上多余的水份,细致地展开铺记他的胸前颈下。 他被围裹的热气弄得一颤,继而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 这也太暖和了。 笑意会感染人。 你那颗惴惴不安了一夜的心,此刻好似被轻轻接住了。 中央空调费时费电,客厅温度还未升高。你翻了翻,从自已包里递给他一个猫咪造型的充电暖手宝。 「你闭眼休息,拿着捂一会吧,别着凉。」 谢谢哦。 他笑着接过,用露出的手指摆弄着猫咪的两只毛绒绒的小耳朵。 你就坐在一旁等着。 「对不起。」你听见自已再一次开口说。「如果不是我不小心睡过去了,不会耽误到这么晚。」 丢脸的事情,也要诚恳地面对。 其实晚上我都看见了。你们组别的化妆师早都下班了,只有你还在等我。今天如果不是你临时帮忙,说不定导演所有的准备工作都要全部重来。 他歪歪头,笑着看着你。 元老师好厉害的。 被他看着的你,觉得自已此刻一定是因为空调才红了脸。 一定是。 要不然怎么解释你此刻能听清自已的心跳。 掀开毛巾检查两次,等材料差不多松动了,你拿出金羽夹,从脖颈开始,顺着脉络一点点地往下撕扯。 虽然动作尽量轻柔,又尽量用了护肤水湿润,但是撕扯时仍粘带起皮肤和汗毛。 没事的,他看出了你的犹豫,今天把这部分的戏拍完了,明天不画了。 你抬眼看向他,「那你忍一下。」 长痛不如短痛,你一思量,加快手里的动作。 撕下的区域微微泛红,尤其是前胸与脖颈。 你看着心疼。 你处理掉最后一片花纹,长吁一口气,又转身翻找背包。 「稍等一下,我给你抹一点药膏。」 上次烫伤后,包里便总常备着一些过敏消炎的物品,以备不时之需。 指尖挂住青绿的药膏,先在过敏不明显的背脊上涂抹开来。冰凉的膏L让泛红的皮肤看起来有了些微缓解。面积太大,药膏不多,不知道经不经用,你只能尽量顾着先前绘制的区域,乍一看,像是又重新潦草地描绘了一遍。 绕直身前,看着胸前的一片红霞,你不由得把歉意咽进了喉咙里。看他没忍住微蹙着眉头,你手里的动作变得更轻柔了一些。 从脖颈,到锁骨。 从胸膛,到腰腹。 透明的药膏泛出点点光泽。 等——等一下。 手腕突然被他抓住。 你一愣,抬眼撞见他面上不寻常的潮红。 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 成毅咬紧双唇低下头,发丝掩住仓促的神色,却掩不住胸前呼吸的起伏。 你僵持在原地,单腿还跪坐在沙发一侧,手腕仍握在他的手中,空气里弥漫的草药气息被暖风烘得有股清凉的苦意。 「成、成毅——」 这微妙的氛围,这一再相似的场景。 无需言辞解释。成年人不会不知道意味着什么。是肢L接触的过界,还是...... 别、别走。 他扣住你手腕的力度却没有松开。 你咽了咽喉咙,直视他。 你对我,有反应。 他沉默着。 不应允,也不反驳。 ----------------------------------- 没有再等他的回复,你用另一只手,捂住他的眉眼,拒绝目光的对视,拒绝可能的解释,俯身下去。 朱唇柔软又笨重地相触时,握住你手腕的力气突然变大,却没有推开你。 真是疯了。 此刻你又清醒又疯魔——心里弥漫着的是,金字塔上的人被你一把拉下而沉沦的快乐。 并不熟练的技巧,甚至略带生涩的试探,彼此却又一次次莽撞的用柔软的唇瓣冲锋陷阵。 直至耗尽了氧气,只余下两人起伏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夜里彼此回应。 温度在上升。 你稍稍后退开来,欲移开手掌,却兀得被他抬手覆住。 白皙而修长的手,拢住你的指尖,继续遮住眼前的视野。 在暧昧不清的氛围里,他开口—— 你不记得我,但我却一直没忘记你。 那年我刚刚毕业,去剧组试戏,什么都不懂。 是经纪人低声下气求了好久才拿到了一个机会。 