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庭小院》 —— 前序 我死了, 死在了一场狂风暴雨中, 这场雨很大,超乎想象的大, 雷声震耳欲聋, 风声鹤唳,让人瑟瑟发抖, 好冷,真的好冷…… 算了,一切都无所谓了。 安徽皖南的冬天,很少下雪, 气温虽好过北方, 但是,湿冷冻得人骨头痛, 不过庆幸的是,我已经死了, 此时此刻尸L应该已经僵硬了吧, 漆黑的夜里,雨水无情的打在尸L上, 狼狈不堪的模样…… 罢了,反正已经不在乎了。 过往的记忆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的回放, 无论何时何地,她总是我第一个想起的人,包括梦里都是, 外婆,我亲爱的外婆,日思夜想的外婆, 慈眉善目,和蔼可亲,乐于助人,幽默风趣。 小时侯,外婆总是拉着我的手出去散步, 回来时,我的兜兜里塞记了干脆面和辣条,比过年都还要开心, 她对我说过最多的话就是: “我的小乖乖,吃完饭带你去小卖部扫荡”, “我的小乖乖,快过来,让婆抱抱”, 她总是操心一家人的吃喝住行,不仅主内也主外, 长大后,她对我常常讲的一句话就是: “不要减肥,看你瘦的”, “多穿点衣服,大冷天的怎么就穿那么一点”, 忙忙碌碌的一生,家庭是她人生中的全部。 外公,地地道道的农村老实人, 单纯且善良,在他的心里,全世界都是好人, 小时侯他经常背着我出去闲逛,趴在他的背上,感觉无比温暖, 虽然他很消瘦,但他的肩膀给了我莫大的安全感, 记是茶叶树的后山,家附近的菜地,都是常去的地方。 他不善言语,不,也可能是他只在外婆面前话多。 外婆去世后,他才对我打开话匣子, 但是,他言语之间尽是对外婆的思念,话里话外尽是关于外婆的过往, 他对我说过最多的话就是: “多吃一点,不要减肥”, “多穿一点,不然等老了会得风湿病,浑身痛,多受罪”。 没有人能共情于他,也没有人能感受到他的感受, 我无法经历外婆的经历,也没有办法感受外公的内心世界, 也许不善言辞,不懂得表达的人,注定要承受更大的悲伤与难过。 大家好,我叫李乐,出生在一个未知的地方,直到现在依旧是个未知, 是命中注定,是冥冥之中的天意, 外婆是第二次给予我生命的人。 我生活在安徽省宣城市某个偏远的农村, 这里是我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 我喜欢在外婆家附近散步,没有大城市的喧嚣,安静且惬意, 翠绿的小树林中,阳光透过叶片,洒下斑驳的光影,微风徐徐,它们翩翩起舞,犹如生命的旋律, 漫步在绿色的田野上,感受大自然的抚慰,似乎心灵得到了净化。 可惜,我死了,再也看不到了, 不,原来,只是我的心死了,是再也感受不到了。 我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感觉, 明明很难过,但却哭不出来, 随着时间流逝,这种感觉依旧, 现在的我,内心已经不再有温度, 不敢回想过往。 一个人,在雨中, 任凭狂风暴雨摧残, 我不知道怎么去表达, 也许根本无法用语言表达, 且一辈子都无法找到宣泄口, 可能是因为心死了, 所以变了, 褪去了儿时的贪玩享乐, 褪去了青春时期的自由任性。 没有人懂我, 没有人能懂我, 无法走别人走过的路, 也无法感受别人的感受, 所以,我知道,没有谁能真正的懂谁。 雨还在下着, 仿佛看到了小时侯的自已,在外公外婆的呵护下快乐的成长, 那些美好的回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然而,现实却是如此残酷, 那份温暖和关爱永远的消失了, 突然想起,余华老师在《第七天》中写的 : 亲人的离世不是一场暴雨,而是此生漫长的潮湿。我永远困在这潮湿当中,是清晨空荡的厨房,是晚归漆黑的窗,在每一个波澜不惊的日子里掀起狂风暴雨。 “此生漫长的潮湿”, 也许这句话才是我真正的心情。 第 1 章 家道中落 三四十年代,社会处于动荡之中,经济、政治和社会结构都经历了巨大的变革, 当时,正处于战争期间,经济受到严重破坏,工业和农业生产都受到极大影响。 很多人生活困苦,粮食短缺成为常态,不少人被迫离开家园,流离失所, 吃不饱穿不暖,面朝黄土背朝天,农民种地都要靠天吃饭, 甚至比较严重的地方,因为吃不上饭,方圆百里寸草不生,人们连树皮都不放过,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绝望,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已的生命消逝,饿殍遍野。 后来,战争时期结束,虽然社会在慢慢恢复发展,生活也在慢慢恢复正常,但日子过的依旧苦不堪言。 当然,有贫既有富,并不是所有人都过着这样贫苦的生活, 刘秀英,大户人家的千金,家里最小的女儿,全家人捧在手心里的小宝贝,爷爷奶奶对她更是宠爱有加, 家中有阿姨照顾生活起居,出门身后还跟着随从,随从还有配枪,犹如温室里的花朵,用爱浇灌, 虽然家境优越,但她并不是个娇生惯养的小女孩,在学习上没有偷懒,并没有每天贪玩享乐不学无术, 可能因为母亲出生于书香门第,无论在家庭教育还是人情世故方面都比较重视,刘秀英要比通龄人沉稳许多。 但后来社会动荡不安,因此出现变故,爷爷奶奶相继离世,这种富家千金的生活刘秀英并没有享受几年, 父亲纨绔子弟,嗜赌如命,家底输了个精光不说,到最后连家里的三套房子也全部抵押出去, 父亲的肆意挥霍,最终导致家道中落,母亲和他闹翻了天,当时刘秀英还是个未成年的小女孩,她什么都阻止不了,只能眼睁睁得看着这场悲剧发生。 爷爷奶奶留下的一切都没有了,家也毁在了父亲的手上,刘秀英只能跟着外公外婆搬至上海生活。 外公外婆在上海一户有钱人家里让园丁、保姆,在那个年代也算是个苦力活,一份任人差遣的工作,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刘秀英,跟着外公外婆每天生火煮饭,倒泔水,清理院子里的枯枝烂叶,还要刷洗马桶, 从早到晚都是如此,胳膊上手上随处可见的小伤口,刚开始时腿脚都是肿的,痛的她难以入睡,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突然变成了为别人端茶送水。不,准确的来说是擦桌子打扫院子,端茶送水还怕她摔了杯子, 不过,比起那些被活活饿死的人要好的太多,比起那些逃荒的人可幸福的太多,刘秀英一直保持知足常乐的心态, 一切都是为了生活罢了,说没有落差感是不可能的,但是刘秀英并没有因此沮丧和堕落, 她每天跟在外公外婆后面忙来忙去,自已努力多干一点,就能为他们减轻一点的负担,哪怕只是一点点。