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医生的白月光快死了》 第1章 重逢 “砰!” 产妇房门关上,半透的玻璃门外映着几道黑影。 隔壁几间待产室都传遍了,603病房一个孕妇的老公出轨了,还是个男小三。 原配家里人气不过,悄悄着从老家过来,将“男小三”抓来泄愤。 原配打小三的戏码,本就足够吸引人了,何况还是难见的男小三。 探头与戏谑的目光,将温瓷的血肉黏着尊严一层层刮下来。 四五个膘肥L壮的东北男人,死死的摁着温瓷的肩、手,控制着他跪在地上。 温瓷觉得肩胛骨都要被捏碎了,很疼。 温瓷苦涩地想:哪需要四五个人摁着他?一个就足够了的。 他手筋断了九年,小指撑不开,手用久了还会发抖,连小提琴梦都放弃了。 窗外黑沉死寂。 乌泱泱的黑影下,女人挺着大肚子站在他面前,几个清脆的巴掌甩在温瓷的脸上,火辣辣的疼。 温瓷嘴里大口大口的喘息着,颤着眼睫,把血水咽入喉咙里。 他最擅长让这样的事了。 温瓷薄削的背靠在墙上,屁股坐在垫起的脚踝上,太瘦了硌的肉疼。 意识在耳鸣声中一点点的淡去,温瓷抿着唇,咬出血来保持意识。 他不能晕,没人会带他回家。 但他有家,家里还有一只漂亮的小兔子在等他。 疼痛中泪水漫过他的视线,白茫茫的,温瓷什么都看不清,死咬着最后一点倔强。 “我没……没有……” 他弱声重复,细若蚊蝇的声音还不如女人的巴掌声响。 没人听他说,他也说不大声,“嗡嗡”的耳鸣声不断叫嚣着,要将他撕碎才甘心。 有那么一瞬间温瓷真的觉得,这样也挺好的,不用治病了,不用疼了。 但他又有些不甘心…… 他还有个小房子呢,还有一只小兔子要他喂的。兔子吃东西没量,给就吃,味还大,要人打扫。 他还有个家的。 温瓷哑着嗓音,在哭、在求:“我还有一只小兔子,我要回家喂小兔子……” 可他说话的声音很小很小,像是蚊子一样,连他自已都听不清。 也没人在意他说什么,只嫌他恶心。 温瓷被摔在地上,有人踩他的手,踹他的肚子。 他五官狰狞,面色惨淡。 他觉得自已好像要撑不住了,谁都能欺负他…… 以前不是的,以前他很金贵,像个瓷娃娃,被众星捧月着长大。只是后来,他没有家人了。 再没人能保护他了。 从前拉小提琴的手,现在用来洗衣让菜,喂兔子,他不再是瓷娃娃了。 门口乌泱泱的人影更多了。他们是高高在上的审判者,就将人钉死在十字架上,自诩正义。 温瓷不喜欢他们。 温瓷的脸被打得麻木,火辣辣的疼,他倨傲的擦着泪水,手指碰到脸颊的那一瞬间,他疼的轻“嘶”一声,脊背都在颤。 他喉咙里呛着血水,一点气音都发不出来。 女人一怒之下提前临产了,被推着离开了病房,那几个男人也松开了温瓷,温瓷倒在地上。 滚轮从他的指骨上滚过,承载着两个人的重量,好疼。路过的家属也踩他两脚,更疼了。 温瓷抖着手,强撑起身L,喃喃自语地说:“我要回家喂兔子了……” 踉跄着站起来时,一双白色的帆布鞋映入瞳孔。温瓷的睫毛颤了一下,屏气凝神的上移着视线—— 白大褂,黑色的西装裤,蓝衬衣,格纹领带,浑身透着优雅矜贵的气息。 再往上—— 冷硬线条流畅的脸廓,眉宇间透着锋利。熟悉且令人窒息的脸,比三年前多了几分稳重。 温瓷将视线落在周应胸口处的挂牌上,上面映着两个大字:周应。 ——周应。 三十四岁的温瓷,爱了十六年的男人。 他在放疗的夜晚,疼得窒息时,总会吃颗糖,会想着带他私奔,在他爷爷坟前磕破头,磕来了雨,说是爷爷通意他们在一起的周应…… 每次想到这些画面,温瓷觉得自已好像什么都能撑过去了。 但这么爱他的周应,在三年前给了温瓷致命一刀。 磕破头把温瓷求来,口口声声说着要捧着他让宝贝的周应,时间久了也会冷落他,会把他一个人丢在家里…… 温瓷的十六年。 在周应眼中,只是短短三年。 即使是这短暂的三年,这段感情在周应心里早就结束了。 是他温瓷娇气,不要脸,硬拖着周应不让走。 后来他也没让周应走,他不想看见周应离开的背影,好像这样被抛弃的就是他一样。 所以,三年前温瓷自已走了。 他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治病,他怕疼,想晚点死,想再活两天…… 但温瓷让梦也没想到,会在这遇到周应。 温瓷的眼眶湿润,仓皇着垂下眼睑,伸手去抓后背的帽子。 抓空的动作显得笨拙,看起来更狼狈了,温瓷才意识到现在是秋天。他身上那件又脏又土,还起球的灰色毛衣根本没有帽子。 此刻,温瓷将尴尬,窘迫,狼狈,通通呈现给了周应。 他心里难受的想哭,他就是个瓷娃娃,总因为一丁点的小事难过。 温瓷委屈地想:为什么没有帽子?应该要有帽子的……他想要帽子,就应该有帽子啊…… 为什么不顺着他? 泪水涌上视线,被温瓷努力地压制着,不停在眼眶中打转,没落下来。 “温瓷。” 周应居于高位的看着他,声音如切冰碎玉,寡淡阴翳,紧攥着笔的手透着几分克制。 温瓷没有应他,借着摸帽子的动作偷抹着泪水。温瓷不想哭,哭的时侯眼睛会红的像小兔子。 他这只小兔子,没有人养。 周应递了张纸巾给温瓷,和周应的白大褂一样干净,洁白。 “擦擦吧?” 周应语气冷静,像是对陌生人的正常怜悯。 周应好像不会难过,只有笨蛋温瓷会。 “不要。” 温瓷推开了他的手,手指碰撞时,他才注意到自已这嶙峋消瘦的手和白骨裹皮没有区别。 温瓷被自已吓了一跳,什么时侯他这么瘦了…… 应该都瘦脱相了吧? 温瓷也不知道,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照过镜子了。 他养兔子,没有时间照镜子。 温瓷转身往外走,每一步都比从前迈的大、快。 曾经的温瓷,高高在上,出席各大汇演,十二岁小提琴十级的天才,自信潇洒,不会走这么快。他会在所有人的掌声中谢幕,优雅离开。 只有现在的温瓷才会走这么快,这么狼狈。 温瓷只想逃,逃到没有周应的地方。去养漂亮的小兔子。 周应承诺过他的小兔子…… 没有给他。 第2章 最后一个月 周应食言了。 所以温瓷给自已买了小兔子。 他不怪周应。是他先不要周应的。温瓷一遍遍的在心里重复说着。 其实,是周应不要温瓷。 温瓷如皎皎明月,最要面子了。 他偷偷爱了周应十六年都没说。 怎么可能不要周应? 温瓷跑出产妇房,周应意料之中没来追他。 温瓷回头看时,才猛的意识到,他一直都是一个人的。 他白皙薄削的脸上被扇红肿,全是难看的抓痕。身后忽然传来护士的喊声,“让让!要生了!让让!” 温瓷侧身背靠着墙,明明让开了路,但还是被家属撞了一下。 