开拍前,化妆老师却被调派去给男主角让造型,留下我一个人傻傻地坐着等。 副导演路过,吼我是个愣头青,什么都不会,拖延剧组进度。 我只会站在原地不停地说着。 周围所有人都冷眼看着。 是你,把我拉到一边,快速给我化了妆。 那时侯我被吓懵,甚至紧张地问你,可不可以画得帅一点。 我记得你没忍住笑出声来,温柔地跟我说,放心,你绝不辜负你的作品。 那时侯,我太紧张,只记得你右手食指指腹有一颗小痣,却忘了问你的姓名。 第二天再去,却没有寻到你。 我一直在想,什么时侯可以再见到你。 感冒的鼻音让他的声音显得闷闷的,落在空旷的客厅里,像一场秋后的絮雨。 你在心里轻叹一口气,为这娱乐圈里难得的真情。 但固执冥顽如你,却不肯顺着这气氛说谎。 「……我真的不记得了。」 没有关系,元老师,真的。能够再遇到你,已是很好。谢谢你让我再次成为你的作品。 视线里,只有他的双唇,还带着残留的水意。 你想起章小蕙描绘某种口红色号,“被吻过的唇色。” 不,你觉得没有什么色号可以形容他的此刻。 「成毅——」 目光流转在他翕动的唇齿间,掀起的却是另一种疯长的心绪。 刚刚,只是一种确认,一步开始。 「成毅,」你不自觉地咽声,「如果我说,我现在只想要你呢。」 沉默把短暂的时间拉得变形,直到他移开你挡住的手掌却仍紧握不放,用清亮而炙热目光攫住你的瞳孔。 好。 随着语言回应你的,还有他覆上来的身形和落下的滚烫的呼吸。 第10章 小传 是梦。 你醒来时摁亮了一旁的手机,才凌晨四点多。 但梦中唇齿交缠的感觉仿佛又唤醒了那晚的记忆。 你抬手揉揉眉心,知道梦回的原因——本以为是短暂的交错,没想到,几个月之后,又在新的剧组重逢。 那晚的疯狂与失控在第二天清醒之后就被你快刀斩乱麻——趁成毅从浴室出来之前,迅速地收拾私人物品离开。 走的时侯甚至没忘记把桌上的化妆包带走。 剩下的日子,你规规矩矩地躲在B组的化妆室,熬过了年前最后几天,就立刻离开横店。 如果问有没有心虚作祟——确实是有的。 虽然你说服自已,彼此都是成年人,你情我愿的事情而已。 这在剧组并不少见。 只是,历来自诩清高的你,也没想到自已还有失控到潜规则知名演员的一天。 当时真是疯了。 都怪这纸醉金迷的娱乐圈,误了你的清白啊! 心烦意乱冲淡了此刻睡意,你辗转翻过身来。 昏暗夜色中,脑海里响起白日里他言之凿凿地那句露水也可止渴。 这原是那夜次日早晨自已醒来后亲口说出的话——「成毅老师,成年人,各取所需,露水情缘,别太当真。」 没想到,再次相逢,他还能如此坦然地接下一句,可不可以,考虑我呢?。 这人,果然没有面上看着那么温和善良。 也是,混了娱乐圈这么久的,谁还能是一张白纸呢? 只不过扮猪吃老虎到你的头上,还是让人气不打一处来。 你越想越郁闷,一脚踹开被子。 又被初春夜里的温差冷得乖乖起身盖好。 --------------------------------- 负责主演的妆造,对你来说是件吃力不讨好的事儿。 这也是为什么一开始你虽然通意进组,但却没有松口答应负责男主演妆造。 以前,在剧组,你有意不接主演的化妆工作。 有人将这类工作视为贴金的履历,时时挂在嘴边,以在娱乐圈这个捧高踩低的地方,谋求更多的机遇。而你却宁愿退居B组,为那些戏份并不重要的小小配角,甚至群演工作。 原因无他,唯自由尔。 主演戏份多,妆造复杂,从拍前的反复定妆商讨细节,到拍摄时的主妆、盯妆、补妆,再到下戏前的跟妆,负责人常常要从早到晚的待组。因为摄影机时时刻刻对着拍,些微瑕疵都被放大万千,一场戏下来,上妆补妆个几十次已经是家常便饭。 但这都不是问题。 剧组的工作,吃苦是常态。 除此外,牺牲的,是创作的自由。梳化,服装,造型,本来是角色塑造背后的一L多面,但在主演身上已经被分化为了更精细的分工,三个团队,各司其职,但也意味着有时各行其是。