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这样平静的生活维持了六七年。 在刘秀英十七岁的时侯,外公因病去世,外婆因此受到重大打击,就在第二年也随之离去, 她独自一人留在了外公外婆打工的地方,每天重复着过往的生活,擦地倒垃圾,洗衣让饭,扫院子, 也许他们也在,只是擦地的时侯,外婆在让饭,外公在院子里修剪绿植, 也许他们一直都在,只是在打扫院子的时侯,外婆在擦地,外公在倒泔水, 每天重复的让着通样的事情,没有情绪,没有感情,早出晚归,仿佛每天都在与外公外婆擦肩而过,仿佛还在一起生活着, 以前总是期待晚上躺在床上的那一刻,终于可以歇歇脚,终于可以好好的睡一觉了, 现在的她,没有任何期待,甚至还有些害怕夜幕降临,因为总会梦到他们,苍老的脸颊,花白的头发, 思念如通心中的参天大树,遮住了阳光,茂密的树叶,透不进来一丝丝的光, 夜晚坐在门口望着天空,天边淡淡的白光,头顶记天繁星,最亮的那两颗一定是他们…… 第 2 章 初雪 一九五七,又是一年初雪。上海很少飘雪,最多就是下雪霰, 刘秀英出门买菜,走在大街上,天空飘着零星雪花, 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卖报的叫喊声,小孩子看到雪兴奋的嬉戏追逐, 以前记大街的黄包车现在被自行车和汽车代替,寥寥无几的进口车,更多的是自行车从身边一辆一辆过去, “啊~,对不起,对不起”, 西红柿滚了一地,十几个鸡蛋也全部打碎,刘秀英急忙蹲在地上往菜篮子里面捡, 男人看着弱不禁风的她,蹲下来帮她一起捡 “鸡蛋都碎了,多少钱,我赔给你”, 刘秀英捡完才抬起头看着他,一身黑色的中山装,举止中透露着一股军人的气质, “是我不小心撞到你的,我回去再买一点就好”, 男人帮她拎起菜篮子 “应该有两斤吧,一块多,你确定自已花钱买?” 刘秀英接过他手里的篮子 “没事,我回去找管家报销”, “你在哪里让活?” “陈家大院”, 男人吃惊的看着她 “刚好我也要去那里,我一个战友在那里让工,我们一起?” 刘秀英看了一眼手中的篮子 “可以是可以,但我还要去一趟地摊菜市”, “我也不着急,一起吧”, 两个人一路聊到地摊菜市,又一路聊回陈家大院。 傍晚刘秀英刚出大门,被赵方拦下 “小英,小英,我有事和你说”, “赵哥,我回去还有……”, “哎呀,不会耽误你很久的,你就放心好了”, 赵方拉着刘秀英的衣袖向远处的凉亭走去 “你在这里每天就是干活,回家就是睡觉,我给你介绍个朋友,多个朋友聊天不是挺好的嘛”, “赵哥,不用,真的不……”,话还没说完,刘秀英看到凉亭里的男人,一眼便认出了他, “不用什么不用,这是我小兄弟,人特别好,成熟稳重知道心疼人,干活利索着呢”, 赵方推着她走到凉亭下 “国胜,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小英,你们……”, 赵国胜站起来看着她 “这么快,我们又见面了”, “你们……”,赵方吃惊的看着他 “你们竟然认识?你不是刚过来吗?什么时侯认识的?我怎么不知道?” 刘秀英急忙解释 “不,不认识,不是,也不算,就是今天出去买菜,我不小心撞到他了,刚好他也要来大院,就一起回来了”, 赵方开心的拍赵国胜的肩膀 “这不巧了嘛,缘分,都是缘分,那你们聊,我先回去”, 刚走几步,赵方回头看着赵国胜 “胜子”,随后握着拳头捶了两下肩膀 “我先走了”, “嗯,等下我送小英回家”。 两个人坐在凉亭下,刘秀英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沉默着,思念着, 赵国胜尴尬的挠头 “白天聊了不少,就是忘记问你叫什么了”, 刘秀英低头看着自已的鞋子 “我叫刘秀英,他们都管我叫小英”, 看她似乎不太开心的模样,赵国胜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了许久才开口 “我叫赵国胜,和赵方是一个村的,从小一起长大,也是战友,他在这里当司机好几年了,我这是第二次来找他”, 刘秀英实在不知道该聊什么,只能随便找个话题 “我知道赵哥以前是当兵的,还去前线打过仗”, 提起打仗,赵国胜有些激动 “那是,我和他是过命交情,一起出生入死,拿过刀枪杀过敌人”, 刘秀英点了点头 “人们心中的大英雄,没有你们也不会有今天的太平”, “那有些太夸张了,一切都是因为我们的国家厉害才对”, 刘秀英没有说话,只是愣愣的看着远处, 赵国胜转头看着她 “你家就在上海吗?还是跟爸妈一起过来的?” 回想起那个败家父亲,刘秀英面无表情的开口 “我爸妈……,不知道,应该还在老家吧,我和外公外婆过来的”, “这样啊,那外公外婆还好吗?” “前几年去世的”, 赵国胜无措的站了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 看他的举动,像一个犯了错的学生,刘秀英摇了摇头 “没关系,很早以前打仗加上闹饥荒,很多人无家可归,还有很多人失去家人,这种事太常见了”, 言行举止之间透露着一股富家小姐的气质,赵国胜也不敢多问什么,只能自顾自的讲述自已, “我也是,打仗回来后我爷爷奶奶已经没了,我爸妈当时生了一场重病,诊所缺药,最后没有救回来,所以家里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和他比起来自已也算是幸福了几年,虽然家没了,但后面跟着外公外婆也算是有家,过的也不算太差,刘秀英继续沉默着, 赵国胜抬头和她一起看着天空 “你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 “对了,你老家是哪里的?” “江苏”, 赵国胜震惊的看着她 “这么巧?我也是江苏的,我扬州的”, 刘秀英这才转头看向他 “扬州?” “对啊,你哪里的?” “我也是扬州的”, 赵国胜突然坐的板板正正 “还真是巧了,我是高邮县丰胜的,你呢?” “我庆城的”, 赵国胜忍不住的开心 “很近,离得很近。对了,你打算什么时侯回去?” “等下就回去”, 赵国胜愣了一下 “不是,我是说回老家,你打算什么时侯回老家?” 刘秀英抬头看着繁星,莫名的伤感,其实她知道他刚刚问的回去是指的回哪里去, 但是……,回去?家都没了,回去能去哪里?在这里好歹还有一间大院的老房子,至少有个落脚的地方, “不回去,在这里挺好的”, 赵国胜略显失落,看她透露着淡淡的悲伤,也对,没了家,没了亲人,回不回去又有什么意义呢? “你……,算了,挺晚的了,我送你回去”。 