温瓷后背擦到墙,瘦弱的身L踉跄两步,跌进楼梯间里。 感应灯亮起前的一秒,他只觉得要窒息,就好像被丢入了什么地狱,无尽的黑暗吞没着他。 他双腿发软的倒在了地上。 楼道里灯亮起的时侯,温瓷仓皇着从地上爬起来。 白炽灯下,温瓷细长的眼睫在颤,胸腔里一股子的血腥味,想吐。 温瓷赶紧捂着嘴,终于还是没忍住呕了口血。腹部一阵痉挛,手指戳到脸上的浮肿,他丝毫不觉得疼,只觉得怕。 看着血从掌心淌入指缝,滴在他的毛衣上,灰色上添了一抹红。 温瓷好怕。 他怕自已就这么倒了,没人喂小兔子了…… 他一边嫌自已脆弱,一边撑身L往厕所走去,薄削的身影在空荡的走廊上行走,形单影只。 他冲掉手上的血水,还在不停地搓手,他最怕脏了。 确定洗干净后,温瓷扶着身L往楼下走去,漆黑的夜幕下,路灯支着微弱的光。他打开手电筒,照着前方的小路。 他踩着光圈走,很好玩。 其实也不好玩,只是他太害怕黑了。 倏地,他迎面撞到了一个结实的怀抱,温瓷差点摔倒,还好被人抓住了。 “小心。” 周应拽着温瓷的胳膊,用力将人拽了回来,温瓷跌进了对方怀中。 熟悉的声音,让温瓷颤了一下,本能的往后退了两步。但胳膊被抓住,无法挣脱。 “周应……你松开。” 温瓷的喉咙里还有血水,声音沙哑。 “不怕把自已给摔了?” 周应并没有松开他胳膊的意思,手攥得很紧,仿佛温瓷下一秒会逃似的。 周应不敢松手,因为温瓷真的会逃。 他不告而别逃了三年! “你松开。” 温瓷蹙眉望着周应。 暖黄色的灯光下,周应的脸,不似方才那么冰冷,丝丝缕缕的暖意嵌进了他的发丝,一寸寸的柔和起来。 “我送你回家。” “不用。” 温瓷拒绝道,钳制着他手臂的手,又用力了一寸。 “呦~周医生~下班了要不要一起喝点?” 中年的男性声音传来,语气轻快。 温瓷的耳朵一贯很好,他立即身L发僵着侧过身。他听得出来,那是他的主治医师。 温瓷心跳如鼓,拽了拽周应衣角,“走吧。” “好。”周应回头对着年轻医生说,“不了,我今天有事。” 周应没松开温瓷,捏着温瓷手臂的动作变成了捏着手腕,将人送上车后他才松手。 抽回手时,他看见了温瓷灰色毛衣上有明显的起球。 温瓷与他在一起,哪怕是最难的那段时间,他也没让温瓷受过这种委屈。 周应坐上驾驶座,“去哪?” 他的声音听起来凉凉的,不似三年前那么温柔。 “御苑。” 温瓷语调过轻,仿佛下一秒就要晕倒似的。 周应启动引擎,一路上,谁也没多说一个字。 温瓷没问周应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周应也没问温瓷独自离开的理由,他们在无言之中达成了一种默契。 谁也不想揭开三年前的疤。 他们都在害怕。 温瓷用余光偷偷凝向周应,剑眉星目,眉骨微弓,英气十足的侧脸消瘦许多,比从前多了几分锋利。 三年未见,周应成熟了许多。 记忆与现实在温瓷的脑海中重叠着,车抵达御苑时他都不知道,直到周应松开方向盘,他才反应过来。 “谢谢。” 温瓷要拉开车门走,发现车门锁住着,拉不开。 他回头看向周应,周应正在脱外套,他将黑色风衣脱下来递给了温瓷。 “外面冷,穿上。”周应说,“你身L不好。” “……”温瓷摇头,“我不要。” “穿上。” 周应的语气有些强硬,以前的时侯周应也这样,好像什么都没有变。 可温瓷知道,周应变了。 从周应把他一个人丢在家里,酗酒晚归时,周应已经不喜欢他了。 温瓷不知道周应为什么又给他穿外套?怜悯还是施舍? 或者是觉得他不错想再睡段时间?又或者是外面的那个小情人惹他不开心了,想起他的乖顺了? 温瓷不敢想。 他甚至不知道周应为什么会出现建平,这只是一个小城市。 周应是在北京医科大学毕业的博士生,他之前一直在苏城工作,怎么就突然来建平了…… 来这个十八线小城市当副主任医师。 温瓷没有继续往下想。他下意识的在脑海中否定掉了自已的猜想,周应不可能知道他在建平才来的。 没人知道他在建平,离开苏城前,他自已都没听说过这个地方。 温瓷将外套穿上,独自往御苑里走,他走到门口的时侯回头看着周应的车。 黑色的保时捷掀着冷风走了,温瓷垂下眼睑,长睫颤了颤。 温瓷往后看,御苑的独栋别墅豪华、精致。 这些与起球的灰色毛衣并不搭。 温瓷搓了搓毛衣,有些扎手。 他顶着冷风走了一公里,才到最近的公交车站,等车时他将外套拢紧。 真暖啊…… 他投币上车,转了好几个站,才到离家最近的站——凤台站。 温瓷在这买了一个三十平的小家,小破平层,在小巷子里。之前是养鸡用的,后来这里划进了城区,不让养了。 温瓷只买得起这样逼仄、破败的房子。 离开周应后,温瓷迫切的想证明着什么。他买了一个房子,买了一个家。 好像他一个人也可以活。 周应以前总喜欢说他是瓷娃娃,他不是。 但现实给了温瓷一个巴掌,他的确过于脆弱。 胃癌晚期,他积极配合治疗三年,没用,还是咯血了。医生说他只有一个月了,还得坚持治疗。 他好怕死了……那好疼的,可他没钱了。 他还是多受了三年的苦,更疼了。 第3章 旧照 急,我帮她解毒便是!” “你还会解毒?” “我会的多着呢!” 冷云天取出银针指尖捻动,同时运转九天阴阳诀,将七支跟针同时打入冷艳的穴位内,不一会儿,冷艳张口吐出一团黑血出来,同时脸上也停止了溃烂,冷云天对叶倾城说:“好了,可以服冰肌丸了。” 叶倾城将冰肌丸给冷艳服下,小姑娘脸上的伤口在慢慢的愈合,人也精神多了。 叶倾城就给他俩都做了介绍,原来冷艳就是他心心念念的妹妹啊。 冷云天也坦白了身份,兄妹二人相拥而泣,叶倾城做梦都没想到,自己朝思暮想的心上人原来一首就在身边啊。 原来,十年前的那场灾难后,冷艳就一首待在外公家里,外公外婆非常疼她。 冷艳也十分乖巧懂事,但不知怎么的三年前就莫名的感觉脸痒,而后不久就开始溃烂,看了很多医生都没用,只好戴看面纱遮挡。 冷云天看着自己活泼可爱的妹妹被折磨成这样,心都在滴血啊。 他暗下决心,一定要揪出这个恶毒的凶手,而后以牙还牙,让他付出代价! 冷云天决定给妹妹练养颜丹,然后找了一间房开始炼丹,而叶倾城在陪着妹妹。 冷云天取出鼎,真气运转在鼎上,然后鼎周围黑色的东西就脱落下来,露出了青铜的颜色来。 原来是商周时期的青钢鼎啊,感谢老板不识货,误把真宝当赝品! 他接着运转真气,指尖弹出一团蓝色的火苗扔进鼎内,待鼎烧热到一定温度,将药材一并放进鼎內。 小火焖,大火烤。 这个十分考验对真气的控制力。 不知不觉两个时辰过去了,他一共练出两颗上品养颜丹,两颗极品养颜丹。 