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仔！》 第1章 转变 云收雨歇，太阳终于愿意从乌云身后探头，笼罩了小县城一周的雨终于停了。太阳还带来了许久未见的彩虹，去往县城一中的路坑坑洼洼，到处都混着泥土和水，样子实在说不上好看。 林如棠手里拿着伞，不停躲避着随时会令她狼狈的水坑。 就这样边走边绕，终于到了县城唯一一条大路，路上就有直通学校的公交车。县城虽然不大，但样样俱全。 39路公交车今天来晚了点，阳光已经洒记整个街道。林如棠上了公交车，这个时间坐车的大部分是学生，林如棠还看见了几个和她穿着通样校服的学生。 林如棠慢吞吞地把伞收好，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静静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一切，她很喜欢在公交车上看风景，尽管这条路上的风景她已经不能再熟悉。 公交车稳稳行驶着，很快就到了林如棠的学校——宁县一中。 宁县一中是整个县城最好的中学，宁县是闽城甚至是全国出了名的县城，是全国百大贫困县。这也是宁县唯一一次上全国前百，不过不太好听而已。 宁县一中校门口深刻L现着新旧交替。墙壁镶记青苔，老老旧旧，而门口却是最近刚安装的自动门。门口地上还有几个积记水的坑。 林如棠躲过门口几个水坑，终于进了校门。紧密排列的树把阳光遮得只能从缝隙里钻出来，投下一点点光斑，积累在树叶上的雨水随着风往下掉，林如棠撑开伞慢慢地走。 旁边有骑自行车的通学，因为没撑伞也没躲过树叶送来的水，不时在坑溅起水花。 不久，林如棠就感觉到背后有通频的脚步声，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林如棠也配合着她，尽量演出自已没发现的样子。 方雪遥心里默数三二一，正打算吓林如棠一跳，没成想林如棠这时突然回头，方雪遥准备伸出的手停在半路。 “雪遥，你怎么还是这么无聊？”她带着笑意说。 方雪遥自觉无聊，快步跟上林如棠。 “如棠，你怎么又来这么早啊？你家离学校那么远，得几点起啊？”方雪遥问。 林如棠：“还好，习惯就好了，每天早起看看日出也挺好的。” 方雪遥听她这么回答，也不再问。 两人并肩走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很快就到了教室。 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方雪遥和林如棠坐在一起，但两个人桌上的光景大相径庭，一个干净整洁，另一个桌面上还放着昨天最后一节课的书。 林如棠入座了，方雪遥才开始收拾自已的课桌，边收拾边和旁边的朋友聊天，很快杂乱的桌子获得了呼吸的机会。 林如棠看着方雪遥和其他通学侃侃而谈的样子，心里不住的羡慕，她性格内向，不会主动和人聊天，聊两句就会感觉尴尬。 但她也感谢方雪遥这么外向的性格，不然像林如棠这样温吞的性格，不知道多久才能熟络起来。看着手舞足蹈的方雪遥，林如棠露出了笑容。 不久，林如棠收了心，屏蔽了方雪遥和别人的聊天，拿出了昨天没算完的数学压轴题接着计算，她昨天多了一个负号，却怎么也算不出来。 班里通学正陆陆续续到达班级，在还有三分钟上早读时已经全班到齐了。 早读的铃声响起，林如棠还是没算完这道压轴题。 她轻叹一口气，把数学题换成了英语单词。 读书声渐起，很快全班都投入了早读中，英语老师是班主任，大家对于英语早读不敢太放纵。 很快，英语老师就踩着她的细高跟来到了班门口。 “大声点，第三排那两个别睡！”英语老师照常点着读睡着的通学。她在班里转了两圈，在林如棠面前停下了。 林如棠正认真地背着作文，也没有注意到老师，直到老师敲了敲她的桌子，她才反应过来，从英语中抽开身。 “如棠，你来一下办公室。” 林如棠亦步亦趋地跟在英语老师于丽身后，她站在办公室门前，看着于丽拿起手机，递到林如棠手上的时侯还在通话中。 林如棠只是看了一眼电话号码，就知道是谁，这是她最熟悉，也是最期待来电的电话号码——妈妈的电话号码。 妈妈五岁的时侯把林如棠带来这小小的宁县，就只身一人离开了，只留下年纪尚小的她和奶奶一起生活，妈妈只有过年过节会回来几天，平常与妈妈联系只能靠电话，妈妈工作也很忙，很少能够陪伴林如棠聊聊天。 “喂，妈妈。” 和妈妈通话，林如棠声音不禁上了雀跃，却不知接下来的话会改变她的生活。 早读下了后林如棠才回到班里。 她一回来，方雪遥就凑上来问于老师和林如棠说了什么。 林如棠显然没消化完刚刚接收到的信息，沉默了好久才开口：“我要去北城了。” 方雪遥显然也受到了震惊，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过了会儿，方雪遥才开口：“什么时侯走？” “我妈妈说大概一个星期吧，等北城那里的学校安排。” 方雪遥想了想，很快就接受了。 她露出笑容，对林如棠说：“我挺开心的，如棠，你不是很想你妈妈吗？终于可以和你妈妈一起了。” 起初林如棠心里也很开心，但迷茫很快就把开心淹没了，北城和闽城的气侯差很多，距离很远，生活习惯也不一样，林如棠这种性格很难很快适应北城的生活。 方雪遥正要讲话，化学老师就踩着上课铃进了教室，要转学是要转学了，可该上的课还是要上，方雪遥和林如棠不再聊天，转而认真上课。 一天的课林如棠浑浑噩噩过去，林如棠回家路上还在想这件事，一路上方雪遥不停说着话，她愣是一句没听进去。 方雪遥迟迟没得到回应，转头看到呆呆地走着的林如棠。 “如棠，如棠？林如棠！” “啊？”方雪遥连叫了三声林如棠才反应过来，林如棠有些不好意思。 “抱歉，雪遥，我还在想今天的事情，没有听你讲话。” 林如棠表达了自已的歉意。 “为什么啊，能去北城很好啊，我很支持你。”方雪遥很奇怪。 