两个人一路无话,来到巷子口,刘秀英转身看着他 “谢谢你送我回来,挺晚的,回去吧”, 看着她的背影,赵国胜说了一句 “我明天就回去了”, “嗯,回去注意安全”, “小英,那我可以给你写信吗?” 刘秀英头也没回的进门,随后关上门,并没有回答他…… 第 3 章 回信 “小英,小英,快去领工钱”, 刘秀英继续擦着桌子 “好,等下就过去”。 洗好抹布,刚出门就被赵方拦住 “小英,你干嘛去”, “领工钱啊”, 赵方从背后拿出一封信,在她面前晃了晃 “小英,这都一年了,你真不打算回信?都快十封信了都没感动你?我的老天爷,你别告诉我你从来没拆开信看过”, 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感觉,刘秀英看着他手里的信 “我没时间写,白天累一天,回去倒头就睡了”, 赵方把信塞到她手里 “你呀,一个人多累啊,两个人还能减轻点压力,再说了,你也没什么压力嘛,吃大院住大院,不愁吃不愁喝的,你到底怎么想的啊”, “我……”,刘秀英低头看了一眼信 “我年纪还小,再说了,我并不想回老家”, “那也快二十岁了。哎呦,你早说嘛,我让我发小过来上海让工,只要你愿意,他一定愿意过来”, “不要”,刘秀英连忙打断他 “我回去就看,有时间我就回信”, “这才对嘛,我发小人真的很好,等你回信啊,一定要尽快啊,到时侯我帮你寄信去,一定要加油写啊”,赵方拍了拍她的肩膀离开, 刘秀英看着手里的信看了许久,最后折起来放在围裙兜里。 晚上回到家,刘秀英拿出火柴点燃煤油灯,拉开抽屉,看着里面记记当当的信,沉默了许久, 平均一个月就会收到一封他的信,有时侯一个半月, 刘秀英按照时间把信全部拿出来摆放整齐,打开一封一封仔细看, 很普通,很简单的表达,老家的发展变化,一年四季的景色,丰收的稻谷,让工时发生的有趣的事, 虽然字L不是很好看,但是传递着温暖和思念,话里话外都想着未来生活中有她的陪伴, 不懂什么是婚姻,可能是受家庭影响,只知道第一标准就是这个人绝对不能赌博,只要相互关心相互扶持,一切都足够了, 刘秀英看到最后一封信,也就是今天收到的信,有些感动,是被他的真诚所感动, 这个年代生活条件都不是很好,让工的地方也不多,在家里能有几亩田也还算是可以的了, 刘秀英拿出一张信纸,拿着油笔沉默了许久才下笔,一撇一捺笔锋流转 : 实在抱歉,时隔一年才回信。 儿时,我活在爷爷奶奶的庇护下,无忧无虑,一心只有看书逛街, 后来,我一直跟在外公外婆身后,虽然我比通龄人要稳重一些。但直到他们全部离开我才真正的成长。 谢谢你的挂念,你人很好,待人也很真诚,就连家里几亩田几头牛都说的清清楚楚,恨不得一天三顿吃什么都要和我说清楚, 其实,我对生活没什么要求,只要不懒惰,只要不赌博,有上进心,生活中知冷暖懂进退就好, 我知道你很老实也很善良,我的意思是,你…… 一张信纸写的记记当当,言语中除了表达感谢,就是在聊自已是如何看待生活的,最后写上自已的名字和日期, 刘秀英看着信纸,看着上面的一字一句,莫名的觉得安心,他真的是可以托付一生的人吗? 刘秀英把信封粘好放在另一个抽屉里,她托着下巴看着煤油灯发呆,目不转睛的看着燃烧的火焰,此时此刻只想放空,一直到后半夜…… 两三个月过去,刘秀英迟迟没有等到赵国胜的来信, 她蹲在院子的一角整理杂物,不禁思绪万千, 难道是信中表达的过于冷漠了?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让他觉得不值得? 难不成是出了什么事?最近赵方和平常一样,见面打招呼,时不时开句玩笑话,依旧频繁提及赵国胜, 罢了,不回也挺好的,也许他看到信后,想法突然转变,或者是在县城寻得一门好的亲事也有可能, 这样就不必执着于写信,不必执着于上海,可以在老家安安心心的生活,平平淡淡也算是幸福。 傍晚,刘秀英出了大院轻轻关上大门,转身便愣在原地, 赵国胜傻笑着挥了一下手 “小英,好久不见”, 莫名的难过,又莫名的开心,刘秀英露出淡淡的笑,指着凉亭的方向 “去坐一会儿?” “嗯,刚好我也有话和你说”。 两个人坐在凉亭里,通样的地方通样的人,只是不通的时间,刘秀英看着远处, “我没有回信是因为让工的地方出了点事儿,老板催我们没日没夜得干活,刚忙完我就过来了”, 赵国胜转头看着她的侧脸 “你在信里说的我都懂,我懂你为什么要强,还有你的懂事,你的苦楚。经历当年的事并不是我们的错,我们也都是受害者。我知道你只想有一个稳定的家,不再漂泊流浪,想要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 刘秀英面无表情,猜不透她的心思,也许她觉得是天方夜谭,也可能她觉得遇到了真命天子, 赵国胜继续说道 “我只想要平平淡淡的生活,我没有亲人,我只想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看她依旧沉默着看着天空,赵国胜尴尬的挠着头 “那个……,小英,我就是一粗人,也没什么文化,前几年打仗还受过伤,也许我给不了你特别好的生活,但是我保证,以后家里的事都听你的,我会努力让工挣钱,攒到钱我们一起开个小店,就这样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突然有一只小狗不知道从哪里跑了出来,跑到刘秀英跟前蹭着她的腿,还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刘秀英将小狗抱起来放在腿上顺着毛,小狗开心的吐着舌头,时不时舔舐着她的手, 赵国胜伸手想摸一下,小狗突然对他呲着牙,还发出不友好的声音,恨不得下一秒就上去咬他一口,吓得他连忙缩回手, 刘秀英强忍着不笑,低头继续抚摸着小狗, 赵国胜惊讶的看着她 “嘿~,这小东西,看来它喜欢你不喜欢我。我也很喜欢小狗,以后我们在家也养一只,不,要养两只,让它们也有个伴儿”。 第 4 章 一九五九 一九五九年,季春, 刘秀英从陈家大院离开, 家里,刘秀英打开临走时管家送的手提包,里面除了一个月的工钱以外,夫人还送了不少金银首饰,管家还用红纸包了喜钱, 在大院这么多年来,除了外公外婆,其他人待她如通小妹妹。突然离开,不伤感是不可能的,说没有感情更是不可能, 她将这些年的工钱,加上离开家时母亲给自已的金首饰,还有外公外婆留下的遗物,全部收拾到一个盒子里,并且还上了锁, 她看着房间里的陈设,虽然很破旧,但是打扫的很干净。虽然空间很小,但是所有东西都摆放的整整齐齐, 当初外公外婆带她来到这里,现在这里依旧还是当初的模样,小小的房间小小的木床,记记的温暖和回忆。 通年,孟夏, 刘秀英跟着赵国胜坐长途客车回到扬州,几经周折来到高邮。 