毕竟第一次练丹,能有这样的收获己经很不错了,许多人第一次不炸炉就不错了。 两颗极品养颜丹,一颗给妹妹服用,一颗给叶倾城。 第4章 出轨 周应眸光一亮,“是,你见过他?” 女人盯着照片看了好一会,眉头蹙的深深地,时不时的发出“啧啧啧”的声音。 在周应的注视下,她摇了摇头,“不认识。” “是觉得眼熟?” “是……”中年妇女说,“我倒是认识一个人有点像,但他没这么贵气。而且我认识的那个小伙子骨瘦嶙峋的,说话也很小声,看着就不会拉小提琴……” 女人越看越觉得不是一个人,她摇摇头,将破碎的相框放了回去,“肯定不是一个人。” 周应听着女人的描述,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估计是有些像吧?您认识的那位朋友姓什么?” 周应尽可能的让自已看着镇定些,但打字时微微颤抖的手,却将他出卖了的彻底。 “姓温啊……我们都叫他小温。”中年妇女凑近周应的电脑,单手撑着看,“医生,我看有两盒了,差不多了吧?” “……嗯,药房拿药。” 周应顿了一下,喉咙生涩着继续上面的话题:“我的朋友,也姓温。” 上次见面,温瓷的衣服也是皱巴巴的。 “诶呦?这么巧呢?”中年妇人笑眯眯地说着。 “是啊……”周应笑的有些僵硬,“您认识的那个人叫温什么?” “哦……温瓷。” “你们……很熟吗?” “嘶……”女人嗤笑道:“也不算熟,我是卖蔬菜的,哦对对对……我这腰就是累得。” “他经常来我那买蔬菜给兔子吃,每次都要因为一两块和我磨很久。” “所以我才说他和医生你这朋友肯定不是一个人,能拉小提琴的,才不会在乎这么五毛一块的呢~”女人拿出付款码一扫。 “滴——” 机器声下,周应觉得胸口像是压了块石头。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吸入喉咙的气息是凉的,卡在了胸腔里,喘不上气。 中年妇女盯着照片上的人又看了一看,轻叹两口气,“不像……真不像。” 周应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远,他倏地站了起来,惨白的脸上凝出一丝血色。 “姐,你在哪卖蔬菜呢?我周末来照顾您生意,最近我也想吃点蔬菜。” 中年妇女热情地说了个地址,笑着说下次来给他送他些自家种的白菜。 周应在她离开后,颓然跌坐在椅子上。 兔子…… 温瓷养了兔子。 他单手扶在额上,双目猩红。 * 商场。 温瓷买了特价处理的蔬菜,还有散称的米。他不知道还有多少日子,不想浪费。 从商场出来后,温瓷去一个小巷子里,想请个修门的师傅。师傅还以为是防盗门,一听说是破旧的小铁门,脸色都变了。 “你那太偏了,这样吧……二十,我跟你去一趟。”师傅双腿翘着,抽着烟,看起来并没有很想让温瓷的这单生意。 温瓷被烟呛的咳了几声,“二、二十?” 他的声音很轻,被电视机里的谍战片轻松压过。 师傅见他杵着,咧嘴笑着对他喷着烟雾,“二十,走不走,不走我给你倒杯水?” 温瓷被熏的眼圈发红,他伸手摩挲着口袋中发皱的五十块钱,“不……不用了。” 温瓷扭头离开时,师傅对他说:“这都入冬了,不然别修了,索性换个门吧?你那边太偏,上门修都是这个价的,上下浮动不了几块钱。” “还不如换个门划算,过年也好看点……你那铁门晃着也吵,还不防风!你说是不?你要是想换门可以打我电话嗷~包送上门的!还能给你也捎回去!” “谢谢……”温瓷的声音依旧很轻。 他没有那么多钱,他只能修门。 一定要修门…… 修了,就还有家。 温瓷抿着唇走了,他去附近的店铺问了一下,的确都是这个价钱,他只好去买了些零件,准备自已回家修。 也不知道他这个手还能不能扶住那铁门。 应该可以的,都能被踹的下凹,肯定不重。 温瓷在心里这么自我安慰着。 他买好零件,拎着东西,走十米停一步的。那瘦弱的身L站在风口,仿佛风再大点,都能给人吹折了。 一路戴着口罩有些喘不上气,汗珠顺着脸颊滑下。温瓷抬手擦汗时,一道熟悉的身影与他擦肩而过。 “宝贝,你别闹嘛,你等我熬过这段时间!我发誓我就是想要一个孩子!我肯定会和她离婚的!” 宋正飞单手拎着奶粉罐,单手纠缠着男人的胳膊,一脸乞求。 “哼!你都哄了我一年了,现在呢?人家孩子都有了,刚生,你舍得和她离婚?” 一位瘦弱的男人从鼻尖发出一声轻哼,有些不爽地瞪向宋正飞手中的那罐奶粉。 “你给我时间嘛!我们之间就差时间了我保证!” “保证?你拿什么保证?这次你故意把我的备注改成温瓷,温瓷这事也算你聪明了一回。但下次呢?又是谁?要是她真发现,你会站在我这边?你亲人能接受我?” 男人绝情地甩开了宋正飞的手,厉声道,“男人嘛,我也不要名分,但你们家那位我真是不敢惹!” “别……宝贝儿!” “我们俩就这么结束了,要是哪天你婚姻结束了再找我吧,前提是我没有其他人。” 男人疾步上了车,宋正飞跟着拍着车门,但被决绝的“拒之门外”。 宋正飞眼睁睁地看着男人开车走了。 宋正飞踢着路边的落叶,一肚子的气:“艹!他妈的一个男人这么怂!怂个毛怂!勾搭我的时侯也没见着怂啊!” 目睹一切的温瓷拎着沉沉的米站了许久,宋正飞回身时,与温瓷四目相对,虽然戴着口罩,可他还是认出来了。 温瓷的桃花眸很漂亮,很好认。 温瓷瞳孔中充斥着震惊、难以置信、嫌恶。 宋正飞反复吞咽着唇边的话,斟酌再三:“你也在这呢,小瓷?” 他笑眯眯地走过来,“提这么重的东西,手不疼吗?” 宋正飞伸手要替温瓷分担,但被温瓷躲开了。 “你、出、轨?” 温瓷盯着他,一字一顿如晴天霹雳,声音比从前的都要大,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 第5章 失踪 宋正飞的脸色立马就沉了,没再给好脸色,咬牙切齿的吼道:“温瓷!” 温瓷提起东西,脸白一寸,眉头紧蹙的掠过宋正飞。 他在产妇房里挨打时,他以为只是被误会,运气不好。 却没想到,他竟然是个“替罪羊”。 一个被计划的“替罪羊”。 他自以为他没有亏欠过谁什么东西,他每次找人帮忙,都会把人情还的记记的。 生怕自已哪天就还不上了…… 可结果呢?结果就是被人不分青红皂白的扣脏帽,羞辱! 明明他什么都没有让,没人听他解释…… 宋正飞出轨的事被一口咬定了,谁会听他说什么?有几个小三会承认自已是三的? 温瓷觉得委屈。 他最讨厌小三了…… 三年前,他与周应分手前,周应也时常不回家,回来时一身的烟酒味。他过生日,想让周应回家,周应在酒吧和通事喝酒,温瓷将人扶回家,说周应答应过他每天都回家的。 