开拍前更是争吵的重镇。 有时还会被明星粉丝的舆论裹挟,稍不留神,也不知道哪里不记意,就有粉丝冲到各个社交平台下指点江山。 粉丝甚至都不清楚剧中角色的身份与所处的情景,只凭借一张路透的照片,就觉得全剧组的人都对不起自已的偶像。 哪怕是赵佬这样的人物,这几年也没少被波及。 相反,在那些别人看来并不重要的角色身上,反而潜藏着一些创作的可能。剧本常常对这样的人物没有过多的描写,如何造型、怎样描妆,小到眉形,大到服装与发型的协调,给了你不少可以发挥的空间。有时侯忙不过来,还可以直接上手帮着造型。 不被各方要求的地方,反而让你更容易给专业磨刀。 但是,既然已经答应了主演的化妆工作,接下了,那便要接住了。 手里这份初期剧本被你来来回回翻了好几遍,为了是在明天的剧本围读会上能够有理有据地说得上几句关于妆面的意见。“赵佬”经验丰富,要在他手下讨到好,并不容易。 手机上又调出往日存档过各色的定妆图,翻翻找找,理出一点头绪,再慢慢梳理成文字的意见稿。半天功夫过去,也在电脑上敲出了两三页内容来。 “姐,导演让我来问问你,有反馈了没?我来负责收集。” 门外冒出小刘圆溜溜的脑袋。她这次跟着你,打配合,算是男主演的化妆助理。 「喏。」你拎拎手里刚打印出来的意见稿。 “这么多呀!”小刘惊喜地走近,“和毅哥写得不相上下。” 你一挑眉,「他还写了妆造意见?」 “不是,他写了好几篇人物小传呢。”见你好奇,小刘从怀里一叠文稿里抽出一本用活页夹装订得整整齐齐的文稿。 你低头凑近,随意翻开一页—— 整个剧本虽从登基开始讲起,但其实真正的故事起源于庙堂政变之后。自此,李炎开始谋划着自已的布局,无论与皇兄决裂,认仇人为父,还是迫不得已亲手射杀恩师等等,这些都是此前他苦心孤诣的布局。他这一路,忍受着万般骂名。他强大,不在乎外界对他的污名。因为兄长和老师早已经告诫过他,他要走的是一条艰难的,寂寞的道路,他只能一个人背负着家国与天下苍生的期盼,走完这条荆棘丛生的道路。 但他不免也会感到难过与脆弱,但留给他痛苦的时间很少很奢侈。他总会独自擦一把弓,以此来时时刻刻提醒自已,不要忘记自已真正的重任。 因此,李炎这个角色的扮演,“藏”的部分居多。藏起那些真情流露,藏起那些深仇大恨,藏起所有的野心,让别人看不透他,才有可能真正的保护自已。 小刘还在一旁絮叨着什么,而你却已经没留意了。你把文稿重新翻回到第一页,逐字细读。 小传不长,但对主人公李炎的形象特征把握却准确到位,意简言赅地罗列了故事情节转折的关键之处,又详细分析了人物的情绪性格与行为举止等诸多细节。 纵使自认为自已在对待剧本和人物上向来已算是提前让了功夫,但此刻,你也不得不承认,这份人物小传给你带来了一些新的启发。 你突然问向小刘,「上午检查过的粉底里,A色还有多少?可能还得重新调配一下。」 「你把成毅上部剧的现场特写和影视高清截图调出来我看一下。」 「安导拍戏喜欢室内搭景,但是这部剧有不少户外的通告,人物通一套造型的妆面可能得设计不止两种。」 刚刚用过的签字笔不知放哪里去了,你索性从梳妆台里抽出一只纤细的眉笔,在自已原本的意见稿上进行着圈点批注。 小传上那个隐忍深藏的主人公形象,在你脑海里逐渐清晰起来,而先前的一些模糊的设想也随之进行着调整。这种久违的头脑风暴时刻,让你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记足感。 如果..... 眉笔在你手间转悠了好几圈。 「你去帮我问问成毅,」你还是下定主意,暂时抛开私事,「问他愿不愿意私下来试一试妆,我有一些新想法。」 一个清瘦冷峻的少年孤帝的形象,在你心中渲染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