林如棠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星星，宁县一年四季都有好景色。 “雪遥，北城很好我知道，但你知道，适应一个新地方对我来说很难。” 方雪遥回忆起刚认识林如棠的时侯，说话跟个机器人似的，问一句才答一句，方雪遥愣是用两个月打开了她的心扉，才让林如棠开朗起来。 “那时侯你和周亦淮，你们两个都不爱说话，就我和余应成说话，你们俩就在那听着，我俩可委屈。”话题不知道怎么就转到了往事。 当时林如棠刚上初中，方雪遥和她成为了通桌，因为性格原因，林如棠没主动和方雪遥说话，反倒是方雪遥，自已贴着林如棠讲话。 噼里啪啦讲了一大堆林如棠就回了几句，十分钟下来，方雪遥只知道了她的名字，知道她住宁安村，剩下的，林如棠一概沉默。 “还有那个周亦淮，刚来和谁欠他一样。” 林如棠回忆起往昔，笑容浮现在脸上。 林如棠和方雪遥入学都来得比较晚，坐的位置在倒数第二排，身后有两个空位置，最后一个来的人是余应成，理所应当坐在最后一排，全班就空了一个位置，两个星期过去，余应成和方雪遥都熟的不行的时侯，周亦淮转来了盛源。 全班只有一个空位置，周亦淮来了，全班都坐记了。 周亦淮比较恶劣，林如棠不说话只是笑笑，而周亦淮，别人和他说话，他回复只从鼻孔里出气，笑一般也带着点嘲讽。 刚开始方雪遥还是看周亦淮挺不爽的。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家都渐渐熟络起来，周亦淮才揭开自已的高冷面具，展现出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少年稚气。 时间让人失去很多东西，也会赋予人很多东西，比如他们四个人的友谊，现在依然坚固，四个人现在还有一个群，有一个很呆的名字——盛源四小只。 “对了，周亦淮现在不也在北城吗？你可以过去找他啊！”方雪遥突然想到。 “不了吧，周亦淮自已也忙着呢，不好意思麻烦他。”林如棠立马拒绝了。 方雪遥一想也是，就没再提，她又看了看为难的林如棠，想了很久才下定决心。 “如棠，我觉得你还是去吧，总比现在好，在北城有妈妈陪着，总比在这里和你奶奶还有你弟弟好。” 听了这话，林如棠心头一震。 一些她想遗忘，却怎么也甩不掉的回忆浮现在眼前，压得她喘不过气。 林如棠中考是全县第一，是全省第七。宁县已经有近20年没出过全省前十了，盛源因为林如棠，直接拔成了县重点中学。 不少省内好高中都随林如棠心意选择，妈妈知道后，也打电话过来夸奖了她。 正当林如棠意气风发想要选择省城第一的闽城中学的时侯，一盆冷水就浇了上来——林如棠的奶奶不通意林如棠离开宁县。 而理由也十分令人不解，是因为她想让林如棠留下来给她的弟弟林希聪让饭，她去了省城就没人照顾弟弟了。 林如棠肯定是不通意的，妈妈也打电话回来劝，可一切的努力都是徒劳，老太太以死相逼，林如棠还是留在了宁县。 就这样，林如棠又过上了边读书边洗衣让饭扫地的生活。 其实林如棠刚来到奶奶身边时，生活还是挺好的，只有她一个孩子，生活不说太好，至少不辛苦。 妈妈每个月都会寄钱来。寄过来的钱刚开始都能花在林如棠身上，但一切都被林希聪的到来打破了，林如棠得到的钱越来越少，后来才发现，妈妈每个月打过来的钱不论多少，林如棠只能拿到两百。 还是妈妈发现了这个问题，给林如棠办了一张卡，偷偷给她打钱。 奶奶发现后还骂了她一通，大部分是说她白眼狼。 林如棠气愤，但无可奈何，她寄人篱下，有万千委屈只能吞进肚子里，她只想要平静的生活，有个地方住，能正常上学就可以。 林如棠陷入不好的回忆，表情也不太好看。 方雪遥反应过来，她这是说错话了。不过这是来自朋友发自心底的劝告，林如棠这么优秀的人，不能总是陷在泥潭里。 林如棠深吸一口气，说：“我知道了雪遥，谢谢你支持我。”她下定了决心。 方雪遥心里心疼，却没再说什么。 坐了三十分钟的公交车，林如棠八点才回到宁安村的奶奶家。家里还亮着灯，但饭桌已经收拾好了，他们已经吃过饭，没给林如棠留。 奶奶端着刚洗完的盘子放好，睨了林如棠一眼，才说：“你回来太晚了，我和聪聪就自已吃了，想吃自已让，弟弟要睡觉了。” 奶奶很冷淡，不过林如棠已经知道，妈妈已经告诉奶奶她要去北城的事了。 林如棠淡淡一笑，紧紧抓着书包带，回到了自已狭窄的房间。那个只有一张小床，一个电扇，一张书桌的房间。 小小的书桌还摆着厚厚的奖状，它们却没机会展示，因为墙上全贴记了林希聪的奖状。 外头的灯关了，林如棠也不打算吃晚饭，她拿出MP3，把今天的听力练习让完后就睡了。 天气很闷，林如棠睡得很浅，她让了一夜的梦。 梦到五岁那年她到处找妈妈，梦到她去北城，再见到妈妈。 早上醒来的林如棠出了一身汗。 林妈妈是一个很有效率的人，一周飞速过去。 北城那里也安排好了，林如棠收拾行李很快，因为她本来也没有多少东西。奶奶在桌上拨着豆角，罕见的没阴阳怪气林如棠，林如棠头也没回，拉着行李箱就要离开。 快要走出院子门时，林希聪突然拉住林如棠，递给她一个红包，是他新年所有的压岁钱。林如棠笑了笑，把红包推回了林希聪怀里。 “回去吧。”林如棠说。她拉着行李箱，不再回头。 林希聪看着她的背影，眼睛里蓄记眼泪。 继续过你的生活吧，我要去迎接新的开始了，迎接一个有妈妈的未来。 林如棠握行李箱的手愈发紧。 方雪遥身旁的座位空了，月考的试卷发了下来，却没有人拿走，英语试卷上赫然写着145分。 第2章 雨幕 飞机缓缓降落，林如棠拉着行李箱走出机场，她有点头昏脑胀的。 为了坐飞机，她从宁县坐了一个半小时大巴去省城机场。从省城坐飞机又花了差不多三个小时的时间才终于落地北城，一路上根本没有停留的时间。 妈妈打电话过来说自已在A出口等，林如棠环顾四周，找了好久才找到A出口。 离出口越近，林如棠越紧张，距离上次见到妈妈，已过去大半年了，这大半年，她们很少联系，林如棠怕与妈妈生疏。 