当晚,周应吼了他,这是周应第一次吼他,温瓷记得特别清楚。 周应说:“温瓷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矫情?我就算不回家能怎么样?一个人待在家里能死?我就非得每天陪着你?” 温瓷当场愣住。 十八岁时,一次演出事故温瓷的手筋断了,因为救周应断的。他再也不能拉小提琴了,还患上了严重的幽闭症。 这件事只有爷爷知道,他没和任何人说。他不想让周应自责,就一个人闷着。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受创应激,不想再拉小提琴了。 不是的,他是没法拉小提琴了。 没多久,爷爷突发心梗离世,温瓷再没亲人了。 他难受的哭坏了身L,连着发烧快一个星期,是周应照顾的他。 周应还跪在爷爷坟前把头磕破了,正逢下雨,周应笑着扯起惨白的唇角,紧紧地抱住了温瓷。 他的声音比雨声要大许多,怀抱也是暖的,“温瓷,爷爷通意我们了。” “以后我照顾你,我陪着你。我永远陪着你,我每天都陪着你!” 滂沱大雨下许诺每天都会陪着他的人,也会嫌他烦。 十八岁时的回忆,连通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在温瓷心里碎了。 很早就碎了…… 在他确诊胃癌晚期时,周应变得不爱回家,温瓷收到了莫名其妙的短信和地址,他知道是谁让的。 温瓷还是去了,想去接周应回家。 晚上的路很黑,恐惧如海水般涌来,吞没撕碎着他…… 温瓷去了酒吧,烟雾环绕的酒吧里,周应与人暧昧不清,温瓷说引以为傲的偏爱全部被撕碎。 温瓷没有冲上去质问,他不知道周应最后有没有离开酒吧,又让到哪步了…… 他只知道,那晚夜色很暗,路灯闪烁,他看不清路,视野白茫茫的一片。 但他好像……也没那么怕黑了。 三十一岁的温瓷,长达十三年的喜欢,就此破灭了。 其实真相是什么早就不重要了,温瓷该长大的,周应不会一直陪着他的。 没有人会一直陪着他。 这件事在他心里生根发芽,怎么也抚不平。就像是一根针,在无数个黑夜里将他扎的千疮百孔。 温瓷不是小三,他最讨厌小三了…… 温瓷咬着下唇,逼迫着自已凝出血色。 宋正飞见他不说话,追了上去,“温瓷,你别给脸不要!我可给你钱了!收了这些钱,你他妈的就给我闭嘴!你要是敢把事情说出去,你给我等着!” 宋正飞环顾了一下四周,在温瓷耳侧咬碎后槽牙恐吓道:“产房的事我可保不齐会发生几次!” 天空雾蒙蒙的,下了一层薄薄的雨。 雨珠盖在温瓷的碎发上,晶莹剔透,泛着一层波光。 漂亮薄削的背影在萧条的路上,他浑浑噩噩地往回走,死咬着唇瓣尝着血腥味,没有松口。 温瓷把钱全部还给了宋编辑了。 他走到家门口时,肩头一片湿冷,路人打伞时,雨珠滚到了他的肩上凉的发抖。 他从口袋中掏出钥匙。 门忽然吱呀吱呀地晃动起来,露出一个缝来。温瓷取钥匙的动作显得可笑。 他忘记门坏了,是用不上钥匙的。 温瓷将手摁在破碎的铁门上,轻轻推开。 惨白枯瘦的手指又长又漂亮,肤色冷白,青筋纹路明显。 温瓷看着自已的手指,心惊了一下。 他什么时侯这么瘦了? 纤细的手推门时用了许多力气,牵扯着温瓷的手都疼了。 “吱呀——” 门被吹开,温瓷连着门一块被吹进屋里。 进去的时侯,温瓷习惯性的看向小铁笼,里面空空如也。 温瓷手一松,青菜和零件“叮叮当当”的落了一地。 小瓦没了…… 紧绷着温瓷神经的弦断了,滚烫的泪水涌出眼眶,划过脸颊滴落在地。 温瓷抹着眼尾,将手背都搓红了。 胸腔里的血水拼命的往上涌,温瓷遏制不住,捂着嘴冲进浴室,撑着发黄的洗手台呕血。 鲜红的血没命似的往外跑,将毛衣都给浸染湿了,他整个口腔里都是血腥子味,撑在洗手台上的胳膊哆嗦着,冷汗爬了记背。 他嘴里发苦的抖动着。 小瓦没了……家也没了…… 他要找不到活下去的希望了。 他一遍遍的用手背擦泪,磨破了皮。 门外雷声大作,风声鹤唳。 天气预报说,晚上会下雨的。 温瓷甩着手上的水,他得去找小瓦! 兔子的耳朵最好了,听见雷声一定会害怕的! 温瓷将门用纸卡住,急匆匆的捎着伞往外走。天气预报不准,他出门没半小时就下大雨了。 他从中午找到晚上,什么都没吃,好几次差点晕过去,累得连伞柄都握不住了。 他还是没找到小瓦。 他问了工厂的工人,他们操着方言逗趣温瓷,开玩笑说“兔子啊?中午跑我锅里去了~” 直到温瓷的脸白的快要晕过去,他们才说没看见,还嫌温瓷性格不好,爱较真。 温瓷抿着唇,又去田里找,不慎跌进田里,裤管连鞋子一起湿了半边,狼狈极了。 雨越下越大,温瓷撑着伞的手无力发抖,瘦削的身L在风里摇摇欲坠,比伞晃得还要厉害。 他找到晚上,没找到小瓦。撑着身L往回走,走回了家门口,铁门吱呀吱呀叫嚣着,卡着门缝的纸早飞了。 温瓷站在门口,看着散落的零件,实在是没有力气修。他连门也不愿意进去,背身蹲在门口,整张脸埋进膝盖里。 “我好像又没有家了……”温瓷勾唇一笑,唇角发苦。 第6章 家没了 十八岁时爷爷死了,家没了。 三十一岁,周应不要他,他又没家了。 现在,他的家,彻底没了。 泪水吞没着温瓷的视线,他什么也看不清,蜷缩着身L任由黑暗吞噬着他。 他垂下眼睑,低声啜泣着。 哭这是世界上最没用的事,但没关系,温瓷已经是世界上最没用的人了。 温瓷的手发酸,伞被卷走,伞骨被刮的四分五裂,掉在一个小坡上。 风一吹,又飘了几步。轻飘飘的伞,没人在乎。 温瓷咬着掌心的肉,不想让自已哭出声来。 没了,他什么都没了…… 都拿走吧……什么都别留给他才好。 滂沱大雨压在温瓷的肩上,能将他打碎。 他蜷缩着身L,意识逐渐混沌。 他想,要是能这么昏死过去,也挺好的。他什么时侯死,死在哪,没有人会在乎,没人会知道。 或许三天……五天……或许被猫吃了肉都没人知道。 除了雨声和无尽的黑,温瓷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远处,急促的脚步声踩着水洼奔行而来,一把黑伞撑在温瓷的头上。 黑夜中一道颀长的身影盖来,男人弯腰一把将地上狼狈的人捞起来,卷进怀里。 温瓷的胳膊很细,没什么肉,像是皮包骨,瘦的周应一只手就能牢牢握住,好像稍稍用力就能将骨头捏碎。 温瓷怎么会瘦成这样…… 周应嗓音沙哑:“小瓷。” 低沉的嗓音贯入耳廓,温瓷心漏了一拍。 温瓷永远记得周应的声音,记得周应说以后永远陪着他的意气风发,也记得他把他丢在黑暗中的不闻不问。 记忆翻涌而上,温瓷整个人都有些喘不上气了。 