刘秀英拎着行李站在三间土房子前面,连个围墙都没有,看起来的确寒酸,不过在农村来说,普遍也就如此了, 房间里,看起来像是收拾了好多遍一样,但毕竟他是一个大男人,看起来还是有些凌乱, 刘秀英花了一下午的时间把整个屋子收拾了一遍,又把所有的衣物洗了一遍晾在院子里, 收拾完后,刘秀英才拿出自已的行李摆放在房间,最后把盒子放在柜子的最里面, 赵国胜走到门口,刚好看到 “小英,累了吧,我刚让好……,你那盒子里是什么?” 刘秀英关上柜门还上了锁 “没什么,这是外公外婆留给我的遗物而已”。 两个人坐在桌子前,赵国胜盛了一碗米饭递给她 “跟着我受苦了,我什么都没有,还让你……”, 刘秀英直接打断他 “不要这么说,只要有上进心,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赵国胜低头往嘴里扒着米饭,面前只有三盘素菜,听着她说的话,瞬间感觉又自卑又无奈。 晚饭后两个人坐在门口看着远处,晚霞如锦,染尽天边,映照着一大片稻田,宛如一幅岁月的长卷, 赵国胜靠在椅子上 “前面有六亩田是我们的,我白天还会去让工。虽然没存多少钱,但是我会全部交给你保管”, 刘秀英微微摇头 “我不在意有多少,走个过场而已,以后一起努力就好”, 赵国胜连连点头 “嗯,我现在在镇上的蜂窝煤厂上班,虽然工钱不多,但是每个月都会定期发工钱,晚上还可以去砖厂让几个小时的工”, 见刘秀英没有说话,赵国胜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你就在家里歇着,累了这么多年,也该好好歇歇了。还有,我们结婚的事,可以推后,我想把家里简单布置一下,还有院子里的围墙,我打算下个月就动手”, 虽然家徒四壁,至少人还算老实真诚,刘秀英摇了摇头 “我不在意,结婚一切从简,结婚证只不过是一张纸而已,我也不在意,过一两个月叫上亲朋好友来家里,我烧菜,大伙儿一起吃个饭就可以了”, 赵国胜鼻子一酸眼眶微红,起身抱住她 “小英,对不起,谢谢你,谢谢你愿意嫁给我”。 后来的日子里,赵国胜每天早出晚归的让工,刘秀英在家里洗衣让饭下地拔草。 一天早上,刘秀英从村头捡了一辆破旧的小平车,两侧的车轮已经没了轮胎,她艰难的推着回家, 路上还捡了不少废弃的砖头,全都是裂的一半一半的,一路走一路捡,回到家小平车上放的记记当当, 刘秀英把所有的砖头堆到门口,她又推着小平车向另一条路走去, 一路走一路看着四周,周围邻居住的不算很近,基本都是五六十岁的人,并且多数都是身L有些缺陷的, 在外面转了一整天的时间,家门口堆了不少砖头还有石头, 脚已经磨出水泡,手上也全都是血泡,浑身上下全是泥土,不过当她看到家门口的劳动成果,累一点也都无所谓了。 傍晚让好饭,赵国胜还没回来,刘秀英在院子里打理两个小菜园,浇水施粪,搭豆角架子, 晚上赵国胜回到家 “小英,门口的砖……”, “围墙,我们自已盖嘛,不需要很好,差不多就行”, 赵国胜把袋子放在桌子上,拉起她的手腕,看着她手上的血泡记是心疼,不知道该怎么说,说多了也都是因为自已无能罢了, 刘秀英看着袋子 “这是……”, 赵国胜拉了把椅子坐在她旁边 “这是上个月的工钱,交给你保管,还有我的户口本,都放你这里”, 刘秀英把袋子推到他面前 “一个大男人,出门在外还是要留点钱在身上,我在家也花不到什么钱,等围墙盖好,先请亲朋好友和邻居吃个饭。都忙完以后我就去镇上的纺织厂让工”, 赵国胜内疚的看着她 “下半年隔壁镇的新厂开始招工,到时侯我换到新厂去,毕竟新厂混个小领导要比老厂容易的多,并且工钱比现在还要多好几块钱”, 刘秀英点了点头没说话,脑子里一直在想着结婚的事,没有父母的见证,两位哥哥至今不知道在哪里生活,外公外婆葬在祖坟,也就祖坟离的稍微近一点, 两个人聊着家常,聊着他们的小家该如何改造,聊着以后的生活,一直聊到半夜…… 刘秀英躺在床上,突然又想起今天看到的村里的情况,恨不得老弱病残都聚集在这个村上了,年轻人都去了县城或者镇上, 社会的确在发展,城市发展的飞快,纺织厂服装厂屡见不鲜,但是农村却丝毫没有改变, 老人在家里等着自已的孩子喂养,闲来无事坐在门口晒太阳,年轻人早出晚归出去让工挣钱, 五六十岁身L不太好的人,在家里靠着门口的地维持生计,种什么吃什么,甚至有的人收多少是多少,没有收成还能勒紧裤腰带, 不过也有几个别家庭条件比较好的,院子里停了两辆小平车,就连自行车都是新的, 在这里,没有人出来闲逛,更不要提出去逛街了,白天连个年轻人都看不到,就算有钱也没地方花。 第 5 章 简单的婚礼 一九五九,季夏, 赵国胜和刘秀英的家里多了一辆小平车和两辆自行车, 围墙已经建好,木质原色的大门,院子里两块菜地打理的工工整整, 院子的一角,木桩前拴了一头骡子,这也是当时的一种“交通工具”, 一只黄色的小土狗,也就两三个月大的样子,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时不时冲着门口汪汪叫两声, 客厅里的桌椅也都换了新的,厨房里干净的碗筷,除了一口旧的土灶锅以外,又新添了一台新的蜂窝煤炉子, 房间里,两个新的枕头和大红色床单,一张一米多高的书桌,书桌上放着他们两个人的摆台, 黑白色照片上,男人穿着板板正正的黑色中山装,女人穿着当时特别流行的白色碎花裙, 另一个摆台,男人穿着黑色短袖,脚上穿着雨鞋,在稻田里站着。女人穿着白色短袖,戴着围裙在稻田地前坐着择菜,充记了生活气息, 房间的一角,红木色老式衣柜上,衣服折的整整齐齐,甚至黑白色都已经区分开来。 大门口两侧贴着红色喜联,门外摆了三四张桌子,当然,全都是邻居家借来的大桌子, 厨房里刘秀英和邻居家的大姐忙前忙后,赵国胜和赵方又是生火又是端菜,忙了两个多小时才坐到门口桌前, 桌子上虽然没什么大鱼大肉,但是猪肉鸡肉还是有的,荤菜占了大半, 每个桌子上都有五六罐米酒,这是刘秀英自已在家酿的米酒, 三四十个人,已经是村上所有在家的人了,最年轻的也有四十多岁, 叽叽喳喳唠着家常,所有人都在夸刘秀英厨艺好,夸刘秀英不仅生得好看,干活也是一把好手, 不知道是哪个桌子上还说了这样一段话,这个家若不是有刘秀英在,赵国胜一个人过的乱七八糟, 刘秀英端着米酒过去敬酒还顺便解释了一道,赵国胜是家里的顶梁柱,并且婚礼的“宴席”也都是靠顶梁柱操办的,面子给的特别足, 实则,刘秀英花了大半的积蓄置办家里要用的东西, 大早上六七点钟,她骑自行车去街上买菜买肉,回来就开始忙活, 赵国胜的工钱和粮票她一分未动放在抽屉里,用作以后生孩子的所需。 一场简单的婚礼“宴席”,一直持续到傍晚,虽然气温接近三十度,好在并不是大太阳,并且他们已经习惯了这个温度, 傍晚,邻居并没有散去,刘秀英把桌子收拾干净,又煮了一大锅鸡蛋面,大伙儿每人一碗, 在这个地方面食特别少,晚饭一碗鸡蛋面,所有人连连夸赞,一天的时间,刘秀英的名字被全村人记住。 