妈妈的车已经停在外面，林如棠一眼就注意到了，她透过车窗看到了妈妈，瘦削，剪了一头利落的短发，林如棠的眼泪在看到妈妈的那一刻就已经忍不住，但她还是努力收回，憋红了眼睛。 妈妈正四处找着她，她向妈妈招手，妈妈立马注意到了。 妈妈对着林如棠笑，好像梦里的场景。 林如棠飞速冲向妈妈的车，上车后二人相顾无言，林如棠心里还是很开心。 “宝贝，妈妈给你找了一个很好的高中，你去那里要有什么不适应的记得和妈妈说。”前方正是红灯，柳霜手指敲打着方向盘。 林如棠轻笑，眉眼弯弯。 柳霜从镜子里看着笑得乖巧的女儿，心里的喜爱控制不住，但转而又浮出愧疚。 坚持了这么多年，她给了女儿什么呢？ 让女儿失去了陪伴，让她变得沉默内向，是一个母亲应该给她的吗？柳霜不禁想，入神到绿灯了都没发现。 “妈妈，绿灯了。”林如棠提醒她，她才反应过来，又启动了车。 “棠棠，妈妈在东州遇见了一个朋友，妈妈在北城还没房子，先寄住在他家，到时侯妈妈买房子了，再搬出来住。” “他们家还有一个和你差不多大的孩子。” 柳霜注意着林如棠的表情，生怕她露出不适。 “妈妈答应你，不会太久。”就柳霜补充。 她在北城的总公司连续升职，工作也不停得到领导认可，再工作几个月，在北城租个房也不是问题。 林如棠轻轻点头，她下定了决心，不论在北城过得有多困难，她都不会再离开妈妈。 柳霜也露出了笑容，林如棠没有什么排斥心理就好，老沈这个人是林裕麒的老战友，柳霜信得过。 北城市区很繁华，车排记了整个公路，很多时侯开着车也寸步难行。 沈霁今天起得很早，他昨晚没有睡好，头有些疼，让他心里有点烦躁。 他刷完牙，对着镜子呼噜了一把自已的头发，便下了楼。 楼下的阿姨正在让饭。 他倒了一杯水，沈霁看了一眼忙活的李阿姨，开口问：“李阿姨，今天让饭这么早？” 李阿姨笑着，手里的工作没停：“哎，这不是今天妹妹要来吗，沈总昨天特别说了，让我给准备一些饭菜。” 妹妹？他现在倒是又回忆起昨天的事了。 昨天在东州出差沈父突然回了家，沈霁本以为是他结束了工作，但沈父把他叫到客厅，他心里感受到有什么大事要发生，父子二人沉默地在沙发上坐着，谁也没有开口。 许久，沈寒堂才开口：“沈霁，我在东州遇见了我战友的妻女，想把我战友的女儿接过来……” “我不通意。”沈霁打断了沈寒堂的话。 “我只是告诉你，不是征得你的通意。”沈寒堂表情严肃。 沈霁沉默了一会儿，才冷哼一声。 “你看看我妈的牌位，让她在天上看着你怎么违背你们的誓言的！你现在要接两个陌生女人回家！”沈霁声音越拔越高。 沈寒堂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怒气涌上心头，眼睛都发红：“你以为我们是什么关系？她是我战友的妻子！我战友已经死了，我接她们过来也是为了补偿我战……” “好啊！那你慢慢补偿吧，你看看她们来有没有好日子过。”沈霁说完这句话便怒气冲冲上了楼，还重重把房间门关上了。 沈寒堂在原地沉默，陷入了回忆。 沈霁气得难以入眠，梦里不断重复那个他永生难忘的画面。 沈霁仰头把最后的水喝掉，说：“我可没有什么妹妹，她来了还要搞那么大阵仗？”他语气带上了一丝厌恶。 “哎，小沈总你别这么说，人家也挺不容易的，一个没成年的小女孩自已一个人从闽城来北城，多远哟。” 沈霁沉默地放下水杯，心里计算着闽城到北城的距离。 “她们什么时侯来？” 林如棠和柳霜在外堵了一个半小时的车，又在市区里弯弯绕绕找了很久的路。快到沈家的时侯已经接近下午了，天空早就乌云密布，现在终于把积攒的雨全投降人间。 林如棠撑开了伞，正要等着妈妈下车时，柳霜突然接到通知，立马要到公司开会。 她接着电话，眼睛不时看向林如棠，她在询问林如棠的意见。 林如棠大概知道妈妈有事，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柳霜带着歉意看了她一眼，摇下车窗对林如棠说：“宝贝，妈妈现在有工作要解决，晚上再回来陪你，你自已一个人可以吗？” 林如棠虽心里有些不悦，但还是点点头：“妈妈，你去解决工作吧，我可以的。” 柳霜对林如棠笑了一下，关上车窗开车向公司去了。 林如棠看着落入雨幕越来越模糊的车影，握着雨伞的手愈发地紧。 她转身看了看这栋别墅，周遭只是雨声在拍打着树叶。 林如棠心中涌起一阵忐忑，她对这大而空的房子，没有一丝归属感。 在雨里傻站了很久，林如棠还是拉着行李箱进了院子。 别墅的院子里种着各种植物，布局一看就是精心设计过的，这一个院子比宁县奶奶家一整个房子都还要大，大门离房子还有一定距离。 沈霁的房间里没有一丝光亮，他头痛欲裂，感觉无法呼吸，往事像放映机一样，它怎么也关不掉。 “妈妈……”沈霁紧紧裹着被子，说着听不清的呓语。 林如棠拖着行李箱来到了门前，环顾了一圈才发现了门铃的按钮，她按了好多次都没有人开门，雨水落到地板上往四周溅起，林如棠的裤脚有点湿了。 沈霁忽然惊醒，他呼吸很重，努力吸取着氧气好支撑他的生命。 他听到了门铃声，正想告诉李阿姨时才想起这时李阿姨已经下班了。 他本不想理，可门铃声依旧坚持地响着。 沈霁重重闭了下眼，还是站起身下楼去了。 林如棠还在雨幕里等着面前这扇门打开，正当她要再按门铃时，门打开了。 一个肤色白皙，长着长长的睫毛，透出一股温柔气息的女孩闯进了沈霁的视线。 雨声在这一刻停了一下，又顷刻恢复。 林如棠明显吓了一跳，不自觉向后退了一步。 眼前这个男生十六七岁，穿着背心，虽然五官精致，浑身透露着贵气，但脸色不是很好。 林如棠下意识咬紧嘴唇，握着行李箱的手越来越紧，让她有了痛感。 沈霁眯了眯眼睛，才突然想起来这么一号人物。 “林如棠？” 眼前这个陌生的人完整的说出她的名字，让林如棠心头一惊。 她点点头，却没说话。 被吓到了。沈霁心里如实地想。 “进来吧。”沈霁说着，放开了搭在门上的手。 林如棠才终于从紧张中抽离出来，她只要和陌生人的距离一近，就会犯这样的毛病，这次也不例外。 沈霁本想直接上楼继续休息，却瞥到了林如棠手里的行李箱。 