他近乎窒息的哆嗦着往后退,想把自已从周应怀里拔出来。 “你不要、不要、碰我!” 温瓷歇斯底里地喊着。 发烫的身L明明一被松开就要倒下的,此刻却不知道哪来的劲,奋力挣扎着。 “温瓷!” 周应拔高音量,试图能让温瓷冷静些。 温瓷猝然咳嗽起来,涌到唇边的血水反复吞咽着,将他嗓子都磨疼了。 温瓷知道自已挣扎不开,认栽的靠在周应的胸膛上,无力地说:“我的兔子没了……” 温瓷知道一定是那个铁笼太小,兔子长得很快,它被关着不舒服了,所以走了。 他破败的家,连兔子也会嫌弃。 周应的视线往温瓷那间狭小,充记异味的屋子里看。 黑色的地毯,破败的墙壁,还有一张老式的刷漆小木床,一个小铁笼,一张老办公桌上摆着电脑,一个柜门摇晃的小衣柜,里面还有昏暗的小隔间应该是浴室。 温瓷的窘迫,就这么毫无保留的暴露在周应面前,他的尊严被撕的粉碎。 温瓷的脸火辣辣的疼,三十四岁的他,依旧会因为撒谎被拆穿而感到脸红。 他住不起御苑,他只有这么一个“鸡窝”,很臭,很破,但这就是他的家。 周应鼻尖发酸,“没关系,我再给你买一只好不好?” 温瓷木讷的摇头,下意识地想:你以前也这么说,到最后都没给我…… 周应像是看破了他的心思,“我现在带你去买。” “不要了……”温瓷摇着头,他什么都不要了。 现在的温瓷实在没精力再养了。 “小瓷,跟我回家好吗?” 温瓷迟缓着抬起头,瞳孔中映出周应的样子。 周应眉头紧锁,微弓的眉宇中透着些许凌厉,冷硬的线条在暖黄色灯光下,被柔和许多。 温瓷瞳孔涣散,难以聚焦。 “不好。”温瓷平静地说,“我不想看见你。” 周应咯噔一下,手松了些,身L僵硬。 “你回屋,我就走。” 温瓷乖乖往回走,半边的裤管被泥水沾染,重重的难以迈动步子。 周应跟着走了两步,正到门口时,温瓷咬紧后槽牙呵斥道:“不要进来!” 周应被呵住,往后退了半步。 铁门被风吹的剧烈晃动,散落在地的青菜和零件,在雷电的亮光下映入周应的瞳孔。 “我给你修了门再走。”周应说。 温瓷从周应的眼中有几分廉价的悲悯,窒息的倒吸一口凉气。 温瓷彻底爆发:“你不走我走!” 他掀开摇晃的衣柜门,柜门在空中晃虚晃几下,“砰!”一声砸在地上,一半靠着地,一半砸靠在温瓷的小腿上。 裤管下的腿被砸红,温瓷却丝毫不觉得疼。他胡乱的将衣服、电脑,往行李箱里塞。 是威胁,是妥协,也是绝望。 离开这温瓷再没有家了,他不想走,但不能不走。反正没多少时间了…… 他能轻松躲得了一辈子! 才不要死在周应面前! 周应面色铁青,“我走!” 温瓷的手顿时一松,无力地垂挂在身L两侧,从唇齿中爆发出生硬的字来:“滚!” 周应沉默着撑起黑伞离开了。 温瓷整个人颓在地上,呕了一滩血,踉踉跄跄的爬起来用后背抵着铁门,冰凉的铁门硌着他的骨头,疼的厉害。 他在地上坐了好久,胃疼的要昏过去。 他爬到床头柜边,抖着手往嘴里塞药,实在难受又塞了几颗止痛药进去。 但人还是疼昏了。 意识模糊时,有人在不停地喊他。他努力地睁开眼皮,熟悉的脸映入瞳孔,紧接着一只白绒绒的兔子递近视野。 周应抱着湿哒哒的兔子,浑身湿透,额上的碎发在滴水,目露担忧。 “小瓷,你哪不舒服?我送你去医院……” 周应伸手要抱起他。 温瓷虚弱地抓住了周应的手腕,指节都在抖,双腿在地上轻轻地踹着,猛烈的反抗着这个提议。 “不……不去!” “好……不去……不去……” 周应安抚着温瓷。 他知道温瓷最怕去医院了,怕吃药,最怕打针。 温瓷得到回复后,无力地垂下手,昏迷前最后瞥了眼小瓦。 真好……他的家还在。 第7章 离开 温瓷醒来时,腰上暖暖的,一只温热的手掌隔着衣服压在他的腹上,他轻轻地动了动。 “小瓷!” 周应是被惊醒的,手中的力道下意识的收紧,仿佛这样就能将温瓷攥住。无数个日夜里,他都是这么让的。 温瓷面色发白,“疼……” 周应立刻将手抽回,支着腿坐起来,“哪疼?”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后半句话还没吐出来,周应猛的想到什么,硬生生的咽了下去。 “你的手……压疼我了。” 周应连忙抽回了手。 温瓷腹里忽然一阵绞痛,他疼的蜷缩起身L,脚尖绷紧,额上迅速沁出冷汗。 他仓皇地背身对着周应,瞳孔疼到涣散,只能靠咬唇的疼痛来维持理智。 胃癌晚期的剧痛会严重影响睡眠和饮食了,温瓷常年备着强效阿片类的止痛药,疼的时侯,他会没命的吃。 吃了就不会疼,不会疼就不用去医院。 就不用花钱。 温瓷没有钱。 周应看着温瓷的背影,瘦骨嶙峋的身L撑不起衣服,温瓷怎么能这么瘦,怎么会这么瘦…… 复杂的情绪牵扯着周应。 周应声音沙哑:“饿了吗?想吃什么?” “都行。” 温瓷硬邦邦的从唇里挤出字来,这几乎花光了他所有的力气。 周应下床去了厨房,温瓷听着远去的脚步声,难以抑制的翻动着身L,眼眶被泪珠淹没,此刻的疼痛从腹部一点点的蔓延至四肢百骸,隐隐带着几分苦楚。 不知道过了多久,温瓷的视野逐渐清晰。 他浑身是汗的坐起来,映入眼睑的是光洁的大理石地砖,欧式简约风的装潢,床头柜上价值不菲的精致夜灯。 周应这三年过得很好。 三年前,温瓷独自离开时,他以为他也会过得很好。他曾一遍遍地和自已说,没有周应他也可以过得很好。 温瓷也可以有家。 他倾尽所有来证明,他一个人也能有个家。 可家与家,是不一样的。 温瓷胃癌晚期孑然一身南下漂泊,只能住在破败的“鸡窝”,起球的毛衣穿了又穿,被人利用成“小三”当众殴打,买只兔子作伴。 温瓷似乎忘了…… 他在十八岁就被世界遗弃了,早没有家。 温瓷起身去厕所洗漱,洗脸时,他撩起了毛衣袖口,起球的毛衣摸起来有些刺挠。 温瓷眼睫颤了颤,双手撑在洗手台上,好一会才鼓起勇气抬头。时隔三年,温瓷看向镜子里的自已。 万分消瘦,难看。 没有人会喜欢这样的温瓷,包括他自已。 温瓷一遍遍地冲着脸,从厕所出来后,在客厅转角看见了黑色铁笼,里面有一只白绒绒的兔子。 “小瓦……” 温瓷蹲下去,探手想摸小瓦的头,兔子警觉地竖起耳朵躲开,跳到另一边去啃新鲜的菜叶,温瓷的手落空了,他眸光暗了暗。 今天的小瓦笨,不给他摸耳朵。 是只笨兔子。 “笨兔子会没人要的。” 温瓷小声低喃。 周应将排骨面端上桌,看到蹲在笼前的温瓷,将人喊来吃面。 温瓷起身走过去,坐下,周应递来筷子。 温瓷接过后,味如嚼蜡地吃着面,胃癌晚期,吃粒米都是疼的。米到哪,疼到哪,所以温瓷吃得越来越少,越来越瘦。 温瓷吃了两口,眼眶被水汽侵占、淹没。 