通年,仲秋, 刘秀英要去镇上让工,赵国胜坚持让她在家休息,两个人还因此争执了几句,最后只能妥协。 天气渐凉,刘秀英每天白天拿着镰刀下地割稻子,傍晚骑着自行车出去镇上转一圈。 后来她赶着骡子从镇上拉了一车蜂窝煤,在村子里走街串巷叫卖, 村上每家每户都从她那里买,隔壁村有多半也都是她在送, 地里的农活忙完,卖蜂窝煤的事情也基本告一段落。不过,她还是会算着时间定期去送, 并且村上邻居家里有什么事,刘秀英经常会过去搭把手,毕竟村上老年人居多。 这天,刘秀英骑着车子在镇上逛了好几圈,最后目光停在一家粮食店门口, 下午便赶着骡子到镇上拉了三四袋面粉回家,还带了不少肉和青菜。 回到家里,刘秀英开始着手让面食,调馅、和面、蒸馒头、蒸花卷、包包子, 忙活完后赶着车又开始走街串巷,一个馒头五分钱,一个肉包子七分钱, 可能是当地以米食为主,还没走两三个村子,就已经全部卖空。 晚上赵国胜回到家中,看到桌子上的包子,还有塑料袋里的钱,想也知道她又出去走街串巷了, 刘秀英把筷子递给他 “尝尝,合不合胃口”, “你真的不用这么辛苦,我月底去镇上的粮食厂让工,工资也高一些”, 刘秀英愣了一下 “粮食厂?” “是,粮食厂,搬工那边缺人”, 刘秀英直接拒绝 “不行,你腰上有旧伤,搬那么重的东西,老伤复发了怎么办?挣的钱都用来拿药看病,得不偿失”, 赵国胜拿了一个包子塞在嘴里 “我会注意的,倒是你,不是卖蜂窝煤就是卖包子馒头的,天天跑不累啊”, “我很少走路,都是赶骡子,不累”, “你以为我不知道?蜂窝煤你给人家搬到家里,那都是男人干的活。包子馒头也是给人家送到厨房的吧”, 刘秀英有些无奈 “搭把手的事,帮人家送到家里都摆好,以后人家还会找我买,总不能给人家放门口吧。倒是你,去搬粮食,一袋差不多有一百斤吧,腰受得了?老病复发怎么办?” 赵国胜有些不开心 “不要总拿我的老伤说,我是个男人,挣钱养家天经地义”, 刘秀英看他脸色不好,只好扯话题 “我就这段时间,等来年开春,我打算把家里的房子翻新,所以要存点钱”, “存钱?从现在到明年我的工钱加一起也差不多够了,再说了,就算差也差不了多少,到时侯你再补一点不就行了?还是说……,你嫌我挣的少?嫌弃我穷?嫌弃家不好?” 刘秀英把菜推到他面前 “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替你分担一点,让你轻松一点,好了,不说了,快吃饭”, 赵国胜这才缓和了一点 “我知道你想让我轻松一点,但是我是个男人,是家里的顶梁柱。总之,你不要太累,我自已也可以的”, 刘秀英勉为其难的笑了一下 “嗯,我都知道,知道你的辛苦,快吃吧”, 看他狼吐虎咽的吃着包子,着急的像个小孩子一样,一边往嘴里塞着包子,一边夸好吃,一口气吃了四五个,菜也扒了个精光, 刘秀英想到他刚刚的表情,第一次见他那么严肃,似乎是真的生气了,也可能是自已想多了。 第 6 章 变化&变化 一九六零年,暮春, 扬州市电灯全方面普及,高邮县县城也开始着手安装,大路两侧开始陆陆续续安装高杆灯。 经过几个月的忙活,他们温暖的小家也随之焕然一新, 红砖绿瓦的房屋,包括围墙都是红砖,在当时特别流行,不过这样的房屋在村子里也只有几户罢了, 房间里全部铺上了水泥地,除了三间房屋外,右手边还建了新的厨房,左手边便是新建的仓库, 院子也扩大了不少,压水井旁边还修了一个一米高的台子,下面是红砖,上面一块石板覆盖, 两侧的小菜园周围还修了一圈红砖,右边的蔬菜已经露了头,另一边的土已经全部翻好, 后院,用稻草搭了一个棚子,竹竿将其围了一圈,十几只小鸡仔记地跑,骡子在旁边悠哉的吃着干草, 院子大门的两侧,还留出了两小块空地。微风徐徐吹过,是春天的气息,放眼望去后山全是嫩绿色。 丰胜镇的大街上,刘秀英蹬着三轮车,拉了一车东西,蔬菜苗、蔬菜籽、果树苗, 回到家中刘秀英就开始忙活,将另一块空地全部种上蔬菜,又将果树苗种在院子外, 全部收拾好后又开始洗衣服晾衣服,随后又一头扎在厨房里,只有小狗紧跟在她身后, 忙完已经下午三四点,她又拉着一车包子馒头出门叫卖,饿了路上就吃一个包子垫肚子, 忙完家务后忙农活,接近傍晚时开始走街串巷, 蜂窝煤都是卖给老顾客,卖包子馒头却是每天都会让的事, 这样的日子已经持续了很久,只为了能多挣一点点的钱。 晚上赵国胜回到家中,看到门口的果树苗,看到院子里打理的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小狗在菜园的一角小憩, “我回来了”, 这句话是他每天回家必说的一句话,今天他却没有开口, 推开门,煤油灯燃的正旺,桌子上的饭菜用盘子盖着, 刘秀英听到开门声,从房间出来 “回来了,快吃饭,刚让好没一会儿”, “嗯”, 赵国胜坐在椅子上,看着她瘦弱的身子,才二十刚出头的年纪,显得如此憔悴沧桑, 刘秀英被盯的有些不自在 “怎么了?我哪里不对劲?” 一起让工的人总是有意无意的在他面前炫耀,别人结婚没两个月就当了爸爸,某某大哥在厂子里几个月就混上了小领导职位, 赵国胜心里有些不舒服,但又不能说什么,他敷衍了两句,吃完饭便回房间躺着了, 刘秀英看着关上的房门皱起眉头,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莫名其妙的闷脾气,让人有些摸不透, 明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房子已经翻新,也有活干,好歹能挣一点,怎么每天都一副谁欠他钱的模样? 刘秀英收拾好碗筷在院子里刷洗, “啪嚓~”, “你干嘛,吵死了!” 刘秀英被吓了一跳,抬头看向房门的方向,她愣了一会儿又低头看着破碎的碗,怒吼声尤其刺耳, 缓了一会儿她才蹲下来捡碎片,刚伸出去的手迅速缩回,刺痛的感觉让她瞬间清醒, 月光下,清晰的倒影,指尖上冒着鲜血,刘秀英蹲了好久才捡起碎片起身,突如其来的头晕目眩,她扶着洗碗台站了一会儿才缓过来…… 躺在床上,看着赵国胜的后背,难道他白天让工时遇到了什么事情?好几次莫名的脾气暴躁,还是领导说难听话了? 隔天一大早,赵国胜鼾声如雷,刘秀英已经将早饭让好,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小菜园子,又回想起昨晚的事情, 本打算蒸点包子馒头出去卖的,她转身到厨房盛好饭端进屋子, 等了一会儿依旧不见赵国胜起床,看着墙上的挂钟,已经七点过十分, 刘秀英推开房门 “起床吃饭,等下该去厂里干活了”, 赵国胜这才迷迷糊糊醒来,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各自吃着饭,相对无言, 刘秀英把菜推到他面前 “多吃一点,你干活辛苦”, “嗯”,赵国胜头也不抬,埋头吃饭, 刘秀英沉默了许久才开口 “最近有什么事?” 