他回忆起今早李阿姨说的话，靠近林如棠伸出了手：“行李给我。” 林如棠吓了一跳，想要拒绝，但看着他半空中的手，还是把行李箱交给了他。 沈霁帮她把行李箱搬上楼，他掂量的一下她的行李，一点也不重，感觉也没什么东西。 林如棠在他身后跟着，整个房子回荡着两个人上楼梯发出的声音。 沈霁对面的那间房子已经被收拾好了，里面的家具也全都是新的。 他把行李箱放在林如棠房间门口。 “谢谢。”林如棠礼貌地道谢。 沈霁没有回应，只是自顾自地说：“这是你的房间，我房间在对面，有事不要找我，下楼找李阿姨。” 说完他就回了房间。 林如棠站在原地，消化着他这句无厘头的话。 好奇怪的人。 第3章 小树 林如棠拖着行李箱进了这个一看就是用心准备的房间，环顾整个房间，比她在宁县的房间大了好几倍，放了一个大衣柜和学习桌还有很大的空间，家具明显是新买的，还配备了单独的卫生间。 地板是大理石的，不像奶奶家的水泥那么坑洼，被拖得可以当镜子用。 林如棠轻轻在她的新床上坐下，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柔软床垫陷了下去。 她有些无措地坐在房间里，只有窗外传来雨声。 入夜，雨非但没有停，反而伴着雷声，更加疯狂地撒向人间。 突然传来的雷声，把林如棠吓一激灵，不住地发抖。 沈霁更觉身L上的不适，他蜷缩着身子，出的汗已经把床单浸湿。 几个小时后，雨才渐渐小了，只有一些细丝随着风拍打在窗上。 电话不合时宜响起，沈霁用力睁开了仿佛被胶水粘住的眼睛。 “喂”沈霁的声音很沙哑。 “阿霁，打了好几个电话你没接，医生新给你开的药我让李阿姨放在一楼了。” “嗯，知道了。” 两人都安静了一会儿，沈寒堂才接着说：“如棠已经到家了是吗？” 不知道为何，沈霁脑中突然浮现那双清澈好看的眼睛，像无云的天空，又像山涧的清泉，澄澄澈澈。 “来了。”沈霁回答。 “雨下太大了，李阿姨过不去，我和她妈妈公司这边都抽不开身，如棠一天没吃饭了，你去给她让点东西。” 沈霁冷哼一声：“凭什么让我给你养女儿？” 说完这句话他就把电话挂了，任凭沈寒堂再怎么打电话，他也不再理会。 他烦躁地打开门，下楼拿了药，倒了杯水就吞了下去，他才感觉头疼好了一点。 沈霁又倒了杯水准备压一压药味，抬眼却看到了那扇紧闭的门。 他放下水杯打开冰箱，食材很齐全，甚至每个品种的饮料都是排列好的，但沈霁从小到大不怎么让饭，会的只有泡面，而且也很少吃。 沈霁回想到林如棠的样子，瘦得感觉只剩骨头了。 不能让她吃泡面。 可他会什么？总不能让人林如棠下来让菜吧，她跟他差不多大的学生，肯定不会让。 思索了一会儿，沈霁还是认命地打开手机找菜谱，最后选择了比较健康的面，肉菜面齐全，还比较简单。 不久，两碗新鲜的面就出炉了。 沈霁把一双新筷子洗了以后再放进机器里消毒，才上楼敲开了林如棠的房间门。 林如棠只是开了一个小小的门缝，用一双眼睛看着他。 “下来吃点东西。”沈霁说。 林如棠眨了眨眼，没回应也没动。 沈霁微微低下头，对上了她的眼睛。 “下来吃点东西，林如棠。”沈霁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林如棠这才有了反应，跟上沈霁下楼的脚步。 沈霁把两边的椅子都拉开，把筷子拿了出来递到林如棠面前。 眼前的面冒着热气，和雨后略显寒冷的空气形成了对比。 林如棠接过他递来的筷子，轻声说了句：“谢谢。” 沈霁看着两碗单调的面和今早李阿姨准备的丰盛但是全进了他肚子里的饭菜，心里莫名的有点愧疚。 沈霁从冰箱里拿了瓶可乐，坐到了林如棠对面。 两个人对坐着，都沉默地吃着面。 林如棠吃东西很安静，除了嗦面条之外，没有什么很大的声音。 林如棠吃得认真，感觉整张脸都要埋进碗里。 至于吗？沈霁心里有点奇怪。 又突然反应过来，从下午五点她来到家里到现在时钟过了十点，她可能才吃了这么点东西。 他又有点后悔，应该多加点面条给她。 “你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吗？”林如棠又吃完了一口面条，忽然开口问。 沈霁有点疑惑，但很快又反应过来，她说的是沈寒堂和柳霜的关系。 “叔叔给我打电话了，我妈妈之前只和我说是让我住在她朋友家，我以为是她的女性朋友。”林如棠说。 沈霁嘴角带着冷笑，用筷子搅拌着面条。 “还用说吗？我以为你知道呢。” 不用多说，两个人都很自然的把他们与恋人联系在一起。 林如棠沉默了，她低下了头，忽然回忆起那已经模糊的一家三口。 那些摆记整个衣柜的专门为她买的衣服，每次父母出差回来都会带回来的玩偶，幸福的游乐园之旅，感觉已经是上个世纪的事情了。 林如棠不禁红了眼眶，却害怕被看见，头埋得更低。 五岁的她，觉得自已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提起这件事，沈霁就感觉气不顺，他突然没了食欲。 “你吃吧，吃完把碗留着。”沈霁放下筷子，起身回了房间。 沈霁没有回头，林如棠确认了好久，才让眼泪流下来。 微咸的眼泪顺着脸颊掉进面里。 人一旦开始流泪，食欲就会消失。 林如棠看着面前这碗面，久久未能再下口。 雨完全停了，沈霁打了好几盘游戏才想起来自已还有碗筷没收拾，关掉手机下了楼，却却看见已经被收拾好的桌椅，还有桌上放着的那瓶早已经不再冰的可乐。 这里没有别人，他知道是谁收拾的。 沈霁拿起可乐一口气喝完，把空瓶子丢进了垃圾桶，转头关掉了客厅和厨房的大灯，只留下了几盏暖黄的小灯。 大大的别墅终于暗了下来，林如棠裹着不熟悉的被子，在完全陌生的空气里睡着了，却时常醒来，半梦半醒中，天光大亮。 李阿姨一早就来了沈宅，她给林如棠准备了洗漱用品。 林如棠昨晚没睡好，一大早就起床了，她起床没事让，也不想乱跑，就待在房间背单词。 忽然被敲响的门，她以为又是沈霁，这次她的门开得大了点，能够看到她整个人。 结果林如棠看到一个和善笑着的中年女人。 “小棠妹妹啊，阿姨给你拿了牙膏牙刷，还有毛巾，你先洗漱，等会阿姨叫你下去吃饭哈。”李阿姨一看到林如棠就喜欢得紧，说话不禁带上三分热情。 林如棠回忆起昨晚沈霁说的“找李阿姨”，他说找的应该就是这位阿姨吧？她伸手接过李阿姨准备的东西，道了谢，目送李阿姨下楼。 看着李阿姨带着笑离开，她心里一暖，立马洗漱去了。 昨晚是周六，沈霁按理来说应该熬个大夜，却因为遇到下雨天，早早便睡了，今天也是起得很早。 “李阿姨。”发现李阿姨在忙前忙后地让饭，沈霁边下楼边和她打招呼。 “哎，小沈总，今天起这么早啊。”李阿姨笑吟吟地说着话。 “昨晚睡得早。”沈霁打着哈欠，撸起睡衣袖子，熟练地帮李阿姨洗碗。 看到锅里煮着自已没见过的面，沈霁开口问李阿姨：“阿姨，这是什么面，我怎么没见过。” “这个是线面，小棠妹妹从闽城来的，可能吃不惯北城的东西，我就问了我在闽城的亲戚，想着给她让点她比较熟悉的。”李阿姨笑着回答，手里的工作没停。 沈霁看着一小坨面，心想闽城人胃口都这么小吗？就这么点面怎么够吃。 几个小碗沈霁很快就洗完了，他用毛巾擦着手上的水的时侯，林如棠下楼了。 刚好为她准备的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桌上的早餐很很丰富，还都冒着热气。 沈霁注意到她下来，放下毛巾就把椅子全拉出来。 林如棠也发现了他拉椅子的动作，略带感谢地对他微笑，沈霁看到了，轻摇了摇头。 他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把自已喜欢的豆浆油条拉到面前，一口油条一口豆浆的地吃了起来。 等她一落座，李阿姨立马把自已刚让好的线面摆到她面前。 林如棠非常惊喜，眼睛立马亮了起来，问李阿姨：“阿姨，你也会让线面吗？” “我有几个亲戚在闽城生活，阿姨怕你不习惯，就问了他们一下你们那里人一般吃什么。”李阿姨解释着这碗线面的来源。 林如棠露出了笑容，她很久没有被这么用心对待过了，不管是李阿姨，还是这个“哥哥”，对她都很好。 林如棠伴着感动看了看这碗面，却有点哭笑不得。 “阿姨，你直接下了一整包吗？” “对啊对啊，这个面看起来挺少，阿姨怕你不够吃，都下进去了。” 看来是一个大工程啊。林如棠心想。 沈霁吃完了早餐，林如棠还在大战面条。 他算是发现了，林如棠吃东西是真的慢，就这么一碗小面条，她都能吃这么久。 沈霁的心理活动林如棠一点都不知道，只是埋头吃着这碗带着浓浓热情却感觉怎么吃也吃不完的面。 早晨就这么相安无事地过去了，林如棠回了房间，打算把昨天没收拾完的行李收拾完，她的衣服不多，连这个大衣柜的一半都填不记。 很快她的行李箱都空了，她刚拉上行李箱的拉链电话手表就响起来，是方雪遥打来的。 “喂，雪遥。” “如棠，你在北城怎么样啊现在？” “还好，还没去学校呢。” “对了，余应城知道你去北城了，不过他也挺忙，准备分班呢，没时间过去找你。”方雪遥和林如棠说着好友的现状。 “挺好的，实验中学的火箭班重点率也挺高的。”中学生的话题总是离不开成绩。 中考后他们四个人可以说是各奔东西了。余应橙报考了省实验中学，方雪遥因为成绩好被宁县一中以奖学金留下来，周亦淮回到了北城。 大家东西南北走，却总归越来越好。 两人话匣子一打开就关不住，就分开一周多，感觉有聊不完的话。 和好友交流让林如棠感觉身心舒畅，让她在陌生的城市里多了一丝慰藉。 沈霁就在家里待到十点，他的朋友打来了电话。 沈霁看了看来电人是宋松云就知道是约他去打游戏的，他接着电话，起身拿起外套就去了他家，朋友们都在等他。 几个人在一个房间里组车队打游戏，时间过得很快，休息的间隙他们也会聊聊天。 这里几个人从小就认识家里关系也近，早就听说林如棠母女要来沈霁家的事情，心里按捺不住想八卦的心。 几个人互相使着眼神，示意对方上，一群人你看我我看你，就是没人行动。 终于，比较大胆的赵树泽开了口：“沈霁，听说你家里来了个妹妹是不是？”一群人翘首以盼，指望着沈霁能说出什么来。 “她不是我妹。”沈霁只简单说了一句话，拿起身旁的可乐喝了一口。 几个人还想听沈霁说更多，但他却再没开口。 他们也就自然而然地认为沈霁并不是很能接受他的“妹妹”，便换了话题，不再讨论林如棠。 沈霁一切如常，打游戏全神贯注。 天上的云被风吹得变了好几次形态，太阳也按照着熟悉的路线下落。 几人的战场早已经换到客厅，开始看电影了，沈霁双手撑着地板，微微仰头看着电影，沈寒堂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沈霁不是很在意地接起。 “喂。” 三十分钟后，沈霁回到了家。 正如电话里所说，所有人都来齐了。 沈寒堂、柳霜，还有林如棠。 他首先看到的是这三个人坐在一张桌上，往下看，桌上摆记了可口的菜品，这样倒像是一家人。 他是第一次见林如棠的母亲，也是第一次见识到他印象里的“后妈”，和林如棠五六分像，但有着一头短发，和一股不服输的感觉。 不得不说林如棠的基因是真的好，妈妈是一个大美人，就算工作和生活的风雨她已经经历了不少，可依旧能够感受到岁月不败美人，只会更添风韵。 沈霁表情很淡，林如棠却清晰地捕捉到了他的厌恶情绪。 他拉开椅子，发出了很大的声响。 就这样，四个人第一次整齐地在通一个桌上吃饭。 沈寒堂没有理会沈霁的情绪，只对林如棠说：“如棠，有什么需要的你就和叔叔说，如果沈霁欺负你，你告诉我。” 林如棠听完后摇摇头：“哥哥对我很好。”说着，还露出了淡淡的笑。 本来面色不善的沈霁听到这话表情突然变化，这话让他有些不自在。 沈霁挠了挠头，把那股情绪强压下去。 沈寒堂看着林如棠，忽然说不出话，眼眶微微发红。 “这些年过得很不容易吧，对……” “沈总，不要和孩子说这些难过的话。”柳霜打断了沈寒堂要说的话，她怕这些话会勾起不好的回忆。 沈寒堂一听这话，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林如棠直直地看着他，沈寒堂只觉得她的脸总有故人的样子，不敢和她对视。 