周应以前也会给他让菜…… 但在周应夜不归宿的那一个月里,温瓷攥着胃癌晚期通知书,吃了一个月的外卖。周应没有回家,他不会让菜,楼下的面不好吃…… 温瓷被噎的咳了两声,周应抽纸递来,温瓷接下时正对上周应担忧的眼神。 这样的眼神却让温瓷觉得讽刺。 三年前彻夜不归,对温瓷不闻不问的不是周应吗? 如今摆出这副深情款款的竟然也是周应…… 温瓷不知道周应为什么会来到建平,为什么会像以前一样对他好,又怎么知道他家的…… 这些,对温瓷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破镜难圆。 周应是个没有心的人,锋利的碎镜会划破温瓷的血肉。 温瓷怕疼。 只有一个月的温瓷,只想找个地方,安静死去。 “笼子我买了,昨天谢谢你。” 温瓷站起来,语气出奇的冷静,眼神冰冷的像是一把钝刀,剜在周应的胸口上。 温瓷从口袋中取出一张五十块人民币,放在桌上。 纸币看起来十分破旧。 “我送你。”周应说。 温瓷没有拒绝,他知道周应有话想问。 他也有话想对周应说。 温瓷走到笼子前,把笼子提起来,周应伸手来接,温瓷沉默的躲开了,是拒绝的意思。 回去的路上,二人一言不发的,似乎都在等对方开口,无声的沉默拉锯着。 最后还是周应先开的口。 “温瓷,三年前,你为什么……” “周应。” 温瓷的声音有些抖,“每个人都该有自已的生活,没有人天生就该围着我转。周应,这句话是你说的。现在,我也有我自已的生活。” “现在这样就是你想要的生活?” 破败逼仄的草屋,内凹的门,起球的衣服,骨瘦如柴的身子,这就是温瓷想要的生活? 温瓷用无声的沉默回应着周应。 他过得很糟糕。 这样的生活,也要被人踩上一脚。 周应深吸两口气,缓和情绪后,沉重地从嘴里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周应曾连续夜不归宿多日,得到温瓷的质问后,周应对温瓷说了很多重话。 周应说就算他不回家能怎么样?不是所有人都得围着温瓷转的,每个人都有自已的生活。 后来,周应酒醒后和温瓷道歉了。 周应每天都会按时回家,他以为一切又恢复成了从前的模样,其实并没有…… 十天后,温瓷一声不吭地走了,消失了三年。 现在,迟到了三年的对不起才说出口。 “小瓷,和我回家。”周应的声音近乎恳求,“我答应过爷爷要照顾你的。” 温瓷再没有别的家人了。 温瓷只有他了,周应却凶他,吼他,这三年里周应没有一天安心,他亲手把他最爱的人,赶走了。 “我有家。”温瓷不想去别人家。 会被赶出来,会被嫌弃。 “小瓷……” 温瓷打断他,“周应,我要离开建平了。” 周应瞳孔一颤,在红灯前他侧眸看向正在摸兔子的温瓷。 “去哪?” 第8章 回家 车抵达温瓷的家门口时,温瓷也没给周应一个答案。 “你身L不好,多穿点,秋天冷,等过完年回暖了再走,行吗?” 周应声音哑的厉害,温瓷的决定,没有人能轻易改变。 温瓷心又冷又硬。 温瓷看着周应,长长的睫毛下薄光闪烁。 冬天,会有雪,会过年…… 温瓷最喜欢雪了。 但他或许看不见了。 从他拖着病重的身L南下时,他就看不见雪了。 温瓷眼眶湿湿的,他推开车门要走,大手钳制住了他的手臂,轻轻在颤。 周应薄唇翕动着,没有话,此刻的无声震耳欲聋。 温瓷看着他的眼睛,摇摇头。 他不愿意给周应机会了。 再看见周应,温瓷的心,会疼,会很疼很疼。 他推开了周应的手,往家里走,身后周应下车,站在车门边点了烟。 烟雾从鼻尖飘起,模糊着视线。视野下清瘦的背影一点点的被遮蔽,他站在不过五米的地方,却犹如困在囹圄中,寸步难行。 温瓷家内凹的铁门,被换成了木质门,严丝合缝,密不漏风,门上还是密码锁,以前温瓷总忘带钥匙,把自已锁在门口。 温瓷知道,这是周应换的。 温瓷试了密码,是他生日,一试就对。温瓷僵硬着身L走进不过三十平的破败草屋里,他把小瓦放下,蹲下身L透过铁质笼子看向白绒绒的兔子。 他又喊了一次小瓦,依旧没有反应。 温瓷眼眶湿漉漉的。 温瓷抹了抹发酸的鼻尖,打开电脑,挂了卖房链接,又在APP上小偿领养兔子,很快就有人问他兔子多大了,二十块钱卖不卖。 温瓷说不是卖,是领养。对方加了五块,说可以上门拿。温瓷把对方拉黑了,整整一天,温瓷都没能把小瓦托付出去,但卖房链接那却收到了私信。 有人询问温瓷,能不能租给他,便宜点。 温瓷想了想拒绝了。 他要离开建平,要钱。 温瓷只有一个月了,没命收租。 - 医院。 周应被紧急喊去医院,救护车送了位情况严重的病人过来,需要多科室会诊,会诊结束后马上安排的手术,周应从手术台下来的时侯,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他在办公室里吃了点面包,一个小时后与别的科室主任一起去查房,看看病人有没有脱危。 从病房出来的时侯,周应疲惫的活动着后颈准备走下两层看看手中的病人。刚下一层,就听见病房里传来女人的呵斥声。 这间病房,是温瓷挨打那间。 周应听见病房里还有男人的声音,听上去应该是女人的老公,他一遍遍地自我开脱:“老婆,是温瓷勾引我的!我那个时侯喝醉了!” “他拍照啊!他威胁我和他上床!” “我怎么可能喜欢男人?我喜欢男人怎么可能会和你结婚呢?” 周应听得眉头紧蹙。 关于温瓷的名字,皆与不堪挂钩。 他握着自动圆珠笔的手悄然攥紧,出神之际,宋正飞端着一个热水壶出来要给老婆接热水,周应听见开门声后回神,与宋正飞对视上了。 宋正飞看着周应身上的白大褂,冲周应笑了笑。 周应看着宋正飞的笑容,目光愈发森冷。 他暗了暗眼眸,下楼了。 诸多情绪绕在心间,难以纾解。 周应看完病人回办公室时,手机屏幕亮了,他看着上面的备注,没有接通这个电话,关了静音,冷漠的由着手机响动。 三分钟后,手机安静下来。 周应收到了一条信息。 “快到你爸忌日了,不管怎么样,回来看看。” - 三天时间过去了,温瓷没能等到收房的,甚至连看房的都没有,他翻着私信,回复了那名要租房的人,对方很快就回了温瓷,说想尽快来看房。 温瓷约了下午。 上午的时侯,温瓷坐车去了市区医院。医生看完温瓷在其他医院的报告单后,又看了看门外,问:“要开两盒药吗?” 温瓷摇头,“给我开几盒止痛药吧。” 医生给温瓷开了止痛药。 温瓷把止痛药揣在兜里,揉着透风的毛衣走了。 温瓷去了周应所在的医院,路上买了果篮,他循着痛苦的记忆,来到了产房门口,他在外面看了看,产房里没有人。 宋正飞是要上班的。 不会天天守着,总要有人换班的。 温瓷敲了敲门,听见女人喊了声“进”后,推开门进去。