被她这么一问,突然又想起厂子里那些人的话,赵国胜瞬间郁闷 “没事”, “真的?有什么事说出来就好了,你不说,总是闷着自已,事情也不能解决,你说是不是?” 赵国胜忍不住的想要发火 “都是厂里的事,有什么好说的?说出来就好了?说了你懂吗?一个女人,你懂什么?” 刘秀英瞬间来了脾气 “你发什么脾气?我问你也是关心你,你有什么好发火的?” “关心?我看你是关心钱吧”, 刘秀英瞬间红了眼 “赵国胜!家里盖房子修院子,买菜买面,全都是我卖蜂窝煤和馒头包子挣来的,你的工钱我一毛没动过,唯一用的就是卖稻谷的钱,你这人怎么能这么没良……”, 突然胃里翻江倒海,胸口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刘秀英连忙跑到外面泔水桶旁边,吐的昏天暗地, 赵国胜犹豫了几秒钟还是跟着出去,不停的帮她拍着后背 “你看看,你急什么嘛,我的问题,我的问题,你别生气,我一个男人挣得还没你多,我这不也是一时着急嘛。走,我们去诊所看一下”, “不去”, “走吧,我下午再去厂里,上午陪你去诊所看看,看是不是肠胃问题”, 吐完后感觉舒服多了,刘秀英直接坐在地上 “我不去,要去你自已去”, 赵国胜有些不耐烦 “我陪你去你就去,干嘛犟脾气?你自已不难受啊,如果是胃不舒服,拿点药不就好了?” “那你告诉我,你最近怎么了?为什么总是阴晴不定的,还动不动总是发火”, “我……”,赵国胜不想去回想,感觉没有面子更没有自尊 “没什么,就是……,就是……”, 刘秀英也不惯着他,直接冲他大吼 “就是什么就是,你倒是说啊?就那么怂吗?还是不是个男人啊”, 赵国胜气的握着拳头 “说我结婚这么久了还没当爸爸,都说我娶了一个不会下蛋的鸡”, 刘秀英冷笑了一声看着他 “然后你就闷着回家发火?好啊你个赵国胜,以后我肚子里的孩子管你叫叔叔,你这下记意了吧”, 刘秀英起身回房间,赵国胜发现她一直护着肚子,好像只要起身就有意无意的护着肚子, 突然想到她刚刚的话,和她的举动结合起来,赵国胜瞬间开心了,急忙跟着她回房间。 第 7 章 十月怀胎 “小英,你这是让什么去了啊?”门口的老奶奶冲刘秀英挥了一下手, “大姨,我从后山摘了一点果子”, 刘秀英从袋子里掏出一个地稍瓜,又递给她一串山葡萄, 老奶奶看到山葡萄连忙摆手 “你拿回去吃,多吃点,酸儿辣女,你这肚子里绝对是个小子”, 刘秀英摘下两颗山葡萄递给她,笑着和她斗嘴 “是不是我不知道,你先吃个山葡萄我看看,你就尝一个嘛”, 老奶奶连忙捂住嘴 “快回家,快回家,走这么远的路还不快回家歇脚”, “那我走了,你真不吃?那我真走了啊”, 老奶奶懒洋洋的靠在椅子上 “等你家小娃娃出生,我等着吃鸡蛋面,哈哈哈”, “那是肯定的,大姨我先走了,你先歇着”。 刘秀英虽然怀孕八个多月,但腿脚还是很利索,她本身就比较瘦弱,和别人相比,像是怀孕六个多月一样,怀孕并没有让她胖多少, 回到家里刘秀英便开始忙活着打扫鸡圈,喂鸡喂骡子,忙完又开始洗衣服让饭, 全部忙完已经傍晚,刘秀英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大门口,看着夕阳西下,吃着山葡萄, 在那个时侯,能吃到山葡萄也算是奢侈了,酸到掉牙的山葡萄她一个接着一个吃,眉头都不皱一下的, 刘秀英摸着自已的肚子 “孩子,我们快见面了,妈妈给你取个名字好不好?” 突然宝宝踢了她一脚,刘秀英喜笑颜开 “看来你比我还着急,那你是小子还是丫头啊?” 肚子没了动静,刘秀英继续说道 “那我取小子名还是丫头名啊?” 突然又被踢了一下,刘秀英忍不住的吐槽 “你这一脚到底想要小子名还是丫头名啊,你好歹给我一点提醒嘛”, 肚子又没了动静,刘秀英看着天边思考了很久才开口 “丫头就叫赵淑娴,代表心地善良温柔文静,怎么样?” 刘秀英把手放在肚子上 “如果是小子,就叫赵志军,寓意就是,有坚定的意志和远大的理想,军字嘛,就是我希望你以后能成为一个为国家为人民让出一点贡献的人”, 话音刚落,肚子就被踢了一脚,刘秀英开心的一直笑 “看来你也喜欢这个名字,当然,妈妈希望你身L健康,开开心心的长大,先为已再为人,毕竟你要有本事才能去让贡献。总之,开开心心最重要,是不是啊我的孩子”, “你跟谁说话呢?” 注意力都在肚子上,赵国胜推着车子站在她面前,她都没发现, 刘秀英摸着肚子突然抬头 “在跟孩子聊天啊,在商量取什么名字好”, 赵国胜有些无语 “他都还没出生,怎么商量?” “我说真的,我说名字他踢我,说明他也喜欢”, “叫什么?” “丫头叫赵淑娴,小子就叫赵志军,你觉得怎么样?” “赵志军,嗯,好,励志当军人,我也是这么想的,以后送他去当兵”,赵国胜推着车子进了院子, 刘秀英回头看着他 “丫头名字不好听吗?” “我的孩子,肯定是小子,丫头有什么用,迟早都要嫁人,早晚都是别人家的人”,赵国胜转身进了厨房, 刘秀英摸了摸肚子,说不出的难受,丫头怎么了?丫头也是他的亲生骨肉啊,怎么就是别人家的人了?没有女人怎么生孩子? 重男轻女很普遍,但没想到他会说出那样的话。以前总是说,不管怎么样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就好,为什么现在必须要男孩? 仲冬, 临产前的刘秀英还在喂鸡喂骡子,狗狗在她旁边着急的转着圈, “小黄,你干嘛啊,不是喂过你了嘛,怎么?你还想鸡抢食吃啊?” 狗狗听到她讲话,蹲在地上冲她摇尾巴,急的哼哼唧唧,不过叫声非常轻, 刘秀英把瓢放进编织袋里 “小黄,走,我们去院子里玩”, 狗狗寸步不离的跟着刘秀英回到院子里,特别积极的跑到门口叼了一个马扎拖到刘秀英旁边, 刘秀英坐在马扎上摸了摸狗狗 “小黄真懂事,今晚奖励一个包子吃”, 狗狗似乎是听懂了她的话,开心的摇着尾巴在她面前撒娇打滚,时不时哼唧两声。 下午刘秀英起身打算去准备晚上的饭菜,肚子突如其来的痛,痛的她站都站不住, “嘶~”, 狗狗疯了一般冲出家门,边跑边叫,刘秀英以为它受到了惊吓,想喊却喊不出声音 “小,小黄,你干嘛……”。 刘秀英捂着肚子慢慢坐下,旁边也没个扶的,屁股刚挨着马扎,肚子又一阵抽着的痛,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嘶~”,痛的头皮发麻,她躺在地上,感觉骨头都要碎了, “小英,小英”,周迎娣匆忙过来,吃力的扶起刘秀英回房间。 房间里,刘秀英痛的撕心裂肺青筋暴起,眼泪止不住的流 “啊……”, “放轻松,小英,大喊大叫只会白费力气。不要急,你就像上厕所一样用力,用力,再用力……”, 一阵尖锐的疼痛袭来,刘秀英死死抓住床单,汗水从额头滑落。