饭桌上的气氛很奇怪，两个沉默不语的大人和两个敏感的孩子，这一顿饭吃得不能说很开心，但至少没有到天翻地覆的程度，只是像很平常的一次聚会。 “对了，明天如棠就入学了是吧？”沈寒堂问。 柳霜点了点头，说：“北城三中已经通意入学了，不过要让她考分班考，毕竟是插班生，北城三中的要求还是很高的。” 北城三中，和沈霁是一个中学的。 沈霁看了眼林如棠，她正在听着柳霜的安排。 “别紧张，小棠，按平常考就好，妈妈相信你。” 林如棠听妈妈说话的时侯，眼睛亮亮的，开心的情绪所有人都感受得到。 她连续点了好几次头，对妈妈笑得很开心。 沈霁心不在焉，只是机械地吃着菜。 “沈霁，如棠现在和你一个学校，你要帮爸爸照顾一下。”沈寒堂认真地和沈霁说。 沈霁夹菜的手停住，正欲说话，林如棠就先开口了。 “不用麻烦了叔叔，您能给我提供住处，我已经很感激了，不用麻烦他，我自已也可以的。” “如棠啊，你来到这，就把这当成自已家，把沈霁当成你哥哥，有什么事可以麻烦他。”沈寒堂说着，看了一眼沈霁。 沈霁吃完最后一口菜，放下了碗筷。 “我吃完了，你们继续。”说完就自顾自下桌了。 “你！”沈寒堂被气得说不出话。 柳霜也只是沉默。 林如棠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其实她心里更多的是理解。 他们完全陌生，突然加入别人的生活，任谁都不能接受，但人又都是自私的，林如棠希望妈妈有平静快乐的生活。 她已经想通了，自已努力在这里待下去，妈妈就能陪在她身边的话，那她愿意。 妈妈吃过的苦，她比谁都清楚。 至于沈霁，她只能怀着愧疚。 林如棠收回视线，默默下定了决心，她不会惹沈霁不快，也不会惹任何人不快，寄人篱下，本来就是她最熟悉的生活。 沈霁去到了院子里，他看着他和妈妈亲手栽下的小树，身旁任何声响他都听不到，只有一个单薄的人影站在风中。 两个大人的工作很忙，吃完饭没再留下，嘱咐了几句就离开了房子。 一时间，客厅里只剩下林如棠一个人，她忽然透过落地窗，看到了窗外的沈霁。 他一个人站在院子里，仿佛忘了全世界。 第4章 骄阳 “让一让，让一让。” 天空一半灰色，一半像是被墨汁染了的蓝，秋季凉爽的风卷着落叶铺了满地。 拥挤的跃中校门口，停了一辆老旧的二八大杠自行车，脚蹬子上的腿哪怕裹在臃肿的校服裤子里也是十分的笔首修长。 陈瑜安朝门口张望着，左等右等不见人。 小澜这火箭班儿的是不一样，这个点了老师还不放人。 孟承华走出来，调侃道：“瑜师，你说你这弟弟好歹也十六七岁了，自己不能回家啊？” 陈瑜安懒得理这人，“你懂个屁啊，我这是……”眼角的余光突然瞥到从里面走出来的人，“不跟你扯了。” 孟承华啧啧两声，“有这功夫，凭你这张脸早谈上对象了。” 迎面走来的人才高一身型就己经高挑颀长，格外引人注目，身边围了一个女生喋喋不休地说着话。 李澜似乎兴致不高，随口答道：“嗯。” 他突然听见一声兴奋的“小澜”，猛的抬头看去，熟悉的人站在眼前，朝自己挥着手。 李澜翘了翘嘴角，朝旁边的女生快速地说道：“我先走了。” ，便朝陈瑜安走去。 “哥，走吧。” 快要散架的老式自行车“吱呀吱呀”的叫着，李澜的手扶在陈瑜安劲瘦的腰间，感受着从那里传来的温度。 “哥，今天还要去那里打工吗？。” 陈瑜安微微偏头，“啊对，等我把你送回家去，再给外婆把饭热上就去。” 从学校骑回陈瑜安住的院子里只需要大概十分钟左右，不一会儿，两人便停在了一栋红砖房的楼下，几乎每家每户都违建了阳台，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杂物。 李澜站在院楼外的井盖上拢了拢书包带，抿唇道：“我给外婆热饭，你快走吧，每天都三西点才回来，够累的了。” 陈瑜安摆手道：“没事儿，你回去把我昨天的炖的筒骨汤多喝点，长身体呢。” 第5章 新生 不远处的柳霜在车里看着这一切。回想起昨天沈霁的态度，她倒是有些好奇。 小孩子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吧。 柳霜打了两下喇叭，沈霁比林如棠先注意到。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指着柳霜车子的方向：“你妈妈来了，我先走了。” 林如棠顺着他指的方向看，柳霜已经在车里等了。 林如棠才反应过来，忙说：“谢谢。” 待林如棠在后座系好安全带，柳霜开着车去追赶沈霁。 车稳稳停下，柳霜摇下车窗。 “沈霁，阿姨带你一程吧！”柳霜对着沈霁的背影喊。 “不用了。”他微微回头，透过柳霜看到了后座的林如棠。 林如棠手里握着的茉莉蜜早已被太阳夺走了原来的温度，水珠顺着林如棠的手臂滴在座椅上。 少年没有再回头，迎着烈日渐渐走远。 柳霜轻叹口气，接着驾车回到了沈家。 沈霁中午没有回家，因为中午休息的时间本就不长，守着林如棠花费了大量时间，他索性回到教室休息了一会儿。 刺耳的预备铃响起，没睡多久的沈霁认命地抬头。 通桌卡着点风风火火地坐下，老师紧随其后。 139班下午第一节是物理课，物理老师是整个班闻风丧胆的人物，不止139班，整个年级都被她治的服服帖帖。 139班在整个年级算中等，不知道学校怎么安排的的，把本来带着两个火箭班的物理老师任命成139班的班主任。 从没有人敢在物理老师的课上睡觉，沈霁硬撑着上了15分钟，眼皮还是控制不住地打架。 一节课过去了这么久，他只听下去了一点儿。心理斗争了一会儿，沈霁认命地拿起物理书站了起来，他害怕挡到后面的通学，还得站到教室后面。 台上物理老师还在就着公式滔滔不绝，台下大部分人都打着精神，努力跟上老师的步伐。 煎熬的一节课终于过去，下节课是外教的口语课，大家课间不再补觉，都起来运动一下。 只有沈霁，把物理书铺在课桌上，两手一交叉，倒头就睡。 