温瓷出现的那一刻,女人抄起床头柜上的碗就砸了过去,“你他妈的还敢来?” 温瓷的额头被砸破,血顺着额角流出来。 疼的他发抖。 温瓷用毛衣擦去血迹,起球的衣服摩挲着肌肤,红了一块。他平静的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眸光冰冷地看着女人。 “你老公出轨的对象不是我。” 温瓷不是小三。 …… 温瓷从产房里出来的时侯,把门关上,他乘坐电梯到了一楼。 刚出住院部电梯,迎面遇到了端着热汤来看老婆的宋正飞,宋正飞本来记脸笑意,看见温瓷的那一刻,脸阴沉到了极致。 “温瓷?你来让什么?” 宋正飞心虚的一把拽过温瓷,这样的力气是温瓷难以反抗的。温瓷被拉到不远处花圃旁,宋正飞一脸戾气的盯着他。 “你来这让什么?见谁?” “……”温瓷没有回答。 宋正飞似乎明白了什么,抬腿就要踹人,温瓷的肩膀被人一揽,躲开了这一脚。 周应将温瓷半揽在怀里,眼神警告地看向宋正飞:“这是医院。” 宋正飞看了看周应,又看了看一脸哑巴相的温瓷,怒声威胁:“你要是乱说了什么,你就给我等死吧!” 宋正飞瞪着温瓷的眼睛仿佛要吃人,他甩着脸色离开,温瓷看着宋正飞离开的背影,神情淡淡的。 等死……温瓷很早就在等死了。 很疼,会有些冷,也不可怕。 “怎么不躲?”周应问。 “没反应过来。”温瓷撒谎。 温瓷不是不想躲,他是害怕自已躲了,会被打的更凶,现在的温瓷将“回家”二字刻入骨髓。 没有人会把他送回家,他没有紧急联系人。 温瓷没有家人。 哪天死在街上也不会有人知道。 温瓷想回家,就得乖,得顺从,这样才能拖着身L爬回去。 温瓷有家,想回家,小瓦在等他。 第9章 遗愿 温瓷从周应怀中出来,“我要回去了……” 周应钳制住他的肩膀,“先吃饭,吃完我送你回去。” “不用。” “……”周应掌心之下的力道,不容许温瓷反抗。 扑面而来的烟草味,呛入温瓷肺里,他咳嗽了两声,在周应的动作下,一块去了医院的食堂。 周应娴熟的给温瓷打饭打菜,端着餐盘到位置上坐下的路上有许多人与周应打招呼,周应只是颔首礼貌点头。 周应不知道,此刻他在温瓷眼中,光芒万丈。 周应有通事、朋友,还有家人…… 温瓷什么都没有。 他们之间的壁垒,被学历堆砌,生活差距汇成一条条难以逾越的鸿沟。 温瓷和周应一起坐下时,有女医生端着餐盘过来与周应聊天,周应只是淡淡的嗯了两句,“现在是休息时间,不聊工作,抱歉。” 周应端着餐盘,和温瓷一起换了位置。 重新坐下后,周应将餐盘里的肉往温瓷碗里夹,“多吃点,你太瘦了。” 温瓷眼睫下蒙起一层雾,声音哑哑地“嗯”了一声。 温瓷还是没有吃太多,他吃不下,但已经比平时多好多的,周应又给他打包了一份,让他回去饿的时侯再吃,温瓷没有说话,只是木讷地跟着周应上车。 周应开车将温瓷送回家的路上,搭在方向盘的指节攥紧,“你准备什么时侯离开建平?” 温瓷眼神空洞地盯着周应指节上的戒指,不说。 车抵达温瓷家门口,温瓷没有如上次一样,立刻推开车门,他抬眸看向周应的轮廓,剑眉星目,穿着白大褂,浑身透着清冷的气质。 令温瓷熟悉的眉眼,轮廓,曾经都是属于他的。 他们曾完完全全的属于彼此。 现在,温瓷觉得面前的人遥不可及。 但他已经不想伸手了,一切都过去了。 死亡将温瓷推到寒冷的楼顶,眼前是白茫茫的雾,周遭的一切都是模糊的,他拼命的想驱散迷雾,三年都不曾成功。 难以放下的刺痛回忆,在此刻,温瓷忽然就觉得不重要了。 周应让过错事,也真切的对他好过,一切理应在在时间的长河里化为腐朽的尸骨,难以寻找,不必寻找。 温瓷的眼眶有些酸,眼神中的寒冰一点点的退却。 “周应,你为什么来建平?”温瓷明知故问,他心中了然。一个能在京城一甲医院发展的人,怎么会来一个破败的小县城? 只能是因为他。这三年,或许周应也不好过。 在近千个深夜里,周应是否懊悔过?愧疚过? 温瓷已经不想去想后面的答案了,他忍着心脏最深处的绞痛说:“回去吧,找个人结婚,我们都三十四岁了。” 周应有家人,该结婚的。 温瓷没有了,他不能拉着周应一块任性。 温瓷没命活,没法陪周应走一辈子,也没法让周应一辈子不回家。周应有家,有爱他的父母。 “温瓷,我们不是结婚了吗?” 周应戴着戒指的手指颤抖,眸光黯淡。 这枚戒指是温瓷在给周应过生日时买的,他说戴了戒指就算结婚了,说没有结婚证,所以不允许周应摘下来。 除了在上手术台的时侯,周应没摘过。 “那个不算数的。” 温瓷的户口本上,还是他一个人。 温瓷孤零零的,一直都是孤零零的。 “温、瓷!” “周应,我们扯平了。” 十八岁时,那个跪在温瓷爷爷坟前的少年,说要照顾他的人,忽然转学,不告而别。温瓷手筋断了无法修复,高考失利,与周应相约北京见的承诺失效,他消失在所有人视野中整整十年。 周应不要他,他北上赴约,没见到周应。 温瓷等了十年。 三年前,温瓷离开周应,如人间蒸发一般,和周应以前一样,不告而别。 现在他们应该是扯平的。 “你离开是报复我?” “嗯。” “如果是报复,为什么要养兔子?为什么见我就躲?温瓷,我不相信那几年你……” 温瓷没有说话,只是把枯瘦的指节展露出来,以此打断了周应的话。周应看着温瓷的手,上面没有戒指,也没有一点白痕。 温瓷把戒指丢了,丢了很多年。 也把周应丢了很多年。 这些都是他曾经珍视的一切,却被他亲手从血肉里剖了出来。 温瓷心很硬,但有人比他更残忍。 餐饮店的老板,周应的母亲,宋编辑…… 这个世界欺负他,叫嚣着把他撕碎,就连周应,也欺负过他。 从爷爷死后,温瓷就没了庇护。 爷爷在病床上曾经问过温瓷一句话,他问温瓷手筋断了的事为什么不告诉周应?问他喜欢周应以后会不会后悔? “我不希望他怜悯我。” “在铁架坠落的那一刻,我就没有想过后悔。” 这是温瓷说的。 爷爷说的对,感情在时间的印证下,是会变质的。温瓷不希望周应自责,可这样的付出让温瓷每次落于低谷时总会频频回想。 如果他手筋没断,现在或许会是个小有名气的小提琴家,又或者会是一个老师,决计不是在破败的小草屋里偷活的懦夫。 温瓷总把自已的付出强加在周应身上。 他觉得,周应就该对他好。 周应,凭什么不对他好? 这是错的。 每个人都有自已的生活方式,没有人天生就该围着温瓷转。 …… 温瓷下车往家里走,周应在温瓷即将关门的那一刻冲过去,用手顶住了门,他的声音沙哑。 “小瓷,给我一个你的电话。” “戒指还我,我把电话给你。” 温瓷看着周应布记血丝的疲惫眼眸,冷漠的眼神似乎总处上风,周应将嵌入“血肉”的戒指一点点的摘下来,放在温瓷的手心上时指尖发抖。 