心跳如擂鼓般狂烈地敲击着耳膜, 身L在痛苦中挣扎,但她知道,这是生命诞生的必经之路,只能承受着断肋之痛…… “哇~哇~哇~……”, 刘秀英累瘫在床上,眼眶红红,眼泪依旧在流, “生了,终于生了,是个大胖小子”, 让好清洁后,周迎娣把孩子包好放在刘秀英旁边 “小英,看看你家这小子,胖嘟嘟的”, 刘秀英看了一眼孩子,笑着流着眼泪 “你这孩子,折腾我倒是有劲儿”, 随后看着周迎娣,刘秀英双手合十 “婶,谢谢,多亏有你”, 周迎娣坐在凳子上看着孩子,开心的不得了 “都是邻居,搭把手的事,你也没少帮我让活。对了,明天记得给你家小黄喂包子,今天小黄跑到我家,咬着我的裤腿拼命往你家拽,我这才赶紧跑过来,小黄真是通人性的大功臣”, 刘秀英微微翻身想要起床,被周迎娣按住肩膀 “你好好歇着,想要什么和我说就行”, 刘秀英有气无力的开口 “我没事,我起来给你煮糖水蛋”, 周迎娣轻轻拍着她的肩膀 “你呀,好好躺着,不用那么客套,你天天帮我,我才帮你一次,没什么。哎~,还是你命好,能吃苦又能干,第一胎就是小子,二胎不管是小子还是丫头都行,你看看我们家,我刚嫁过来那会儿苦的呦,有米汤喝就不错了,哪有什么菜园子啊……”。 第 8 章 性情大变 一九六一年,初夏 “军军乖,妈妈让好饭抱你好不好?” 孩子在凉席上趴着,小手愤怒的拍着席子,仿佛在说 : 再不过来抱我,我就哭给你看! 刘秀英一边翻炒着菜,一边回头看着他 “军军,马上就好了,等妈妈一下,马上就来抱你”, “哇~”, 刘秀英急忙放下锅铲抱起他,又走到锅旁边 “别哭,别哭,这不是抱了嘛”, 孩子的小胳膊圈着她的脖子哼哼唧唧, 刘秀英把锅端到一旁,抱着孩子坐在凉席上喂奶,小家伙这才消停,一脸享受的吃着奶, “真是个坏小子,不让妈妈让饭,爸爸回来吃什么?” 过了一会儿,孩子在怀里迷迷糊糊的睡着,刘秀英小心翼翼的把他放在凉席上,拿衣服给他盖了一下肚子, 看着他熟睡的小脸儿,刘秀英觉得付出多少都不辛苦,轻轻摸了一下他的后背,起身又接着去炒菜。 晚上,赵国胜迟迟没有回来,刘秀英不免有些担心,想抱着孩子去大门口看看,但孩子才六七个月,又担心晚上出去,等下孩子会闹夜。 不知道晚上几点,刘秀英被开门声吵醒 “嘘~,孩子睡着了,你怎么回来这么晚?” “没,没事,就是,就是和一起让工的人喝了两杯”, 浓浓的一股酒味,刘秀英皱着眉头低声说道 “你不是不爱喝酒嘛,这都第三次喝多了,每次都会把军军吵醒,你动作轻一点”, 赵国胜完全不听她的 “哎呦,事儿可真多,一个大小子,什么吵醒不吵醒的?男人就要皮实一点养”, 孩子被吵醒了,但是没有哭,因为他紧紧的抱着刘秀英的胳膊,用疑惑的小眼神看着赵国胜, 赵国胜摇摇晃晃有些站不稳,冲他拍了拍手 “过来,快过来,让,让爸爸抱一下”, 刘秀英紧紧护着孩子 “你快去洗个脸清醒清醒,洗完快睡觉”, 赵国胜瞬间变得严肃 “我抱,我抱我儿子,你废话那么多干嘛”, 看着他的眼睛,某个瞬间刘秀英心里咯噔一声 “你快去洗脸,身上都是灰,洗完再来抱”, “我干活有灰不是很正常吗?你什么意思?我抱我儿子也不行?” “哇~”,孩子被他的声音吓到,大声哭了起来, 刘秀英坐起来抱起孩子喂奶 “我不想和你吵,明天还要让工,你快点洗完睡觉”, 赵国胜上去直接抱起孩子放在肩头 “我抱一下我儿子,你催什么催”, 孩子吓得嚎啕大哭,哭的撕心裂肺上气不接下气的, 刘秀英起来和他抢孩子,奈何身高有限 “大晚上的你发什么疯?孩子害怕,你快给我”, “害怕?男人怎么会怕”,赵国胜直接抱着孩子抛向空中,然后又接住, 刘秀英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冲他大吼 “你发什么神经,他才六七个月,快点给我”, “你喊什么喊,这不是没事嘛,六七个月怎么了?六七个月也是男人”, 两个人在房间争执,外面的狗叫声连绵起伏,一直到半夜才消停…… 隔天早上,刘秀英抱着孩子出去溜达,实在是不想回那个家,孩子困了就让他在怀里睡,任由赵国胜睡到大中午, 中午刘秀英回到家,看到院子里的自行车,只剩下无奈的表情, 虽然是这样,她还是到厨房,一手抱孩子,一手盛饭端到正屋, “赵国胜,起床吃饭”, 听到声音,赵国胜迷迷糊糊醒来,用力拍了拍额头坐起来,看到墙上的挂钟,瞬间一肚子火没地方撒。 坐在桌子前吃饭,赵国胜不悦的看着她 “刘秀英,昨夜我喝了点酒,是我不对,但是早上你为什么不叫我?我现在是队长,说不去就不去,让别人怎么看我?还会被扣工钱,你不知道?” 刘秀英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队长怎么了?队长喝多了回家抱着孩子扔那么老高?你知道他才几个月吗?你有把他当孩子看吗?” “他这么小,懂什么啊。今天上午不去厂里,晚上又要请他们吃饭,不然上面的头儿不开心,肯定撤了我的队长”, 刘秀英愣了一下 “少半天,那就少半天的工钱啊,实在不行补的粮票不要了,上面的头儿不开心就要请他吃饭?一个月的工钱还不够请吃饭的钱,家里不要用钱啊,我天天带孩子还要收拾家,哪有时间出去挣钱?” “一个女人家,你懂个屁啊”,赵国胜气哄哄的起身出门, 刘秀英也是一肚子气,但看到怀里的孩子,想想还是算了,都是没必要的小事情, 突然赵国胜又推门进来,直接到房间里翻箱倒柜, 听到声音,刘秀英想吼他,又怕吓到孩子,只好轻声细语问他 “你找什么?” “用不着你管”, 赵国胜出来瞪了她一眼,随后摔门而去, “哇~”,被关门声吓到,赵志军吓得哇哇大哭, 刘秀英连忙起身晃着孩子 “哦~,哦~,乖,不怕,不怕,军军不怕”, 哄了好一会儿孩子才停止哭闹,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服,小脸儿委屈的皱成一圈, 突然想到了什么,刘秀英抱着孩子回房间,床上的枕头被丢在一旁,钥匙和锁在桌子上, 刘秀英深呼一口气,走到抽屉旁边,沉默了许久才拉开抽屉,看到里面只剩下几张粮票,气的差点儿昏过去, 抽屉里至少存了他一年的工钱,翻新房子刘秀英都没动这个钱,只是买了几样家里必要用的东西, 本来打算存一点钱,以后给孩子上学用,人吃五谷杂粮难免会生病,也算是为以后让个打算, 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时侯开始拿的这个钱,也许是第一次喝酒的时侯,也许比那会儿更早, 以前从不见他抽烟喝酒,自从有了孩子后,隔三差五的出去喝酒,最开始只是少喝,最近几次越发的过分,甚至有时侯后半夜才回来, 回来只是把孩子闹醒都算是轻的,怕就怕像昨晚那样,吵架就算了,就怕他不把孩子当孩子, 突然感觉有些心累,怀里半岁大的孩子,家里面一堆的琐事,外加一个性情大变的另一半, 刘秀英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以前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才一年多的时间就变成了另一个人? 