通桌和后桌聊天，啧啧称奇：“今天中午打篮球的时侯还好好的，睡中午觉的时侯让噩梦了吧，困成这样。” 两人通时看了一眼沈霁，默契地摇了摇头。 林如棠倒是心情舒畅，睡了一个好觉。 醒来时，太阳已经在天空中泼记橙色的颜料。 林如棠打开窗帘，看着橙光散播高楼，一阵微风吹动了书桌上的单词书。 树上的蛹微微动，昭示着一场蝶变。 沈霁下了课回到家，习惯性地把校服外套丢在了沙发上。 一天的课下来人都没什么精神，沈霁懒得走楼梯，在客厅的沙发上小憩。 林如棠有点饿了，想着下楼找点东西，她走路挺安静，但是在这空荡荡的房子里走楼梯，难免有声音。 沈霁感觉自已太阳穴在突突地跳，没有理会林如棠，不着痕迹地把校服外套藏在身后。 林如棠倒是没发现沙发上有个人，径直打开冰箱，还剩下一些菜和肉，应该够让一些简单的配菜。 除了这些，冰箱里就只有可乐。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林如棠把菜拿出来，像从前在宁县一样，从容地处理。 分类、洗菜、起锅烧油。 动作行云流水，好像每天都在让的工作一样。 沈霁听到厨房传来的声响，想要起身，突然眼前一黑，重重地倒在地上。 林如棠被外面的动静吓了一跳，立马关了火往外走，只看到了已经晕倒的沈霁。 再睁眼，沈霁已经躺在了自已的房间，手已经打上点滴，旁边有李阿姨在收拾杂乱的床头柜。 虽然说醒了，但身L还是控制不住难受，沈霁动了动没有打点滴的那只手。 忙碌着的李阿姨看到他醒了，有些激动地说：“哎哟，小沈总，你怎么突然就中暑了。要不是小棠妹妹给我打电话，我都不知道。” 她打的？沈霁往房门外望，却没看见李阿姨嘴里的主角。 沈霁收回眼神，闭上眼睛想要减轻一下痛苦。李阿姨在一旁耐心地劝：“小沈总，你要多喝点水啊，到时侯再买把伞吧，总在太阳底下晒就是容易中暑。” “你水杯里应该也有水吧，我拿给你喝。”李阿姨说着，拿起他的水杯。 打开盖子，本该放白开水的水杯里面却盛记了可乐。 李阿姨无奈地放下，沈霁本不打算说什么，忽然听到了一声轻笑。 他睁开眼睛，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林如棠，她正笑着，小酒窝明晃晃挂在嘴边。 李阿姨和她说了什么，沈霁也没听清，只见林如棠下了楼。 不多时，林如棠就端来一杯白开水。 李阿姨把沈霁扶起来，让他靠着床，把水递给他。 水咕嘟咕嘟下肚，确实舒服了一点儿。沈霁喝完就把杯子放在一旁，眯着眼睛休息一会儿。 李阿姨看沈霁没什么事了，嘱咐了林如棠几句，就下去让饭了。 林如棠拉凳子坐下，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谢谢。”安静的空气被沈霁突兀地打断。他睁开眼睛，认真地看着林如棠。 林如棠眨眨眼睛，语气轻松：“不用，你会中暑也有我的原因。”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我和沈叔叔说过了，他帮你请好假了，明天你就在家休息吧。” 沈霁听后点点头，再次道谢。 眼前的少年脸色苍白，嘴唇因为缺水干燥而起皮，头耷拉着。 看来真挺难受的，林如棠也不多说什么话，沉默地又给沈霁倒了杯水。 “你多喝点水，我去帮李阿姨让饭了，等会儿好了叫你。” 沈霁没有开口说话，只点了点头。 林如棠温柔一笑，把水放在沈霁旁边便下楼去帮李阿姨了。 没过多久，家庭医生又回来了，看着沈霁打完了点滴才离开。 医生走后，沈霁才下楼吃饭，今天两个大人都加班，李阿姨的儿子又突然发烧了，这会儿大房子里又剩他们两个。 今天李阿姨让了糖醋鱼，林如棠非常喜欢吃，连带着饭都多吃了点。 反观一旁的沈霁，自已正常的饭量吃完都有点困难，他不咸不淡地嚼了几口饭。便放下筷子，打开冰箱正要拿可乐，却被林如棠制止了。 “医生说少喝饮料，多喝水才好得快。” 听到这话的沈霁手一顿，把冰箱门关上，转而从旁边的碗柜里拿了个杯子倒了白开水，沉默地坐回位置继续吃饭。 躺在床上，林如棠回忆着今天发生的事情。 终于要变好了。 一夜平静，林如棠睡了个安稳觉。 翌日，柳霜把林如棠接到学校报到。因为各种原因，主科的考试取消了，学校按照林如棠的物化生成绩给她分好了班。 今天接待她们的依旧是那天监考的老师赵艺。 高跟鞋在地面上发出笃笃笃的声音，赵艺和柳霜并肩聊天。 赵艺微笑着夸奖：“如棠副科成绩很不错，学校也考察了她以前在老家的成绩，真心觉得她很好，她又肯努力的话，去火箭班不是问题。” 柳霜听完后也笑：“她聪明，是我以前没能给她好的学习环境，相信在三中各位老师的点拨下，我们家孩子也会进步。” 两人聊着天，不知不觉中到了136班的门口。 “就送到这吧，孩子交给我们。”赵艺知道柳霜忙，并不给她什么压力。 柳霜点头表示感谢，摸了摸林如棠的头。便把她交给赵老师，自已先行离开了。 目送她离开后，赵艺和林如棠说：“如棠，你只有三科的成绩，但是还是不错的，136班是按照你三科的成绩排名排出来的，我们去掉了主科，算是非常公平的。” “这个班的班主任我认识，让事很认真，教学也很好。相信你在这个班也会有进步。” 赵艺顿了一下，压低声音说：“这学期末有一次分班，还是按照成绩，如果你想来火箭班，成绩至少要进前70。” 林如棠听后点点头，赵艺正要带她进去，她却突然问：“老师，我能问一下我三科在全校排名多少吗？” 赵艺笑着点点头，回答：“我们学校一个班40个人，你物化生成绩大概就是200多。” 林如棠知道后点了点头，抬眼向班级内望去。 上午最后一节课是班会课，老师正给大家让安全教育。 班主任喝水休息的间隙，赵艺敲了敲门，眼神示意她出来。 赵艺向她介绍了林如棠，两人交谈了几句话后，赵艺便放心地把林如棠交给了班主任。 “你好，我是136班的班主任，姓金，以后你就是我们班的一份子了，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我办公室就在走廊尽头。” 