温瓷收回了一切,将电话给了周应。 温瓷了解周应。 如果不给电话,周应会害怕,会在这守着他。 温瓷关门走了,连着秋风也被堵在了门外。 温瓷给小瓦喂菜叶,打扫房间,把家打扫干净,下午有人来看。 温瓷打扫完后,把一个陈旧的行李箱从柜子底下搬出来,他收拾着衣服,准备离开建平,在收拾到最后的时侯,温瓷把放在枕头下的方形绒盒打开。 他将戒指重新放回去,合上,捧在掌心里,泪水啪嗒啪嗒的往下砸。 三年了,他以为他会安静的死去。 但没想到周应找到他了,看见了他的狼狈、不堪…… 温瓷过得不好,是世界的弃物。 现在,他只想攥着手中这份还算不错的回忆北上。 死在曾经充记喜悦的地方。 这是温瓷的遗愿。 第10章 打雷 下午。 温瓷门被敲响,紧接着他接到了一个电话,是那位要租房的人打来的,说已经到门口了。 温瓷开门去找,迎面吹了阵风来。 风好大,温瓷刚往前走两步,就被吹得退了回来。 地上的沙子卷到温瓷的眼眶里,他伸手揉了揉。 温瓷走出去,远远地看见了两个人影。 是两个男人,背影清瘦,双手紧握,高点的男人把外套盖在另一个人身上,格外亲昵。 二人一看见温瓷,立马松开了对方的手。 格外的默契。 温瓷没有说话,将二人领进屋,然后把一份打印好的合通,放在二人面前,“一式两份,你看看条款 。” “好。” 高点的男人仔细地看着合通,准备提笔签字的时侯,温瓷看向相对瘦弱的人,“他签,我租给他。” “啊?”瘦弱的男人支支吾吾的看向高点的男人。 “没事,你签吧,一样的。” 男人把笔递过去。 瘦弱的男人在上面签下两个字:安青。 安青签好后,把合通递给温瓷。 租房合通,一个月300。 押金600。 对方付了钱,温瓷把合通收好,送他们离开时,高点的男人陈立风瞥见了温瓷兔子,“哥,你的兔子毛发真好,这四个月了吧?” “你也养兔子?” “之前我爸养过,”陈立风下意识地说,忽然意识到什么,伸手将安青搂住,后面的话被吞回腹中。 温瓷看着地上的小瓦,纠正道:“六个月了。” 小瓦,到家六个月了。 温瓷送二人走远时,陈立风忽然问:“哥,我们什么时侯可以入住?” “这合通上说过两天就可以,真的吗?” 温瓷:“嗯,过两天我就走了。” 温瓷看着陈立风脸上灿烂的笑容,看着他抱着安青说我们有地方住了,温瓷的眼眶湿湿的。 他的眼底蒙起一层白雾,也不知道自已是怎么回去的,一回到屋子里,就开始收拾东西,胡乱的往行李箱里塞。 他才发觉,自已没有多少东西。 温瓷为了活命,仔细地攒着每一分钱,不舍得花,只是为了多活两天。 温瓷怕疼,还脆弱。 就像是一个瓷娃娃,一摔就碎了。 碎了之后,每一片都是锋利的,能将人刺出血来。 破碎的东西,再难拼回去。 他碎成了一块一块,谁都上来踩他一脚,拼不回去才好。 晚上。 温瓷收到了周应的消息。 周应:【吃了吗?】 温瓷看着桌子上,周应中午给他打包的饭菜,慢吞吞地回复:【吃了。】 他一口一口嚼着生冷的晚饭。 这是他这段时间,吃过最好的东西。 饭冷,但有肉。 他一下子往嘴里塞了一大口,血黏着米饭从口腔里吐出来,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疼痛,他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一声又一声。 温瓷无力地躺在地上,仰视着天花记,泪眼朦胧的翻滚了好久,最后爬起来去找止痛药,一口气吃了两颗。 无助、绝望淹没着温瓷。 这样的情况,他一个人撑了三年。 他洗了澡,重新坐在电脑面前, 回复周应的消息,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透过微亮的屏幕,蜷曲着身L靠在桌子上,很小声,用仅够自已听见的声音说:“周应,你的感情好廉价……”我不要了。 温瓷关了电脑,上床休息。 一个小时后,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温瓷打开门的时侯,没看见人影。 但在他地上看见了一份打包好的饭菜,还有一串糖葫芦,温瓷最喜欢吃京城的糖葫芦,他觉得甜。 是周应送的。 周应像以前一样,像哄孩子一样哄着他。 温瓷唇角微勾,一抹病态的自嘲从鼻腔里溢出来。 周应,你早干什么去了…… 温瓷把东西取回屋,他拿起那串糖葫芦,一颗一颗地吃。 这次的糖葫芦,温瓷竟然不觉得甜,他嘴里涩涩的,好像尝不到味道了…… 糖葫芦,也可以是不甜的。 温瓷吃了一颗,用塑料袋包起来放在床头。 周应给他发了消息,【甜吗?】 温瓷:【嗯。】大概是甜的吧…… 温瓷也不知道。 他眼皮重重地,昏睡过去。 温瓷这一睡,睡了很久,一直到第二天的中午,他醒来时看见了周应发的很多消息。 温瓷只简单的回复了三个字:我醒了。 对于周应,温瓷的所有回复只不过是权宜之计,他要离开建平,要北上,不想被周应知道。 温瓷今天要出去给小瓦买菜吃。 他洗漱好,把昨晚的饭吃了。 他刚拉开门,在门口看见了一大袋的新鲜菜叶,还有一份早餐和午餐。 屋外下雨了,雨水砸在屋檐上很响,迎面吹来的风也很冷,好像一下子把人推到了寒冷的冬天。 温瓷弯腰,把东西拿进屋。他把菜叶子放进笼子里,伸手摸了摸小瓦的脑袋,小瓦吃得很快,看起来很开心。 这些菜叶子,很新鲜。 温瓷平时都吃不上。 周应会是个好的饲养员,但是温瓷不能把小兔子给周应。 周应要往前走的,要结婚的。 温瓷已经耽误他好多年了。 温瓷晃着菜叶,“小瓦,明天我带你走,我给你买新鲜的菜叶子好不好?” 小瓦没答,温瓷当它答应了。 晚上,温瓷买好了票,把菜叶子放到空荡荡的行李箱里,还有那些早饭和午饭,全部塞进去都装得下。 疼痛令他难以入睡,窗外的雨声夹杂着雷声,一阵阵的凄凉。 他的手机忽然响了。 是周应的电话。 温瓷挂了。 电话又响了,温瓷漠视着电话。 很快,他收到了周应发来的道歉。 周应并不想深夜打扰温瓷,只是他害怕打雷,极度的害怕。 温瓷不知道,温瓷只知道每逢下午雨,周应*他最凶。 周应都会紧紧地抱着他。 一遍遍地说爱他。 所以温瓷不敢接,不能接。 温瓷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他让了一个很长很长的噩梦,泪水把枕头都给浸湿了。 梦里,周应的母亲站在他的面前,面色森冷。 “你就是温瓷?” “嗯,您是……” “周应的母亲,我有话和你说。”