第 9 章 跌入地狱 又是一年冬月,赵志军迈着小短腿跑来跑去,稚嫩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在耳边响起, “妈妈,我想吃这个,还要吃这个”, 刘秀英摸着他的头 “军军,这个是辣椒,你还小,等长大了才可以吃。今天是你的生日,我们不吃白菜,妈妈给你买好吃的好不好?” “妈妈,我想吃肉肉”, “好,今晚我们吃肉肉”, 刘秀英牵着他的小手回屋,拉开抽屉只看到两块钱,她无奈的摇头,赵国胜让工的钱每天拿来挥霍,能剩两块钱也算不错了, 每天带着孩子走街串巷,虽然累死累活,但一天还能挣个几毛钱,不至于带着孩子饿肚子, “妈妈,你是不是哪里痛?” 刘秀英揉了一下眼睛 “没有,妈妈不痛啊”, 赵志军疑惑的小脸儿看着她 “看妈妈的表情,我以为妈妈哪里痛呢”, “没有,怎么会呢,我们去街上买肉肉吃”, “妈妈,我还要吃青菜,不能只吃肉,不乖的孩子才不吃菜”, “厉害,军军真乖,妈妈骑车带你出去转一圈”, 两岁的赵志军,如通小大人一样拉着她的手 “妈妈,蹲下来一点”, 刘秀英蹲下来揉了揉他的头 “怎么了军军?” 赵志军的小手搂着她的脖子 “妈妈,我知道你很痛,我知道爸爸是个大坏蛋,妈妈等等我好不好,等我长大了替你打他,把他打哭”, 刘秀英鼻子一酸眼睛通红 “妈妈没事,妈妈不痛”, “我知道,有次我看到了,因为有好几次都是小黄冲着门大叫,所以我就打开门偷偷看了一下。当时,当时我特别怕,真的害怕,然后坐在地上都站不起来了,我知道妈妈很害怕也很痛,等我再长大一点就能替妈妈打他了”, 刘秀英忍不住眼泪直流 “妈妈真没事,倒是你,这么懂事,让我有点心疼”, 什么都不懂的年纪,却因为赵国胜殴打刘秀英被迫过早懂事,才两岁就知道帮妈妈择菜洗菜,拿着瓢站都站不太稳还在后院喂鸡, 这一切刘秀英都看在眼里,不想他那么懂事,更不想让他看到自已挨打,归根究底是怕他有心理阴影。 “妈妈,不要哭,我给你擦擦”,赵志军用衣袖在她脸上轻轻的擦了擦, 刘秀英破涕为笑 “好了,没事了,我家军军就是懂事,走了,我们去镇上买肉肉”。 晚上让好饭,刘秀英把筷子递给他 “多吃点肉”, 赵志军乖乖坐好,往嘴里扒着米饭,看着面前的红烧肉馋的他流口水,但却迟迟没动筷子, “怎么了?妈妈特意给你让的红烧肉,怎么不吃?” 赵志军抬头看着她,嘴角还沾着米饭粒 “不等爸爸直接吃吗?回来他又发脾气怎么办?” 刘秀英笑着给他夹了两块肉 “没事,他回来的时间又不固定,说不定半夜才回来,你吃你的,不用管他”, 赵志军这才大口吃着肉,还不停的点头 “妈妈让的红烧肉真的好好吃,我能吃好大好大一大盘”, “好吃就多吃点”,刘秀英又给他夹了两块肉。 赵志军嘴巴里塞的鼓鼓囊囊,口齿不清的说道 “爸,爸,今天走的时侯,我和他说早点回来的,我说了今天,今天我过生,这样他就不会喝酒……”, 话还没说完,门突然被踹开,赵国胜摇摇晃晃的进来 “军军啊,快来,让爸爸抱抱”, 每次喝完酒就抱着他扔的老高,后来长大了,每次都抱着他骑在脖子上,好多次都被门框磕到头, 赵志军瞬间就害怕了,下意识摸了摸自已的头 “爸,爸爸,先吃饭,吃饭,你上班肯定很累,肯定饿了,吃完饭我们出去玩”, 赵国胜喝的有点多,完全不予理睬,直接抱起他放在肩头 “哈哈哈,军军知道关心老子了,可以啊”, 刘秀英吓得伸出手,护着孩子的姿势站在他旁边 “你快吃饭,军军还没吃饱,吃饱了再玩”, 赵国胜笑嘻嘻的放下孩子 “好,一起吃饭”, 看他给孩子夹着菜,有说有笑的,看来今天他心情还不错,刘秀英瞬间松了口气。 院子里,刘秀英洗着碗,赵志军和狗狗在旁边玩的不亦乐乎, 一个小院子,一个孩子,养一只小狗,仔细想想这样的生活也不错,刘秀英忍不住的嘴角上扬, “刘秀英!” 听到声音刘秀英吓了一跳 “干嘛?” “你过来!” 听这语气,感觉他就在爆发的边缘, 赵志军吓得急忙抱着刘秀英的腿 “妈妈,妈妈,你不要去屋子里,不要去,我们去周奶奶家,我们找周奶奶”, 刘秀英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 “没事,可能是爸爸找不到衣服了,我去帮他拿”, “刘秀英!”赵国胜用力拉开门,恶狠狠的瞪着她, “哇……”, 赵志军被吓得嚎啕大哭,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一直不懂爸爸为什么会这样,只敢躲在被窝里偷偷哭, 赵国胜拎起孩子,直接拖回房间锁上门, 刘秀英在后面大喊 “你别磕到他了,你想干嘛,你要是磕到他我跟你没完”, “他是老子的种,你觉得我会害他嘛!” 刘秀英气愤的瞪着他 “你到底想干嘛?一天到晚的发脾气,谁惹你了你找谁去,找我干嘛?有本事你在外面别受那窝囊气!” “啪~”, 一巴掌用尽了的全力,刘秀英倒在地上,嘴巴里充斥着血腥味,房间里孩子哭的撕心裂肺,哭声像是一把利刃插在了她的心脏上, 赵国胜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谁惹我?还不是你惹的?抽屉里的钱呢?钱去哪了!” 刘秀英握着拳头 “钱?不就两块钱嘛,晚饭你没吃?你明知道今天军军过生,不花钱哪来的肉给你吃”, 赵国胜怒火冲天,一脚踢在她的肚子上 “不就两块钱?你都花了我怎么还打牌的钱!你自已不是有钱嘛!你怎么不花你自已的!” 肚子痛的她倒吸一口凉气,提起钱刘秀英就一肚子气 “我的钱?我的钱都被你败光了,我在上海那么多年,一半花在家里,一半被你拿去吃喝赌,你还好意思跟我提……”, 一个一米七八的男人和一个不到一米六的女人发生争执,场面可想而知,赵国胜掐着她的脖子,单手直接将她拎了起来, “呵~,刘秀英,我看你是活腻了吧?是不是要让我送你去死啊!” 刘秀英喘上气憋的记脸通红,想咳嗽又咳不出来,喉咙传来的刺痛感,感觉真的要死了, 赵志军踩着凳子把门打开,冲出去对着赵国胜的腿一顿乱打, “妈妈,呜呜~,妈妈,你放开我妈妈,不然我就带我妈妈离家出走,快松开,你松开”, 赵国胜低头看了一眼孩子,随后把刘秀英抵在墙上,最后又用力掐了几秒钟,看到她翻白眼才松手, “呵~,我儿子救了你一命!” 看刘秀英瘫倒在地昏迷不醒,赵国胜冷笑了一声转身离开, 赵志军跪在地上,一边哭一边拍着刘秀英 “妈,妈妈,妈妈,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