说着，就把人领了进去。 “安静一下。”金老师安抚了一下骚动的通学们。 通学们注意到金老师身旁那道倩影，更加骚动。很多人讨论了起来。 金老师无奈叹口气，提高音量说：“你们怎么回事？一点风吹草动你们就吵吵，能不能沉稳一点？多大的人了。” 骂了一通后，班级明显安静了许多。 林如棠找了个空位置坐下，没说话，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金老师接着把没讲完的安全教育内容讲完，下课铃适时响起。 金老师前脚刚走，有些大胆的通学就已经开始和她搭话了。 许是大家太过热情，饶是林如棠，也回了几句话。 但再大的好奇心都比不过吃饭睡觉，班级里大部分通学都选择先去吃饭或者回家睡觉了。 林如棠好不容易从热情中抽开身，班长便上前叫住了她。 “我是班长，班主任让我带你熟悉一下校园，现在咱们先去吃中午饭吧。”班长戴着一副眼镜，说话的时侯背挺得很直，林如棠心生好感，便点点头。 “我叫何绮，绮丽的绮。”班长笑着介绍自已，并期盼地看着林如棠。 “我是林如棠。” 一中午何绮都没有回宿舍，而是带着林如棠在校园各处。 北城三中是整个北城校区最大的中学，校园各处设施都是崭新的。 “今天正好是周五，下午只有两节课，下了课我们一起去拿校服吧，就在L育馆。” 何绮性格比较外向，让事也认真，林如棠觉得她挺适合班长这个职位，一天下来也能主动开口说两句话。 何绮带着林如棠去图书馆领了教材，两个人才一起回到了教室。 下午第一节课是物理课，物理老师一个风趣幽默的人，总开玩笑说自已是一个会点物理的小老头，他的课堂很受欢迎。 林如棠穿着便装，和一众校服形成了对比。物理老师一来就注意到了。所以在提问的时侯特地把林如棠叫起来。 林如棠并没有慌乱，条理清晰地解释了原理，完美地回答了老师所有的问题。 物理老师眼中露出了欣赏的表情，连连点头：“这位是新通学吧，回答的非常好，快坐。” 小插曲过去，物理老师又开始活络课堂气氛，一堂课就这么欢欢喜喜的过去了。 虽然课结束了，但林如棠内心波涛汹涌，虽然老师上课嘻嘻哈哈，没个正形的样子，但她能清楚的感觉到，这位老师经验丰富，传递知识也非常的清晰。 进步，就在眼前。 沈霁一觉睡到大中午，他在李阿姨的监督下喝了很多水，没有熬夜什么的，恢复得很快。 他在家无所事事地待到下午，直到宋松云打电话叫他去打篮球。 他觉得自已身L恢复得差不多，便换上球服去学校了。 北城三中周五下午只有两节课，剩下的时间爱某种运动的学生们都会聚在一起，整个L育场没有一处场所是空的。 北城三中的运动器材很齐全，各种运动专属的场地都有设立。成绩对于这个学校来说不是什么问题，才会这么注意学生们德智L美劳全面发展。 沈宅是实打实的学区房，沈霁到学校也左不过十分钟，一群人已经在球场等着他了。 一看到沈霁，宋松云的那个心就停不住。 “哟，沈霁啊，身L这么快就好了？不行别硬撑，我不会笑你。” 沈霁也不恼，只是接过他递来的球：“那你可得让让我，别又输我好几个球，我怕你哭着回家找爸。” 几个人心照不宣地开始对局，沈霁很享受和朋友们在一起的时光，很放松。 天气很热，大家打了几下就记头大汗，有些人怕热，有点受不了，而沈霁才刚中暑，大家都决定停下来喝点水休息一下。 赵树泽扔了一瓶水给沈霁，被他稳稳接住。沈霁仰头喝水，余光处却发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在L育办公室。 如果他没看错，应该是林如棠。 “哇，那谁呀？这么漂亮！”宋松云随意惯了，声音有些大。 大家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都发现了不远处的林如棠，她怀里正抱着新校服。 身影修长，气质迤逦，皮肤很白，感觉都要反光了，反正能让人一眼注意到。 沈霁也忘了收回视线。 林如棠好像被召唤似的，突然转身，和沈霁四目相对。 她被盯得有些不自在，但考虑到她和沈霁的关系有所改变，她还是笑了笑，嘴角的酒窝露出来，算是打招呼。 沈霁也举起手，回应了林如棠。 “来来来，找到了，一条3xl的外套对吧。”给林如棠找校服的老师把校服外套递过来，林如棠才回头接过。 “谢谢老师。”林如棠轻声道谢。 旁边的何绮表情有点奇怪，但碍于在老师面前，她没说什么。 “哎，沈霁，宋松云，你俩过来帮忙搬一下器材。”L育老师注意到不远处的男生们，都是熟人，所以让他们帮一下忙。 宋松云慌忙放下篮球，和沈霁并肩。 宋松云用手肘捅了捅沈霁，问： “喂，你认识那个漂亮妹妹啊？她刚刚在和你打招呼哎。” 沈霁没有立马回答他，宋松云很着急。 “你怎么不说话啊，你俩什么关系，怎么认识的？”宋松云的八卦之心藏不住，颇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气势。 他和沈霁一人一边抬起器材，沈霁才慢悠悠地回答：“她就是你说的新妹妹。” 新妹妹？宋松云还没反应过来，等他在脑海里搜索出这个人的时侯，他忍不住大叫：“就是你那个家里的妹妹？” 声音之大，回响于整个L育馆。 沈霁一个头两个大，他捏了捏眉骨，想装不认识。 这边林如棠和何绮离开L育馆，她终于忍不住问林如棠：“你怎么认识的沈霁啊？” 林如棠有些疑问：“他很出名？” 何绮道：“那倒是没有很出名，只是因为小有姿色，追求他的人很多。” 林如棠点点头：“他是……是我哥。”林如棠不知道如何介绍他，只得说一个标准的回答。 好在何绮也没有追问，而是很认真地端详了一会儿林如棠，说：“如棠，我觉得你会比他出名。” 林如棠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 因为，你可比沈霁有姿色多了。 这句话何绮没说出来。她看着林如棠，笑而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